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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谣-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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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

千古最难的便是情字,舜安彦和怡欣一直这样徘徊惆怅,一个心里有却不自知,一个心里有却不敢说,两颗心欲亲近而不得,最后竟是因为天人两隔而豁然开朗,这是怎样的凄烈伤痛?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生命总是要承受这样的怅然和伤痛!

舜安彦的哭声那样沉痛而不舍,我再也看不下去这样的生离死别,便默默退出那间屋子。走出屋子,我坐在地上,看着渐渐暗淡的斜阳,心中说不出是悲伤还是愤怒。泪水不断地流出来,很快渗透了手中的帕子。

生活忽然一下子黯淡下来,德妃因为怡欣的逝世而卧床不起,十四多数时候是愣着默然不语;而我,也因为亲眼目睹了这场生离死别而辗转惆怅。

“九姐姐是我们姐妹里性情最好的。”怡宁抹着眼泪道。我默默地点头,今日才真正相信怡宁的话。

“他……听说他斩了他的琴。”怡宁的语气里说不出的辛酸而怅然,可是我却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如果她亲眼目睹了舜安彦的哀恸,只怕会更难过。

佛经中有这样一句话:人生在世如身在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舜安彦、怡宁、怡欣动了心,所以体会到了诸般痛苦,而我和胤禛,也动了心……

我忽然想起康熙曾经夸奖舜安彦有纳兰容若遗风,不曾想竟一语成谶,舜安彦没有得到心仪的女子,又失去了相契的娇妻。人如蝼蚁,天意弄人,竟果然悲凉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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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一片伤心画不成 第三十章 等待

怡欣的葬礼十分隆重,舜安彦在葬礼上近乎癫狂地阻止棺椁进入地宫,最终被人强行地拖上马车。这在北京城里成了一桩谈资,几乎每个人都认定九格格和额驸是佳偶天成,却又无端地天人永隔。人们在唏嘘之余编造了各种各样的故事,无非都是些才子佳人的情节。只是这些故事很快在宫里传开,却又很快被人所遗忘,这是紫禁城的可贵之处,人情淡漠得如同一张纸。我因为怡欣的逝去而更加想念胤禛,也许只有近在眼前,抱在怀中,才能感到一点点的安然。

近来大阿哥的舅舅明珠在朝堂上几次公然同索额图叫板,起源都是朝事,但是我知道争夺的焦点在于对权力的追逐。直郡王大阿哥因为皇长子的身份而受到康熙的重视,也渐渐产生了想与太子一争高下的趋势,暗中的较量在表面上便演化成了明珠和索尔图的较量。

阿玛没有刻意同我说些什么,但是私下里却问过我康熙对待大阿哥和对待太子的一些细节。

“大阿哥再矜贵,毕竟也只是个郡王;皇上待太子却是无微不至的,有好几次太子生病,皇上都是亲自照料的。”我斟酌着阿玛的问话,尽量努力使自己的回答客观而公正。对于我来说这也并不难的,因为在我眼中大阿哥和太子是同一类人,对权力有着无限的渴求,表面上却竭力维持着恭顺高贵的形象,以至于常常带着一个完美却很容易被识破的面具。

我并不喜欢这样的人。

林先生的课业也一直持续着,先生近来对现时的一些政事谈得更多了。阿玛的书房里时常出现不同的人,先生有时也在窗下细细倾听,再细细思索。人们都说林先生是出世的隐儒,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却越来越质疑这样的看法,我总觉得隐儒不会那样留意官员的言行往来,当然隐儒也不应该热衷于教导一个小女孩这么多年。

可是我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疑问压抑在心里,先生做任何事都是有先生的道理的。我想我可以把这个疑问告诉胤禛,但是我的胤禛,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听雪,今儿个初几了?”我伏在桌上看着窗外细细密密的雨帘,懒洋洋地问。听雪我在身后笑道,“十六了,格格,您就是每日问十遍,这日子也不可能就飞起来啊。”

我没有说话,仍旧看着窗外。这么大的雨,怕是穿蓑衣戴斗笠也没有用,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他是不是正在外面淋着雨。依他那雷厉风行的性子,就算是下雨,只怕也是决不肯闲着的。我心里挂念着胤禛,自言自语道,“这雨真讨厌。”

叹了口气恹恹铺开纸来,蘸了墨写了几个字,还是觉得没劲,就搁下笔躺在床上看书,翻了两页竟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一觉醒过来,屋里点着灯,原来天已经黑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周围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就凝固下来一般,我恍惚了一下,人都哪儿去了?

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些惧怕。我坐起身来,怯怯开口叫,“听雪,望月。”望月端着盆子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笑道,”格格,你醒了。”

我暗暗呼了口气,这才放下心来,犹自坐在床边发愣。望月绞了一块热毛巾递给我,一面道,“格格怎么又白日里睡觉,走了困一醒就是一宿,身子怎么熬得住。”我笑着拿过毛巾擦了把脸,道,“实在困得熬不住了才睡的。”

望月叹了口气道,“自从九格格去后,格格就一直闷闷不乐的。宫里还不见得如何,倒是格格在伤神,您也好歹也出去玩玩。”我听到“九格格”三个字呆了呆,心中微微黯淡,“有什么好玩的?”

望月见我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微微垮了脸,“刚才十四阿哥才来过,可见格格睡着,就又走了。”这个十四真是奇怪,既然来了,何不叫醒我呢?我慢吞吞从床上起身,问,“十四爷来做什么?可有留了什么话?”

望月想了想道,“好像说八贝勒为了替十四爷纾解心头的郁气,特意请几位要好的爷在八贝勒府吃鹿肉赏雨做诗的。”我听了“呀”的一声,望月倒被我吓了一跳。我微微笑了笑,“那不去是有点可惜了。”

我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走到桌前,却觉得桌上空荡荡的,似乎少了什么。凝神想了一下,原来我方才写的那篇字没了,便回头问望月。望月想了想道,“十四爷说这篇字好,说问格格讨了去。”

我呆了呆,心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为什么。用过晚膳闷闷地看了会子书便回到床上,真被望月说着了,白日睡觉走了困,果然一夜无眠。

十月二十,接连着下了好几日的雨,寒气天了一层又一层,天气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下午收到胤禛的一封信,我像做贼一样偷偷躲进屋里,强忍心跳抖着手拆开信封,细细的读了三遍,却忽然有几分失落。

本来满心期望能够收到像舜安彦写给怡宁那样的信,那样的缠mian悱恻,令人不忍释手……哪知白白的信纸上就简简单单一行字,“十月二十五抵京,先进宫奏事请安,再来看你。”这叫什么信!我气得把信纸揉成一团,想想却又铺平整仍旧塞回信封里,又把信封小心翼翼地夹进一本书里。不管怎么说,他回来才是我最在意的。

屋子外面凄风冷雨的,我便整日躲在屋子里,跟着听雪和望月学绣花。

晚膳后点了灯,火炉子把整间屋子烤得暖洋洋的,屋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更加显现出屋里的温暖宁静。听雪和望月手中忙碌着的便是那幅巨大的草原风光,雪白缎面上起伏跌宕的草原才只绣了一半,可是风吹草低的气势已经可见端倪。

她们说什么来着?这是我的嫁妆……我想到这里忽然抿着嘴笑了起来,微微的羞意,更多的却是欣喜和憧憬,说不定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已经是他的福晋了。

想到这里脸便热了起来,强迫自己把精神集中在自己手中的雪缎上。淡金色的织锦缎上绣着白色的花瓣,针脚有些粗糙,难得的只是我的一片心。帕子边上是胤禛的满文名字,弯弯曲曲小蝌蚪一样的字体,却有着无比醇厚的读音。我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凹凸的满文,心中无限温暖,等到这个帕子绣好的时候,他应该就能回到我的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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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一片伤心画不成 第三十一章 惊变

十月二十五那天我早早就醒了过来,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让听雪和望月替我拿衣服,换了一套又一套,折腾到勉强满意时太阳都已经爬得老高了。红色的织锦缎裙子上罩着浅金色的马甲,马甲流光溢彩的金色上暗暗地提着更深些的大朵金色牡丹,恰与裙子边缘上怒放的牡丹相映。马甲的边缘和对襟上用七彩的丝线绣着四合如意灵芝连云,云纹绣得细致灵动,栩栩如生。

穿好衣服坐在镜前让两个丫头替我梳头上妆,一会觉得胭脂太红,一会又嫌辫子梳得不够精巧,听雪自然不用多说,就连一向沉默耐心的望月都被我逼得满头大汗。

一切收拾妥当再揽起镜来左顾右盼,头发梳成两个小小的飞仙髻,髻上插着素净的瑶池清供边花,两边侧面簪着两朵小小的五色牡丹簪,小辫子细细长长地垂在肩头,辫尾以两串极细的碎玉头绳绑起。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明眸皓齿,顾盼神飞,竟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一番神色。

两个丫头相视而笑,听雪一脸欢喜,“格格还是更适合这样的明艳,平日里素净固然也是好看的,可是跟今日却是比不得了。”望月也含笑望着我,我抿着嘴笑了笑,心中微甜,今日自然是要明艳的,今日可是我定婚的日子呢!

想到胤禛一会笑望着我的样子,那双深黑的眼睛里该市怎样的喜悦和温暖?想到这里我的心里一阵微微的酥麻,纵是用力咬着唇角也挡不住那阵欣喜。两个丫头见我一脸的甜笑不禁都呆了呆,望月盯着我讷讷的,“格格……真想看看格格礼成出阁的样子。”

一切收拾妥当,我却发现漫长的等待才刚刚开始。自己今天打扮得太过显眼,所以只能呆在房间里。午饭后望月坐着绣花,我却益发坐立不安起来,翻开书眼前一片密密麻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铺开纸又发现自己心惊肉跳得连笔都拿不稳,更遑论写字了。

什么也不想做,就只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时不时跑到镜前打量自己一番,转头问望月一句“我的头发乱了么?”或是“胭脂是不是太红?”望月起先倒还真抬头细细打量一番,可是次数多了便是止不住地哀叹,头也不抬的就说好。

我不停地来回踱着步子,借以消除心中的焦躁。小小的卧房里从一头走到另一头也不过就那么几步,不知走了多少个来回时,望月终于抬起头,望着我叹道,“求格格别走了,奴婢已经被针扎了好几下了。”

我有些尴尬地笑了起来,刚想回句什么话。眼光微一转却见听雪掀帘而入,面色惨白,哆嗦着嘴唇直直望着我。我见听雪神色不对,便伸手拉起她的手,却不料她的手冰得好像寒冬腊月里的水。

“怎么了,还没到腊月手就冰城这样?还是后面有狼追你,怎么吓成这样?”我一面替听雪暖着手一面笑着打趣。听雪直直地看着我,眼泪就噗噗地落下,好像断了线的珠子,含着凄惶道,“格格,格格,皇上把格格指给十四阿哥了。”

我听了这句话,只觉心里轰得一声,仿佛天一下子尽数坍塌在我身上,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全数砸在我的身上。一时有些站立不住,被听雪一把扶住。我失神地盯着听雪,却终不能相信,伸手推了她一把,怒气冲冲地道,“你从哪里听来的浑话。”

我的力气太大,毫无防范的听雪被我推到在地上,身后望月“啊”的一声。听雪也呆了一下,坐在地上捂着脸哭道,“奴婢刚才经过上房,老爷已经回来了……福晋恰好让奴婢替老爷上茶,奴婢听到老爷跟福晋说……皇上把花楹指给十四爷,兆佳氏的女儿指给了十三爷。老爷和福晋都很高兴,奴婢跑出来的时候,正遇到两位姨娘,怕是去给福晋道喜的……”

听雪一面哭一面说,说得断断续续。我心里似明似暗,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了身上所有的力气,伸手欲要去拉坐在地上的听雪,却觉得那只手竟有千斤重,好似不是自己的手,身子晃了两下,眼前一黑便栽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钻心的痛逼得我清醒过来。我眨了眨眼,原来自己已经倒在地上了,上半身靠在望月怀里,两个丫头早已哭成一团,听雪正伸手捏着我的人中,想必那阵刺痛便是由此而来。

我挣扎着坐起身来,摸了摸脸才知道自己已经满脸是泪。事情究竟哪里出了错,今天是胤禛回来的日子,他不是应该求康熙把我指给他做侧福晋吗?想到这里我心里便是一惊,莫非胤禛说了请求引得康熙震怒,一气之下便把我指给了十四?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胤禛他现在到底怎样了,究竟有没有被康熙责罚?十三的婚事也是康熙震怒的结果?

所有的疑问在这一刻纷纷而来,我提了一口气,不知身上哪来的力气,也不管身后两个丫头的叫声,爬起来就往阿玛和额娘的院子跑去。

我一边哭一边跑,跑到上房的时候已经上气不接下气。阿玛和额娘正在屋子里同两位姨娘笑谈,四个人喜洋洋的神情一瞬间就被我吓了回去。我扶着门框喘气,看着这一屋子刺眼的笑容,心中恨意涌动,我被指给了十四,难道他们就这么高兴?

阿玛见我神色不对,脸上还挂着泪珠,便使了个眼色给两个姨娘。两个姨娘带着尴尬的笑意冲我点了点头,急急忙忙地离开上房。

额娘走过来拉我的手,“天哪,这孩子的手怎么这么冰!”我扶着额娘的手呆了半晌,眼睛却一直盯着阿玛,忍了好一阵终于还是忍不下去,带着哭腔问,“皇上把我指给了谁?”

阿玛不明究理,见我连句“阿玛”也不叫,便沉着脸开口,“十四阿哥。”一句“十四阿哥”清晰明确,我闭了闭眼,心里一下子就黯淡无光,希望已经全部化作灰烬,泪水滚滚而落,喉咙里一阵甜腥,半晌才哽咽道,“胤禛呢?他好不好?”

阿玛闻言面色一下子就如灰土一般,只拿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我,额娘捏了我一把急道,“你说得这叫什么话。贝勒爷的名讳也是你叫得了的。”

阿玛直直地看了我半晌,似乎要把我看穿一般,许久才终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即重重叹了口气,“四贝勒很好,办差得力,皇上大加赞赏。”我闻言只觉得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可是另一种锥心刺骨的疼痛却迅速地蔓延开来。他说了吗?很明显,没有,原来他并没有预备要我。

我忽然无地自容,伸手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转身欲走,却被阿玛一声喝住。我回头静静看着阿玛又悲又怒恨铁不成钢的脸色,他怒道,“你这是什么样子,皇上给你指的这门亲事,对你不能算不够厚爱,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如果说这样的指婚于我是一种厚爱,那我可不可以选择拒绝这厚爱?我看着阿玛的怒容,心里凄凉至极,竟是微微一笑,“我就是不满意,我不嫁。”阿玛和额娘闻言都倒抽一口气,阿玛面色铁青,恨恨道,“那你想嫁谁,四贝勒吗?”

我听到四贝勒三个字,心里又是一阵刺痛,又被阿玛的这顿抢白说得伤心无比,便倔强地回道,“是,除了他,我谁也不嫁。”阿玛听了怒极反笑,伸手指着我咬牙道,“你想嫁,人家四贝勒可没打算娶你!皇上指婚的时候还征求了他的意见,可人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说好!”阿玛毫不留情地说着,刚才呆在一旁额娘却忽然跪在阿玛脚下,哭着拉住阿玛的衣袖不让他再说下去。

阿玛忽然重重地叹了一声,望着我终于不再说什么。我直直地站在那里,一波又一波的疼痛就从心里涌出,蔓延到五脏六腑,蔓延到每寸皮肤,蔓延到指尖,到处都是疼痛。

我立了一会,伸手抹去脸上的泪,颇有些倨傲地睨了阿玛一眼,“那我也不嫁。”言罢便转身往屋外走去,额娘在身后撕心裂肺地叫了声“花楹”,跌撞着似乎要追出来,阿玛却怒道,“不许管她,她要去哪里,让她去!”

卷二:一片伤心画不成 第三十二章 病中

我跌跌撞撞地离开阿玛额娘的院子,像抹游魂一样,一路上竟连一个人也没有碰到,直到屋后的小竹林里才渐渐慢下脚步。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色也暗了下来,初冬的寒风萧萧索索地吹在身上。我不禁打了个哆嗦,彻骨的寒冷从身体一直渗到心里。

独自徘徊在竹林小径的最深处,眼前一幕幕闪过的是从小到大胤禛为我做过的事,对我说的话,真的不可谓不疼爱我,可是他怎么就忍心这样伤我,这样……先是给我希望,复又把我推落万丈深渊?我想着想着,好像有一把尖锐的刀使劲地剜着我的心,一下又一下,疼得我无法呼吸,疼得我几乎失去了求生的愿望。我坐在地上把脸埋在膝间,泪水就止不住一串一串地落下,渗进我的裙子里。

他说过,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我没有等来他的相思意,却等来了指婚的旨意,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能做他的福晋,再也不能与子偕老……

也不知一个人哭了多久,竹林间响起滴滴答答的声音,无比轻灵。我抬起头来侧耳聆听,接着又感到脸上有什么一点点冰凉凉的东西,原来下雨了。

听着滴答的雨声我不禁苦笑,那日里被胤禛拒绝好像也就是在这竹林里,后来我病了一场,莫非今天又要病在这里了?才这么想着,雨势忽然就大了起来,黄豆般的雨点大滴大滴地砸在我的头上、身上,接着一阵冷风吹过,那雨就像筛豆子一样倒进了竹林里。

身上的衣服很快就湿透了,我抱膝坐在地上,全身冰冷,却僵硬得不能动弹,唯一还能做的只有伸手抱紧自己颤抖的身子。远远的似乎传来呼叫声,我欲张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心里酸楚,还有谁会来找我,还有谁在意我?

在意识陷入模糊的最后一刻,脑海里闪过胤禛墨黑的眼睛,亮得好像天上的星,有什么热热的东西顺着脸颊滑过,悬在下巴上欲落不落。愿得一人心,愿同尘与灰,胤禛,你说过的话,我记得,这辈子都记得。可是……你记得吗?

……

我在竹林里转着圈跳舞,一圈、两圈……竹林里响起滴滴答答的声音。我好奇地伸出手,一个小小的玉坠子落在我的手里,我笑了笑,什么呀,哪有下玉坠子雨的。再伸开手仔细看手里的那个小玉坠子,泪珠一样的形状,晶莹剔透。我皱了皱眉,这个泪珠好熟悉,我在那里见过?

才想着心里就明白过来了,这是我的“泪珠”,是胤禛送我的,可是我不是一直挂在颈间吗?我抬眼看着身旁的泪珠子滴滴答答纷纷落落地从天上掉下来,到了地上便立刻不见踪影,心里就有些发急,慌慌张张往自己颈间摸去,却是一片空虚,不见往日的圆润温暖。我的泪珠呢?我的心忽然痛了起来,一面抹着眼泪一面四处寻找,茫然地在林子里走来走去,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

一直走,一直走,终于走到了竹林的尽头,眼前也逐渐由幽暗变得豁亮。许是我在竹林里呆得太久了,一时还不能适应眼前的明亮,所以只得先闭上眼。

又过了许久,我慢慢睁开眼睛,一片淡淡的粉色,映入眼帘的竟是自己床头的帐子。我心里有些纳闷,我不是在竹林里吗,这怎么又到了床上了?

视线微微一转,竟对上胤禛黑亮的眼睛,那片如水的墨色,我一下子便跌了进去。这时心里忽然一惊,猛地就想起康熙指婚的事,痛彻心肺。勉强安了安心再去看他,眼前的他瘦了一大圈,面色苍白,腮上一层青青的胡茬,浓眉紧皱,墨黑的眼睛比平日更加深邃。我看着他心里一阵酸楚,他怎么好像背负了人世间所有的愁苦呢?而我……我是这愁苦的根源吗?我一阵心疼,慢慢抬起手抚上他的眉头,想要抚平那深不可见的悲伤。

一直面无表情盯着我的胤禛似乎这时才意识到我已经醒来,连忙伸手握住我的手,把暖意源源不断地传递给我,小心翼翼的力道好像怕会捏碎我一般。“花楹,花楹……你醒了吗?可觉得不好?”他喑哑的询问低低地传来,干裂的唇畔浮上一丝惊喜。

我装作对指婚的事一无所知,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怎么睡了一觉,你就来了。”胤禛把我的手放在他的脸上摩挲,一下又一下,温柔至极,过了半晌他才轻轻开口,“你是一觉,我却是十天未眠。”

我恍惚了片刻,我又病了?难道竟睡了十天?而他……也陪了十天?胤禛看着我一脸糊涂,眼睛里溢满了宠溺,微微一笑道,“你病了十天了。太医说你……你不愿意醒来谁也没办法,可是我知道……你不会就这样扔下我。”

他的语气中有种很深很深的惧怕,尽管藏得很深,却还是被我发现了。我浅浅地笑了笑,眼睛跟着他袖口的云纹,那个问题沉甸甸地压在我心口,压得我几乎就要窒息,想来想去却又不得不开口,“真的……指婚了吗?”

胤禛闻言脸色一暗,眼里浓浓的都是沉痛和无奈,他静静地看着我,目光不舍,默了好半晌才哑声道,“对不住,我还没来得及跟皇阿玛说。”

我听了心里又是一丝丝的疼痛,却夹杂着淡淡的欣慰和甜蜜,原来是没来得及,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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