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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谣-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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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哥听了一直深深看着我,目光如水。我大大方方地抬起头来看着他,半晌他笑了笑,“不白吃你的螃蟹。”言罢走到案前提笔在听雪早已铺好的纸上写字,我走到案旁,只见他大笔一挥,“只愿君心思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我看着他一气呵成,心中自是暖意无限,便忍不住轻轻开口唤道,“胤禛……”他闻言颤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墨黑的眼睛细细看着我。我娇憨地笑了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只想这样叫他,他的妻妾里不会有人这样叫他,除了我,再没有哪个人可以这样叫他。
他默了半晌暖暖一笑,看着我道,“今日早朝皇阿玛夸我心怀社稷,办差得力,派我十月带着十三弟去巡查几大河河堤,我自当勉力而为,回来皇阿玛若要封赏,我就禀明我们的事情,到时你再撒撒娇,相信他老人家也不会太过震怒。”
他的话说得轻松,但是我却明白我们前面是一条异常艰难的道路,我有些忧心忡忡,“如果……皇上因为我们的事而震怒,你……会后悔吗?”
胤禛沉默了半晌,这样异常的寂静使得我的心口微微地发紧,我喜欢他,却怕他将来会后悔。
他默默看了半晌,忽然扳正我的身子,神情庄重地问,“如果……到那一天我失了皇阿玛的喜爱,从此以后终日只能做个闲散宗室,你在众多的皇家福晋里只是个不得势贝勒的侧室,你的父兄不能得到我的一点庇护,你可在意?”
我看着他一脸的肃然,心头忽然豁然开朗,露出几分傻傻的笑意,“我……我在乎的是你!”
于是他也笑,学着我似嗔似怨的语气道,“我在乎的是你!”他的语气颇为轻松,半晌又敛了笑意,“不过我回来之前,务必不要让别人知道我们的事,以免节外生枝。”
我看着他,用力点点头,心里暖洋洋的,他是个大丈夫,能够为我撑起头顶上的一片天。
卷一:郎骑竹马来 第二十七章 越人歌
进宫的时候把我和四阿哥的事情告诉了怡宁。怡宁一下子就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微微有些凉意,我看着她脸上由衷的笑意,温暖直达心间。她明亮的眼睛含笑望着我,“我们终于还是有幸福的人。”幸福……这个词慢慢地辗转在口中,甜蜜无限。我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力地回握住怡宁的手,把暖意传递给她。我忽然有种隐隐的期望,谁说怡宁未来的夫君就一定不是她的良人呢?
十四还是常常来看我,有时跟着八阿哥一伙人热热闹闹地来,有时却是独自而来。他绝口不提风车的事情,我也默契地保守着那关于风车的美丽故事,我的脸上常常带着甜美的笑意,这自然是十四乐见的,于是他也总是笑嘻嘻的。
“四哥和十三最近也常来吧?听说他们常和林先生闲话?”十四轻轻拨动着窗边的古琴,不经意地问我。我亦伸出手指,随意拨动琴弦,高山流水,淙淙不绝。“嗯……十三喜欢与林先生谈谈兵书什么的。”
我欲盖弥彰地抬出十三,自己都有几分心虚。可是忽然有些奇怪,其实胤禛只是同林先生闲话过几次,虽然相谈甚欢,但是来往的次数却并不多,“你们怎么知道的?”十四的眉头微微动了动,“哦,有两回见他们往你阿玛书房那边去,后来听说林先生讲课的书房在那边。”
我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十四忽然笑望着我,“怎么总是这高山流水?这么喜欢,嗯?”我斜睨了他一眼,脸上微热,手指胡乱抚过琴弦,方才的高山流水变得不成音调。
……
日子忽然无比地轻快,桂花开过了一茬又一茬,九月就要到底了。
我看着胤禛,他低头喝了口茶,复又笑望着我道,“你亲自泡的茶到底不一样些。”他眼角眉间都是温柔的笑意,我不禁纳罕,人们暗地里都叫他“冷面王”的,可是这一刻里那平日冷冷的线条哪里还寻得到半分?
听他赞我的茶艺,我便微微笑了笑,他的喜好我自然清楚。除了夏天,另外的节气里他喝茶的温度比别人都要略微高一些,却又不能烫了口舌;茶碗里的每片茶叶都是我细细挑过的,泉水也是我细细煮过的,如此用心的茶,自然不一样了。不过,还是他品茶的心意更加不一样吧?
他见我微笑不语,便放下茶碗走到我身旁,把玩着我肩头的小辫子,目光专注地落在我脸上。我红了脸,微微低下头去,有些不自然地问,“茶碗里要添水么?”轻轻侧身瞥了一眼桌上那温润的白玉茶碗,茶水尚有七八分的样子,也不敢看他,便望着门口道,“十三阿哥怎么没来?”
胤禛见我一个劲儿地顾左右而言他,只得笑着摇摇头,“他说见不得我们腻歪。”我一窘,嘴上却气道,“不愿意来就明说嘛,哪来的借口。”
这时胤禛忽然扳正了我的身子,墨色的眼睛凝视我,“我明日就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我呆了呆,心中忽然纷乱起来。细细一算时间,可不是么,不知不觉间竟到了他要去巡河的日子。才想着,就觉得不舍起来,红着眼睛有些可怜地抬头望他。
胤禛见我红了眼先是有些好笑,不一会儿却又露出心疼的神色。“花楹……”他的声音微微喑哑,沙沙地拂过我的心间,“很快的,等我回来……我尽心办差,很快就能回来。”他的安慰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我还是红着眼睛,却忽然转过身,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我可不可以坏心肠地说,我喜欢他这样手足无措的样子!
这时胤禛忽然从背后轻轻地抱住我,把我牢牢地锁进他带着暖意的怀抱中,下巴抵在我头顶,“丫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鼻间是他身上好闻的淡香,他的语气完全蛊惑了我的心,我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呆了,靠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嗫嚅道,“那个……你这是干什么呀,别人看见……不好。”
我的话音才落,头顶上便立刻传来胤禛低低的笑声,“别人都知道我在,谁敢慌慌张张就闯进来。再说……”他低低地拖长了声音,热热的气息拢在耳边,“你不是故意把人都支开了吗?敢做不敢当……嗯?”他的嘴唇若有若无地碰触着我的耳朵,柔软而温润的触感,他灼热的气息令我晕眩,脸涨得更烫了。迷迷糊糊地虽然知道他的话不对,可是张口结舌好一阵也没说出话来。
两人静静地偎在一起,胤禛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怪了,我压根就不想离京,也不想办差,只想这样每日里守着你。”我微微一笑,窝心地靠在他怀里,“那怎么能行呢?你虚怀若谷,容得了大清江山,黎民百姓,而我只要有一个小小的位置就满足了。”
他看着我用雪白纤细的手比划出一点小小的位置,不觉叹息一声,伸手握住我的手指,“花楹,花楹,我有时都不敢想……”他顿了顿,抱着我的手臂却越发紧了,“我都不敢想;我竟如此糊涂;竟险些与你失之交臂。”他的语气中有些劫后余生的惊惧,我微微一笑,闭起眼轻轻地吟唱,“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我带着些生涩的歌声轻轻地吟唱着,回响在午后静谧的屋子里。
鄂君子皙河中泛舟,心怀爱慕的越女把自己的心思吟成歌谣。子皙后来听懂了打浆越女的歌,明白了她的心之后,就微笑着把她带了回去。我喜欢这个美丽的故事,我的胤禛啊,他是真正的王子呢。
十月初一,胤禛和十三奉旨离京,巡视几大河河堤,康熙下旨令礼部以郡王仪仗组织百官送行。我带着听雪偷偷地溜出府去,躲在暗处为胤禛送行。礼炮过后袅袅青烟中那郡王仪仗慢慢远去,彩色的旌旗在我的泪光中渐渐模糊,我的心中虽然不舍,但是更多的却是憧憬。胤禛,等到他回来的时候,我就可以等来一生一世的相守了。
隔日我对林先生讲起胤禛他们的郡王仪仗,先生也是颇为欣喜的样子,“康熙三十七年皇上分封诸子时只封了大阿哥和三阿哥为郡王,人们多多少少都以为这四阿哥虽然长在皇上身边,却并不如何受到皇上器重的。如今他们知道了,原来四阿哥也是受器重的,只是需要些警诫罢了。”
我忽然想起康熙三十七年胤禛受封贝勒时毫无喜色的表情,我起先也有些愤愤不平,因为胤禛的学业并不逊于大阿哥和三阿哥的。胤禛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后来读书办差越发认真起来。我顿时恍然大悟,爱之深,责之切,原来这句话是深有道理的。
(第一卷结束了,感谢亲们的支持!我会再接再厉的,希望亲们帮忙投推荐票、点击收藏和评论。讨论区已恢复正常,大家聊聊吧。)
卷二:一片伤心画不成 第二十八章 未来婆婆的寿礼
胤禛走后的日子有些乏味,生活好像突然空出好大的一块,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填补那种空虚,无论做什么都觉得几分无味。
月亮从细细的一条渐渐丰厚饱满起来,晚膳过后闲来无事,便坐在窗下抚琴。屋子里本来一片静谧,《春江花月夜》的琳琅轻快渐渐打消了一室微微的寂寞。
身后忽然一阵凉凉的风,我转过头,原来是望月挑起了帘子。额娘笑着走进屋子,我便忙起身迎了过去。
额娘拉住我的手慢慢坐下来,“花楹的琴弹得真好,额娘每次听你抚琴啊,心里都觉得很欢愉,又经常觉得奇怪,怎么襁褓里的奶娃娃忽然就成了这样一个才气逼人的大姑娘呢!”
我知道自己打小离家是一直额娘心里的一块疤,额娘只要想起便会心疼,于是笑着道,“那还不好,额娘就当凭空多出来个女儿,自己得了便宜呗,省得总觉得闹心。”额娘听了忙拉着我的衣角,低了声音道,“额娘何曾闹心了,你能长在宫里那是咱们求也求不来的福泽,怎么能叫闹心呢?以后可不许你乱说……”
我微微有些沮丧,乖乖应了一声。也不知是因为从小长在宫里还是因为林先生的教导,我对“宫里”并没有阿玛和额娘那样的敬畏,好像提起都是大不敬似的。额娘不知道我的心思,便接着道,“下个月十八是德妃娘娘的寿辰,你阿玛特意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咱们送些什么好?”
我这才想起来德妃的寿辰快到了,可是想了半天也说不出德妃到底喜欢些什么。我虽是她抚养大的,但是彼此之间却始终有些客套敷衍,不知为什么,我总能感觉到她心里的那股冷淡。说起来这位娘娘也有些奇怪,凡事都依了康熙的心意行事,这么多年似乎从来没有过什么怨言,也从没有什么自己的喜好。她喜欢什么呢?我歪着头使劲地想,半晌才无奈道,“德妃娘娘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平日里多礼佛,就送礼佛之物吧。”
额娘嗔怪地看了我一眼,笑道,“你这孩子就是粗枝大叶,宫里的贵人能没个喜好?再说了……礼佛之物便是用料再好也不过是平常之物,能贵重到哪里去?怎么着也得有个稀奇贵重的才拿得出手,礼佛之物做个应景的也就罢了。”
我忽然有些奇怪,宫里的娘娘过寿外臣本就无需送礼。若说我从小长在宫里,我家每年给娘娘们送礼也不为过,纵使给德妃的礼厚些也不稀奇,可是为什么一定要稀奇贵重呢?
额娘见我一脸的狐疑便掩了口笑,“你这孩子真是……”额娘抬起头望门口看了看,低声道,“你阿玛和我在合计,这位贵人十之八九就是你的婆婆,为了你的将来咱们可不得分外重视才对?”
我张口结舌地望着额娘,原来还有这么一出?额娘见我呆若木鸡便又笑了起来,“你阿玛说了,十不行,另外两个哪个都不差。这么说起来,德妃娘娘怎么着都算得上是你婆婆啊!”额娘附在我耳边低低道,还用手比划着。
我知道额娘说的是十三和十四,心里不免偷笑。阿玛和额娘算计得也没错,说起来德妃确实是我未来的婆婆,我要嫁的人却不是他们心中所想。只是不知我大婚的时候阿玛和额娘心里作何感想呢?想到这里时我心里忽然无比愉悦,一种小小的叛逆感油然而生,脸上也泛出笑意。
额娘见我笑嘻嘻的不言语,只以为她猜得不错,便有些得意得笑道,“阿玛和额娘还能有错?你说咱们是不是得送份厚礼?”我把头轻轻靠在额娘身上,含笑道,“只要她的儿子喜欢我便是,而且皇上也喜欢我;要我说咱们的心意到了就行,宫里啊……什么稀奇贵重的东西没有?”
额娘见从我这里问不出什么,便叹了口气,把我揽在怀里,轻轻抚着我的脸颊道,“你这孩子啊,什么都不懂……”额娘并不是很清楚德妃和我之间那种说不出的感觉,却也显然不认同我的观点,她的话里有对我一片纯真的欣慰,却也有些隐隐的忧心。
其实我的话并没有错,德妃不喜欢我并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并不会因为我家的寿礼就改变些什么。可是因为康熙疼我,所以就算她不喜欢,对我却也一直尽心负责,况且以后若真成了她的儿媳,她断不会为难自己儿子的福晋。
话虽这样说,我看得透彻却不曾少了该有的礼数。定期向德妃请安问好,陪着说说话,一副孝顺听话的样子,这些我都不曾怠慢。
第二日下午进宫给康熙和德妃请安,康熙依旧慈爱可亲,德妃也依温和客气。
离开永和宫,因为时候还早,便想着去怡宁那里看看。一路慢慢地走,不经意间就闻到一阵香甜,原来宫墙角落里一树桂花正肆意地怒放,我走到跟前拉了一枝嗅嗅,香甜的气息沁入心脾,果然令人心旷神怡。
“格格咱们早些去十三格格那里吧。”身后的听雪小声唤我。我微微摇了摇头,伸出食指放在唇上,向她作出个噤声的样子。时至晚秋,这样怒放的桂花只怕今年闻不到几次了,还是莫要吵了花神,让我再嗅嗅吧。
正陶醉在那一片香甜中,忽然听到十四的声音似隐似现。
我心下疑惑,便屏息凝神倾听,“还不快点回去伺候额娘?仔细着额娘的身子,一个小时差人一报!皇阿玛那边得信了么?”十四的声音恶狠狠的,却是透着前所未有的焦灼和凄惶。
我顺着声音寻过去,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行了礼,转身便跑,差点撞到一路寻来的我。
十四乍见我有些吃惊,回过神来便骂那小太监,“你个小兔崽子,做事怎么总是这样慌里慌张的,撞到格格看爷不要了你的狗命!”那小太监跪下身来战战兢兢地向十四磕头,一阵又转过身向我磕头,头在地上撞得砰砰作响。
我心里微惊,没有想到十四原来还有这般阴狠暴戾的一面,不免有些心寒,“我没事,你快些去吧,别耽搁了十四爷的事。”温言打发了那惊恐万分的小太监,目光这才落到十四脸上。
他的眼睛有些突兀地盯着我,额角青筋若隐若现,一双浓眉紧蹙,眼眶发红,眼中泪光闪动。我看清他的表情,心里暗暗一惊,这是怎么了?平日里似乎对什么都不在乎,只知道嬉笑不羁游戏人生的十四为何如此?
我的心里忽然沉甸甸的,快步走到十四面前。十四定定看着我,鼻翼微微翕动,眼泪终于夺眶而出,“花楹,我九姐难产……她不行了。”
他涩哑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我心里轰然一声。他说什么,谁不行了?九格格,那个始终以微笑示人的九格格?我呆了呆,渐渐体会到十四话中的含义,脑海里闪过九格格微笑的样子。明眸皓齿,面若桃花,这些美丽的词汇似乎都可以用在她的身上。
耳边是十四低低的啜泣声,在一片寂静中分外的清晰,像把刀一样一下一下地刺着我们的心。
我看着低泣的十四,忽然作了一个决定,轻声开口道“带我去吧,要快,九格格等着你呢!”
我的语气坚定而清晰,十四止住哭泣看了我一眼,似乎并不明白我的意思。我的眼眶微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要让她等多久?四阿哥不在京,你要让她这个时候身边没人?”我的问话有些冷冽,十四仿佛忽然醒悟,拉着我转身一路奔去。
听雪本来在一旁垂泪,突然见我们往前狂奔,便急得在后面叫,“格格,等等我,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十四跑得很快,我脚下有些踉跄,脚步却未减慢,转头抛给她一句话,“马车在宫门外,你自己回去,跟额娘说一声,我晚膳前后回去。”
卷二:一片伤心画不成 第二十九章 殇欣
到了九公主府,十四扔下我便直接冲进了九格格的屋子,而我则独自在公主府的华丽烂漫中踱步。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鼎鼎大名的九公主府,忍不住怀着十分的好奇站在一座廊桥上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这无疑是一座气派别致的府邸。整个公主府大却不失精致,布局紧凑齐整,亭台楼阁都修得很考究,莫说假山池榭,甚至连一草一木的种植都独具匠心,颇费思量。我心中不禁默默叹息,这里的一切都显示出九格格不同寻常的身份,她自小便受到了父母兄弟无比的宠爱,无论是吃穿用度还是姻缘都得到了最多的心思。
我自然而然地想到怡宁,那注定远嫁漂泊异乡的风筝,心里酸酸的,很不好的滋味。可是转念一想又不禁歉然,在心里责备自己,原来我也不过如此狭隘,竟因为怡宁的不幸而迁怒到另一个善良女子。更何况,这个女子已经走向了人生的终点,她还不到二十岁,那样的如花美眷,那样的韶华光阴!
我默默走着,心中无比怅然。不知不觉走到一片林子里,抬眼忽然看到林子深处岸上放着一把琴,一地的枯黄落叶,寂寞而寥落。看到琴我的心里微微一动,不禁想起初见舜安彦的情景。林子深处的琴,应该是他的吧。
慢慢顺着林中的蜿蜒小径往前走,薄暮微凉空气中飘来阵阵酒气。走过去,果然看到舜安彦一身白衣,倚坐在一棵树下,怀中抱着一个酒坛子,说不出的颓丧迷茫。
我忽然愣住,无法把这样一个萎靡的人和舜安彦这个名字联系起来。这时舜安彦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瞟了我一眼,可是他眼中的那份怅然若失却狠狠地锥痛了我的心。看着他的眼睛,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其实舜安彦的心里并不是没有九格格的。
“额驸,请节哀吧。公主还留下了血脉需要额驸照料。”我静静地开口,这是我能够给他唯一的安慰。
舜安彦凄然一笑,并不理会我的话,抱着酒坛子仰头喝了一口酒,只顾着独自低吟,“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我只道她是寻常,今日才知,寻常的不是她……原来是我愚钝!”
我呆呆地立着,不知道他的低吟是在对他自己说,还是在对我说。当时只道是寻常,原来昨日的赌书泼茶,昨日的点点滴滴在今日看来都是记忆犹新的甘甜,以致终此一生忆来,都是肝肠寸断的回忆。我的心中怅然,苦涩而无力,眼泪硬生生地哽在喉头,出不来又咽不下去,实在压抑得难受,便欲转身离去。
方才转身,一个丫头急匆匆从小径里奔过来,跪在地上道,“额驸,公主要见额驸,请额驸速去。”
我心里一紧,转头望向舜安彦,那个时刻终于到了吗?
舜安彦睁大眼睛看着我,突然跳起身来向前狂奔而去;我呆了呆,也不知为什么,便拔腿跟着他的方向追过去。
九公主的房里只有十四一个人,屋子里整齐而素雅,并不似这座公主府的外表那样华丽,一股淡淡的药味让人心里无比酸涩。
舜安彦呆呆地站在门口,红着眼睛盯着躺在床上的九公主。十四恨恨地看了他一眼,忽然上前几步,粗暴地扯着他的袍子到了九公主的床前。
“十四弟,不许对额驸无理。”被褥中的九公主苍白而瘦弱,嘴唇泛着青色,长长的头发披散在枕头上,与昔日的美丽女子相去甚远。
十四忿忿地松开手,舜安彦慢慢往前两步,终于在床前坐了下来。他轻轻拉起怡欣的手,放在脸上轻轻摩挲着,怡欣脸上终于流露出微不可见的笑意。“额驸,请你照料好自己和我们的孩子。”她的语气很平静,舜安彦点了点头,呜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怡欣静静地看着舜安彦,眼角渗出一点泪。半晌她的眼睛微微一转,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舜安彦,我真希望自己先遇到花楹,真希望……那日跟着花楹走出屋子的人是我。”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怡欣的话像一声巨雷响在我的心中,我整个人因为她的这句话而呆在原地。我忽然想起她曾经笑语嫣然地向舜安彦介绍怡宁和我,我们都自以为控制得很好,却不知道那时的她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笑望着眼前尴尬的一幕。
想到这里,心里不禁一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顺着脸颊流下来。十四不明白我和舜安彦有什么关系,含着眼泪有些莫名地看了我一眼。
我的思绪飘飘荡荡回到那个料峭早春的午后,梅香、琴韵、白衣飘飘的舜安彦……
舜安彦听了怡欣的这句话,终于伏在怡欣身上发出了凄哀的哭声,“怡欣,我真傻。那个人其实早就是你了,可是我不知道,我一直不知道……”
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
千古最难的便是情字,舜安彦和怡欣一直这样徘徊惆怅,一个心里有却不自知,一个心里有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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