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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锋录-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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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三列小人左侧偏下,还有一些刀刻的痕迹,大概是写了一些字。宫梦弼皱着眉头,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图形,象在仔细分辨,绞尽脑汁地思考。而彭素王却只是随便看一看,就抬起了头。史计都看了一会儿,不得要领,转头望望彭素王,笑道:“我却不解得剑,看他怎的。”
  莫选升盯着石壁看了好半天,又抬眼向天,想了一想,转过头来,轻声对凌冲说道:“退思,你可有所悟么?”凌冲笑着摇摇头:“在下功夫低微,又不善剑,难有所得。”“唔,”莫选升点点头,“我也是一般的看不懂……这里面好气闷呵,不如暂且到外间去等他们。”
  凌冲点点头,于是两人并肩走出里面的石室。凌冲才刚转身,要对莫选升讲话,忽听“轰”的一声,风声骤起,脚下震动……原来那断龙石突然放了下来,将两间石室牢牢隔开!
  凌冲大惊,冲过去伏在断龙石上,倾听石室内的声音。但那方巨石足有一尺多厚,隔绝内外,甚么也听不到。他后退一步,心中百般疑惑:“那断龙石只有里面才可合拢,却怎么突然落下?莫非机关年久失修,损坏了么?若是机关坏了,室内各位可如何出来?”
  只听身边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你在想些甚么?这断龙石是我合上的,机关也被我损坏了。我一合上断龙石便涌身出来,此间可逃见生天的,只有你我二人而已。”
  凌冲闻言大惊:“莫先生,你怎么……”话音未落,一道劲风直袭他的右手脉门。
  凌冲本能地将右腕向后一缩,同时左手一掌打出。对方一击不中,手腕一抖,化爪为掌,迎上了凌冲的掌风。“呯”的一声,凌冲被震得飞了出去,背脊狠狠撞在断龙石上,只觉得五脏六腑好象要翻倒过来一般。
  和他对掌的那人,一抖衣袖,微笑而立,不是别人,却正是莫选升。凌冲咬着牙关问道:“你、你究竟为何要关起他们?”
  莫选升笑道:“退思,你虽坚不肯吐露,我也能料着哩,你们不是朱元璋遣来,定是明玉珍遣来的。实实地对不住,在下却才在御前亲领了差事,要缉捕你们这些江湖匪类,平靖大元江山。可惜那卢扬,却三不知做了你们陪葬。”
  “原来你是鞑子走狗!”凌冲大怒,猛吸一口气,缓解了胸口积郁,就腰间抽出钢刀来,一招“力劈华山”,砍向莫选升的头顶。
  莫选升不慌不忙,向左一个撤步,右手食中两指偏伸,在来刀刀身上只一点。凌冲觉得一股大力从侧面涌来,不自禁的一个趔趄。他大怒道:“原来你功夫如此了得,却故意隐瞒了来欺骗我等!”
  莫选升笑道:“里面那几个,休道他们联起手来,我毫无胜算,便那彭素王与卢扬呵,单打我也无把握赢得,故此关他们在里面,由其自生自灭,岂不爽快?你却是我报功的物事,我不欲伤你,速速放下兵刃,自己绑缚了,省得老爷动手!”
  “狗贼休想!”凌冲大喝一声,展开家传刀法,奋力向莫选升杀去。莫选升本来以为他武艺低微,可以手到擒来,却不想凌冲悟了彭素王告诉他《六韬》上的句子,招术较前精妙,功力也有不少增进,他一连化解了凌冲七招杀手,却找不到空隙将其击败。
  “小子,休要惹恼了我,断了你手足,那时须不好看!”莫选升一边出言恐吓,一边加快了身法招术。饶是凌冲疯虎一般刀刀指向他的要害,却根本伤不到对方一根毫毛。他看那莫选升身法诡异,出招狠辣,尤其功力深厚,似乎不在宫梦弼之下。又斗了七八合,终于一个疏忽,被对方左手食中两指夹住了刀锋,动弹不得。
  凌冲用力抽刀,“嗒”的一声,刀尖竟然已被掰断。莫选升趁他身法一滞的机会,右手疾风般探近来,点向凌冲咽喉。凌冲不及格挡,只好弃刀后退。莫选升“哈哈”大笑,用脚一抄,已把半截钢刀拿在手中。
  只见他将刀一横,摆一个剑式,一招“鹤舞九天”,向凌冲左肩刺来。凌冲才闪身躲过,钢刀一旋,已经到了他的右肩。他“阿也”一声,向后就倒。莫选升纵跃过来,骈指封了他胯上环跳穴。
  原来这莫选升却也是用剑的大行家,以刀作剑,凌冲对敌经验不足,猝不及防,轻易就被打倒。对方出手如风,又连点了凌冲身上六处大穴,这才“嘿嘿”冷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你且随我大都去,御前叙我的功劳。”说着,奋力抱起室中的几块巨石,顶在断龙石前,然后一把揪住凌冲衣领,把他抛入水中。
  第四十四章 东海扬波谁能度
  莫选升拖着凌冲浮出水面的时候,红日还不当顶。凌冲闭着眼睛,专心运转内息,想要冲开穴道,但却徒劳无功。莫选升拉着他游到岸边,爬上岸来,笑道:“你这小子,也不见有多肥胖,竟然如此沉重。”拧干自己和凌冲衣服上的水,又说:“且往卢扬的草芦,去寻些干衣服换了,你若冻病了,黄着脸去见皇帝,我面上须不好看。”
  凌冲继续努力冲击被封的穴道,也不去理他。莫选升拖着凌冲走了几步,心下不快,干脆一把提起凌冲,背在自己肩膀上:“小子,老实一些,若要我这般负了你往大都去呵,可好生麻烦哩。休惹我怒将上来,斫了你的首级带去大都,可不轻便么?”
  他背着凌冲,踏上小径,往卢扬的茅屋走去。走出没几步,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弹出一枚小石子来,正打在凌冲后背上。莫选升警惕地停下脚步,四周望望,却甚么都没有发现。也正好这个时候起了一阵风,他只当是风吹石走,撇嘴哂笑,嘲笑自己有点杯弓蛇影。
  但凌冲心中却是又惊又喜,原来那枚石子正打在他后背肝俞穴上,激发得他自己内力一冲,破开了被封住的三处穴道,左手已能活动。如果说是风吹石走,断然没有这样凑巧的道理,莫非有甚么高人潜伏在侧,暗中相助自己么?
  眼看前面再拐一个弯就是篱笆墙,墙后就是卢扬的茅屋了。凌冲瞅准一个机会,将全部精神和气力都凝聚在左手食中两指上,突然一指疾点莫选升后腰命门穴。这是一个死穴,若被他点中了,并且力透经脉,对方不死也要昏厥,并且下身立刻就会瘫痪。
  好个莫选升,于间不容发之际猛然醒觉,右肩一耸,把凌冲直弹出去。凌冲这一指虽然因此偏了一些,但指上劲力依然直透命门。莫选升“阿也”一声,软倒在地。
  凌冲被他扔飞,摔倒在地上,跌得眼前一黑,胸腹间极为难受。他深吸几口气,勉强用尚能活动的左手支撑起身体,慢慢坐了起来。才抬头,就看对面不远处,莫选升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拇指交叉,掌心向天,放在腹际,双目似睁似闭,正在运气冲穴哩。
  凌冲知道,对方这个时候最无防备,这时候如果冲过去,想要打倒这个高手,比打倒一个幼童难不了多少。可惜他下肢仍然无法活动,只好用左臂支撑着身体,努力向对方爬去。
  才爬了两步,忽见莫选升骤然睁开眼睛来,接着“哈哈”大笑,长身立起。凌冲大惊失色,想不到此贼的功力如此深厚,那么快就可以行动如常了。
  莫选升走过来,伸指点向凌冲左肩云门穴。凌冲抬起左手,一招“寸劲分骨”,扳向对方手腕。莫选升将腕子一抖,五指张开如龙爪,反捉凌冲的手腕。两人各施分筋错骨功夫,顷刻间连交了八招,终于,凌冲一个抵挡不住,被莫选升扭脱了腕骨。
  他痛得几欲晕去,强自忍耐,咬住了自己下唇。莫选升骈指点了凌冲云门穴,又在他肋下加了几指,封住了任、督二脉,冷笑道:“小子,好本领,竟能冲开我点的穴道哩。你倒颇有天赋,善加捶磨,他日艺业不可限量。可惜啊,去得大都,若皇帝要斫你的头,便我也救你不得。”说着话,帮他接上了腕骨。
  莫选升拖着凌冲,重新上路。拐过弯,推开篱笆门,他“嘿嘿”笑道:“与你斗这两遭,我肚子须忍耐不得了。昨晚吃饭时,得还有些剩下,且进屋生了火,热来吃呵。”说着话,把凌冲抛在屋门口,自己就去推门。
  才一推门,他突然面色大变,后退一步,转身就来揪凌冲的脖领。说时迟,那时快,斜刺里伸出一剑来,疾刺莫选升的咽喉,端的狠辣无比。莫选升一个旋子,倒纵出三尺多远,随即将食指一弹,“当”的一声,挡开了敌人如影随形的第二剑。
  凌冲才自惊异,忽然一个人来到他身后,挥指处,解开了他各处穴道,扶他站了起来。转头望去,却原来是史计都。再看与莫选升对战的那人,不是“剑神”宫梦弼是谁?
  一声朗笑,彭素王和卢扬并肩从屋内走出,摇头道:“莫兄,来得恁慢,咱们已等候多时了。”
  莫选升这一惊不小,急忙一掌劈向宫梦弼,趁机抽身要走,却徒然发觉史计都手擎梅花豹尾鞭,就端立在自己身后。他知道一时无法逃脱,只好强自镇定下来,站稳脚步,拱一拱手:“原来那石室尚有别的出口,倒是我疏忽了。”
  “自湖边到这草庐来,确有他途,石室安有别的出口?”彭素王哈哈笑道,“你道那断龙石放下,咱们便不得出来,要被困死在内哩。却不知我进入那石室时,已将一块石头垫在断龙石下。但下面有空隙呵,以我们四人之力,凭他千斤巨石,却也不难抬起。”
  卢扬也笑道:“还要谢你放些巨石在断龙石后。断龙石甫一抬起,那几块巨石便滚将进来,正好架住断龙石,省了咱们多少气力。”莫选升惊问道:“原来你们早便提防我哩!却是怎样被你看出破绽来的?”
  彭素王摇摇头:“你百密一疏。想那向龙雨、程肃亭,都是天下有名的高手,倘你不是技艺过人,他们怎肯以二敌一,自低了身份?你自称受教于泰山派,而泰山分为男女两宗,斗母拳是女宗龙泉观的招术,自来不授男徒,你想是偷来的罢。”
  莫选升冷笑道:“偷来的又如何?原来你虽然疑惑,却故意不揭穿我的身份,隐忍至今。阁下城府如此,在下敬服。”彭素王笑道:“岂敢。比之阁下,略有不足。”凌冲怒问道:“你却究竟是甚么人?!”
  彭素王笑着对凌冲说道:“此人的姓名,我也约摸猜着了。请问宫庄主,我猜的可是?”说着,眼望宫梦弼。宫梦弼点点头:“适才与他交了几招,这厮虽不用剑,拳掌上也可见他用剑的路数。家父昔年败在此人手上,当时情景,也曾备细讲与我听,我再不会识错的。”
  “‘剑神’果然双目如电,”莫选升假意恭维一句,转头问彭素王,“然则在下并未显露身手之时,却不知彭先生如何猜到的?”彭素王解释说:“莫选升这个名字,陌生得紧,你既隐瞒了功夫,料本名定非如此。我见你捏造假名时,眼神飘忽,似在思考,则莫选升三字,当是临时臆造,料有所本的。你自称表字唤作‘虚静’,此二字与‘选升’二字,毫无关联,或是你的真字……”
  宫梦弼接口道:“庄子云:‘夫虚静恬淡寂漠无为者,万物之本也。明此以南乡,尧之为君也;明此以北面,舜之为臣也。以此处上,帝王天子之德也;以此处下,玄圣素王之道也。’‘虚静’两字,想是自此而来。若非彭先生的名字便唤作‘素王’,原本咱们却也想不到哩。”
  彭素王大笑道:“我自名‘素王’,对名唤‘玄圣’者,自然深有印象。你又道本籍在嘤游山,此岛虽然偏远,可巧我却知晓。彼处在淮东路郁州岛东北海上,我得可确实么?”
  莫选升心中惴惴,表面上却微笑道:“佩服,佩服。”彭素王继续说道:“诸般线索,经纬相连,岂能再不知阁下是何人?你却不姓莫哩,你姓的牟,东海牟玄圣牟先生,已二十年不履中原,谁料今日得见,何幸如之?”
  凌冲这才明白,原来莫选升是牟玄圣的谐音。他从小就听黄河大侠宫秉藩讲过,宫大侠在至元年间,曾往大都去刺杀元丞相伯颜,和这个牟玄圣交过手,当时此人是脱脱的心腹。他不禁心中暗叫惭愧,彭素王他们思路如此缜密,自己却一直被牟玄圣蒙在鼓里。想来牟玄圣一路上所以故意显得和自己格外亲密,也是看自己江湖经验少,凑在自己身边不必害怕露出破绽来。
  想到这里,他不由喝骂道:“汝这汉奸,好不狠毒!”“啧啧啧,”牟玄圣撇撇嘴,“甚么汉奸,好不难听呵,年轻人讲话如此不知轻重。我本不姓牟也,其先为太祖皇帝钦封辽王耶律留哥,世为大元藩臣,传至我父,入赘东海牟氏,我乃从母姓牟。我自不是汉人,说的甚么汉奸?”
  凌冲一时语塞。牟玄圣向彭素王拱拱手道:“他们俱不是我的对手,你来,你来,咱们玄圣素王,今日决个生死便了。”彭素王双眉一轩,喝道:“甚么玄圣素王?你是何等小人,怎敢名居我上?!且先吃我三掌看!”说着话,右袖一抖,就是三掌劈空打出。
  牟玄圣挥掌来迎,“嘭嘭嘭”连接他这三掌。但彭素王是远击,打出三掌,气色不变,牟玄圣是近接,接下三掌,双颊微红,两人的优劣高下,一眼便可看出了。
  宫梦弼喝一声:“且慢!”对彭素王道:“此人曾胜家父,家父一直耿耿于怀。父仇子继,今日我要凭手中剑取他性命!”说着,一摆手中青钢长剑:“你且向卢先生借了剑来,休道我占你便宜。”
  牟玄圣“嘿嘿”冷笑,转眼注视卢扬。卢扬微笑道:“既是宫庄主有此兴致,在下便借你剑用,打甚么不紧?”说着,解下腰间龙泉,向牟玄圣抛了过去。
  牟玄圣左手一探,接过长剑,右手便“嚓”的一声,拔剑出鞘,两般姿势一气贯通,潇洒之极。宫梦弼叫一声“好”,一剑刺向牟玄圣持剑的右腕,牟玄圣微微一让,反挑对方小腹。
  当初在应天大肉居后门,彭素王和宫梦弼斗剑,以及昨天的两场较量,双方都是先对峙稍倾,这才你来我往地厮杀。这次却不同,宫梦弼看牟玄圣才接过龙泉剑来,就抢先进攻,牟玄圣也奋力相还。两人都是一流的剑术高手,连斗数十招,不分胜负。
  凌冲定睛细看时,就见宫梦弼还是一样的祖传快剑,牟玄圣的剑法却奇诡无比,几乎每招都从不可能的方向刺出来,和中原剑术大相径庭。两人以快打快,都是一派进手招术,很少防守,分明都把进攻当成了最好的防御。原来两人都知对方用剑甚快,自己的招术如果攻守参半,难免丧失先机,因此都着着抢攻,杀得人眼花缭乱。
  宫梦弼昨天和卢扬斗剑,牟玄圣都看在眼里,而宫梦弼所知的,不过是其父宫秉藩转述牟玄圣三十年前的剑法。因此一个熟悉,一个陌生,斗到五十招以上,宫梦弼就渐渐落在了下风。
  只听“嗤”的一声,宫梦弼左袖被牟玄圣斩下一片。本来高手较量,这样就算已经分出了胜负,可以各自罢手跳开了,但宫梦弼却毫无认输之意,一招“上步七星”,疾点牟玄圣身前七处要穴。
  牟玄圣的前一剑,本来要斩宫梦弼左臂的,对方缩得快,只截下了他一片衣袖,剑势因此稍缓。此刻看敌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刺来,急忙一个拗步拧身,反剑再斩宫梦弼右臂。宫梦弼不等剑招用老,又换成“荆轲刺秦”,指向敌人小腹,扳回了先手。
  凌冲在一旁看得矫舌不下,此番恶战,比昨日的两场激斗更加令人胆战心惊,目不暇接。就见两人再斗七八合,牟玄圣渐渐处于劣势。
  牟玄圣一招仿佛是“倒履相迎”,按中原常见的招术,本该刺人左腿,他却反其道而行之,刺向宫梦弼右肩。宫梦弼挥剑将龙泉荡开,随即一招“挑灯看剑”,反刺敌方右肩。此时两人距离已经拉得很近,牟玄圣剑在外围,突然向内一圈,割向宫梦弼肋下,分明是昨日彭素王破卢扬的路数!
  凌冲惊呼一声,只见宫梦弼脚下一个踉跄,堪堪避过敌招,随即一剑向牟玄圣胸口膻中穴刺下,又分明是卢扬曾反复使用过的、石室中载的那招魔剑!牟玄圣“阿也”一声,敌剑已到自己胸口。他伸左手食指一弹,“当”的一声,荡开宫梦弼的青钢长剑,然后“噔噔噔”连退三步,把右手长剑抛在地下,以手抚胸,似乎难受之极。
  宫梦弼一愣,就此停步,才待喝问。牟玄圣喘着气道:“你……你……也学会了……”众人惊愕之中,突然牟玄圣一个空翻,直向凌冲扑来。史计都站得距离凌冲最近,急忙一鞭打去,被牟玄圣矮身躲过,一个滑步,已到凌冲面前。
  凌冲本在专心看斗,根本猝不及防,百忙中一掌打出,却被牟玄圣右手一刁他的手腕,身形微晃,左手已经扳住了他的肩头。凌冲只觉得半边身子酸软,掌力吐了一半,就此停滞。
  宫梦弼挺剑疾刺牟玄圣的胸口,史计都也挥鞭打向牟玄圣头顶。牟玄圣却把凌冲的身体在自己前面一横,笑道:“你们来。我略一吐力,这小子便要残废哩!”
  两人急忙硬生生收回出招。这才知道牟玄圣故意引诱宫梦弼使出那招魔剑……虽说是魔剑,天生爱剑之人见了,岂有不念兹在兹,一得着机会相符,便使出来的道理?但宫秉藩那一剑,只有其形,却无其神,根本伤不得对方三焦脉。牟玄圣却拚着胸口被刺,故意装作三焦脉为剑气所损的样子,踉跄后退,趁众人惊愕间,又抓了凌冲作为人质。此人巧诈机变,端的是个劲敌。
  当下只见牟玄圣左手按在凌冲肩头,扣住他的穴道,右手抚着自己胸口……隐隐有鲜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但想来伤势并不算重。彭素王冷笑道:“算你赢了,放下凌兄弟,这便去罢。”
  牟玄圣笑道:“此刻凌冲性命在我手里,你讲话怎还这般大喇喇的,好不恨人。我这便要擒了他去往大都报功哩,你们若追来,我便‘喀’的一声,拧断了他脖子。”凌冲忙道:“彭前辈,捉了这个贼,剐了他为我报仇便是,休要顾忌!”
  彭素王双眉一立,怒目圆睁:“放你走便了,这厮怎敢得寸进尺!当我投鼠忌器,不敢毙了你么?!”说着,衣袖一振,就是一劈空掌向牟玄圣当胸打来。
  这一掌来得好快,牟玄圣急忙松开捂着胸口的右手,拧腕相迎。“嘭”的一声,他踉跄退了一步,面色大变。只见他恨恨地道:“好,算你狠便是。”一把把凌冲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史计都推去,同时几个后翻,跳出篱笆,眨眼间便踪影杳然了。
  史计都接住凌冲,关切地问道:“兄弟,你可受了伤么?”凌冲苦笑着摇摇头。宫梦弼挺着剑还想追去,却被彭素王一挥衣袖,拦住了:“放他去罢,定追不上。哼,此人如此诡诈,倒的是劲敌。”说着话,转过头来向卢扬深深一揖:“咱们领了这个人来,给卢兄添了许多麻烦,实实的惭愧无地也。”
  卢扬笑道:“我有甚么麻烦?这些客套话何必多讲。来来,各位且进屋中来坐,茶已沸了,正好吃哩。”
  说着,把众人让进屋中。宫梦弼慢慢坐下来,皱着眉头,低首沉思。彭素王笑道:“此人招术诡奇,若论真实剑术,并不在宫庄主之下,何必耿耿于怀哩。”卢扬端上茶来,众人喝了几口,彭素王问道:“心魔已除,卢兄今后有何打算?”
  卢扬摇头笑道:“须甚么打算。这里恐住不得了,另寻个山清水秀之处,琴剑自娱罢了。”凌冲急忙建议说:“西吴王礼敬天下贤士,对卢先生也是仰慕很久的了,不如随我们往应天去见西吴王,如何?”卢扬闭目捻须道:“山野之人,何益于世?罢了,在下并无出仕之念哩。”
  凌冲继续劝说,但卢扬却坚决不允。宫梦弼对彭素王使个眼色:“彭先生,且借一步讲话。”彭素王站起身来,跟着他走到门外。凌冲望着他们,只见宫梦弼说了些甚么,彭素王摇摇头,脸上隐含怒气。
  过了一会儿,两人重新走回桌边。彭素王换了一副神色,笑对卢扬说:“今日已晚了,少不得多搅扰一夜。明晨咱们也要离去,另有要事处理。”宫梦弼面色不豫,象要说些甚么,却终于咽了回去。
  当天晚上,众人就打了地铺,在卢扬家里安歇。凌冲被安排在门边,睡到半夜,突然发觉有人从自己身边跨过去,朦胧睁眼一望,原来是彭素王。他只当彭素王要去起夜,也不理会,重新闭上眼睛,却突然听到对方在自己耳边轻声说道:“醒来了么?出来一趟,我有话问你。”
  凌冲披衣坐起,走出门外。只见凉风轻拂,繁星在天,今晚格外的寂静清冷。彭素王披着长衣,背手站在院中。凌冲轻轻地走到他的背后,他也不回头,只是轻声问道:“你离开应天时,西吴王可曾吩咐过,若卢扬不肯前往辅佐于他,不如干脆杀了?”
  凌冲吃了一惊,这才恍然大悟,白天宫梦弼拉彭素王出去,两人低声商议的原来是这件事。西吴王确实曾经那样吩咐过,但若非彭素王提醒,他自己都根本想不起来了。
  彭素王不等凌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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