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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锋录-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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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才落,彭素王突然睁开眼睛,长身立起,一抖衣袖:“来罢。”卢扬担心地问道:“须还不到半个时辰。”彭素王笑道:“此番定是你胜了,何须担忧?”众人都道他说的是反话,可是看神情却又不象。只见彭素王转身走到宫梦弼身边,问道:“宫庄主的伤势,可遏止住了么?请借剑一用。”宫梦弼微微点头,解下腰间青钢剑,递给彭素王。
  这一番较量,与前却又不同。卢扬起手依旧是平常的猿公剑法,但才走了四五招,剑式突然一变,朴素平和中,突然透出森森阴气,虽然正当午时,围观众人却丝毫感觉不到太阳的暖意,似有阵阵冷风从他剑身上透出。
  而彭素王,使的还是日帝传下三十三天剑,剑式大开大阖,凛然有王者气象。只见卢扬一招“拨云见天”,剑尖抖动,罩住了彭素王左身数处要穴。彭素王一个滑步,让开来招,长剑如钩,反割对方后心。卢扬急忙后退,拉开距离,又一招“驻日挥戈”,斩向彭素王额头。彭素王不等剑招用老,一个翻腕,反向刺出,疾点卢扬鬓边耳门穴。
  乍看起来,卢扬剑式灵动,疾如闪电,而彭素王则重拙迟缓,但两人你有来招,我有去式,以一换一,顷刻间各都出了二十余招,数量上并无多大差别。凌冲在旁边专心看着,只感觉两道剑影,化作了银蛇也似,盘旋缠绕,恶斗不休。身外万物皆隐,又看一阵,连彭、卢两人的身形都不见了,只有银蛇吐信而斗,令人目炫神迷。
  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出现:“为上唯临,为下唯沉;临而无远,沉而无隐;为上唯周,为下唯定;周则天也,定则地也。”眼前两人的剑式正是如此,忽而笼罩万方,弗远勿届,忽而专窥一隙,无微不显;如天一般深远,如地一般宽广。自己原本看师傅冷谦的招术,所走完全是轻灵一路,而义父陈杞人,则重拙沉稳,但现在想来,轻灵中也有稳健,重拙间奇变无穷。轻巧小、重拙大,表象虽然为二,而本原其实是一。想到这里,凌冲不禁眼前一亮,脱口叫道:“我得之矣!”
  话音未落,场中两人剑式又是一变。卢扬的剑招不但阴冷,而且更趋诡奇,每一剑刺出,剑势都不走尽,暗藏无数杀招,似左实右,似上实下。而彭素王的剑招也逐渐走快,似拙实巧,但已不复初时重、大之威,剑尖不住颤动,将来招一一化解。
  眼看两人已经较量了七十余合,斗到分际,卢扬的面孔变得通红,双目中更是如要喷出火来,剑剑都是进攻的招术。彭素王缓缓后退,已经退近湖边。忽听卢扬长啸一声,一剑中宫直进,刺向彭素王的膻中要穴。此时彭素王的长剑招术已老,被隔在外圈,眼见卢扬这惊天一剑就要得手,众人不禁齐声惊呼!
  好个彭素王,于那间不容发之际,长剑荡回,卢扬左手剑诀一弹,却走了个空。青钢剑微微一颤,已刺入卢扬左臂,而同时卢扬那一剑,也刺入了彭素王膻中。彭素王吐一口气,胸口徒然内缩,敌人剑气才透入膻中,已被他浑厚的内力震散,未能损伤三焦脉。卢扬却大叫一声,身体一旋,“咚”的一声,跌入了湖中。
  初春漂着碎冰的湖水非常寒冷凛冽,等彭素王把卢扬从水中捞起来的时候,他已经面色发白,嘴唇发青,不住打着寒战了。彭素王一边捉着他的脉门,把内力潜输过去,一边撕开他左臂的衣衫,查看伤口。因为寒冷,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发白的皮肤微微外翻。史计都从怀里掏出金创药来递过去,凌冲帮卢扬上好药,用一方手帕扎住伤口。
  “卢先生,且回贵宅烧些热茶来吃罢。”彭素王建议道。卢扬勉强点了点头,挣扎着站起身来,领着众人向他的茅屋走去。
  进了茅屋,凌冲和史计都点起炉火,从水缸里取了壶水,坐在炉上。彭素王扶卢扬坐在桌边,卢扬指指墙边一具竹制笼纱的小厨:“那里有些好茶,我……我暂不能动,请彭兄取来,煮了与大家吃。”
  彭素王走过去撩开纱笼,取出一个瓷瓶来,打开闻一闻,笑道:“是绍兴日铸,卢兄好会享福。”卢扬微微一笑:“日铸的上品,都去做了末茶,茗茶等而下之。但在下最好茗茶,觉其清香雅致,要过末茶多矣。不知彭兄可会烹煮?”彭素王点点头:“弟虽是西人,却也好茗茶哩,由弟来煮便了。”
  真是不打不相识,众人听他们两个竟然已经开始兄弟相称了,就仿佛多年至交的好友一般。他们急于解开谜底,偏偏那两人都却不着急,一直在谈论饮茶之道。好不容易水半开了,彭素王洒下茶叶去,站在炉边,静静看着壶,头也不回。
  史计都忍不住了,问道:“卢先生,你赢了反倒说输,还独自嚎啕,输了反似挺开心哩。”“我却哪里输了,”卢扬笑道,“七载以来,我第一遭赢了哩。”说着又指一指那竹厨:“彭兄,茶具都在里面。”
  彭素王等茶煮好,拨小了炉火,就纱厨里取出茶盏来,给每人斟上一盏。凌冲和史计都急忙上前帮忙。卢扬端着茶盏,向众人道:“请了。”然后低头啜吸了一小口。
  众人围桌而坐,宫梦弼伤重,早就把他安排在旁边床上躺下。只有四把椅子,凌冲年龄最小,资历也浅,所以恭立在旁边。卢扬喝了一口茶,抬眼对彭素王笑道:“暖和多了。我这个心结,也只有彭兄这样神仙一般人物,才能解得开哩。”他现在神智非常清明,和刚才斗剑时迥然不同。
  彭素王道:“岂敢。弟有一位叔父,亦染了心疾,我为疗治他,请教了许多名医,也搜寻了不少的医案。这才敢妄自揣测,为卢兄解惑。谁想误打误撞,竟然被弟解了。这也是天意教卢兄今日得脱苦海。”凌冲知道他所说的“一位叔父”,指的是木星李树坤。
  史计都不耐烦地问道:“甚么心疾?甚么苦海?素王你休打哑谜,教我好生纳闷。”卢扬笑笑:“此话讲来甚长,且待在下从头为各位分说。方才各位定料在下是个疯子,不错,在下这七年来,真个是疯魔了哩!”他一边喝茶,一边伸两枚手指,说出一番话来。
  作者按:关于元代的饮茶习惯
  中国人饮茶的风俗,从唐代就已经开始了,到宋代时蔚然成风。至元代,蒙古人进入中原后,也逐渐接受了这一风俗习惯,当时有俗语说:“早晨起来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可见当时饮茶的普遍,茶已经成为人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必需品之一了。
  但是,元代的饮茶习惯和今天有相当大的不同。当时加工成型的茶可分为末茶、蜡茶和茗茶三种。末茶就是将茶叶烤干后磨成粉末,再做成茶饼,饮用时除最初必须将茶饼捣碎外,其余步骤和现在日本茶道中饮用末茶是相当类似的,也是先用开水冲入,再用茶筅(竹制的小刷子)打到起沫,然后饮用。蜡茶其实是末茶中的精品,所以冠名为“蜡”,是因为经过特殊加工的茶饼表面浸润了香膏油,看起来光亮如同涂蜡一般。
  茗茶和今天的冲泡茶很象,也是把茶叶轻炒杀青即可制成。但种类没有今天的多,也不能冲泡饮用,而必须煎煮饮用。因此,末茶和蜡茶的泡制方法称为“点茶”,而茗茶的泡制方法则称为“煮茶”或“煎茶”。
  一直到元朝末年,末茶和蜡茶(只有上层人士才能购买得起)仍然是蒙汉等各族人民普遍饮用的茶品,茗茶则刚刚在江南地区兴起。又经过长时间的发展,饮茶方法才逐渐变成了现在的以冲泡为主。因此,拙作中提到饮茶,都说点茶或煮茶,说“斟上一碗茶来”,而不说“沏上一杯茶来”。
  第四十三章 从来网罗皆自缚
  四壁空寥,众人都禀息静气,听卢扬讲他自己的故事:
  “我是晋宁路和顺县人,自小拜访名师,熟读经典,欲往大都去考得一官半职,光宗耀祖。家父是文武全才,习练得一身好猿公剑法,自我七岁起,便将此剑法传授于我。他说:‘天下汹汹,群盗四起,崇文息武,不能够安邦定国。况你学成欲往大都去,千山万水间险阻无数,学得武技傍身,我才放心教你去哩。’因当时严禁汉人、南人习武,并执兵器,我会武之事,乡里也无人知晓。
  “至元六年,那时我才十九岁。当年脱脱废黜伯颜,自为中左丞相,恢复科举,我便辞了父母,整备行装,往大都去。朝廷连着三年重申禁止汉人持有兵器,我自然空身上路,未携兵械。
  “谁料行至井陉东北苍岩山下,忽遭一伙山贼拦路。我赤手空拳,山贼首领又剑法出众,我不是他的对手,自然遭擒。那贼听闻我要往大都科考,勃然大怒,说:‘鞑子的官有甚好做?’本欲剜我心肝来下酒,后爱我使得一手好剑,便挟裹了留在山寨里……”
  凌冲听卢扬所谓的山贼首领,分明是一位抗元的义士,对他满口的“贼”这个字眼,感到非常刺耳。但他不做任何表示,继续倾听。只听卢扬说道:“……我上有高堂,不欲在此间丧了性命,便勉强留下。那贼使一手好无极剑,也悉数传授于我,当我是他的弟子一般。过了三个月,官军来剿,那贼遭乱箭射死,我寻个空隙,才侥幸逃出生天。
  “科考之期已过,不得已,返归家中。但自此我便爱上了剑术,看那四五经、史传时文,都如嚼蜡一般,反不惜重金借得人家私藏的剑谱,亲笔抄录,日夕研磨,也都是些‘青萍剑’、‘八仙剑’之类寻常货色。第二年,山西忽发瘟疫,可怜父母都故去了。我守孝一年,仍是专心练剑,待丧期毕了,干脆卖去了家宅田产,独自仗剑江湖,寻访明师。
  “我西往崆峒去,拜在问道宫门前三日三夜,求掌门观吾道长收录。观吾道长教他弟子来试我的剑法,说:‘你所学过于驳杂,不可专心修炼我崆峒剑术。不如仍各处访名师去,江湖自行十万里,才是你修为道路也。’我听了道长指点,此后便各处去寻剑术高手挑战,渐渐的有所长进,也闯出一些名头来……”众人听到他原来除了正式学过猿公剑和无极剑外,全是自我磨炼成材的,都不禁心中佩服,此人真是天赋异禀,学剑的奇才。
  说到这里,卢扬忽然苦笑一下:“……尤在击败川中大剑客娄鹰以后,名声渐响,便有那好事之徒,给起个诨名唤作甚么‘剑圣’。这诨名不足为荣,反招来许多麻烦。我只想专心练剑,最怕这些麻烦事,便淡出江湖,回归乡里。只想就此藏形匿迹,却终于逃不得‘插翅难飞’封氏兄弟的追踪……”
  凌冲想起在大都城里,听到封氏兄弟对彭素王说过的话,不禁转头望了彭素王一眼,只见他面沉似水,不知在想些甚么。
  卢扬继续说道:“原来他们与剑神宫大侠有旧……”说着转身望了躺在床上的宫梦弼一眼,宫梦弼点点头。“……不忿这个‘剑圣’名号,专要寻我来理论,”卢扬叹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百般解释,这个名号非是自夸,是有好事之徒硬塞于我的,他们却执意要动手较量。我被逼不过,说:‘你们兄弟齐上罢,单打须不是我对手。’”这一动起手来,这三个果然追踪之术天下无对,功夫却也稀松平常,才三招便败下阵去。也怪我不知轻重,只道他们兄弟享此大名,定也是厉害的,一个收手不及,几乎坏了他们性命。
  “便在此时,只见一位青年公子,领着一个老者经过,误会我要害封氏兄弟的性命,一边唤‘手下留情’,一边教那老者来战。原来那老者也是使剑的高人,一手峨嵋剑法,只怕精妙更在峨嵋掌门之上……”
  凌冲知道他所说的青年公子,一定就是王保保了,那个老者,既然说是峨嵋派的剑法高手,八成便是程肃亭。只听卢扬继续说道:“我少年不老成,兴发起来,便打点精神,与那老者放对,翻翻覆覆,斗了五十余合,一剑挑飞了他的头巾。那老者撤步后退,恨恨地道:‘卢扬果然不愧’剑圣‘之名。老夫程肃亭纵横江湖近四十载,从未输得如此狼狈。既如此,还练剑何用?!’说罢,将手中长剑一扳两段,转身便去。
  “我心下好生愧悔。想那程肃亭,是川中第一的剑术大师,名声更在娄鹰之上,数十年声名,却毁在我的手上。他自此弃剑不用,岂非是我的罪过?我家乡也不住了,因爱这马鞍山风光好,便结庐隐居在此,再不拾剑,只读些闲度日。却不料呵,祸事便因这马鞍山而起……”
  彭素王微微点头,想是知道卢扬终于讲到他疯颠的真正根源了。只听卢扬继续说道:“各位也见了,这山中有一片小湖,湖水清亮,四围景色颇佳,我常在湖边焚一柱香,或抚琴,或读,却也悠闲度日。七年前,嗯,是至正十九年,那年夏日极为酷热,某日我抚琴毕,下水去洗浴,兴发起来,潜入深处,却忽见靠山一侧,有一个深穴。当下不管深浅,泅水进去,原来里面却有一间石室哩!”
  众人听了有趣,精神都是一振。卢扬喝口茶,慢慢地说道:“看那石室,中有髑髅,还供着一柄龙泉剑……便是我适才使用这一柄了……我料是古时有位高人隐居其中,这高人想是会剑的,当下铲土将骸骨掩埋了,拜了三拜。转身看石壁上,却原来刻了一些图形,年深日久,图形俱已模糊,仔细分辨,原来刻的竟然是剑招!
  “我掩了双目,本不欲再看。但天性爱剑,深自压抑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去看那图形。呀,真个是命中的魔障!想因湖水涨时,常淹没此石室,那些图形冲刷渐平,只有一招可辨……”
  彭素王突然笑一笑,插嘴说:“想便是你适才用以破宫庄主那一剑了。”卢扬叹口气:“惭愧,便是那一剑。我当日看那一剑好生精妙,实在忍耐不住,便拾起龙泉剑来,照图演练。这一演呵,更觉威力惊人,奥妙无穷。兴致既发,再难遏止,我便出来取了酒食,二度潜入石室,要查清余下的图形究竟如何……”
  长久没有开口的莫选升问道:“那些图形,不是已模糊难辨了么?”卢扬望他一眼,答道:“若可以分辨呵,还则罢了。正因其难以分辨,我求知之心才愈盛。想只看得一剑,已是如此厉害,倘这套剑法学全了呵,真个可以独步天下哩。我独自在石室中居住几一个月,猜想那些余下的招式,到食物吃尽,实是饿得受不住了,才泅水出来。
  “便这一个月中,所思所想,都是石壁上的剑式,却毫无头绪,不得要领,心中焦躁异常。待我回到家中,饱餐一顿,汲水洗沐,才在镜中看得自己发蓬目赤,好似修罗恶鬼一般。三不知,却有一伙盗寇恰在此时杀来,洗劫山下的马峪村,着我遇见,挺剑便与他们厮杀。
  “我这一月来,每日思想,都是石壁上的剑式,甫一动手,自然而然便融入旧会的猿公剑法中,使将出来了。那些贼如何是我的对手,当下尸横遍地,余皆抱头逃遁了。我本不以为意,俯身查看他们的死因,却看个个都被震碎了三焦脉,死得惨不堪言!
  “我心下大惊大恐,才知石壁上的剑式,本是魔剑,杀伐极重。这般剑术,如何可以使得?我狂奔回到山中,将那龙泉剑抛入湖里,发誓再也不使剑了,更不能用那招魔剑。一个月来,未曾睡过一次好觉,这晚却睡得格外安稳。谁料第二日醒转呵,却吓得我魂飞天外!”
  众人都问:“怎么了?”卢扬的脸上露出一丝恐惧之意,声音颤抖地说道:“只见我昨日抛下湖中的这柄龙泉剑,好好的便挂在墙上……”史计都奇道:“难道此剑也是魔剑,会自飞回寻找其主的么?”卢扬微微苦笑:“我初时也这般想,急忙下床来看,却见自身上下,湿淋淋的,床前地上,也有不少水迹。我寻踪而去,那水迹沿着小径,一直达到湖边!”
  史计都问:“难道有人捞了这剑来,半夜挂在你屋内么?你却怎的不察觉?”“是有人捞回剑来哩,”莫选升轻叹一声,“不过非是旁人,正是他自己!”
  史计都挠挠头,不明所以。卢扬望着莫选升:“莫兄猜想得是,这正是我本人所为。当下我愈加惊恐,将剑二度抛入水中。谁料第二日醒来,那剑又好好地挂在墙上!三度抛剑后,我再不敢睡,睁眼直到天明,幸是无事。但人终有打熬不住的时候,一旦睡着,醒来时,剑便又回来了……”
  彭素王摇摇头:“你忒执着了也。所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你愈是想要弃剑,便愈是弃不得。由此剑挂在墙上时,便万事皆虚,不再扰神。”卢扬深深一揖:“可惜当日未曾得识彭兄。”
  “我晓得了,”莫选圣叹道,“你为心魔所攫,愈是想弃那魔剑,愈是弃不得。你自是卢扬,你剑斩的水中影,却也是卢扬,是为心魔所攫的卢扬。若有人能破了那魔剑呵,便能解开你的心魔,可惜史先生破不得,那平定州庞明破不得,便宫庄主也破不得哩……”
  卢扬点点头:“幸是彭兄将其破了。彭兄胜的,是心魔所攫之卢扬,而心魔所攫之卢扬既然败了,那自是真正的卢扬胜了。”
  凌冲听得似懂非懂,忽然彭素王“哈哈”笑道:“卢兄,你还未曾明了哩。甚么心魔,心疾而已。甚么为心魔所攫之卢扬,甚么真正的卢扬,不都是卢扬么?有何分别?你若肯放下时,自能放下,何必待等他人来破魔剑?”
  卢扬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彭素王,良久,才突然笑了起来:“正是,正是,彭兄所言甚是。噫,七年间这番苦,原来是我自寻的。若非自寻烦恼,谁能与你烦恼?彭兄今日一语点醒了梦中人哩!”
  两人相对大笑,莫选升也笑,史计都和凌冲虽然不是很明白两人的对话,也自然都跟着笑了起来。莫选升道:“幸得卢先生读过圣人之言,若非如此呵,怕这梦终不得醒哩。”彭素王摇摇头,笑道:“他若目不识丁,知甚么叫做心魔?怕是只会请道士来做法,镇压那柄魔剑,那时却未必遇得到你我哩。”
  众人说笑声中,忽听身后躺着的宫梦弼开口问道:“那处石室,今可还在么?”卢扬一愣:“还在。”宫梦弼问道:“可能领我去看么?”卢扬皱皱眉头:“那样魔剑,不看也罢。”
  “宫庄主果然爱剑如痴,”彭素王笑道:“既然未有心魔,又何来魔剑?今人胜过古人,古人便有魔剑,今人亦能以神剑破之,怕他何来?况兄已有前鉴,难道咱们会重蹈覆辙么?看看又打甚么不紧?”
  卢扬微笑点头:“彭兄说得是,只是以宫兄的伤势……”“他伤势不碍的,”彭素王站起身,走到床边,轻轻搭了一下宫梦弼的脉象,笑道,“便魔剑,也不能取剑神的性命哩。安歇一晚,明晨便可无事。”“既如此,”卢扬道,“且待明日,我领诸位前往。”
  第二天一早,五个人在卢扬的引领下,来到昨天斗剑的湖边。沿湖走了小半圈,来到山崖前,卢扬一指水面:“便在下面。此时枯水,下去极易,便不会水的,闭住呼吸便可。只是春季雪化冰开,水是极冷的,各位须小心了。”
  说着,他扎束一下衣服,率先跳下水去。彭素王、凌冲等人随后跟上。湖水极为清澈,往下潜了不到一丈多深,可以看到崖壁上一个横开的洞口。卢扬领着众人游进去,那洞穴逐渐向上,终于高出水面。众人跳出水来,只见置身在一个狭窄的石室中,四壁虽有斧凿的痕迹,但做工极为粗糙。靠墙还立着几块巨石,象是从岩壁上凿下来,准备雕成石桌、石椅的,可惜尚未完工。
  凌冲心道:“比起陆、厉两位前辈隐居之处,此地可要等而下之了。”众人都除下外衣,挤干了水,然后盘腿坐下,吐纳运气。时候不久,各人头顶都纷纷有热气冒出。
  行走过一两遍周天,内衣已被自身热力基本烤干,众人先后站起身来,并且重新穿上外衣。最后一个站起来的,是凌冲。卢扬望他一眼,指指石室内侧:“里面便是。”
  原来靠西面还有一间石室,两间石室相交处,空中悬着一方巨石。卢扬对众人说道:“这是一方断龙石,足有千斤,若是自室内放下呵,饶你是大罗金仙,也打开不得。”说着,指了指洞壁上的一根铁制扳手。
  这间石室,不到两丈见方,众人都挤在里面,连转身都有些不易。石室靠西有一座小小的土包,想来就是石室主人埋骨之处了。卢扬对土包作了一揖,然后指点给众人看:“便是这片石壁上,刻画了那些剑式。其下应还有字,或是解说剑招的精要,或是载主人的生平。可惜都磨灭难辨了,也不知这石室主人,究竟何朝何代,究竟是谁。”
  宫梦弼立刻低下头来看石壁上的图形。彭素王却笑道:“古往今来,有大神通或大功德,而其名不彰甚至湮灭无闻者,料不可计数,卢兄徒自慨叹怎的?”
  凌冲挤不过去,只好偏着头,看那石壁,只见在石壁齐人肩膀高处,刻着一个线条简单的小人,那小人手使长剑,隐约就是卢扬使出那中宫直进的惊天一剑的姿势。仔细分辨,可以看出这种小人共有三列,每列六个,也就是这套“魔剑”共有十八式。但除了这个小人外,其余的都已经模糊难辨了,而这个小人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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