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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冷玉-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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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是你的妻子,可我还是一个母亲。”她笑道,“有人对我说过,做人妻子容易,做人母亲难。难就难在,你必须为了孩子舍弃一切,包括对夫君的敬爱。鸟雀会为了守护鸟蛋而葬送蛇腹;鹿马会为了保护孩子,而与狮虎决斗;女子,会为了孩子,放弃一切。

不管孩子的爹爹是谁,也都是母亲身上掉下去的肉,是母亲的一部分。毁了孩子,伤害最深的不是别人,而是母亲。也许,有人为了家族权势,为了夫家名望,为了自身荣华而舍弃孩子。可是夜深人静之时,她会不会后悔,会不会听见孩子的悲泣,会不会内疚终身?这些我不会知道,我只知道武则天一辈子都记得自己残杀的那个孩子。她是一个伟大的女人,可不是一位真正的母亲。

也许,没有宝宝之前,我会毫不犹豫地堕胎。因为我不知道孩子会给我带来什么。可是有了宝宝之后,我才知道,我愿意用一切来换取自己孩子的平安喜乐。我能够为宝宝做到的,那么我也愿意为这个孩子做到。”她顿了顿,最终一笑:“说到底,我只是想要你陪在身边,看着孩子在我腹中长大,陪着我操心担忧忐忑不安,然后看着他出生,然后如我爱护宝宝一样,爱护好他。共同等待孕育一个孩子,这样的家才圆满。”然后,她该做的都做了,没法做的,就让唐烆去完成。

她实在是太累。面对亲情、友情还是爱情,还是这个始终无法融入的封建朝代,她始终都是一个旁观者,是异数。

她的心中一直埋着一个秘密,无法对人坦诚倾诉。

过小年的时候,唐烆带着宝宝出门了一趟。回来之时,后面跟着马车,从车上卸载下五花八门的爆竹烟花。烟花一直燃放到大年三十,让周围的奇花异草们的门面上都沾满了烟灰,让范先生‘修理’了一顿,两父子才老实。

蜀老爷来了姝园一起过年,抱着已经壮实地宝宝猪仔直喘粗气。与蜀玉一起下棋,偷棋子装假耍赖。和范先生拼酒,两个人胡子上面酒香几日不散,整日都是醉醺醺鼻翼潮红数落对方的错处。拜菩萨,迎祖宗这等要事,也因为在别庄而简陋了很多,蜀玉在祠堂里面都跪不下身子,唐烆连着她的份一起磕了头,宝宝在坐垫上打了几个滚,念念叨叨说要保佑娘亲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弟弟妹妹比他还要肥软,可以由着他亲亲脸蛋和打屁屁。

庄子里的仆人大都回家过年了,留下一些家生仆从,另外在厨房摆了一桌吃饭,几位主人和客人就聚在了蜀老爷的院子里好好的吃了一顿。两位老人家似乎有说不完的奇闻轶事,蜀玉撑不住由着唐烆抱着回了房间。宝宝白日里睡得足,晚上闹腾厉害。唐烆又不知道从哪里拖出来一箱子烟花,替他点了一个最大的,‘嗤’地飞上天空,火树银花般绽放,照亮了所有人的眼。

一扇窗就是一道风景,窗外是冰天雪地中笑得欢快地父子,窗内的人已经逐渐融入黑暗,沉默地凝望。

唐烆偶尔回头,只能看到她淡淡的笑容和释然的眉峰。明明是在同一个院子里面,明明只是隔着一扇窗,他却觉得如此的遥远。想要伸手握住,落在手心只有冰冷的雪痕。一刹那的心慌,他几乎是冲了进去,死死扣住她的肩膀。

对方惊诧,笑问:“怎么了?”

“不要走。”

蜀玉安抚道:“我哪里也不去。”

不是。唐烆怔怔,脱口而出:“我不想你死。”

蜀玉摧他一下:“大过年的,胡说什么。”

唐烆摇头,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头埋在她的颈夹边,额头可以感觉到经脉的跳动,像个撒娇的孩子。蜀玉再笑:“别吓着了宝宝。”又招了招手,屋外的小胖墩哒哒地跑了进来,踢掉鞋子,爬到娘亲的身边。蜀玉搂着他,亲亲他的脸颊。

三个人依偎着,明明最脆弱的女子却坚强地抚慰着另外两个男子。

他磨蹭着,撑着她的后脑,唇瓣相贴。这算不上一个吻,他只是想要将自己的生气渡给对方,似乎这样蜀玉就可以活久一些,陪伴在他身边不离开。蜀玉主动勾出他的舌尖与之缠绵,气息相交,相濡以沫。

两人额头相碰,他依然不停地轻啄她的嘴角唇边脸颊。宝宝傻傻的看着,倏地也在娘亲脸颊亲一下,大声宣布:“娘亲是宝宝的!”并推着唐烆,“爹爹不许和宝宝抢娘亲。”

蜀玉诘笑,也在宝宝肥嘟嘟的脸颊上深深地亲了亲:“娘亲最爱宝宝。”

唐烆看着两张相似的脸,神色复杂。他望了望天,烟花不知何时已经燃放完毕,黑寂中,一点点的雪花逐渐落大,纷纷砸在屋檐。

新年的初时,隐隐地能够听到庙宇的钟声,沉凝悠远。

宝宝被唐烆抱着给外公磕头,讨了一个大大的红包,又给范先生磕头,强行将红包换成了补药,宝贝似的递到蜀玉面前说给娘亲补身子。小蝶给宝宝绣了一个精致的八宝葫芦小香包挂在腰间,再塞了若干碎银子进去。等出了大厅,一群仆从的孩子们围着宝宝打转,说小少爷吉祥,宝宝再将碎银子一个个的分了,大家一窝蜂地去玩灯笼,打雪仗。玩累了再去吃福寿汤圆,金银饺子,长命百岁羹,一直折腾道三更,这才累极歇下。

蜀玉的手指在小娃儿两边脸颊戳了又戳,亲了又亲,实在喜爱得紧。唐烆手中捧着汤药,一勺一勺送到蜀玉唇边。

“吃这么多,等下睡不着。”

“我给你按摩两下就好了。还要擦膏药,再泡一下药汤,不知不觉就会想睡的。”

蜀玉凝着他:“我怎得觉得你将我当成了宝宝,衣食住行都被你伺候地舒舒服服,让我越来越懒了。”

唐烆心里苦涩,只道:“我愿意。”

蜀玉的手指从宝宝的脸颊转到唐烆的脸颊,使劲戳了戳:“二十四孝夫君。”唐烆抓着那手指,吻了吻。吻得越多,苦就越多。蜀玉笑他:“好不害臊。”

喝完了药,抱着她去泡了半个时辰的药浴,屋里再添置两个火盆,给腹部擦了膏药,再给蜀玉揉腰肢,捏脖子,扯手骨,摧双腿,顶脚底的穴道。开始时还能偶尔听到蜀玉一声断断的闷哼,渐渐地就只有轻浅的呼吸,再凑过去一看,眼眸已经闭上。

一大一小相依相偎地睡着了,相似的眉目,如出一辙的笑容,就如那三年中无数个夜晚一样。

唐烆轻手轻脚地替他们掖好被角,等了半响,这才无声无息的飘了出去。

门外,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廊柱边,见得他来,遥遥地抛来一壶酒:“陪我喝一杯。”竟然是祁妄。

第七八章

唐烆摆摆手:“玉病着。”

祁妄挑眉:“一个女人而已,何必这般委屈自己。从雪山上下来后也不来找我,守着她过了半年多,不像你过去的作风。男人该以大业为重,以家族为重,儿女情长把你所有的锐气都磨了干净,还能做什么大事。”他自斟自饮一杯,就着雪景下酒,回忆道:“还记得我们联合斩杀那群乌合之众地情景么?振臂一呼,毫不犹豫地冲往刀光剑影之中,为了兄弟,为了帮派,为了自己的雄心伟业洒尽自己的汗水鲜血。”他指了指唐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那杀人魔的疯狂,更没有豪杰的狂放倨傲,就别说江湖人的杀戮决断。现在的你就跟寻常的市井平民一般,周游宅门大户,守着后院弱女子,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准备这样过完下辈子么?”

唐烆撩开衣摆,随意坐在祁妄对面,淡淡地道:“玉怀了我的孩子,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女人到处都是,你要多少就有多少。每一个怀孕的时候都要男人守着,成何体统?蜀家这么大的家业,就不会多请几个丫鬟婆子,多预备几个稳婆大夫轮番照顾着?你呆在这里能够做什么?男人,该去开辟疆土护国立业。很久以前我就说过,只要你脱离邪教,我即刻举荐你入朝堂。凭借你一身武艺去了兵部,几场战役下来混个将领都是小事一桩。到时,我在朝堂中立足,你在边疆守业,兄弟联手,迟早能够名扬天下。”

祁妄说得热血沸腾,唐烆却只静静地望着院中。宝宝堆的雪人还没有融化,这几日接连了雪,他们又合力将郊外的小树移植来了两棵,种在雪人旁边,就如两尊守护神。院中的一面墙边的梅花已经有了花苞,静待开放。一切都显得欣欣向荣,生气盎然。

唐烆轻声问:“名扬天下之后呢?你得到了名望、权利、财富之后,是每日里在朝堂上与政敌针锋相对口诛笔伐,拉帮结派中与同党虚情假意地貌似坦诚,回到偌大的府中还要面对十里八亲的攀权赴势。吃饭怕被下毒,歇息怕被暗杀,出行怕被偷袭,任何一个靠近的人都是别有目的,任何一个心意相贴之人都要仔细算计。哪怕你我这样的生死兄弟,一旦到了朝堂之上,就算你在文我在武,我们又哪里能够完全掌控自己身边的事情?说不定在不知不觉中被人挑拨离间,兄弟残杀。树大招风,你能知晓,在帝王心中你是功臣还是奸臣?在百姓心中,你是为了他们谋取利益还是为了你自己的私欲?在百年后世评说中,你到底该名扬天下还是遗臭万年?这些你都能够把握么?”

“我行得正站得直,心胸宽广,不怕世俗的歪曲。既然选定了一条路,我就会走到底。中间遭遇什么,被冤枉了,利用了,忌惮了也都是过程,只要目的达到了就好。”

唐烆问:“你的目的是什么?是你的官路显达,家族的声望,还是国家的蒸蒸日上?或者,你只是不想让自己白活一世,图个畅意痛快而已?谁都有自己的活法,你幼时就与我不同,一个在朝一个在野,你习惯了功名利禄带来了随心所欲,你也善于利用众多心思叵测的人达到自己的目的。我不同,我从小被送到燕明山,没有规矩约束,崇拜强者胜。我师从唐王,师父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让我做的我也全然不理。平日里游走江湖独来独往,善恶不分明,行动全然由心。我愿意去做的就去做,不愿意做的任何人也打动不了。这样的我,进了朝堂难免被人利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坏了你的大事,倒是你要如何处理?”他随手捡起长廊上一株花苞,粉嫩的花瓣还有大半裹在密叶中,看起来娇小又脆弱。唐烆拿起酒壶,亲自为祁妄斟了一杯酒,慢慢地道:“此次找你来,是想得你一个承诺。”

祁妄环着手臂,盯着那杯酒:“我就知道你无事不会找我。本还想着再劝说你一番,这下倒好,你推得赶紧反而还要我的承诺。兄弟,”摇摇头,“有时我都觉得是自己欠了你什么,才认了你这兄弟。”

唐烆淡笑,又用内力催发了酒,亲自送到他的面前:“这个承诺你可以执行也可以不执行。到时我活着你也就忘了今夜之事,如果我死了,你再考虑不迟。”

祁妄锁着眉:“好好的,说什么生死。这天底下,还有几人能够伤得了你。难道,”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手掌快如疾电地向唐烆抓去。哪料对方早就有了防备,一个虚晃就拆尽了突袭。唐烆笑道:“我没事。只是最近服食了太多的毒花异草,再加上蛊虫作祟,身体已经非比寻常。”

祁妄已经冷下面孔:“谁弄的。”

“我自己。”

祁妄倏地立起身来,掌风劲地那酒液往空中飞了去:“你在找死?”

“不。”唐烆微动,手臂一带又将酒液全部收到了杯中,一滴没落:“我只是要救一个人。服食药草等物是为了让别人的救活我。”

祁妄瞪着他:“说明白点。”

唐烆晒然,知道对方已经有些松动。斟酌一番言词,解释道:“我要换心脏。我的心脏给别人,然后会有另外一个人的心脏给我。”

“你的给谁,谁的又给你?心脏?我没有听错么?不是肝脏肾脏其他的?”

“是心脏。大夫是俗称‘医圣’的范先生。”

祁妄惊讶:“也是江湖上有名的‘毒神’范先生?”他瞄了唐烆胸口,沉默半响又问:“你的心脏给谁?又是谁的心脏给你?你不要糊弄我,回答正题。我不问换心脏有多危险,我只问既然要换,为什么不直接将别人的心脏换到你保护地人的身上,而要通过你?”他又想到了什么,迟疑地望向厢房门内:“你是为了蜀玉?为了一个女人?”

唐烆提醒他:“玉是我的妻子。”原本应该是你祁妄的,可现在是我唐烆的妻子。这一点出于私心,唐烆不准备挑明。他只是补充:“范先生让我食用毒花异草就是因为我的身体比较强壮,比蜀玉直接服食不叫好。这个办法能够让我们两人都活下来,至于别人我顾不上。找你来,我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我没活下来,请你帮忙照顾一下他们母子。”

祁妄已经惊呆了,听到这里不禁嗤笑道:“兄弟不是这么做的。你自己找死,还要我去照顾让你死的人?这是天大的笑话。”

“那你就当我死在了雪山,玉是我的遗孀,里面还有我的儿子和一个即将出生的孩儿。”

祁妄盯着他:“你是说真的?”

唐烆最后一次送上那杯酒:“我从不说谎言。喝了这杯酒,你一辈子都是我兄弟。”

酒杯是神龟出海白玉杯,酒液是两人结拜之时喝得杏花村,祁妄暗叹一声‘讽刺’。海龟长寿,杏花结义,唐烆却端着兄弟的情谊托付死后的家人。不知何时,雪又大了,几片雪花被风吹到了酒杯中,瞬间就融化得不见踪影。端着酒杯的那只手沉稳坚定,那个人对着祁妄的时候永远只有无条件的信任和坦诚。他接过酒杯的时候手不自觉地往下一沉,最后还是要问:“你不怕我会收了蜀玉?不怕我将你儿子培养成杀人傀儡?不怕我借机吞了蜀家的莫大家产?更不怕,我会转眼就让他们整个家族去给你陪葬?”

唐烆笑道:“若是怕这些,我就不会将他们嘱托给你了。兄弟,喝了它!”

祁妄想要似他一般笑得轻松,扯起嘴角,寻常虚伪面具怎么都挂不稳当。他索性放弃,猛地灌下这杯酒:“你活着他们就活着,你死了我才不在乎这女人和孩子。”话未完,人已经冲了出去,消失於屋檐墙角。徒留下一杯一壶,几片雪花在空中旋转久久不落。

唐烆也不追。他知道,只要对方喝了他的酒,就会完成他的请求,说出那样的话也只是为了激起他的生志而已。转身,将一直握在手心的花骨朵放在窗台上,指尖忍不住在柔嫩的花瓣上抚过。

梅花香自苦寒来,有时候他都觉得蜀玉就是梅花。

自己要换心脏给她的事情,她到底知不知道?她是如何想的?到时候又如何做?若是,到时自己真的活不下来,她也就能彻底地只记得他的好,而忘记过去那些痛苦?

这种偿还方式,是她要的么?将自己的性命置于外人的手上,於他还是第一次。可为了蜀玉的性命,他愿意赌。赌她的,也赌他的,更是赌两人未来的长长久久。

祁妄该问:唐烆你为何愿意这么做?

他会回答:以前他有燕明山的教众,有师父,有兄弟;现在,他只有蜀玉和孩子而已。不为他们,他还能为谁!

第七九章

元月十五,赏花灯,吃元宵。

昨夜被宝宝缠不过,唐烆答应他清早带他去城里一趟,去见见昔日的伙伴,顺道采买一些新鲜物事。蜀玉起床的时候,厅中只剩下蜀老爷一人守着棋盘,左手跟右手下棋。

“姐姐姐夫们可说了何时来家?”

“初八就出行了,沿途还要走亲串友,家大业大的。龚家山传来消息是今日下午才到。”

蜀玉漱口洗了脸,靠在榻上不敢动。身子日重,连下地都觉得是个负担。闻言只遥遥地望着父亲笑道:“一年也难得见上几面,早知如此应当让她们就近嫁了才是。”

蜀老爷一甩棋子,瞪着她道:“如你一样的都在身边,出个什么钉子大的事情都会要急死我这把老骨头。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蜀玉只是笑,推了推面前一碗汤圆:“知道你老人家陪着我无趣了。喏,这是特意让厨房给您做的酒酿汤圆,就一碗没得多余的。”蜀老爷抖着胡子,哼哼唧唧:“不孝女。我要把你的厨子带走。”蜀玉只是笑,她这爹爹惦记着厨子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没舍得。

知道蜀老爷中午就要走了,索性撤了丫鬟婆子们,蜀玉一人慢悠悠地给他老人家夹饺子,添热卤。屋里只听到碗筷汤勺相碰的轻微细响,温馨又宁静。

蜀老爷却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你还准备瞒着他?”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蜀玉却是明白。想了想,才道:“他现在这样很好,又何必告诉他真相。”

“到底还是武林人,我听说他武功很厉害,也曾经走火入魔过,要是有个差池伤了你们,后果不堪设想。再者,你也无法保证他真的愿意被你这样利用。燕明山的金矿已经全部被挖了出来。在雪山的教众没了唐烆坐镇,已经失去了雪山的霸主地位。教内也已被龚忘用间分成了三派,外忧内患,二十年内无法重返中原。就连唐烆自己,也被你们用法子封住了武功。若是他知道你找了他来,只是为了报复燕明山教众拆散你们,会如何想?”

蜀玉正在喝高汤,汤汁浓厚,鲜味十足,可到了口中却觉得咸。她放下汤勺,用清水漱了口,淡淡地道:“我报复得不对么?当年,唐烆将我交给邪教的教主夫人让对方保护我。对方当时答应得好好的,转头没多久,就因为她自己想要回到燕明山而放出消息,让秦连影强行带着我走了。她不知道我与秦连影的过往么?她知道,可是她还是要那么做。为什么?只是因为她要唐烆离开我,全心全意为了他们教派做事就好。她当全天下的人都必须为她燕明山效忠?全天下的女子都该放开自己的夫君去为了教派而赴汤蹈火?她是邪教的教主夫人,她为了自己的丈夫用尽了心机,别人就该要去体谅她,赞同她,原谅她?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她的夫君的死活於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唐烆活着就好。

可是,当时的我力量微薄,我无法阻拦。她有的是法子控制我威胁我,让唐烆不得不去为她丈夫效忠奔走。我恨啊,爹!换了你,如果官府的夫人要你为了官家而去送死,你愿不愿意?你不去做'奇+书+网',她就抄你的家,灭你的门。说白了,她的夫君死了,你也别想苟活。

她了解唐烆,明白他重义气,也利用他的一诺千金。可是,这些都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她做了丈夫身后的伟大妻子,而我却做了丈夫身后的累赘。可笑至极。

搬走他们最大的金矿,分离他们的教派总比让他们当时全军覆没,死在燕明山好得多吧!更何况,就是因为他们的自私贪婪,给他服了药,让他神志不清地被驱使了三年。唐烆是我的夫君,凭什么给他们利用?凭什么因为他们而让我们分离?凭什么我就该忍让,受这么多的苦楚?

我恨,恨不得让全燕明山的人都死了才好。”蜀玉眼眶微红,双手撑在榻上忍不住的颤抖。这些话她压抑了太久,其中夹杂着对这个朝代的不平等的愤恨,和对自己无力挣扎反抗的怨气。若是她强大一些,她就不用被人利用。若是她再强势一些,就可以困住唐烆,让外人去说她不懂大局,自私自利,置夫君的身份地位於不顾,陷夫君於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谴责中。

可她终究是生活在这里。这个朝代的女人是没有任何自主权,没有任何地位。女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丧夫从子。她们是衣裳,随意可以丢弃。她们只是男人的陪衬,你有家世有名望,这件衣裳就华贵些,丢弃的时候心疼点;若只是寻常女子,男人就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看腻了,丢了送人或者直接撕了扯了,也不准有半句怨言。这样的朝代,她用什么去跟燕明山争夺唐烆?

你蜀玉只有一个唐烆夫君,可唐烆不一定只有蜀玉一个女人。

蜀老爷不懂蜀玉的这些心思。作为父亲,他总是偏心蜀玉些。作为商人,有仇不报非君子,你利用了我,就要复出金钱的代价很正常。可他有些担心唐烆的那一身武艺。

“你何必一定要他的心脏?这种生死大事,都被你拿来儿戏一般,就没有想过后果?”

“后果?”蜀玉苦笑一声:“爹,你以为现在平和的日子是用什么换来的?”她放下银筷,随手拿起身边的手炉,好像这样她的心才会有些暖意,不再是浸在冰窖中:“伉俪情深,鸳鸯交颈,看起来很圆满,可这些都是用我的血泪凝集而成的。

爹,若说我恨那教主夫人,我更加恨唐烆,你相信么?

我恨他为什么如那些寻常男子一般,可以轻易地将我嘱托给别人;恨他为了那些没有血缘关系的教众兄弟而抛下我一个孤女在深山之中;恨他在走火入魔的时候轻易地被人困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吃了别人下在酒水中的药;恨他被兄弟好友利用了还不去反抗,只会自甘堕落地远离;更加恨他,从始至终没有把我放在心尖上。没有想过我的苦我的痛我的怨,没有想过我一个弱女子最需要的是什么,为什么要等待,为什么要忍耐。为什么被他抛下了,还要去找得他来,找来了却要承受他的凌虐,还要冒着性命危险替他怀上不该怀的孩子。

我对他有多少欢喜期待,都在见到他之后被摧毁得一干二净。爱恨一线间,就是那一夜,我的爱恨全然颠倒。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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