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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席-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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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宿醉的下场,是早上醒过来时连右脑仁儿也一并疼起来。

我奄奄一息地叫渴。

香灯像是守在床头,随即伸一个杯子凑到我唇边。

我喝足了翻个身,手上却摸到一方硬邦邦的胸膛。

这一下陡地酒醒。

沈卿州将枕在我颈下的一只臂膀移了移,又躺回到床上,一双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有情绪柔缓溢出眼角。

我叫他这般搂了半晌,竟然龌龊地泛起一丝高兴。

一丝昨日不曾造访的高兴。

只是稍纵即逝,下一忽儿,一种天塌地陷的恐惧席卷过来,我看向他,嘴唇哆嗦几番。

“我不好。”沈卿州抬手向我的脸,低声道:“是我不好。”

我一挡他的手,仰面盯着他床榻上的帐顶,勉勉强强心平气和地道:“昨天晚上,我一分半点也想不清。先生也没一分半点的不好。我想好个礼物,你……”

“想不清,”沈卿州突然翻个身,面无表情低下头在我嘴唇上一阵连吮带咬,一字一顿地道:“我便助你想一想。”

我颇识时务,觉得在这个情形下,着实不好再辩白哪怕一句,遂只得腾着脸讪讪道:“啊,想清了、想得很清。”

沈卿州笑了一阵忽然摇头,“今日出这门去,再见你怕就难了。”

我愣愣地问他:“你,你却还是要走的?”

沈卿州瞧了我半晌,“你不想我走?”

我手放到他肩上,看着他,“我不想你走,沈卿州。”

沈卿州低低笑了笑,亲了亲我额角道:“我知道了。”

他出去前,又回头朝我一笑。

一幅背影过处,日光穿廊风入绿。

沈卿州说的不错,他出了这个门,真的就再没回来过。

我向西苑去的路上,一支豹骑不动声色地跟了过来。

三年没遇着一个刺客,我一时不大适应叫人前呼后拥地走路,遂向他们摆手道:“我不过去喝个粥,不要跟着。”

领头的那个愁眉苦脸地又逼近一步。

十步外的一株桂树下,我爹负手站着,面色铁青,“把她关起来。”

思过堂中有一股阴凉的青砖味儿。

堂中的这个棉花垫子还是三年前那一个,只越发见烂。

我盘腿干坐在上头半日,又倒在上头半日,醒过来时饿得前胸贴后背。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偶尔一声夜鸟叫。

我气急败坏地踹了一阵门,终是一分力气不剩,缩在墙角醒醒睡睡过了一夜。

又是一个白日。我歪在墙角,隐约听得一串钥匙响。

香灯三两步走过来,将我从墙角挖出来。

门口四个侍卫缩手缩脚地同她过了一番,一个接一个争先恐后地往地上倒去,我趴在香灯肩头,有气无力地挑了挑嘴角。

对于香灯闯入思过堂将我带走,我爹怒了一阵,命秦陆责她十杖,但终归没将我再扔到思过堂去,只是禁足在厢房。

香灯进来时,手上提了个木制食盒。

我看她步伐矫健,就不动声色支使她多走了几步,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步伐矫健。谁知被她识破。

香灯说:“的确是十杖,但秦管事让先欠着,没有下一杖的,小姐不要担心。”

我颔首,“这十杖欠得好秦陆做得不错沈卿州呢?”

香灯愣了半晌,下意识答道:“被赶走了啊。”

她一句话说完,突然回过神似的啊了一声,十分哀怨地将我望着。

虽然十分哀怨,却终归还是缓缓地道了出来。

说是东苑书房,有个巡视路过的侍卫目瞪口呆地见我爹疯了似的拔出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含光剑,向沈卿州刺去,又目瞪口呆地见沈卿州居然一闪不闪地任凭我爹挥剑刺过来,千钧一发之际,含光剑一偏,只刺入沈卿州的左肩。

再便是沈卿州浑身是血,叫两个侍卫捆着扔出府去。

香灯忧愁道:“沈先生本是请辞了的,这下被扔出府去,却也不走了,只不分日夜的站在府门前,肩上的剑伤也不晓得去请个大夫治治。”

我放下汤勺。

在我不进饮食的第四日上,我爹走了进来。

他站在床头,定定看住我半晌,红了一双眼圈。

我闭上眼。

床头陷下去一点,一勺吹得正好的药被送到我嘴边。

“他大你十四岁,是你的老师……” 捏勺子的那只手微微地颤抖,“我永不能原谅他。”

我气若游丝地躺着。

我爹沉默了一会,却讲起一条律法。

他说,大夏颁布的《刑统》规定,所有待嫁女子,有了婚书却反悔的,杖六十;虽无婚书,但受人聘财却又反悔的,也杖六十;若是因为另许他人而反悔,杖一百,与另许之人婚成的,徒一年半。

“这般看来,你少不得要挨个六十杖。”他的声音听上去淡淡的,“但你不吃不喝的这副样子,不要说六十杖,哪怕是一杖下去也过不去。”

我张嘴喝了药。

开始进食后的两天,我颓废地发现,即便是过去没遭这一趟罪的我,六十杖下去,能吊住一口气也就不错了。

同样是在这一日,聘礼连绵一路,又回到忠靖王府。

不多久,邰阳城的一百零八坊都晓得,忠靖王府与上将军府的一纸婚书,废了。消息走得略慢些的,于是知,忠靖王府与上将军府定了一纸婚书,眨眼工夫这一纸婚书就废了。

很多人说,这件事跟在上将军府门庭前站了七天七夜的那个青衫公子有关。

青衫公子是上将军给小姐请的西席。先生和女学生朝夕相处三年之久,生出了大逆不道的感情,还成功地将小姐引诱。

可怜忠靖王爷,为了这个小姐不惜冒着大不敬的罪名夺天子所爱,结果却沦为一则笑话。

有人才将这个极好的一桩八卦做了一番润色,隐晦地写进了戏文话本,坊间几大戏班子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排练这一出年度大戏。

街头巷尾的小孩子拍手唱:公子辞西席,公子就东床,公子公子不识东西。

第22章

沈卿州在门外站的七天,我爹上下朝,官轿就避开他绕将过去,视而不见。

一直到第八天,官轿进了府门,又跑出一个小仆,将他请进了府。

他已走得不稳。

我和沈卿州的婚事,定在半个多月后的九月初八。

九月初八是个心胸宽广且大度的日子。之前宁怀珺定的婚期,也是挑的这个好日子。这一天无论是结合我和宁怀珺的八字,还是结合我和沈卿州的八字,都一样的好。

西苑厢房的雕花大床上,我从气若游丝地躺着,到容光焕发地躺着,统共过了四天,将养得颇不错。

下床的这一日,恰逢中秋节。

我在府中随处走了走,不时见有小仆捧着形状不一的月饼盒向香月堂去。香月堂也在东苑边上,同涵院离得不远,里面堆了不少我爹的部下或是同僚携着过府来的这个那个。

涵院上了锁。

我在门外转了转,又站了站,一个熬不住,想要去花山巷瞧瞧沈卿州。

花山巷是一条布衣巷,赁房不贵,沈卿州在那里租了一处小院居住。

我爹听我说要出府,凤目一沉,却没说什么。待他踱开步去,秦陆走过来,拢着一双手微笑着道:“马车颠簸,将军嘱咐小姐乘轿,未时末一定归。”

我连连点头。

前庭满地桐花,暗香盈袖。

待他和我爹走远,我又折去香月堂提了一盒天福号的云腿月饼,一路急走上了轿。

花山巷头上拐进去几步,一溜边辨不出门牌的旧墙房。轿子疑疑惑惑来回走了两遭,终是停了。

我掀开轿帘走出去。

庭院一株苍翠的香樟树,沈卿州坐在树下一个矮凳上,右手握了一卷书,我看了他一会,却瞧得他许久也不曾翻页。

一个不晓得哪里蹦出来的小孩拾了个本儿走到沈卿州旁边仰头看他,沈卿州淡淡地笑了笑,搁下书卷在他那个本儿上指了一指,又摸摸他的头。小孩裂开缺了一颗门牙的嘴笑了。

又一个小孩嗖的从我后头冲进门去,“叔叔叔叔~我娘做的月饼给你一个吃!”

沈卿州抬头看过来,陡一僵。

我站在门边朝他一笑。

他缓缓站起身。

我抑制不住地笑得越发灿,快步走过去。

沈卿州伸手将我连着月饼盒抱了一抱,紧紧扣住我的腰。

“沈公子,这位姑娘可就是你那未过门的小娘子?”一个老太太从门外探了半个身子进来。

我抖了一抖。

沈卿州低头看住我,似笑非笑,“她的确是在下未过门的小娘子。”

老太太一双雪亮的眼直勾勾看过来。

我讪讪地笑:“快了、快了。”

袖子不知叫谁扯着一动,我一瞟,只见四道目光眼巴巴地瞅着我怀中花里胡哨的月饼盒。

我看看沈卿州,又看看脚下,终是咬咬牙,同当中一个小孩和善一笑,道:“拿去罢,不过你娘做的这个得给我吃。”

他欢欢喜喜地接过去。

沈卿州叹了一叹,转身进了屋。

我呵呵地跟进去,咬了一口月饼在嘴里含糊道:“你这个邻里关系倒处得融洽……”

冷不丁地却叫他突然顿住脚步,电光火石间倾身在我唇上一吻。

我呆着脸,看被他叼走的那一小口月饼,半晌没说出话。

沈卿州一口尝完,“嗯,小枣的。”说着走到灶台跟前,取走火上烤着的一个圆盘。

我凑过去看,那热烘烘的圆盘上竟摆了一圈圆乎乎的软皮月饼。

沈卿州拿起一只端详。

我再凑过去一些:“哦,你做的?”

沈卿州继续端详:“什么馅的?猜对了给你吃。”

我嘿然笑道:“那方还剩了半碗桂花糖馅,几个小面团也是你做剩下的罢?定然是桂花馅的啊。”

沈卿州嗯了一声,将手上这只晾得不烫口了的桂花月饼放到我嘴边,我一咬,抬头却正对上他看过来的沉沉的目光。

我心中一咯噔,急急将这一口囫囵咽了。

沈卿州顿了顿,风轻云淡地道:“我不过是问你好不好吃。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我真诚地将他望着:“咳,咽得急了,没尝出滋味,我再吃一口,再吃一口。”

沈卿州握书卷用的右手,捏月饼也用的右手,但偶尔也使左手推个门、拭个台面。

他也瘦了一圈。

我靠在他右肩说了半天话,临走时,他将剩下的几坨小面团也一并烤了,放进纸袋让我带回去吃。

未时刚至,我留了这一个时辰去找房牙。

花山巷的那一处小院,统共只得内外两间,一进屋就挨得着物事,若两个人一处,转个身还得谦让一番,委实令人唏嘘。

成亲么,终归得要一处像样的婚房。

冬青阁是邰阳最好的房产中介,大夏的领土延伸至哪里,他们的分号就开得到哪里。

我爹的上将军府过去是我爷爷的骠骑将军府,后来朝廷分给他一套单独的府邸,在丰邑坊,但是我爹住惯了这个地方,从不在那边住,便请了冬青阁代为将丰邑坊的房子处理了。

我想租一处独立的院落,最好就在上将军府所在的来庭坊。

我平日疏于理财,钱财只够三个月的租金,但我无耻地相信,不出三个月,我爹定然看不下去了,定然不动声色买了送我。

冬青阁的房牙听了我的要求,十分感慨,说客官你运气委实好,有一位公子近来心中烦闷,去测了一字,说是此人房产太多,神气分散,若将来庭坊的一套以四十贯的价钱售掉,烦闷即消。

一面说一面搬来待售房屋的资料图文。

在邰阳买一套宅子一般从五百贯到一万贯不等。四十贯却是我备下的三个月的租金。

我发了一会儿愣,将信将疑地又问了一遍。

房牙再感慨一回,“冬青阁一向重诚信,此事千真万确。喏,就是这位公子。小姐不信,现下不妨一问。”

我顺着看去,不想正撞上一双笑得兴味的狭长眼眸。

冬青阁的贵宾席,云栖岸正靠在贵宾圈椅里,手上一把水墨折扇漫不经心地摇。

第23章

我道:“云公子。”

云栖岸从贵宾圈椅里走下来,一脸肃穆地走到我面前,深深地一揖:“小姐帮我。”

我回礼:“云公子请讲。”

云栖岸愁眉苦脸:“在下心中烦闷逾旬不消,药石罔效,本以为终此一生了无趣味,却不想上天垂怜,使在下得遇小姐。小姐恰有四十贯,又恰想买来庭坊的宅子。”喟叹一声,又道:“小姐真是有缘人。”

我问:“我用四十贯买你一套宅子,便就是帮了你?”

云栖岸连连点头。

我看向他,“云公子说笑了,来庭坊的宅子只卖四十贯,这等好事一旦贴出去,谁也得帮你一把。但,倘若云公子只是想做人情,我看就不必了。”

云栖岸瞧着我,忽而笑了笑,道:“却是小姐多虑,赵兴街云神庙东头上摆摊测字的赵老伯,可以作这个证。”又悠悠看向门外,“在下今日来此,并不知会遇着小姐。(W//RS//HU)冬青阁已接了这个买卖,在下也相信小姐说的,会有人帮在下一把的。”

这时候,一双男女前后进了冬青阁。

男的那个疑疑惑惑地拉住个房牙:“我听赵老板说的,有个宅子只卖四十贯,有这个事没有?”

我接过去道:“有,但是你来晚了。这个宅子我买了。”

云栖岸容光焕发地笑了。

房契一式四份。一份给我,一份给云栖岸,一份交官府审批,一份留商税院备案。

云栖岸痛快地付了冬青阁五百贯佣金。

我的四十贯也走冬青阁汇入云栖岸的户头。

皆大欢喜。

走出冬青阁,云栖岸摇着扇子笑得合不拢嘴,“在下这个宅子一出手,心中积压许久的烦闷果然一扫而光。”

我欣慰道:“那就好、那就好。”

云栖岸紧接着道:“小姐现下有空否?”

我说,“我爹喊我回家吃月饼。”

云栖岸扇子住了住,“啊,是了,今日却是中秋。”

我抬头,冬青阁对面是碧瓦飞檐的停云楼。

楼里走出一人,峨冠博带,美颜如玉。

我怔了一怔。

云栖岸“唰”一声合上扇子,

众人躬身,宁怀珺一张脸上瞧不出什么表情地向门庭候着的一顶官轿去。随侍掀开轿帘,他唇边露了一丝凉凉的笑,弯腰步入官轿。

轿子过冬青阁,扬长而去。

我目送他一阵。

因是宁怀珺提出退婚,我没有挨那六十杖。

退婚的文书是忠靖王府的一个仆从送过来的,秦陆将文书呈去书房,我爹却没看,只轻轻一叹。

我招来轿夫。

云栖岸却一再地要求将我送一送。

我大度地应了。

二轿并排走着,走不到几步,便见一人飞奔而来,拦了云栖岸的轿子,道云家在邕河上的一处粮仓起火了。

云栖岸懒洋洋道:“让云七去处理。”

云家的家仆丧着脸:“七管事去了一处沉船现场。大管事二管事随老爷往东陵勘查山峦岩岭去了,三四五三位管事分在三地监督运河开凿,而岭南河伯肆虐,六管事今日刚随朝廷官员前往赈灾,八管事回家奔丧。九管事十管事倒是在京中,只是去了另外两处起火的库房。”

云栖岸嘴角动了动:“那就随它去罢。”

老远又奔来一个黑衫家仆:“少公子,家中、家中走火!”

我乘着轿子独自前行。

果子巷的拐角,停着的一顶官轿等我过去,也走了。

到得府中,一双小丫环迎过来,领我去后山的渡月亭。

渡月亭一共两层,造得天圆地方,上层摆得下一桌席,是一处仰头看月色的好地方。

“你们先下去吧。”中堂通去花坞的途上,画眉向我略略一福,道:“我随小姐一道去。”

两个小丫环低眉顺眼地退下去了。

画眉向我笑了笑:“将军嘱小姐未时末一定归,小姐归得倒十分及时,只不知此去尽兴否?”

我看向她:“见一个人,乘兴而去,兴尽自归,你此问多余。”

她柔柔一笑,“小姐性情,越发的随意和洒脱,倒是随了小姐过去的西席现下的未婚夫。”

我也笑,“你说的不错。我乘兴去汤池,你既说要与我一起去渡月亭,便在此候着罢,我兴尽自出。”

她一张笑脸倏地一僵。

我过花坞向西苑走。

汤池里睡了大约半个时辰,我又摸出沈卿州做的月饼吃了两个,一番梳妆上山去。

渡月亭畔,一轮淡月破黄昏。

我坐到我爹旁边。

画眉倒了酒,又捧着酒壶道:“此酒名唤沁秋,是奴婢拾桂所酿,请将军一尝。”

我爹喝了一口,道:“确有一股桂花清香。”

画眉顺目道:“奴婢用的,是落到地上的沾了尘的桂花,若采枝头的用,桂香要更好。”

我爹没接话,却向我道:“此酒柔缓,衿儿你可以喝。”

我本想说我恰是不喜这种柔缓的,但见今日难得人月共团圆,便十分好说地顺了他的意。'TXT小说下载:。。'

这一顿饭,连赏月吃月饼,二更天方罢。

我出了渡月亭,绕山散步。

方绕过鹤洲,却见月下的花丛前站了个人,向我笑着。

我愣了愣。

他微微又笑了笑,“月色甚好,我一个人却看不出十分,便想问一问你,可一同赏月否?”

我心头一跳,走过去握住他的袖子,“便是你不特特地来问,我也是要的。”

沈卿州站到我身旁,终于将月色看出十分。

我瞟了他一眼,道:“我今日做了一桩事。”

他道:“嗯?”

我咳了声,“我买了个宅子,写的我和你的名字。”

沈卿州看向我。

我道:“你住的那一处,唔,花山巷,小孩子时不时就跑去你家中,小孩子的娘亲为了去喊他们回家,免不得也要时不时跑去你家中,这样不好。我买的那处宅子,听房牙说,就不大会有小孩子的娘亲跑进去。”

沈卿州不说话。

我又道:“我若出不得府,你得空去除个尘,好不?”

沈卿州又看了我一阵,含笑道:“好。”

我后来才知,云栖岸卖给我的这处宅子的左邻右舍,只得他一个。宅子所处的霄云巷上的所有房产,都是他云栖岸的。

沈卿州也没跟我说,只将新房布置得十分好。

成亲当天,他喝得大醉酩酊。

第24章

沈卿州的婚事惊动了青云宗。

但他的师父,青云宗首座眉山真人闭关已六年未出。

杜掌门郑重地命弟子去眉山闭关的洞府前告知一回,又亲自写了一封信随黄金三万斤让人给送到了上将军府。

信是给沈卿州的,却叫我爹一时失察给误拆开了。

我爹琢磨杜掌门的意思,大约是想沈卿州成亲完回一趟宗门,顺便也把我给带回去。琢磨出这一层,他即刻命秦陆去了花山巷。

沈卿州终是答应,不带我出邰阳半步。

之前忠靖王府抬过来、上将军府抬过去的聘礼共一百零八扛,也不过黄金万斤。青云宗替沈卿州出的黄金三万斤,一时间叫不少府人大度地颔首这委实是一桩好姻缘。

成亲前,我又去过几趟花山巷。

每一次回府途中,一转进果子巷,总是遇上一顶官轿不疾不徐地挡在前头。

我跟一阵再超过去,透过垂下来的轿帘,只看得出一个朦胧的轮廓端坐轿中,似也微微侧脸看过来。

终于有一日,我同那官轿并排走一阵,又掀起帘子凝目看一阵,向住那个朦胧的轮廓问:“是你吗?”

轮廓不答话。

我隐约瞧得一双危危上挑的桃花眼也向住我。

又问了一遍。

官轿突然停下。我没留神超过去几步,遂又让轿夫退了几步回来,同那顶官轿窗对着窗。

过了一会,只听宁怀珺声音里含着冷笑道:“慕容小姐会过未婚夫,又来拦本王的轿子,有甚事无?”

我扶在窗角,喉咙口的一番感激出口却成了:“哦,真的是殿下。我就看着是。”

等了一会不见他说话。

我低道这是我最后一次由此经过了。殿下不必再来此。

宁怀珺突然道:“若我不退婚,你可会……”顿了顿,随即又道:“不要说了,我不欲知。”

轿帘后,我看见他用手遮住脸,半晌,他的声音轻轻道:“阿衿,我恨不得,杀了你。”

九月初八迎亲之日,来庭坊每隔三五步就站一个佩剑侍卫。

我爹的四员大将,分领左右骁卫和左右翊卫,将坊内的十八条道路把守得连一只蚊子都溜不进。

黄昏时分,我乘的轿子一入霄云巷,不少人喟出一声叹。只不晓得是松口气,还是叹了口气。

沈卿州一身锦绣红袍含笑迎在门庭前。

我隔着凤冠垂坠的一层碎玉珠帘看向他,忽觉出他一向出尘的眉目,透出一股子贵到难以言喻的气质。

沈卿州来牵我的手,转身时他低低笑道:“嗯,替你换的这个莲花玉帘,你戴着甚美。”

我再甚美地笑一笑。

凤冠上的这个莲花玉帘,是沈卿州应我的要求做的。

玉帘原本是珠帘,坠的是一颗颗圆不溜秋的珍珠,白灿灿的很是扎眼。我先是拿去让奶娘改,奶娘说凤冠太贵重,一个不留神改不好就呜呼哀哉了,于是又送去店铺。店铺的匠师给出的样式都不好看,我不满意,最后想到去问沈卿州。

沈卿州将我打量了一回,又在我脸面上比划一番,画出了一幅华美又轻灵的莲花玉帘图。他不知从哪得来一方剔透白玉,用了三天三夜,雕出三千余枚莲花饰,代替换下来的三千余粒珍珠,制出画上的莲花玉帘。

三日后我再去瞧他,看到那一顶凤冠,愣了好一阵,敬佩地握着他的手,感叹道:“原来你还会制玉。”

沈卿州不动声色反握住我的手,“唔,平日鲜少有需我制玉的,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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