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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福春-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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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上眼睛,“我要。”

他摇头,只将我锁在手臂间,呼吸绵长,很久才低声道:“你要好好活着,等着我来娶你。”

我已不大能分辨声音,只问:“踏着七彩祥云吗?”

“恩,踏着七彩祥云。”

那一夜他似乎说了很多,可是后来的我全都没记住。

翌日等我醒来时,穆怀春已经去找鬼斧匠看惊香,小豆子趴在床沿看着我笑的极其谄媚,我说你笑什么,他拖着鼻音叫了一声娘,脸上笑的更加厉害,人小鬼大,还是小娃娃比较讨人喜爱。

这次发高烧迟迟不好,竟然又拖了两天,穆怀春和卫小川出门去请大夫,直到那时婴宁过来喂我喝粥时,才说了一句:“若是邵爵也在,可不就多个人给你请大夫了,可不就不用我伺候了。”

我啊了一声,嘴里的粥不象样的撒在她裙面上,“邵爵呢?”

“他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

我不知道做何表情,就只好下意识一笑,竟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了。婴宁她大概是这几日照顾我照顾的烦了,本是想告诉我这件事让我也烦一烦,如今见我如此冷静张嘴要她喂下一口,心里就更加烦了,她把瓷汤匙塞进我嘴中,直直撞到后牙槽。

“你倒是好没良心的,眉头也不皱一下,早知如此我做什么好人,多什么嘴。”

“是他不让你告诉我的?”

“那倒不是,昨天清晨他屋中已空了,什么都没留下。”

我哦了一声,撑身靠在床沿边,捋了捋腿边的被褥,心不在焉道:“嗯,他既然不愿意来与我打招呼,又不留下只言片语,我还能说什么呢?以前他愿意与我一起是他心里愿意,我从来也没能给什么,我也是知道的,总觉得欠着他什么,可是也不知道欠的到底用什么还,好吃的他不吃,好穿的我买了他也只是带着,或许他觉得入不敷出毫无意思,心里不甘愿了,了无牵挂的走了倒也不稀奇,对吧?”

这些话是我敷衍婴宁才说的,因我知道邵爵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给不出,或许是他这几日终于想明白了,也怪我时冷时热让他绝望,可我畏惧对他太好的那个自己。

婴宁低头又拨了一口粥,这回特地吹凉了送到我嘴边,轻声道:“我知道你也不容易。”

第二日穆怀春带了蜀城最好的老大夫来看我,老大夫只说我身上是毒性沉积太久,一直因为某种原因在体内无法排除,问毒从何而来,他捋了捋胡须只道:“这我不知道,但或许等她通便了毒就解了。”穆怀春黑着脸当他的面摔上了门。

大夫走后我跑了回茅厕,饮了半缸子盐水高烧居然退了一些,卫小川在众人满面黑线中强忍笑,说要为我庆祝一番,扫扫晦气,邀约今晚去城东如餮酒家喝凉酒去暑气。

带一个高烧刚好的姑娘去喝酒十分不人道,但若错过这酒会只怕更加不人道,于是我虚着身子披着薄毯钻进马车跟着去了,因为来时一堆杂事所以也没能认真看几次城中夜色,今日一看城中夜色沉浮,星光点点,在高处一望更是满片竹林,显得世间十分清寡。

而这如餮酒家却不尽相同,装点的过分奢华,白玉抛光挖空做了酒杯,地上凉毯织的是金丝,正对上卫小川的喜好。

此次酒会格外不见生,除了鬼斧匠,卫府上管家随从小厮都跟着来了,加上我穆怀春还有婴宁,上下十五六人。 掌柜命小二拼上两张长桌,将隔间扩的额外大,穆怀春分明是想我滴酒不沾,偏带着我曲膝坐在最偏的窗边位置,我假装吃了几口辣子鸡,随即从婴宁那头勾来酒壶在袖子下拼命啄着酒,正假装赏着店门上挂着的金元宝,穆怀春扭头看我,满面笑意:“窗下面方才路过一个特别俊俏的公子,我看你仰头饮的那么欢所以没说。”我打着嗝去探头,却看了个空,再回来面前酒杯已经被他收走了。

从卫小川的随从可见,他的确不太会调教,家里下人忒没规矩并且十分放肆,我们些客人尚且还装着文雅,那些家伙已经开始划拳,那年轻管家醉的太厉害,在卫小川脸嘬了一口,看他如此淡定用酒水擦着脸可见已习以为常了。

一场酒下来闹得十分厉害,席间有人笑说就要结良缘,有人哭说月钱太少后被卫小川交代再减三分,有人绕桌跑一头摔到我身后,有人猜小大赏耳光,期间更有人钻桌钻到我腿前,被穆怀春生生瞪回去那头,又被他瞪出隔间。

我也醉了,仰面倒在凉席上,这喧闹却格外舒心,手中酒是好东西,格外解千愁,什么自古愁更愁,真是谎话,明明醉了就舒心了,窗外月也是好东西,什么自古月儿弄相思,都是无愁的人自寻烦恼,真正痛苦的人往往善于遗忘痛苦。

有孔明灯,一瞬入窗又一瞬出窗,我趴在窗边追着看,原是个小贩在街对面卖着,灯纸上面绘着各种鱼虫,俗是俗但也有俗的乐趣,我拉了拉穆怀春的衣服,“怀春我要那个。”他在与卫小川说着什么没有留意,我又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袂随后很快收手。

楼下小贩面前的光亮形成一个个重叠的扇形,方才邵爵正从其间步履匆忙的走过。

“邵爵?”我撑着身子挥着手,杯中酒撒出去一半,“邵爵!”这一声喊的格外凄厉,立即被身后穆怀春一把捂住嘴扯进了怀里。

“别叫这个名字。”他低声说了一句,面色谨慎,对面卫小川却也是如此眉目,两人目光一擦而过,同时盯着我身后那面竹海屏风。

身边人已大半昏睡,婴宁正给鬼斧匠播着琵琶祝酒兴,这边安静一旁隔间的声音就陡然大了。那头应都是些江湖人,起先说着蜀中唐门叛乱的事,随后便说起本门的事。

“分析别家的事都是如斯简单,到自己头上必然乱了方阵,依我说就不该为一个叛徒闹得人仰马翻的,显得你我都没气度。”

“是是是大师兄说的极是,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惜二师兄三师兄都依照师父的意思了,你我也不好提议啊。”

“所以我才主动带你们来这一片区,让他们自去近处奔波,我们在这蜀城酒肉不缺,没准还能碰到邵爵,就算找不到,到时候只说是沿途卖力找寻的太远了,也算合理。”

“是是是大师兄说的极是,不过门内出了个叛徒总不光彩,再言邵爵他在江湖上有点小名声,若是传出去师父好没脸面,师父的意思是出个叛徒总不如出个死人。”

“那都是师父糊弄你们的,我可知道,他老人家当年可没做过什么光彩事,八成邵爵都知道其中内情,急于铲草不过是怕他泄露出去。”

那人极小声,“师兄小心隔墙隔墙……”很快这声音就被嘻酒声盖住了。

穆怀春在我耳边低声道:“你看见邵爵了?”

“是”

“在哪里?”

“应该就在附近。”

他对卫小川做了个眼色, “我们走吧,这里不宜久留。”

眼观脚下这些睡的东倒西歪的人,,穆怀春决定先让我随马车回去,其他人再打算。无奈我与他走到楼梯口时身后隔壁隔间的门已开,八九个蛮空派的弟子大声说笑着准备打道回府,在我与穆怀春身后三人开外的距离不远不近的跟着下到一楼。

我垂在穆怀春身上,小心翼翼看着那群人,猜着他们知不知道我们的身份,是不是准备假装醉酒实则在身后给我们来上几刀,心里一直颤颤巍巍,背上一股夏夜的燥热气息,眼观就能离开了,穆怀春却忽然停住了动作。

我抬头,看见邵爵就在大门外,一支脚已经跨进来,表情依旧冰冷,不笑也不怒,他身后背了一把很久不用的剑,剑锋朝上,一丝冷月色挂在上面。

他看着身后的同门师兄弟,很快目光移到我脸上,眉间却是一紧,似乎含糊低声念了一句我的名字,突然脚尖一点身形就已移出两丈外,随后跃过对面的屋顶,蛮空派的弟子们大呼三声,持刀弄剑蜂拥而上,抓起手边所有能用的武器追了上去。

穆怀春将我放下身,抽出盖在身后大披肩下的惊香:“今天终于可以试试它了。”他浅浅笑,晃了晃我脑后的发髻,“我想他这些日子离开是因为听到风声,知道他门下的师兄弟来此处找他了,他这城里久久不走又恐怕是舍不得你,我和他虽然谈不上是朋友,但也算是浅交,他为你好,我也不会眼看着他死在异乡,所以你不要太担心。”他用披肩擦了擦几处刀锋,见我不动又道:“你随卫家的马车回去了我才能安心帮他。”

待他也消失在白墙那头,卫小川才从后面走上来,摆着手中折扇有些深意的看着墙头的夜色:“做有情有义的事是很好的,做有情有义的人就太累了。”

我回头冲他笑:“你变相帮人找到茶三爷又收留这群一身麻烦的人,觉不觉得累呢?”

“啊~”他仰头点了一支长烟,吐出细长的一口,“所以才赶着要来喝点小酒早点忘忧啊,不要啰嗦了跟我回家!”

待上了马车之后,他忽然哼哼:“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嚎的这么不入耳,你这是何求啊。”

他酒气上来了,听我如此一拌嘴,心头十分畅快,唱的更厉害,见我之后也没个反应,一直盯着格子窗外,便问:“你要不要听听邵爵的事?”我本想说不,他却快了一点,“你知道为什么邵爵在江湖上名声不赖吗?早年前江湖盟的老盟主要劈了他的师父,他年仅十四在千人面前冲出来自断了一条气脉,换了他师父一条破命,都说他是弃婴,对他师父是何等何等的有孝心,我倒是觉得也不全是。”我回头狠狠瞪着他,他毫不在意的扫了我一眼,“我听到的内幕是,当年日昭寺的圆满大师在和舜息斗法时候匆匆选择将舜息的魂魄封印在穆怀春身体中之后又匆匆选择圆寂,其中原委皆是因为他在斗法之前已被人暗中重伤,而暗伤他的人就是邵爵,邵爵本性纯良自是听命他的师父,而他师父,当年小小一个蛮空派有过短暂归顺伏羲教的历史,归顺的理由大概就是道法所追求的长生不老吧,邵爵不忍心见他师父被江湖唾弃,自绝一条气脉大概是觉得自己少不更事做了坏事,内心愧疚。”

“怀春他不知道这些事吗?”

“都是不说罢了,自是心中有数,很难说没人在算计。”

我太了解穆怀春,也许他厌恶、憎恨,但始终他会选择自己的路,“他们两个一个爱极了闲云野鹤,另一个喜欢淡水江南,我知道他们都清楚自己想要的归处是怎样的,而不是那种为了别人的人生摆布自己人生的人,我们拼命并不是为了改变这个江湖,只不过是为了自己而已,这条路是不会走错的。”

“说着为了自己其实还是为了某些人。”他忽然眯着双眼,几乎是恶狠狠的看着我,“骆福如,你可不要死的太早了,否则我绝对把你从坟里挖出来。”

我脑袋里还闪现着自己被他绑在马上左颠右甩的样子,马车就平缓的停住了,卫小川唤着马夫却没人回应,掀帘一望却见邵爵就在马前,车夫却不在了。见邵爵好好站在这里,我心里本有些激动,卫小川却在前挡住我,并不肯让我出去。

“你回来了,那穆四少呢?”

“他把那些人吸引走了。”邵爵回着话,却是看着我,冷蓝色的月光下我能将他看的真切,他握着剑的低垂的手却止不住颤抖,肩头有几处刀伤,从伤口可以看出来仅是普通刀剑留下的皮肉问题。我终于松口气。

他往前走了几步,直直看着我,“他很平安,稍后就会回去,小福,你下来。”

“不行!”卫小川抬手将我挡住,刀锋已经笔直的探出马车,“邵爵,你如今背叛师门,变成逃亡人,就不要再拖她下水了。”

我说:“没关系。”卫小川吃惊的看着我,我轻松的笑笑,“我是邵爵明媒正娶在苍崖门山中娶走的夫人,他想我下车我就现在下车。”

卫小川一把拽住我,“他还是蛮空的爪牙,今晚根本就是想引走穆怀春,骆福如你不要再轻易相信这些人,难道这个江湖世道害的你还不够惨?”他用刀指着我,“你不能出去,我要你留在我身后,一步都不可以动。”

此时此刻如果穆怀春在他会说什么,一定会假装凶悍的说:你动一下脚趾头我就揍你。如果是骆生一定会赌一口气:死丫头你要是敢出去就别回来找我了。可这一次不管是谁开口我都要出去。

我说:“你要不让我出去,要不直接杀了我吧。”

他吃惊,嘴唇里还含着话,那表情是怪我蠢笨,有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刀被他插在车壁上,只留刀把在车内。我下了马车,原本想留几句话给穆怀春,但想了想还是兀自摇头,只说:“我没事。”就这样跟着邵爵走了。

拐出几条街,邵爵一路都沉默,很久才开口说话,他说他这几日察觉城中蛮空派的弟子渐渐增多,这才去城南古刹避一避,不想众人担忧才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这回我才真的不想和你说话了,你吱一声,哪怕是受了伤,我好歹心里有数,你快死了也留句话,我也不用操心,要是知道自己死在哪头,告诉我一声还能把你给埋了,你要是不声不响的消失了,我哪里猜到你是死了还是活着,是受伤了还是已经被埋了。”

他听着我喋喋不休的责备轻轻笑了,深吸了一口南风,“给你一个好消息,但还有一个坏消息。”

“先听好的。”

“我找到解去我身上的毒的办法了,现在正与你一同去解决。”

我猛然抖擞,精神也来了,“真的吗?”

他此刻笑得厉害了些,用力甩了甩马缰,望了望身后狭长的街道,“坏消息是,穆怀春现在一定饶不了我。”他又兀自笑了几声,后面的话我没有认真听,只是觉得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终于可以睡个安心地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三

醒来的时候,眼前已然千变万化,邵爵在山坡上指着远处一座青色城门,说他已打听到天下第一名医每年此时要路经此城去往药仙谷,在这里等待必然能有结果,我心情大好,如此等了几日,却迟迟未见有消息。

被问及那人何时,他却不回应,只坐在阁楼倚栏边望着我笑得开心,“快了,等城里千日红都开了的时候吧。”问那人长什么样,他还是一点都不焦虑的笑着:“大概就是所有的名医都有的样子吧。”我知道江湖之人大多置生死于事外,但他千里迢迢到此却又漠不关心这一切,实在有点让我费解。

好在我们住下的屋子后有池塘,池塘边有千日红,终于有了花开的苗头,每日在那钓着小鱼,便能看见花心一点点出来,有时候我心里焦虑,丢下钓竿就拉着邵爵去城门附近转悠,他又觉得是我神经太紧张,安慰似的拽着我一整条街的转悠,于是清茶小点配着大鼓小调的又是一个午后。

那日路过城中一家酒馆,听说是酿酒的老先生去了,老夫人决定摘下酒馆门头上的匾,誓将老先生遗留的所有好酒都卖个底朝天,此处闭馆不再开。

邵爵说:“今天趁着他一些人在,我们好好喝一回。”

“那你呢?”

“当然奉陪。”见我盯着他胸口不语,他又抚了抚我的头,安慰:“等过几日名医来了我会乖乖看病乖乖服药。”

见他神情缓和,我放心一些,端起酒杯,“嗯,要像喝酒一样喝药。”

他点头,目光穿过人群通过大门,似乎在等谁,“所以你要一直盯着我看着我。”

紧张了太多日,偶一放松酒量就大了,不一会儿人也晕晕乎乎,语无伦次的接着话,我不记得我说了什么,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记得他的神情一会儿是笑一会儿是沉默。

回程的路中我醒了一次,邵爵正背着我,步履放的很慢,他肩头一些长发带着浅淡的香气浮在我眼前,耳廓上也有冷白色的月光,月亮正浮在街的那头,将一切照的像白昼,我重新靠回他背后,发现左手的手指上戴着皇天。

他察觉我的动静,轻声问:“酒醒了吗?头疼不疼?”

我抬起左手,对着月光,“其实皇天是旧了些,样子也过了些,你不喜欢也很正常。”

“不是,我很喜欢。”他声音很轻,像在云里。

我支起身子,“那你喜欢就不要还给我。”

他停下脚步,不知道看着哪里,只是安静站了片刻才迈开脚步上路。

“十一年前八月十八,那年我十五岁,你过诞辰,我随师父同去,因为听说苍崖门的骆小姐是个血面罗刹,所以我一路都躲在师父后面,即使看着你在面前跑来跑去也迟迟不肯上前。后来你十五岁,又遇到了,你竟不似我幻想过的那个模样,我那时在想,原来传说与真实差距那样大。

我一直后悔着,先悔着我十五岁的时候没能认识你,又悔着你十五岁之后的三年没机会与你熟络,我此生大概很失败,一直悔着很多事情,有些是一时迷茫做的错事,还有亲自错过的事。即使没有错过那个人,也错过了时机错过了光景。等我察觉错过的时候,已错过很久,再不能回头。”

他说完这些话后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了,只是背着我默默回到住处,将我放在床上,掩好被褥就出去了。

“邵爵。”

他在门外还未走,听我唤着,轻声回应:“头疼吗?”

“不疼,我只是想说……”可是我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如果你能听见我心里的话该有多好。

我想让你知道,我没法知道心里有或者没有你,因为我知道我心中不可能没有你,但又不知道心里的那个你在哪里,我想告诉你我没法开口说我爱或不爱你,因为我知道我不可能完全不爱你,但却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样的爱着你。

远处传来清晰的一声马鸣声,他似乎被声音从沉思中惊醒,突然就走了,而我想说的终究没有来得及,酒忽然醒了,推门出去夜色宁静,上下找了找没能找到他的身影。在阶梯上坐了片刻,却始终觉得不对劲,这一刻起,风也不对劲云也不对劲。

回到屋内推开另一面的窗,突然见黑夜中有人朝这处围了过来,手上都闪着刀光的寒意。

我来了邵爵门前,还没有叫他他却已在我身后,二话不说将我抱起带到阁楼后面,我们下到马背上,即刻朝城东狂奔不止。

“城门在三更之前还是开的,出了城一直往东,见水就往北,就会离蜀中越来越近了。”

我不安望着后面,“是他们?”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竟没有一丝焦虑,“嗯,我早知道我走不掉的,去到哪里都走不掉。”

“脱离了门派一定要遭到这样求追不舍的灭口吗?”

“我没有脱离门派,只是背叛了我师父,背叛我师父就是背叛所有人。”

在这个关头我没有去询问眉君道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或许他真的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把柄在邵爵手上,但我知道邵爵他到底记得师父一份恩情,不会将它公之于众,可是平天下并不能靠说而已。而江湖上的一些事情原本也没有什么根本的对与错,人也并没有好与坏,只有对立罢了。

“邵爵,你走吧,去人烟稀少的地方,避开几年等你师父淡忘了也许就没事了。”

他摇头,“这个不平安的江湖还有我放不下的人,有些路如果可以说走就走,有些人如果可以说放就放,或许可以活的很轻松,但未必有现在一样的快乐,小福,你在我心里的样子只有我知道,所以我心里因你而在的快乐,还有许多我留下的理由只有我知道。”

身后一凉,回神时他双腿蹬离马镫,飞身已朝反方向迎去,他的轻功很快,逐渐消失在城门内的背影像一抹缱绻青烟,很快融进朦胧的白月光。

我想起我与他成亲的那一天,山庄内灯火辉煌,他穿着红色的喜袍站在大堂的牌匾下等我,背景是金墨红绸,是旖旎烛光,我那时在盖头下死死盯着,是看的不真切,是以为一切都是幻觉。

我知道,如果我为他奔波并非因为江湖道义,那就是因为我心中放不下。

我勒转方向,朝着他远去的方向而去,城内深夜的天空下起了大雨,雨幕里回旋着一阵阵的刀剑声,夜色将楼亭草木都笼罩上一层奇异的红光。只一个转弯,我便看见了邵爵,他已被他的师兄弟满满围住,袖中的九齿钉不断飞射而出,手里也握着不知从哪个尸首手中夺来的剑,他打挡的动作很快,但身上还是有伤,臂袖上都是血迹。我一团怒火上了心口,抽出很久没用的刀,骑马冲进了人群。

***

我是被雨水呛醒的,头疼了一阵子,起身狠狠咳嗽才觉得能重新呼吸,腰间胀痛,有两个伤口,很深的样子,我撕开袖子简单包扎起来。骆生以前总说我太不老实,不肯好好学学剑术,以后终究会吃亏,我现在终于信了。

天还没亮,周遭空荡荡的,街道有风,夹杂着雨水打在脸上很冷,四周没有尸首,连血迹都被冲刷干净,如果不是我浑身多的不像话的血迹,我大概以为之前的事都是在做梦。

我坐在雨中等了一会儿,没有人来,这才扶着墙,又不知走了多久,天都渐渐亮了也没看见邵爵。路中已经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出没,在蓑衣下看着我的眼神很恐慌,我遮了遮衣襟上的血痕往之前的住处走去。

邵爵的房间一片狼藉,被来人翻找的乱七八糟。我侧身躺在他的床上裹着被褥,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外面还是稀稀拉拉的雨,我没关门,望着望着便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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