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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席-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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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离枝就出了限采令。
沈卿州转身要走。
我一拽他的袖子道:“秦陆的家乡楚州,也产白玉,现今不少玉雕都是用它来的。”
沈卿州笑,“你的手艺,一定要离枝玉才成。”
我苦着脸尾随他出了门。
沈卿州这个人,吃穿用度无甚追求,可一旦生出一个追求,就定是一个十分挑的追求。
《礼记》言: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夏国无论老幼,大都要佩一块美玉。邰阳人人皆知,南石无玉,京城无求。
沈卿州轻飘飘一句不合意,叫我心中一阵发愁。
愁眉走过一家叫博物轩的古董店,我饶有兴趣地去瞧了瞧。
一眼就看中一支琉璃簪,老板说是周武王的王后头上戴的。
我看向沈卿州:“是真的不是?”
沈卿州垂眼看我,“只要你喜欢,真假无谓。”
我喜滋滋地包了三支琉璃簪一把青玉梳一块玛瑙璧和一个菊瓣水晶碗上了马车,都是那位周武王的王后用过的。
第28章
晚饭后,沈卿州坐在灯下看书,时不时地抬眼看我。
我对住镜子,用武王王后的那一把青玉梳梳顺头发,又用她的三支琉璃簪绾了个发式,悬了她的玛瑙璧在额前,左看右看。
铜镜里头,沈卿州含笑将我望着。
我忽就一阵恍惚,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待要细想却又无半分头绪。
我茫然地捧起那一只菊瓣水晶碗,喝了一口花蜜。
沈卿州放下书,走到我身后,“周武王那个时候,宫廷里时兴的是反绾式。”
我看向镜中,沈卿州拿起青玉梳,将我绾好的发又梳一遍,三支琉璃簪换了个地方,仍将玛瑙璧悬在我额前。
他这样一副眉目温润的形容,看得我又是一恍惚。
我不确定地向他,“这诚然,是你第一次与我绾发罢?”
沈卿州手上一顿,道:“我过去,有没有讲过怎样梳头发?”
我想了一想,“你没讲过。倒是宁怀珺教过我几种也是宫里兴起来的发式。”
沈卿州俯身,“他教过你的发式,有哪些?”
我再想了一想,“有结鬟梳编的凌云髻,百花分肖髻,还有那种挺巍峨的高椎髻,很不好梳,每一次都极费事。”
沈卿州道:“嗯。除了发式,他还教过你什么?”
我兴致勃勃:“他教的,不是大学问,却也有趣实用。像是如何抖开折扇才抖得最是潇洒,看人的时候笑容露到哪一分能让对方不寒而栗、{WRSHU}哪一分又能让对方如沐春风,如何最快地将衣衫穿得服帖……”
沈卿州同我眼睛对着眼睛,半晌,缓缓开口:“他教的那几个发式,一个也不好看,宫妇们顶在头上,皇帝瞧着估计也不会宠幸,你不可闹笑话。扇子倒是可以有一把,但,折扇哪里有团扇漂亮,便是羽毛扇也比它来的可爱,我觉得你若是摇一把团扇,会叫人挪不开眼。嗯,你现在这样笑着就很美,因为这个笑,是个出自内心的笑,要是总想着露到哪一分,就不会有这么美。至于这个衣衫,”他伸手来解我的腰带,“都要睡觉了,穿得这样服帖做什么?”
我一呆,唇便被封住。
之前喝的那一口花蜜,香留唇齿,叫他吮了个尽。
我将舌头急追过去,沈卿州笑了一声,勾住我又是一番唇纠舌缠。
他本就身形高大,此番俯身就我,俯身得久了些,气息便有些沉重。而他的这一个俯身,却叫我仰头仰得仍是十分吃力。
我想干脆将矮凳挪给他坐,我再坐他腿上,遂含糊地同他道:“唔,干脆去床上罢。”
话一出口,沈卿州已将我从矮凳上捞起来,不偏不倚地向床榻去。嗯,他大约也与我想到一处去了。
墙角的一座铜鹤灯,几支烛火灿灿。沈卿州走过,顿时熄了。
没走几步又亮了。
只听香灯在外头叩门,道我爹来了。
我一骨碌从沈卿州身上跳下来。
前厅,我爹在上首坐着,正拿了杯盖浮茶叶,一见得我跟沈卿州进来,微蹙眉,“才戌时末,你们怎的就睡了?”
我将衣衫理理服帖,凑过去道:“爹,你入更就不要喝茶了,不然不容易安睡。”
他笑了,随即放下杯子道:“好、好,不喝了。”
沈卿州站在我身旁,略微颔首道:“将军。”
我爹凤目微眯,将他审视了一回,皱了皱眉道:“子晋今日去了永昌坊一家卖玉的店铺,说见衿儿临走时丧气得很。不晓得什么缘故,我便来瞧瞧。”
沈卿州瞥了我一眼,道:“今日的确没挑中,令衿儿略有沮丧。”
我爹沉声道:“令她略有沮丧,便是你答应我的真心待她好?”
沈卿州垂下眼皮,“是卿州疏忽。”
我爹眉目稍缓,又道:“你要的离枝白玉,委实不好买,但我认识个人,就在离枝做这个行当,你去问问他,一定要带回一件令衿儿欢喜的。”
沈卿州顿了顿,点头:“将军,放心。”
我爹道:“你何时去?”
沈卿州面无表情道:“就这两日。”
我爹站起来,“要去就尽快,迁延一二日毫无用处,你快去快回罢。”
沈卿州出了门。
我跌跌撞撞追出去。
一出门就见他站在檐下发愣。
我走过去,沈卿州伸手将我一抱,微微笑了笑,道:“我不出十日定归。”
这一个拥抱,十分用力,使得我胸口一阵闷。
待略略喘过气,我抬脸看着他:“你走快一些,嗯,也要仔细安全。”
他俯身亲了亲我的额角,“你也是。”
沈卿州走了没多久,我就将霄云巷的宅子一锁,乘着轿子去我爹的上将军府了。
我爹十分高兴,说我这阵子不在家住,我的厢房也跟我天天住的时候一般无二,我离去前,每一样物件是什么样的,这次回去还是什么样,无人动。
我面露微笑地听,偶尔点一回头。
不得不说,宁怀珺教的那些确实有用。譬如我现在依着真心根本笑不出,便照他说的在嘴角露三分笑,我爹就如沐春风了。我瞧着也高兴。
我爹误以为那个玉是要给我的,才将沈卿州支去离枝买玉,可我却是因为这个玉是要送给沈卿州的,才不拦他。
轿帘外是十五夜,圆月挂得甚矮,手一伸就够得着似的。
上将军府门前,秦陆一如往常,拢袖候着。
我出嫁不过七日,环青桥下水波不兴,前庭中的桐花香气还在月色里浮着,朝廷却刮了一小股风。
白崇有一个门生叫王肃的,在御史台领着御史中丞一职。御史中丞在朝可以举劾百官,平日多少叫一些人绕着走。王中丞同他的老师白崇一样,也是一位清流。
几日前,这位王中丞赴了一场清流云集的酒席,酒到酣处,掰断一根毛竹筷,痛斥当今忠靖王目无君主罪不可赦,众清流一致附和,有几位老人当场痛哭流涕,声称愧对先帝。王中丞醉中高歌着回到家中,趁着酒意满腔悲怆地摊开奏本,将忠靖王罄竹难书的罪状勉为其难地写进了这本薄薄的奏本,又成功地将奏本直接搁到了天子的御书案上。
第二日,天子在早朝会上命侍官去了名字,宣读了这个奏本。
但王中丞是个有担当的御史中丞,当即走出一步,坦言这个奏本是他王肃写的。宣政殿上,百官面前,王中丞站得笔直,将奏本中没写得下的,说了个尽兴,之后奉上印绶,请辞了。
朝堂上鸦雀无声。
永和帝沉默了一会,面无表情道,拖出去。
话一落地,当即站出几位求情的大人,道王中丞忠心耿耿一心向主,请皇上三思。紧接又站出几位驳斥他们的,道王肃口出狂言诋毁朝廷功臣,望皇上明鉴。一时间百官中什么反应的都有。但大多还是在观察我爹和忠靖王的神态。
永和帝一言不发。最后忠靖王开口,说王中丞只是在行御史中丞的职权,并无过失,没道理走人。天子点了头。此事才了。
自那日后,原本忠靖王一方独大的朝廷上,叫以王中丞为主心骨的清流一脉吹出了一小股名曰“归政”的清风。
七日不见,秦陆攒了大把的时事评论。我从小养出的一个爱好就是在秦陆评论时事到兴致处,与他唱一两句反调。这一回我便说,忠靖王是个好王爷,他批奏折批得十分勤勉,还将天下治理得河清海晏、大德宽仁。秦陆一唏嘘。
我踏着熏熏的夜风回西苑睡觉。
环青桥畔,两个丫鬟低眉顺目地站在一丛月下白前,候着赏菊的那个人。
我也顺便赏了一眼。月下白是一种菊花,白日看去也像是沾着月华,故而得名。此番月下观之,倒也不比杭白菊风雅到哪去。
“小姐,果真叫将军给接回来了。”画眉从菊花上头抬眼。
两个丫鬟向我一福。
我点了个头,上了桥。
背后画眉一笑:“若将军那位先夫人活着,小姐无人可说之事便倾诉有人了。”
我脚步顿住,心头莫名一阵刺痛。
“成亲七日却不承夫君恩爱,的确是不大好启齿。”画眉一脸复杂,“不对啊,小姐可是连西席都能做了夫君的,此事定也是说得出的。”笑了笑:“只要小姐需要倾诉之人,画眉定洗耳恭听。”
我站了一时,竟找不出话。
真叫踩到痛处,只觉得说什么都可笑。
站到桥畔无人,我失魂落魄地从偏门出了府。
邰阳虽设宵禁,但坊内却是可以走动的。我抬脚进了一家尚未打烊的酒肆,寻了个角落坐。
平素惯饮佳酿,乍一尝这个说不出名的酒,觉得难以入喉,但三杯下去,便觉出妙处是醉得快。
五杯往后就不记得数了。
所以宁怀珺来拦我手的时候,我也不清楚他拦的这一杯,是第几杯。
面前人薄唇微抿,桃花眸中十分冷淡。
第29章
面前人薄唇微抿,桃花眸中十分冷淡。
我讪讪地从他手中缩了手回来,道了声殿下。
宁怀珺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去,端了那一杯酒独自喝了。
坊内通宵达旦的酒肆大多有舞娘助兴,轻纱曼舞地与客人擦身过,没过得去的干脆就势腻上去殷勤地倒酒喂菜。
丝竹声声入耳。彤彤的灯笼光下,宁怀珺一言不发地坐在我侧旁,半个脸庞俊美冷峭,不远处几个舞娘频频地向这边看,却无人敢过来。
我百无聊赖地干坐一阵,探身去取酒壶。
手一摸到酒壶却又被拦开。
我再取,他再拦。
气血猛地翻上头,我将宁怀珺奋力一推,本指望趁他闪身的工夫好去取酒壶,岂料却叫他手一伸将我整个儿捆缚在怀中,动弹不得了。
我懵了一懵。
似有若无的伽南幽香萦过来,华服之下,宁怀珺的胸膛略略起伏,声音低又缓:“你这般不快活,是为的什么?”
我贴着他的身体道:“卿州去了远方,我想他。”
宁怀珺的身子猛一颤。
捆缚住我的一双手先是勒得越发紧,然后又一下子松开了。
“你走。”他极轻地道。
我随即站起身走出去。
平稳出得酒肆,我将刚才憋住的一个踉跄松出来晃了一晃,复站稳脚跟却眼前一黑。
醒的时候,一阵马蹄声缓缓地停了。
一个刻板的声音道:“车中何人?出城可有令牌?”
因大约是叫一只布袋子套着,接下去的就听得不甚清。
我动了一下,顿时颈间一勒。
勒的这一股力道使得十分有技巧,叫我的喉间逸不出哪怕是一丝的调儿,却又留了一丝缝隙容我呼吸,但呼吸得越来越短。
待那股力终于松开,我只听一阵马蹄声疾,便随硬邦邦的车板猛烈颠簸起来。
出城了。
我六岁、十岁的两回,被刺客绑得出了城,一回向北,一回向东去,皆不过一日就又回了家。向东去的那一次坎坷点,先关了一阵密室,也就是一个山洞,那洞中通着一条密道,黑幽幽的,只听得滴滴答答的水声,委实阴寒,走了很久才出,出去后立即上了江边一只乌篷船,不晓得是顺流而下还是逆流而上了好一会,一靠得岸就迎上了我爹的军队。
这一回,后面亦有追兵。
像是一支劲旅,厚重的马蹄声一路紧追不舍。
我略略放了心,不再乱动。
此番刺客走的路委实崎岖,我歪在车内,一忽儿腾上去,一忽儿落下来,头正晕着,只听上方一个女子的声音陡地道:“前头没路了!”
另一个声音也是女子,大约是在车厢外,轻飘飘的:“左右带不回去,没路不更好?”
说罢一马鞭声。
马车飞奔得几乎是要散了板。
我不知那人说的没路是哪一种没路,是前头堵着一面墙,还是削出一面崖壁,但无论哪种,这么飞奔下去,都只得惨烈二字。
突然一声轰响。
马车大约是没了顶,风声凄厉着从四面钻进来。
我不及滚下车去就陡一失重,五脏六腑全甩出去似的一阵茫然空落。
紧跟着耳畔一阵嘶鸣,许是那倒霉催的马,也跳下来了。
我是在江边一株斜杨柳下睁开的眼,重见生天的这一眼,就跟是到了下辈子似的。
一只冰凉的手抚上我的脸。
我盯着柳叶的绿意看了好一阵,移了移眼珠。
宁怀珺阖目靠着斜杨柳,山谷的晨光透过云霞将他的脸色照出一派透明的白。
他润湿的长发披散下来,衣袍镀上一层灿灿霞光,领口处裂了一道痕,渗出殷殷血迹。
我怔了怔,沙哑唤了他一声,一骨碌从他腿上爬起来。
宁怀珺睁开眼。
他眸中仍是酒肆中那么的冷淡,我一下子却忘了要说的话,只指着他那的衣领道:“你……这里伤了。”
他又将眼睛阖上。
我观察一阵,果断伸手掀他的衣领,瞧得他的左肩距离脖子两寸处不知叫什么给划了一道口子,有些翻白。
“山坡那方长了一片三七,你去连根拔一株过来,可止血。”宁怀珺仍闭着目,声音清冷,“锯齿叶儿,顶有红果。”
我赶紧去。
片刻拎着一株折返,我钦佩地将他看着:“殿下还知道这个。”
宁怀珺轻描淡写地一勾唇角:“宁衾几日前给孤一本医书,孤闲下来翻了翻,除了折角的那几页,正巧看到了这个。”
我捣药的手顿住了。
宁怀珺示意我继续。
肃然解开他的上衣,我目不斜视地将伤口清理一番,再目不斜视地敷药,最后用白帕仔细自他腋下绕过,妥帖地将伤口包扎好。
下巴微微一痛。
我呆了一呆,一个不留神他的唇就滑到了嘴角,含住我的一阵细细柔柔的舔。
与此同时,我叫他的手臂拽着一个挪腾,不知怎的就挪腾得到他身上,与他脸贴着脸。
他随即伸了舌头进来,一双手轻易探入我身上半湿的衣衫,拿捏着力道或重或轻地一路抚动。
我哆嗦着去推他。
他手劲忒大。眼见伤处又渗出血迹,我不敢太用力,只颤得愈发厉害。
正无望着,宁怀珺却突然停了,看住我的眼神一阵莫测,“你果然不曾……”一句话没头没尾,神色却温柔起来。
我一把推开他,拢着衣衫跌跌撞撞地跑出一丈远。
宁怀珺皱眉道:“慕容衿,孤渴了。”
我冷笑一声:“殿下伤的是肩,不是腿脚,自走去江边喝就是。”
宁怀珺凝目看我:“若孤只伤的是肩,你以为你跑得开去?”
我一愣,走过去道:“你,你伤了几处怎的也不说?”
我蹲下去探他的腿,却不想中了他的计,又叫他扯进怀里。
“一会就好。”他的声音颇疲惫,低在我耳边道:“那匹马追你的马车追了一夜,又是跳崖又是渡江,它都累得站不起来了,你也容我再待一会罢。”
一匹踏云乌骓倒在江边,气息奄奄。
我默默无言地歪在他肩头,脑中一个清明,突然想起来问:“我刚才就要问的,你怎么在这里的?昨夜却是你追着刺客的?不是我爹?”
宁怀珺手缓缓抚着我的头发,说昨晚我出了酒肆,他随即也追了出去,瞧着一辆马车过,我就不见了。不知道刺客如何有令牌出了城门,乌骓紧追不舍,他的一干众护卫亦追在后头。再就是刺客跳车,载我的马车四分五裂地冲出悬崖,将我甩出车外。他就这么骑乌骓跳下来,接住套我的那一只布袋。坠到几处缓坡乌骓只一踏就稳稳地又奔出去,这般缓着力下得悬崖,跳入泗江。
我愣了愣,“泗江?”
宁怀珺一点头,“我们早就出了邰阳,此处不是梁州就是彭城。”
已是千里之外了。
我叹道:“我爹定然发现我不见了。”
宁怀珺桃花眸底透着一丝我看不透的情绪:“不见的还有本王。”
第30章
我打出一个响亮的喷嚏。
宁怀珺摸了摸我胳膊,道:“你将衣裳脱了挂到柳树枝上,不过午时就晾干了。”
我连忙推辞:“我就这么,日头照到我身上也一样晾得干。”
宁怀珺瞧着我。
我随口道:“再说你的衣裳也潮了,你怎么不脱了它挂到柳树枝上,却叫我去?”
宁怀珺嘴角浮上淡淡的笑意,“嗯,你说的对,我们可以一起脱了,挂到柳树枝上。”
我又打出一个喷嚏。
一长一短的两件外袍颤巍巍地搭在斜杨柳的树枝上。我跟宁怀珺各自着了里衣在树底下坐。
宁怀珺道,我们跳的那一处悬崖是在京城之南两百里的上阳地界,崖下是泗江水流最湍急的一段,古往今来不晓得冲下去多少再没上得了岸的人。
梁州此地,也可能是彭城,江面趋平,两岸已不见高崖,只树林丛生,亦多走兽出没。
夏国出过几个有名的打虎英雄,都是出在梁州。其中有一个壮士后来被人揭发作假,说他打的虎却不是被他一双拳头降伏的,而是他暗中跟踪了这个倒霉催的虎颇久,又是喂药又是做记号,摸清了这只虎的行踪和作息。然后有一日,估摸着药效到了,他才跳出去当着众人的面收拾了这只猛虎。揭发他的那个人后来成了夏国家喻户晓的打假英雄,名气盖过了打虎英雄。他的一些打假事迹流传得颇广,像是,十年之中扒出过六位朝廷命官当年涉及舞弊的科考卷子,捅出了老字号张生园的陈年月饼馅事件,云云。一些有名望的人,偶有几步走得不那么端方的,大都对他颇为忌惮。
日头渐高,一江粼粼秋水往东去。
宁怀珺神态怡然地看了一阵江面,柔声道:“你来与孤束发罢。”
我看向他:“不是应该先把外袍穿好再束发的吗?”
宁怀珺颔首:“唔,是,那你就先与孤穿外袍罢。”
我正要开口,却见他右手抚了抚左肩的包扎处,微皱了皱眉。
我沉默着站起来,挥下他的外袍,与他穿上,再帮他结好腰带。
束发却有些不易。散了推推了散,反复几次,宁怀珺非但没有不耐,嘴角反倒噙出一抹欣慰的笑。
“你梳男子的发式,还是以前那个手艺,丝毫不见进步。”
我伸了伸胳膊道:“我又不给男子束发,要进步干甚?”
也就以前,我偶有扮个公子出门,便在宁怀珺教我那几个发式的时候顺便也请教了一下公子们惯用的发式。他慷慨地束了一个给我看,还允我观察一番,拔了簪子尝试着束一回。后来我年岁大些就扮不好公子了,原本就不擅的手艺更是生疏。如今嫁与沈卿州,他一向只用根帛带半缳墨发,自不会叫我帮着束发。
宁怀珺笑着站起来,顶着我束的这个不见进步的发式无端说了一句:“甚好。”
江水半浸的滩地上,驮我们漂到此地的那匹乌骓口吐白沫一动不动,腿上、身上划了多处口子,早已渗不出血了。
宁怀珺站着看了一会,转身往树林走。
时已入秋,但兴许是临江,又地处南边,这一片树林仍是夏木那般苍翠欲滴的形容。林间鸣禽不少,啼声阵阵,偶尔几只扑腾着向树顶的白日去,却瞧不清形状。
我跟在宁怀珺身后,走了一阵,只见他突然站住脚,弯腰凝目。
地上一个巴掌大的泥土坑,坑里倒了一小朵又干又扁的野花。
我道:“一个小土坑,你看这半天做什么?”
宁怀珺仍凝目:“这个,却像是脚印。”
我道:“这只不过是一个小土……”
话没说完却平地一阵狂风呼啸。
我一把握住宁怀珺的袖子。
他却舒眉一笑,道:“哦,你讲对了,这的确只是个小土坑,走罢。”
我颤声道:“我觉得还是你说得对,是一个老虎的脚印也不定。梁州出的打虎英雄,有个叫武大郎的,我看过一本照着他写的侠士传奇,就是在这样的一个林子里,他也是瞧得一串脚印,然后起了一阵阴风。”
宁怀珺将我拉过去一些:“他瞧得的是一串脚印,方才那个却只得一个。”
我苦着脸:“我没注意是不是只得一个。”
宁怀珺淡定道:“你怕的话,可以挨着孤走。”
我甚感激地挨着他走。
提心吊胆走了约摸小半个时辰,没见着老虎,却又走到了那个泥土坑跟前,睡在坑底的那一小朵野花依旧奄奄一息。
宁怀珺蹙眉。
“我就说他们命大吧。”树影间一个白衣女子呵欠连天地走出来。
又一道白影晃过,她面前眨眼间便多出一个女子,一般样式的白衣,亭亭玉立,眉目含煞。
“不见得。”后来的这个清脆一笑,手中旋即翻出一柄寒灿灿的细剑飞身直刺过来,疾风卷起林间树叶一阵纷飞。
宁怀珺嗤笑一声,将我往怀中一带。
只听一声清越剑鸣,那一柄细剑陡地飞了出去,白衣女子轻盈飘出三丈外,脸色一变。
一队乌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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