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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剑天涯-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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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渐浓望着她,问道:“你跟她说什么?”

公孙二娘一边拔着他身上的针一边道:“你担心我会说什么?难道我会去质问她当年的事?不过我倒是觉得你真应该问个清楚,那件事毕竟与你娘的死有关。”

“还有什么可问,当年都问过了。”他冷淡地道。

“可是我觉得很不清楚啊,她怎么会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呢?他们之间是怎么开始的?她究竟为什么会那样做?我觉得她对你念念不忘,没理由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秋渐浓沉默良久,说道:“事情既过去了,就不必再追究了。她心里怎么想,对我而言也不重要,就算当年尚有隐情,时光也回不去了。”

“你不问我去替你问啊,我不相信你不想知道。”

秋渐浓一把拉住公孙二娘的手腕,叹道:“你别多事了。”他回想着当年说道:“她说最初她是为人所迫,她从不认识他。可是他们之间……他们之间的关系持续了月余,她竟然一直瞒着我。嘿嘿,如果说最初是事非得已,那后来又如何解释?如果她只是失身,那并非她的过错,可是她却一直隐瞒那件事。难道夫妻之间不是应该坦诚相待?难道那便是我与她之间的信义?她也曾誓言矢志不渝,相约白首,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虚言——”他看了颜若朱一眼,如花容颜依旧,但竟再也找不着当年为之倾倒的激情。

公孙二娘无言,紧握着他的手。

颜若朱自然并不知道他们在谈论自己,她只是低着头,实在不想再面对任何人。她心中恍惚地想:“那一年,他在洱海月下泛舟,圆月就那么映在波光水影间,他便在银苍玉洱之间,琴音自他指间流泄,像苍山下的清溪水流一样好听……他执着长剑救我的一刹那,便像传说中的卡瓦格博一样,那么英武,那么好看……”她的泪水怔怔流了下来,“他称赞我的容貌比洱海的色、苍山的雪、上关的龙女花更美……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走到这一步?他现在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从前我不知道活着是这么痛苦的事,每一日都好似在刀尖上挨过。”她抬起头,朝秋渐浓的方向看去,听见公孙二娘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一脸爱娇的模样:“我饿了,为了赶路,自入了雪山这一片,我就没吃过东西,现在肚子里空空的……”她听着撒娇的话语,心便碎了。

秋渐浓道:“你怎么赶这么急?现在困在山谷中,哪里有吃的?”

“那怎么办?你大师兄说七日后再来,莫不是想将我们全饿死,变成冰棍?呜呜,冰冻干尸一点也不好玩。”

“那倒不会,这里的人多半是一派之尊或江湖名士,若将他们全困死在此,我大师兄纵然收服了整个中原武林,也是十分无趣。他既说七日后再来,必然会设法叫人送食物来。”

“等他送来,我怕也死了一半了。”公孙二娘手按着肚子抱怨道。“我好饿,我想吃东西,我要——”

“你不会又想吃湖州粽子吧?我可变不出来。”

公孙二娘看着他笑道:“湖州粽子是吃不到了,我没东西吃饿狠了就会吃人,你让我咬一口……”说罢低头在他手中背上咬了一下,笑得花枝乱颤。

“喂,你是哪座山里的野兽,连人肉都吃……”

两人说笑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山谷口,也转过头去,见一个少女当先从谷口走来,身后十余人拖着雪撬,雪撬上架着干柴、食物。那少女举止闲雅,细碎步子踏在积雪上,脚印甚浅。走近前,才见她堪堪及笄之年,一张清水鹅蛋脸儿,透着一股远山的冷秀。那少女刚在山洞前立定,已有人喝道:“你是谁?”

那少女答道:“我叫青灵儿,是来给你们送食物的。”她挥一下手,身后十余人将雪撬中连同食物干柴放下便走出谷去。众人注视之下,那少女脸上却毫无慌乱之色,行止合度,颇不寻常。她横扫了众人一眼,向秋渐浓走去,如汉女般祍裣一礼,唤了一声:“小师叔。”

秋渐浓一怔,道:“你是灵儿?我离开师门时你连走路都还有些蹒跚,想不到转眼这么大了。”

青灵儿道:“我常听娘念着小师叔,可惜她不能来看你。”

“多谢你送食物过来,替我问候你娘,说我也很想念她。”

青灵儿点了点头道:“小师叔,我走了,你自己保重。”说罢,她转身离去。

尚未等青灵儿走出十步,公孙二娘忽地蹿了起来,她身形如风,一瞬便到了青灵儿身后,离情剑连鞘向青灵儿背后击去。青灵儿也不回头,拔出腰间的剑反手回击,双剑相交之下,青灵儿手中的剑锵然落地,她蓦地回过身来。公孙二娘的手何等之快,立即将离情剑架在她脖子上,剑身出鞘三分,剑锋正在青灵儿柔项之上。

“你要做什么?”青灵儿呼叫了一声,叫的声音颇响。但她的声音只叫出半截,便给秋渐浓的手捂住了嘴,下半截再也叫不出来。在公孙二娘身形方动时,秋渐浓便猜到她要做什么,也跟着掠了过来。

“别叫,你叫得这么响会引起雪崩的。”

青灵儿眼中有一丝惊惶,但终于还是点了点头。秋渐浓松开了手,对公孙二娘道:“放开她,让她走。”

公孙二娘道:“她是不是你大师兄的女儿?”

“是。”

“那怎能放她走?用她来跟你大师兄交换大伙儿的性命,难道不好?”

秋渐浓摇头道:“放开她。”他脸色磐石般坚决,公孙二娘盯着他看了许久。

“不能放,公孙姑娘说的对,拿她来跟她爹换人!”山洞中已有不少人叫了起来。

公孙二娘看着秋渐浓的眼神,终于移开了手,她一脸不服的神色仍看着秋渐浓,任青灵儿后跃几步,远远地逃开了。

青灵儿疾走了数丈,却又站定脚步回过头来,说道:“谢谢你,小师叔。”

秋渐浓朝她挥挥手道:“你走罢,本来就不关你的事。”

青灵儿低下头想了一会,复又抬起头道:“小师叔,我虽不知道你与我爹之间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我知道我娘为此和爹吵得很厉害,我娘很不赞同爹的做法,可是爹不听她说话的。”她顿了一顿,又道:“是我娘让我来看你,我背着爹偷偷溜了来,正巧守在谷外的是石姑姑,我央求她好&书&网}久才可以随送食物的人进来。”

“我知道了。”

青灵儿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公孙二娘愠道:“为什么不让我抓住她?”

“你真是想得太天真,我大师兄若是十分在意骨肉亲情,便决不会轻易让灵儿独自前来送东西。”

“可她是背着你大师兄来的,你大师兄并不知道。”

“那只是她小女孩的想法而已。我大师兄多疑谨慎,决不可能不知道女儿偷溜出来。他放灵儿来跟我说这些话,无非是想以昔日师姐待我的情谊来打动我,自然也料到灵儿可能会被挟持。他若是在意灵儿的安危,又怎会放心她前来?你若真挟持灵儿,非但无用,还会激起大师兄的怒意,只会令他更早发难。”

公孙二娘与身后众人均安静了下来,默然无语。

“那还有什么好法子?他虽受了轻微内伤,七日之后必然痊愈,到那时,你仍然不是他的对手。”

秋渐浓牵着她走进山洞,边走边道:“至多一死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公孙二娘笑了一下。山洞内众人手足无力,宋琴和等人便将干柴分成小堆,在洞中燃了起来,众人围着火堆而坐,总算是稍解寒冷。送来的食物中多是腊肉、少量鲜肉、干粮和几大袋烈酒,在这雪山之中,自然没有米粮蔬菜。不过青冥子倒也想得周到,雪撬上除了食物之外还有几口大锅,他们便架起锅,盛了雪水煮起食物来。

“公子,这食物中会不会有毒?”魏棋风问。

“他要让我们死,只须不送食物便可,何必下毒。”

“可是这食物中倘若也有那什么千雪什么散,吃了之后跟他们一样全身发软,使不出劲力,那也够糟糕了。”

谷涵走上前,拿起一块干肉细细闻了良久,说道:“应该是没事的。风干的肉想要下药甚难,而且这肉中也没有千雪失魂散的味道。”

“那玩意有味道吗?我们这么多人一路来都吃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味道。”众人道。

谷涵道:“最初时我也只道那千雪失魂散毫无味道,但事后我一直细想,凡是药便无可能真正无色无味,我连问了几批人,才知道原来每人都吃了荷叶粥或荷叶做过的菜,便知道这药定是有荷叶清香味或近似香味,才会以荷叶掩盖原味。”众人细细回想,觉得果然每人都吃过荷叶所做的饮食,当时正值夏末,以荷叶作饮食事属寻常,人人都未曾多想。

说话间,架在火上翻烤的獐子、羊腿已散发出阵阵香味,油脂滴落火中,嗤嗤地诱人食欲。众人多半也饿了,有人便撕扯起半熟的羊腿吃了起来,也不顾肉中还带着腥红之色。公孙二娘瞧着微皱起眉,笑道:“这些人比我还饿得厉害。”凌叶子见状,不由想起岑画意曾说过“人饿得狠了,便会吃人”的话,竟尔反胃起来。

许书音将一只獐子翻转着烤得焦黄,递给公孙二娘,说道:“我烤肉的水平比拭尘姐妹俩差得多,公孙姑娘将就着吃吧。”

公孙二娘撕了一条獐子腿,问道:“她们姐儿俩哪去了?”

“去塞外铸剑谷找卫渡天,还说去求救,等她们回来了,只怕连收尸都来不及了。”许书音说罢,笑着告诉她卫渡天的去向。

“铸剑谷?”韦不平便坐在不远处,听得这名字觉得有些耳熟,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公孙二娘道:“我想起来了,我在周王府的时候听甄怀元说过,同剑与心剑雌雄并生,出自铸剑谷名家之手,原来还真有铸剑谷这个地方。”

韦不平登时想了起来,说道:“不错,我少年时听裴正我提过,他的先祖与铸剑谷的名匠钟离坎是至交好友,钟离坎铸了一对雌雄剑,分赠给他的两位好友,其中之一便是裴家先祖。裴庄主,你可记得?”

裴濯行转过头来,摇头道:“我早不记得了,打我出世起,便没见过什么铸剑谷的名剑。”

“那对剑定是早就遗失了,只不知是怎样从裴家庄手中遗失的。”

裴濯行道:“都是百多年前的事了,便想追究也无从追究起。目前最紧要的,是如何离开这雪山谷,而不是去想什么铸剑谷。”

邵天冲道:“如果卫大哥真的赶来,情形可能会好些。”

公孙二娘道:“还好意思说,你都把人家给得罪了。”

邵天冲脸上一红,道:“那件事是我不对,待见到卫大哥,我定当向他赔罪。”

秋渐浓道:“我和卫渡天虽只一面之缘,也知他不是那么心胸狭窄的人。不过铸剑谷远在祈连山,离此千山万水,他绝无可能在七日内赶到。”他一句话便令得众人心灰不已。

公孙二娘头倚在秋渐浓肩上,咬着獐子肉笑道:“其实死在这里也不错啊,云南第一雪山,美丽得紧,何况死在冰川尸体还不会腐烂,千秋万载之后我们还是这般模样,也不会衰老。”

秋渐浓笑道:“千秋万载之后,若还有人看见你咬着獐子肉的样子,定以为你是贪吃噎死的。”公孙二娘哈哈大笑。

邵天冲看着公孙二娘的模样,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说道:“这时候你们俩还笑得这么开心,倒像没事人似的。人说好死不如赖活着,难道你们真想死在这里?”

秋渐浓道:“几时会死、死在哪里,对我而言都没什么大不了。自从我杀第一个人的时候起,我就没想过自己会有什么好下场。当时我看着鲜血从剑尖滴落,他咽气后大瞪着双眼,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我至今都记得很清楚。”他眼中泛起薄暮般的杀气,“从那以后,我便觉得若想不被人伤害,最好的方法就是杀掉一切可能伤害我的人。”

公孙二娘转头看着他,摇一下他的身子道:“渐浓,你脸上杀气好重。”

秋渐浓蓦地回过神来,看着公孙二娘的脸,眼中杀气渐褪,脸上线条柔和了起来,微笑道:“不过我现在不想死,等我们出去后,我带你去看滇池的天鹅,看大理的风花雪月,大理有很多好吃的东西,你从来都没见过的。过桥米线、活水煮活鱼、弥渡卷蹄、乳扇……”

公孙二娘愁眉苦脸地道:“别再说了,再说我要咽不下这獐子肉了。”随即道:“我决定要活着出去,把大理好吃的东西都吃个遍再死。”她说这话时便如发了个壮志宏愿,十分地慷慨激昂,引得周围的人都忍俊不禁。

秋渐浓道:“大理白族待客最出名的是三道茶,第一道是苦茶,以沱茶冲泡。第二道是甜茶,是乳扇、核桃加蜂蜜。第三道是回味茶,以桂皮、花椒、姜片冲泡,甜中带点麻辣。雪山脚下白族人最多,有机会带你去尝一下。”

“好啊。”公孙二娘兴致颇高地说了一句,忽地想到一事,问道:“颜姑娘是白族人?”话一出口,见秋渐浓怔了一下,她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

秋渐浓见她不悦,微笑道:“我这些师兄多半也是白族人,所以我对白族人才熟悉一些。”他见公孙二娘仍是不作声,便侧过脸靠近了她道:“我随口说一句罢了,你不喜欢那便不去,我知道你喜欢酒不喜欢茶。”

公孙二娘白了他一眼,终于展了一丝笑颜说道:“我没你想的那么小气。”话虽如此,她还是向颜若朱的方向瞧了瞧,见颜若朱黛眉深蹙,抱着双膝神不守舍地坐着,离火堆甚远,也不吃东西。她犹豫了一下,对许书音道:“书音,你送点吃的去给她。”

许书音朝她手指的方向看一眼,低声道:“不用了吧?她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照顾得这么周到罢?”

“去吧。”公孙二娘推了许书音一把。

岑画意冷冷道:“既然不喜欢人家,便不用装出假惺惺的样子来,做给谁看呢?”

秋渐浓冷眼看她一下,她转过了头去。

寒风在雪谷中呼啸而过,暮色中的卡瓦格博烁金流火,亮丽眩目。山谷渐静下来,众人各自蜷卧在火堆或山壁旁,怀着重重心事。

秋渐浓与邵天冲等人围着一个火堆坐着,邵天冲道:“一年之前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与你们平心静气地围坐在一起说话。”

魏棋风道:“怎么,嫌我们这等人辱没了你的身份?”

邵天冲道:“人无贵贱,只有善恶。何况我出生也属寒微,又怎会这么想?但你们的行事作风、善恶准则实在与我相差甚远,到今日我仍然无法苟同。”

魏棋风嘿嘿冷笑道:“我们自问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像名门正派那些伪君子。”

两人言不投机,邵天冲只得摇了摇头。

秋渐浓与公孙二娘却不理他们,只管坐在一边天南地北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一会儿说到秋渐浓童年的事,他出神地望着火堆道:“我还记得唯一一次与同龄的孩子吵架,当时我才七岁,他们骂我是没爹的野种,说我娘行为不检点。原来天底下的人都是差不多的,无论是汉人还是其他族的人,只要有人的地方便有蜚短流长。当时我实在气不过,动手打了人,回到家我娘让我跪下反思,我当时气得很,跪了三天三夜也不说话。第三天上,我娘问我‘你明白了么?’我说‘明白了,以后遇上同样的事我应当忍让,可是忍是心字头上一把刀,总有极限的。’我娘一听,便让我再跪着,我当时怎么也不明白她的意思,第五天她再问我,我便回答‘以后无论如何我都会忍着’。结果我娘却让我继续跪着反思。”

公孙二娘又吃惊又好笑,道:“你小小年纪便那么倔强,也不恳求你娘原谅你?”

秋渐浓微笑道:“我从来不知道怎么开口求人,我娘也说过,做人决不能求人,因为别人施舍的纵然接受了,也会让自己抬不起头。”

邵天冲无意听着,却对秋渐浓的母亲教训儿子之道极感兴趣,问道:“后来怎样了?你娘为什么让你一再跪着?”

秋渐浓道:“七日后,我晕了过去,自然就没有再跪,当时双膝又红又肿,毫无知觉。醒转后我娘问我,‘明白了么?’我说明白了,其实我心中什么都不明白。”

公孙二娘道:“你娘并不是叫你隐忍,她是要你学会宽容。受人欺凌后,想要始终一忍到底,的确困难,可是你若学会宽容他人,便觉得什么都能放得下了,那是极易做却又极不易做到的。”说罢,她见秋渐浓目不转瞬地盯着自己看,笑道:“怎么了?我脸上生花么?”

秋渐浓道:“不是脸上生花,是舌灿莲花。”他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娘是要我学会宽容的?倒像你当时在旁听着似的。”

公孙二娘道:“这么简单,一想就明白了。那好比一个死巷,你没走到底就觉得没路了,可是你走到底就发觉巷底还有一个转角,转过去就是大道。你始终困在你心底的死角里,转不出去,都是因你迈不出那最后一步。”

他们说话声音虽然不高,周围人却都听到了。法渡方丈赞道:“公孙姑娘这句话大有禅意。”

公孙二娘格格一笑道:“我不懂什么禅意,我师父又不是尼姑。”她转头对着秋渐浓笑,“你师父做了和尚却还生了个女儿,那才叫奇怪,你不会跟他一样,出了家再生个女儿吧?”

“你别胡说八道了,我师父是中年以后才出家的,当时我师姐已经十多岁了。”

“原来你师父是半道的出家人,那他有没有提过要你做小和尚?”公孙二娘取笑道。

秋渐浓摇头道:“那倒没有,不过师父坐化前将他晚年参禅修心的心得无为录交给了我,他要我好生翻阅,以化解我心中的戾气,我却始终不明白当时我心中有什么戾气。现在想来,师父早已明了我的个性,预见到我将来必定会走一条极端的道,可惜我却没听师父的话,从没好好去看过那本无为录。”说罢,轻叹了一声。

公孙二娘奇道:“无为录是你师父修行的心得?那不是你大师兄想要你交出来的东西么?”

秋渐浓道:“这正是我不明白的地方。师父撰写无为录的时候,大师兄并不知情,他是从何得知有这本册子的?听他口气,显然当无为录是什么剑招秘籍、内功心法之类,无怪他总是疑心师父偏心藏私。”

公孙二娘道:“那可糟了,他没对你下手,多半是冲着这本无为录来的,若他得知无为录不过是本参禅心法,那不立即对你下手才怪。”

“以他多疑的个性,是决不会相信的。与其向他解释,不如由得他去猜测,他欲求不得,必然不会轻易杀我。”

“可这也不是办法。”

秋渐浓凑过去,在公孙二娘耳边说了几句,公孙二娘狐疑道:“这样行么?”

“你不相信我么?”

公孙二娘点点头:“自然是信的。”她抬眼看着雪山峰顶的一轮半圆残月,倦意渐生,言语越加模糊,靠在秋渐浓肩上慵懒地睡去。山洞中其余人说话声音也渐低下去,溶入绵长的雪山之夜。

正文 第二十六章 狭路相逢

雪山里昼长夜短,日头初出时峰顶由真正的金光洒遍,继而白得薄雾般透明,这般壮观景象是雪山之外绝见不到的。众人在壮阔的日出前却泰半毫无雅兴,方一清醒便有咒骂之声:“他娘的,这该死的冰川又冷又静,白天这么长,夜晚这么短,连觉都睡不好。”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又有人对着秋渐浓高声问:“你那些卑鄙无耻的师兄都去了哪里?叫他们过来一对一交手,要杀便杀,要剐便剐,叫人在这里活生生等死,真是气闷!”

“你们这云岭派真是藏污纳垢之地,专出这等人才……不是作恶多端便是野心勃勃、妄图一统江湖……”诸般骂声纷至沓来,这些人都觉得随时濒临死亡,心中恐惧之下倒激发了豪气,只要一人开了口,余人都紧随而上,居然不要命地咒骂起来。

秋渐浓静静听着,居然一直默不作声。以他往日个性,只怕这些人没一个能在他眼底活过片刻。公孙二娘不时看他,见他面色如常,这才放了心。秋渐浓站起身道:“二娘,你陪我去那边走走。”

公孙二娘应声站起来,扶着他手臂走出洞去。二人走过山洞,转到山谷另一侧,只见山谷阴面背对阳光,终年坚冰溜滑,加之峭壁如削,仰望之下令人觉得高不可攀。秋渐浓看着山谷峰顶,似有所思。公孙二娘随着他目光看去,那断崖有一处山坡呈倾斜状,高近百丈,不由问道:“难不成你想从此处攀上峰顶去?”

秋渐浓道:“只不知这峰顶上是何模样。”言下之意,竟似真的要从这峭壁向上攀援。

公孙二娘道:“你别胡思乱想了,这里可是冰川而非寻常山崖,山壁滑不留手,你怎能上得去?纵然你一人能攀上去,其余人却怎么办?”

秋渐浓道:“这些人的生死与我何干?”

公孙二娘一怔,却听他又道:“不过以你的性子定不会对他们坐视不理,所以难就难在怎么把这干人带上去。”

公孙二娘微笑道:“是啊,我早说不行了。再说你大师兄他们并不是傻瓜,怎会任这许多人在他们看守之下消失不见?他们每日定有人进谷巡视,转眼便能发现了。这许多人失去了武功,怎么也逃不远的。”

“那就得抓紧时间了,不但要从这里攀上去,还要在我师兄他们发觉之前上到峰顶,找路离开。能否上去的机会有九成,上去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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