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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锋录-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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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吃过饭,入房安睡。莫选升问店伙计煮上茶来,掩上房门,剔亮油灯,对凌冲道:“时辰尚早,凌兄弟,咱们且吃些茶,闲聊一遭罢。”凌冲笑着回答:“甚好,在下正有此意。”
喝了几口茶,莫选升低声问道:“几位都是反元的志士,武艺高强,如何不并做一番大事业,倒在江湖上行走?”凌冲摇摇头:“在下武艺平平,那三位才是高人哩。不瞒莫先生说,咱们也是奉命往清源去探查招揽人才,却非寻常江湖人士?”“哦?”莫选升往前一探头:“却不知几位奉了谁的命令?是来自淮南,还是四川?”
当时各路反元义军,互相兼并,已经所剩无几,大支的,只有淮南大宋小明王政权,现在由朱元璋执政,还有就是四川的大夏明玉珍政权。此外,江南张士诚、福建方国珍,虽然尊奉元朝正朔,其实时降时叛,若即若离,时人也并不把他们当元军看,也并不把他们当反元势力看。
凌冲听莫选升问起,微微一笑,却不回答。莫选升知道他不愿意泄露真实身份,也不好追问,转变话题说道:“我在江湖上,也隐约听得那‘剑圣’卢扬的名头,只是此人名声虽大,事迹不显。他果然甚是厉害么?”凌冲答道:“在下未曾见过,不知传言是否虚妄,但在下识得几位高手,都曾败在他的手下……喏,便那日围攻莫先生的程肃亭,也是他手下败将哩!”
莫选升吸一口凉气:“果然如此厉害?你们欲招揽他何用,去刺杀那鞑子元帅么?”凌冲一愣,虽然他未必完全认同彭素王的见解,认为刺客之行非大丈夫所为,但却实在不希望王保保就这样被人杀死。他喝一口茶,摇头笑笑,不肯回答。
莫选升继续问道:“倘鞑子元帅死了呵,鞑子朝廷就要土崩瓦解,你看这九鼎谁人可执?”凌冲才要脱口而出“自然是西吴王”,突然有人轻叩窗棂:“晚了,早些睡吧,明晨还要赶路哩。”却是彭素王的声音。
凌冲和莫选升相对笑笑,就此上床,一夜安睡不提。第二天天才亮,他们就出了清源城西门,向马鞍山的方向走去。史计都指引道路,走了五六里远,他突然一指前面,说道:“那里是晋狐突庙,至元年间重新修葺过。那日我与龚大哥先来拜祭了此庙,随后便往马峪村去。”
他望了彭素王一眼,继续说道:“陆大哥便是此间马峪村中人,自小家境贫寒,打柴为生,未有姓名,成年后,便以清源县城名为名。龚大哥因他失踪,死生不明,故想来此探访一番,或他灰心离了庄子,一直隐居在此,也未可知哩……”
说着说着,一行人已经进入了马峪村中。史计都指指村后:“听得村人言道,那马鞍山中住着一人,行踪诡异,不尴不尬的,只每月往村中来打酒吃,因想莫不便是陆大哥?咱们便往山中寻去,却不料此人竟是卢扬哩。”
从村后延着小径上山,走了不远,突然发现路旁草丛中俯卧着一个人。凌冲上前查看,只见此人四十多岁年纪,身材魁梧,留一把络腮胡子,竟然是扩廓帖木儿府中的剑术高手庞明!
只见庞明面如死灰,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凌冲慌了,急忙去探他的脉息。他与庞明当日同在中州军中,交情虽浅,对此人却并没有什么恶感。虽然明知是敌非友,但偏偏怎么也无法憎恨对方,此刻看庞明这般模样,不禁心下悲伤。
还好摸庞明的脉象,虽然身负重伤,却并没咽气。这时候,彭素王等人也走了过来,彭素王抓住庞明另外一只手,按一下他的脉门,皱眉说道:“三焦脉为剑气所伤,与史叔父当日是一般的,但伤并不算重。”说着,潜输内力到庞明体内。
时间不长,庞明“哎呦”一声,缓缓醒转。凌冲急忙问道:“庞大……你却如何在这里?可是那卢扬伤的你么?”庞明缓缓睁开眼来,正好望见凌冲,勉强笑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哩。”一侧眼看到了彭素王,不禁大惊失色。
彭素王对他笑笑:“遮莫是扩廓帖木儿派你来访卢扬?”庞明微微点头。彭素王继续问道:“想是他不愿出山相助,你们动起手来,他伤得你如此。”庞明恨恨地道:“我知你待想些甚么。若那卢扬也说甚么华夷大义呵,人各有志,我岂敢相强?当日连程老前辈也折在他手里,我有多大斤两,敢与他动手?但那直是个疯子哩……”
彭素王问:“怎么说?”庞明喘息着说道:“他说自己剑术未成,岂能下山。我道:‘卢先生名满天下,人称剑圣,怎么说剑术未成?’他道:‘屁个剑圣。你也是成名的剑客,咱们便来较量一番,倘是我赢呵,便随你下山,倘我输呵,自是剑术未成,你休再来搅扰。’”
宫梦弼道:“难道他故意输于你么?”庞明苦笑道:“我在剑术上浸淫三十年,饶他机智百变,剑术通神,他若诈败呵,须瞒不过我。当下我心中大喜,道你若要我赢得你才肯下山,则令人头痛,若要我输于你才得下山,此事便易。我本不是你的对手,若你诈败呵,难道我不会诈败么?”
“想得是,”彭素王点头,“你们真个较量了,结果如何?”庞明道:“这一交上了手,才知此人剑术,果然天下无对。他并不欲诈败,纯是全力施为,我才接了七八招,已然手忙脚乱,正想就此后退,告声佩服,他却一剑破风直进,剑气直透我的三焦脉……”
史计都问:“那一招确实厉害,我也当他不得。可你怎生倒在这里?”庞明道:“故道此人是个疯子。我受伤倒地,当时尚有直觉,才待劝说他随我下山,他却将剑一抛,长叹道:‘果然我剑术未成,还是输了。可惜,可惜!’说着转身便去了。我挣扎着四处寻他,却不见踪影,想下山到马峪村中寻些草药来疗伤,三不知便昏在半路……”
彭素王问:“那是几时之事?”庞明答道:“是昨日黄昏,我大约已在此昏睡整晚了也。”彭素王直起腰来:“此人好生奇怪,且待咱们去寻他理论。我却不信,剑术高明到如此地步,难道真个疯颠了?”凌冲依旧扶着庞明,实在不想就此抛下他不理,可是又不好开口请众人救治他的伤势,终究他们是敌非友啊。
彭素王望了凌冲一眼,明白了他的心思,不禁笑道:“想不到退思你也这般妇人之仁。我适才潜输内力与他,他性命是无碍的了,稍歇一会便能自行下山去寻药。无须多虑。”
一行五人撇下“病钟馗”庞明,继续向山上走去。在史计都的引领下,不久他们就发现了一处山谷隐蔽处,建着几件间小小的茅屋。茅屋用齐肩高的竹篱笆围着,两扇木门紧闭。史计都上前敲了敲门,又喊了好几声,却听不到丝毫回应。
凌冲走近去推一推那木门,应手而开,原来没有上闩。几个人一边口中“有人么”、“告扰”地招呼着,一边谨慎地走进门去。院子不大,堆了一些柴草什物。他们走到较大的一间茅屋门口,只见门半敞着,屋中静悄悄的。
“遮莫他不在家中?”史计都疑惑地摇摇头,大推开门,走进屋去。只见屋中都是竹木家具,陈设清雅简陋,四壁萧条,装饰很少,只在北墙上挂着一幅字,用草写着一首七绝:谁谓生不将星,周镡岱锷掌中轻。若耶试买猿公敌,乾坤朗朗写姓名。
这首诗用了两个典故。一出《庄子·说剑》,庄子评论“天子之剑”,说:“以燕溪石城为锋,齐岱为锷,晋魏为脊,周宋为镡,韩魏为夹,包以四夷,裹以四时,绕以渤海,带以常山,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秋,行以秋冬。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二出古《吴越春秋》,传说勾践为了平吴,请来一个处女剑士,教士兵练剑,处女走到半路,突然林中冲出一只老猿,以竹枝刺她,被她赶跑,后来的“猿公剑法”、“越女剑法”,就自称是从那时传下来的;唐代李贺也有诗说:“见买若耶溪水剑,明朝归去事猿公。”
彭素王看了这幅字,微微笑道:“虽狂妄了些,倒也是性情中人。”再看落款,写着“阙与卢扬醉草”,盖一枚“醉中醒人”的印章……这阙与是晋宁路和顺县的古称,在清源东南。彭素王点头道:“原来他并非清源本地人。”
凌冲等人都走进了屋子,只有莫选升还留在院中。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莫选升叫了一声:“院后还有一扇小门,可要去看看?”众人闻声而去,只见后面的篱笆上果然开着一扇小门,因为也是竹质,捆扎方法和篱笆相同,所以不仔细分辨,看不出来。打开小门,只见一条小路蜿蜒曲折,通向山中。
这条小路非常狭窄,只容一人行进,很明显是因为经常行走,而自然踩出来的。众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彭素王在前,宫梦弼殿后,排成一列,踏上了小路。走不到一里地,突然峰回路转,露出前面诸峰夹并间一片小小的湖水来。湖边可见一人的背影,史计都认得,那分明便是人称“剑圣”的卢扬。
第四十二章 岂以成败较输赢
这片小小的湖水,不过五六丈宽阔,时正初春,湖面刚刚解冻,还漂着不少冰凌,在阳光映照下,银光粼粼,绚丽夺目。卢扬站在湖边,头戴方巾,身披素色大氅,背对着众人,手挥长剑,砍那湖水。
史计都迈上一步,叫道:“卢先生,可还识得我么?”那卢扬似乎并没有听见,只是不住挥舞长剑,向湖中砍去,姿势怪拙,就好象一个根本不会使剑的人一样。莫选升凑近凌冲,低声问道:“这个真便是卢扬么?这卢扬真个剑术超凡么?”凌冲皱眉摇头,无法回答。
众人一边深自戒备,一边慢慢围拢过去。卢扬乍看起来,似乎比彭素王还要年轻,不过才刚过不惑之年,一张瘦脸,尖下颌,两撇微翘的胡须。他手里那的那柄剑,只是普通的龙泉钢剑,只见他双眼牢牢盯着水面,不时一剑劈去。众人观察了一阵,原来他是在劈自己水面上的倒影,一剑下去,水波荡漾,倒影离散,而只要这倒影稍为聚拢一些,他就又是一剑劈下。
“唉,”凌冲听卢扬低声喟叹道,“还是不成。”莫选升道:“此人果是疯的。”彭素王向水边迈了一步,使自己的倒影也投映在水中。卢扬一愣,这才慢慢抬起头来,左右看看。
史计都又说一遍:“卢先生,可还识得我么?”卢扬看看他的脸,笑笑:“去冬你曾来寒舍小聚,怎会不识得。”收起剑,作了一揖:“史先生,这些可是贵友么?”听他现在说话,倒非常有条理,又不象是疯子。
众人报过姓名,卢扬作个罗圈揖,笑道:“贵客临门,未曾迎迓,失礼了。”彭素王急忙答道:“不速之客,冒昧来访。不知卢先生适才在做甚么?”卢扬轻叹一声:“我自与那人较剑,神游身外,未曾发觉各位。”莫选升问道:“较剑,与谁较剑?”卢扬一指水中自己的倒影:“便是此人,名唤卢扬。”
众人都是一愣,莫选升摇摇头,那眼神分明在说:“疯子果是疯子。”宫梦弼冷笑道:“水中那是卢扬,那么你又是谁?”卢扬笑道:“他是卢扬,我是卢扬,名虽卢扬,而实非卢扬。卢扬与卢扬较剑,很奇怪么?”
这话如同禅机,问出来,众人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宫梦弼继续问道:“然则胜负如何?”卢扬摇摇头:“我剑术尚未大成,自然不是他的对手,惭愧,惭愧。”
“你伤了我,又败了平定州庞明,”史计都冷笑道,“怎还不算剑术大成?你要怎的才算大成?”这话问得有些无礼,彭素王望他一眼,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开口。卢扬倒似乎并不以为忤,笑道:“史先生不知剑术,那庞明也只尔尔,徒享盛名,在下侥幸赢得一招半式,怎敢夸耀?”
宫梦弼道:“剑术之道,博大精深,永无止境,你我俱是凡人,怎敢说大成二字?在下无礼,请卢先生赐教,卢先生倘赢了我呵,便可知自身剑术超逸绝伦,不须再妄自菲薄了哩。”
卢扬望他一眼,笑道:“甚好。我近年来虽不在江湖上走动,亦闻‘剑神’之名,知宫庄主的剑术天下无双,能得尊驾垂示,不胜荣幸。”宫梦弼望了彭素王一眼,后退一步:“甚么‘天下无双’,徒自贻笑方家……卢先生请了。”
说着话,众人全都向左右散开,给宫、卢二人让开一片空地来。宫梦弼金剑已折,现在腰里佩的是一柄普通的青钢剑,他拔剑出鞘,摆个起手姿势,眼望卢扬。卢扬微微一笑,走到宫梦弼对面,相距一丈远近,也把龙泉剑握在手中,双足不丁不八,做好了准备。
“剑神”、“剑圣”今日较技,料必有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厮杀就要开场,众人都禀住了呼吸,各自寻找合适的观察位置,定睛观看。
对峙稍倾,只听卢扬说一声:“请指教。”一个进步撩剑,刺向宫梦弼胸口。宫梦弼依旧使祖传的剑法,一招“手挥五弦”,横剑来格。两剑并未相交,卢扬及时换招,拧腕挑向宫梦弼右肩,看起来正是“猿公剑法”中的一招“挑灯看剑”。
“猿公剑法”和“越女剑法”,虽然都上托老猿刺越之处女的故事,榜自己来源甚早,但其实俱非上乘的剑技。四百年前,从猿公剑法中化出来的崆峒派剑法,是现今武林三大剑之一,也是宫家祖传剑法的本源,因此宫梦弼对猿公剑法,少年时就了然于胸,熟得不能再熟了。他看卢扬刺过来这一剑,四平八稳,毫无破绽,但是缺乏厉害的后着,自己只须同样以猿公剑法中的“叶底藏花”,就能简单化解,并且逼得敌人抽剑后退。如果对方是普通人物,他毫不犹豫就这样一招刺出去了,但偏偏对方是人称“剑圣”的卢扬,宫梦弼虽然骄傲,但绝不会低估敌人,更不会低估卢扬,他料此招必定是虚,定有匪夷所思的厉害杀着藏在这平平无奇的“挑灯看剑”中,一时难以判断,干脆后退一步,消解了敌势。
卢扬看宫秉藩后退,趁机迈前一步,又使一招“弯弓射日”,剑点对方颈部廉泉穴。宫梦弼不敢孟浪行事,一看此招又来得平常,横剑当胸,不由再退一步。
看到剑神被剑圣接连逼退两步,史计都大惑不解,“咦”了一声。彭素王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眨眼间,卢扬毫不停息,“野马分鬃”、“白鹤升空”、“曲突徙薪”、“百川归海”,又是连环四剑刺出。随着他的剑势,宫梦弼连退四步,已经退上了他们刚走来的山道。
眼看卢扬又是一招“剪翼冲天”,剑势自下而上,刺向宫梦弼左侧肩胛。宫梦弼心中焦躁,暗道:“他都是这样寻常招术使出,到吓得我不敢抵挡,连连后退,传将出去,我宫家颜面何存?他便真个剑术远高于我,厉害后着使出,我也未必无计可施,随机应变,怕他怎的?况真个有人剑术能远高于我么?”一咬牙,不再后退,使出一招“展翅云天”,侧身让过敌剑,同时长剑贴着对方剑脊横扫下去,疾斩卢扬持剑的右手五指。
崆峒剑法中的“展翅云天”,正是从猿公剑法中“仙鹤梳翎”中化出来的,专破“剪翼冲天”这一招。此剑一出,果然卢扬不敢硬接,撤剑后退。
宫梦弼一愣,他没料到卢扬的招术真的就是如此普通,并没有暗藏厉害后着。当下勃然大怒:“你消遣我么?!”青钢剑撩个腕花,连使四招杀着,向卢扬猛逼过去。
卢扬先机尽失,被搞得手忙脚乱,几个纵跃,又退回了湖边。凌冲低声问身边的彭素王道:“遮莫那卢扬故意示败么?”彭素王皱皱眉头:“胜负未分,且待再看下去。”
卢扬退到水边,宫梦弼一剑直刺,对方若是抵挡得慢了一步,就会被逼入湖中。只见卢扬猛然间一个旋身,于间不容发之际,从宫梦弼剑底逃逸了出来。宫梦弼叫声“好”:“这才对了,且认真来战者!”
但那卢扬转身之际,却突然又看到了自己在水中的倒影。他抛开宫梦弼,一剑向水中刺去:“我要败了,你好欢喜么?”宫梦弼剑指他的背心,怒道:“你做甚么?”
卢扬徒然转过头来,只见他一直平和的脸色突然变得狰狞无比,“嘿嘿”冷笑道:“卢扬不是你的对手,那么且看我又如何?”挥起剑来,“当”地撩开敌招,随即直刺宫梦弼面门。
宫梦弼一个斜步,让开来招,只见卢扬又是一招“挑灯看剑”,刺向自己右肩。这招与先前不同,似是而非,剑尖上一点光芒闪烁,包含了七八种变化。宫梦弼虽然看不清他的剑势,却不愿再退,使围魏救赵之计,反刺卢扬小腹。
但那卢扬却根本不撤剑回救,直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宫梦弼剑到半途,已知对方没有换招的意思,心中叫声“不好”,被迫一个矮身,堪堪让过敌剑。那龙泉剑锋擦着宫梦弼的肩膀,才刚走空,突然向下一沉,划破了他的衣衫。
宫梦弼一个旋子,脱开敌人的攻击范围,口中叫声“好”。他好胜心起,遇强更强,青钢长剑使开,一派柔和的光芒,罩向卢扬头顶。卢扬冷笑一声,挺剑来迎。他使的仍旧是一套猿公剑法,但剑势灵动,变化莫侧,比先前威力增加了何止一倍。
两人倏合倏分,顷刻间又已交了十余招,真个棋逢对手。凌冲睁大眼睛,竭力跟上他们的身法,很多招术中细微之处,不及分辨琢磨,只好都下来,等日后一招招复原出来研究。此刻时已近午,日光映照着两条银龙也似的剑光,盘旋飞舞,绚丽无俦!
彭素王看着两人较剑,眉头越皱越紧。只见到四十余合上,卢扬一剑中宫直进,宫梦弼挥剑荡开。卢扬这剑就对方身侧自然划一个圆形,再度插向宫梦弼膻中气海。宫梦弼挥剑再荡,同时斜迈一步,紧接着一招“上步七星”,剑光一颤,化成七个虚影,疾点卢扬上身七大要穴。
卢扬不慌不忙,龙泉抽回,一招“抱元守一”,“当”的一声,让过六招虚式,荡开了指向自己咽下天突穴的敌剑,旋即身随剑走,一招好似“金针渡厄”,再刺宫梦弼膻中气海。
宫梦弼长剑被荡在外围,急忙收回来救,倒刺对方肋下,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卢扬右手剑诀在对方剑脊上一点,阻遏来势,喝一声:“着!”一剑正中。
史计都大惊叫道:“正是这招!”话音未落,只见宫梦弼“噔噔噔”连退三步,以剑柱地,“哇”地吐出一口血来。众人抢上前去查看,他摆摆手,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一剑直指,剑气连透三焦脉。阁下确是剑圣,在下……在下自愧不如。”
凌冲查看宫梦弼的胸口,见只是衣服被刺破了一个小洞,皮肉未伤,想是被剑气伤了经脉,此刻听宫梦弼这样一说,大惊问道:“宫大侠,你……你伤可重么?”宫梦弼还没回答,只听彭素王道:“不碍事的,调养两三日,便可无虞。”说着,松开了搭着宫梦弼脉门的右手。
突然一阵哭声响起,众人转头去看卢扬,只见他长剑坠地,以手抚脸,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莫选升怒道:“你自胜了,哭的甚么?”卢扬抹着眼泪说道:“我分明败了,我又败了……连剑神也不是他的对手,这可如何是好?”
这回,连凌冲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地地道道的疯子了。明明赢了,反而说败,一个大男人还哭哭啼啼的,不是疯子又是甚么?正待喝骂,忽听彭素王说道:“卢先生,在下剑术虽然不精,也想向你讨教。”
卢扬连连摆手:“反正定是我输,还比甚么?”彭素王笑道:“你怎知定是你输哩?在下定须让你赢得一回。你且容我想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你定能获胜!”
卢扬破啼为笑:“你所言可真?”众人都疑惑地望着彭素王。彭素王笑一笑,向众人使个眼色:“你们好生照顾宫庄主,休与我讲话,我要好好思想。”说着话,一撩衣襟,盘膝坐下,闭起眼睛,冥想起来。
卢扬捡起抛在地上的龙泉剑,收入鞘中。然后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彭素王,脸上满是期盼之色。众人虽然心中越发疑惑,却不敢打搅彭素王,只好扶宫梦弼坐下,助他推血过宫,治疗内伤。莫选升内功低微,插不上手,只好愣愣地望着卢扬,也捻须苦思不已。
约摸一刻钟的功夫……这一刻钟过得好长,众人都如同看到一个根本无法索解的谜语,偏偏谜底就藏在身边,却打开不得,又是疑惑,又是烦躁,一刻钟仿佛数个时辰一般……彭素王突然睁开眼睛,卢扬紧张地问道:“如何?”
彭素王不答,招招手:“史大叔。”史计都急忙跑到他的身边:“怎么?”彭素王低声问了几句话,史计都想一想,也凑在他耳边回答了。彭素王点点头,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史计都走回宫梦弼身边。凌冲问道:“史大哥,彭前辈问你些甚么?”史计都轻声回答:“上次我也是被卢扬那一招伤了三焦脉,适才素王问我一些细微,他似已有七分把握,可破那一招哩。”
话音才落,彭素王突然睁开眼睛,长身立起,一抖衣袖:“来罢。”卢扬担心地问道:“须还不到半个时辰。”彭素王笑道:“此番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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