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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谣-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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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了心里又是一丝丝的疼痛,却夹杂着淡淡的欣慰和甜蜜,原来是没来得及,不是不愿意。愣了一阵,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病了十天,于是微微叹息道,“那你这样守着我没关系吗?”
他仍旧凝视着我,斟酌着语句,慢慢道,“十四弟……现下要避嫌,我是抱着你长大的兄长,皇阿玛特别嘱咐我要全力照料医治你。”他的语气带着淡淡的自嘲,无比绝望。我听了没有说话,泪意渐起,隔着朦胧的泪眼看他,他亦是静默无语,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仿佛这样便是地老天荒。
头隐隐约约又开始痛起来,眼皮也越发沉重。胤禛见我精神不好,脸上眼里全是焦急和担心,我看着他微微笑了一下,模模糊糊听到他回头扯着嗓子叫“太医”,心里觉得暖洋洋的,便又沉入梦中。
再醒来时屋里已经掌了灯,昏暗的灯光下胤禛、阿玛、额娘和颇受康熙器重的胡太医都在,俱是一脸愁容。
胡太医细细替我把了脉,半晌捻着胡子微微笑道,“恭喜格格,已经好起来了。”在场三个人闻言都是面露喜色,胤禛想了想又问太医,“病了这么些日子,病势看起来十分沉重,这就好起来了?”
胤禛的话中带着几分犹疑,胡太医想了想才点头道,“这次的病是好了,格格的病因有三:气急攻心,这是其一;其二是受了冷风又淋了大雨,这前两点都好说,好好调养便是,只是这第三件事……”胡太医说到这里觑了我一眼,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我看着胤禛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发难看,便微微一笑道,“胡太医请讲。”
胡太医擦了擦额上的汗,这才点点头,问,“格格可是经常夜不能寐?”我微微点了点头,胡太医便接着道,“格格心事极重,时常夜不能寐,就是铁打的筋骨也经不起这样折腾;更何况……格格打小身子便弱,长此以往心脉就弱了,这才是老臣最担心的,只是于此却是无能为力。格格日后一定宽心保养,则身子无虞。”
我听了暗暗点头,胡太医的确精于医道,怪不得已升至太医院首辅。阿玛听了皱眉看着我道,“每日里做富贵闲人,怎么会心事极重,还夜不能寐,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额娘一把拽住阿玛道,“孩子病才刚好,问这些做什么?何况花楹睡觉打小就警醒,老爷你也不是不知道。”
胡太医立在一旁微笑不语,神色却分明有些尴尬。胤禛皱着眉看了我半天,眼神里竟透露着浓浓的无力和无助,见我微笑着向他摇摇头,便也勉强一笑,回头向胡太医嘱咐,“皇上要你全力医治,你仔细诊治悉心调养便是,方子开好拿来给我看看。”
胡太医忙点头称是,起身掀帘出去了。我看着胤禛,无比眷恋,这才发现自己的心意还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明白无误,于是轻轻唤道,“胤禛。”
胤禛闻言依着床沿坐下来,轻轻拉起我的手,我微微一笑道,“回去歇着,你若病了,我就好不了了。”胤禛笑了一下,点头道,“那你也不许胡思乱想,我明早便来看你。”言罢还替我理理额前的碎发,起身向阿玛和额娘微微点了点头便提步而去。
阿玛和额娘看着眼前一幕,早就又惊又怕,不禁面面相觑,竟都忘了向胤禛行礼。待到胤禛走了好一阵,额娘方才醒悟,抹着眼泪道,“孩子,你的命怎么这么苦。”
我默然无语,只是静静地瞅着挂在门上的帘子,那是胤禛方才离去的方向,我只要看着那里,似乎就能看到他,追随者他孤绝清冷的背影,不离不弃。
阿玛静静地看了我一阵,神色哀悯,时不时地叹息一声,在这个初冬的夜里显得异常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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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一片伤心画不成 第三十三章 谢恩
醒来第二日,来探病的人像潮水一样涌入我家。
先是怡宁特意向康熙请旨来到我家,她一见我便红了眼睛,泪水使劲儿在眼眶里打着转。我看着她的神色心里难过,便笑着打趣,“呦,才几日没见我,果然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么?”
怡宁这才笑了笑,拿起帕子抹着眼泪,一面道,“你可吓死我了,偏嬷嬷们说你还在病中不宜探视……你再不醒来,我非逼着我哥偷偷带我出来不可,我还不信我骂不醒你!”
怡宁话说得颇有些刁蛮,倒合了她公主的身份,我饶是在病中也笑了起来。怡宁见我笑她便涩然一笑,“花楹……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许这样折腾自己,我从前还以为你是极洒脱的,今日看来,你竟还不如我……”
我听了淡淡一笑,不是我想折腾自己,可是……管不住自己的心,我也没办法。
怡宁走了之后,便轮到阿哥们。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指婚的关系,从太子到阿哥们对病中的我都是异常关注,纷纷送来了药材补品。
八阿哥和十阿哥每日都来看我,还常常带着十五阿哥胤禑。胤禑比我出宫前又高了不少,说起话来已经颇有几分小大人的样子。
“花楹姐姐,十四哥说了,不许你起床,必须卧床一个月才行!”
“花楹姐姐,你又不盖牢被子了,当心着了凉,十四哥要骂的!”
“花楹姐姐,十四哥说了,这药是要趁热喝的。”
……
胤禑一口一个“十四哥”,这个称呼近来越来越多地萦绕在耳边,让我心中无比黯然。我每每下意识地看向胤禛,他面上总是泰然自若的,但是我知道,他心里和我一样排斥这个称呼。
八阿哥他们来的时候,守着我的胤禛便总是淡淡地坐在远些的窗边,有时也不咸不淡地插嘴说上几句,可是更多的却是默然。
待到身子基本痊愈时已快到春节了。胤禛也不避讳,借着兄妹情深的名义每日里陪着我,有时候两个人还能说说笑笑,但更多的时候只是静静地对视着彼此,充满眷恋,好像一不留神对方就会消失在眼前一样。十三自从为怡宁指婚就一直闷闷不乐,如今出了我的事情,更是常常充满痛惜地看着我,眼神却不知飞到了哪个遥远的角落,勾得我心里难受,每每如此伤神,倒不如少见。
……
可是渐渐复原的只是我的身体,我的心却怎么也回不到原点。
阿玛特意把我叫到书房。
他看着我,面上是懊恼的神色,但是眼里却盛满了哀悯,静静立了半晌叹道,“你五月十五就要出阁了,这些日子都病着,也没跟皇上谢恩,再过两日进宫去请安吧。”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下人们正在喜气洋洋地往屋檐上挂着红灯笼,一面淡淡道,“我不去,阿玛若要逼我,我就进宫去抗旨。”阿玛被我这话气得直发抖,伸手指着我颤着声音道,“你敢!”
我笑了一下,也不答话。阿玛瞪了我半天,却忽然泄了气,慢慢叹道,“你也好歹体谅一下你额娘,要为你的身子操心,又要为你的婚事每日里抹眼泪,你这做女儿的就看得下去吗?”我听了难受,心里也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抗旨,却仍然一言不发。
阿玛见我神色有些软化,便趁热打铁地道,“这世上不是就只有你一个人,你要抗旨,难道也要拉着完颜氏一家老小跟着你遭罪吗?可怜你大伯伯死在噶尔丹的乱箭之中才为我完颜氏换来了这么多年的圣眷,你再想想你远在东北的哥哥,你怎么就能自私地去抗旨?”我回头看着阿玛,心里的委屈忽然翻翻覆覆,为什么完颜氏的圣眷一定要我去承担,用我一生的幸福换取一种虚无缥缈的荣耀?
阿玛自然不知我心里的这些矛盾,见我还是不言语,便着了恼,气道,“就算你不在乎你阿玛额娘,也不在意完颜氏的荣辱,你总该在意四贝勒吧。”我听到阿玛的话猛然抬头,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阿玛蹙眉看着我,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四贝勒这些年来一直谨小慎微,在皇上面前恪守孝道,办差兢兢业业,现下深得皇上器重,照这样下去我看封亲王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可你却偏要拉着他去抗旨,他若不愿意也就罢了,反正伤心的是你;可是……他若同意跟你去抗旨,那就是身败名裂,这就是你喜欢他?难道你心里有他就非得这样?”
阿玛这一番话好似当头棒喝,一下子就惊醒了懵懵懂懂的心。是啊,我不能拖累完颜氏,不能拖累一家老小,更不能拖累胤禛。我所唯一能做的,就是放弃自己,放弃自己的心,顺从康熙的安排,嫁给十四。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屋里,失魂落魄地上了床,躲在被子里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起来,梳妆妥当,镜子里的人有些难看,肿着眼睛,咧着嘴无神地笑。我叹了口气,暗暗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今日一过,不管是四福晋还是胤禛的妻都已是属于过去的幻想。想到这里欲要起身,却又觉得脸色还是难看,便掀开胭脂盒子,狠狠地往脸上抹了两下。
带着听雪刚刚走到前厅,正见胤禛正抬腿进门。我们静静地立着对视了一阵,相互看着对方只是笑,就在以为要看尽花开花落沧海桑田的时候,我终于缓缓开口,“胤禛……我要进宫谢恩去了。”胤禛脸色一白,定定地看了半晌,方凄凉一笑,“终于想通了?”
“嗯……”我讷讷地应了,惊奇地发现自己早已全疮百孔的心竟然还是生生的疼。胤禛微不可见地点头,脸上一片平静,“那就好,倒省了我担心。”
他担心什么?担心我抗旨,还是担心我遵旨?我心里疑问,面上也是若无其事的样子,压抑着喉头硬生生的痛,用了十分的力才扯出一抹微笑,“没听过“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么……我想楚霸王当年在汉江边上拔剑的时候也不是想得通想不通的问题。”
我说这话本就欲逗胤禛开心,他听了我这不伦不类的比喻果然笑着摇头,道,“打小的毛病,最会亵du古人。”一句话引得我想起许多往事,两人相视而笑,笑了一阵他又道,“坐我的马车去,我跟你一道进宫。”可是他的话才说完,眼眶就红了,哪里还有一点人们口中冷面王的影子。
我哪里看得了他这样,心里早已疼得翻江倒海,面上却仍是笑,想了想道,“求你答应我一件事。”胤禛深深凝视着我道,“莫说一件,就是十件一百件我也依你。”
于是我笑吟吟地开了口,犹带着几分刁蛮的语气,“早两年你答应带我去逛夜市,却始终没有兑现。”他听了微微有些错愕,却是马上反应过来,笑道,“还真记仇。”言罢凝眉想了想,道,“不如就今日吧。”我点了点头,顺从地跟在他身后。
康熙的乾清宫里依旧暖洋洋的。我低眉顺眼地跪地磕头、谢恩、好听的话源源不断地从嘴巴里说出来,似乎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康熙静静地看了我半晌,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怪异的神色,既高兴又叹息,既怜悯又警示……我无心解读,便静静地立着由他打量。
“丫头啊,朕养了你这么些年,终于要听到你唤‘阿玛’了,朕心里高兴地很哪。”康熙的声音轻轻的,淡淡的,好像清风拂过我的心头。“阿玛”?我有些失神,心中一片无处收拾的惨淡,是啊,本来我应该怀着怎样的欣悦来叫他一声“阿玛”呢?
康熙见我低首不语,便笑了起来,“在害羞?朕还真没见你这丫头这么老实过。”康熙的笑声听起来似乎很悦耳,过了好一阵,他才又慢慢道,“花楹,朕希望你是个惜福的孩子,老十四……他心里很疼你。”
我的眼泪忽然聚在眼底,原来绝望是这样的味道,这样颓败而无力。我向康熙磕了个头,使劲把泪水咽进腹中,大声回道,“是,皇上,花楹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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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一片伤心画不成 第三十四章 那年夜市
走出乾清宫,夕阳西下,整个紫禁城罩在一片血色之中。胤禛独自立在远处的走廊边,身长玉立,正举目望着我这边。我忽然停住脚步,遥遥地痴望着他的身影,眼泪终于还是夺眶而出。胤禛,胤禛,这两个字在我的心中百转千回,在我的舌尖辗转缠mian,那样刻骨铭心的不舍,我到底该怎样才能忘怀?
两人默默上了马车。车轮滚滚,行了不多时就到了夜市。
我扶着胤禛的手跳下马车,四下打量,夕阳未尽,灯火却已尽燃。依旧的人声鼎沸,依旧的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就连自己的朱颜也悉如旧时,改变了的却是我的无望人生,荒芜了的是我苍老的心境。
希望变成绝望,如此而已。
胤禛牵起我的手,他的手指上微微的凉意渗进我的皮肤,我低头瞅着两只交握的手,说不出的缱绻缠mian。不知为什么,似乎犹不死心,仰了头问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我们怎么就那么难?”胤禛深深看了我一眼,牙关微微咬紧,转而注视着眼前的繁华旖ni,紧抿的薄唇却始终没有开启。
我看着他的神色不禁自嘲,事情早已没有转圜的余地,又何必徒劳自伤呢?想到这里,我便又笑了,拽拽胤禛的衣袖笑道,“今日没有帝王家的无奈,没有贝勒爷没有格格,只有人约黄昏后的胤禛和花楹,可好?”胤禛看了看我,脸上闪过伤感、痛惜、绝望和无奈的神色,最后全数化作温和一笑,“是,今夕世间只有我们。”言罢摒退了方顺,拉着我就挤进前面的人群。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高大清瘦的身体挡在我前面,在人群中为我挤出一条路,心里不禁悲喜相交。如果时间就在这一刻停住,如果能够就这样一直牵着他的手,那该多好?
一路走走停停,徜徉于一个个小摊贩间,交握的手已微微出了汗却不曾有半刻相离,不时眼神交汇,彼此的目光中流淌着的都是这些年来的契合和炽热决绝的情思。
走到一个字画摊前,我的视线马上被一幅画所吸引,画功细巧却看得出并非名家手笔。一片略显悲凉的荒野,老树枯藤,一望无际,说不出的雄浑悲凉。画上两只白狐,相携于苍茫之中,两相依偎,一只在回首,一只恰抬头,对视的眼神里竟满满的都是眷恋和深情。
我盯着画呆了半晌,心中苦意泛滥,兽犹如此,人何以堪?胤禛也看着画,没有言语,攥着我的手却越发的紧。半晌胤禛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扔给老板,老板接过一看,便诚惶诚恐地拿下画仔细包好地给我。我有些木然地抱着画,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呆呆看着胤禛。
老板见我们如此神情,也有几分了然,便在一旁陪着笑道,“二位一看便知是有情人,小的恭祝二位白头偕老,儿孙满堂。”他察言观色的本事实在是不高,我心中一黯,胤禛闻言亦是沉下脸来,抿了嘴角冷冷瞪了老板一眼。那老板哪里见过这样冷厉的眼神,却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连忙噤口不语,有些惊惧地搓手看着胤禛。
胤禛拉着我便走,留下那老板呆立在原地,半是疑惑地小声嘟囔,“难道是兄妹?不该这样啊……”
老板的声音不大,却还是落入了我们的耳中。我不禁苦笑,原来我们怎么也逃不过兄妹的命运。
胤禛似乎想要转身却被我一把拉住,“你吓到那老板了。”我笑着开口打趣他。胤禛尴尬地摇摇头,“他怕什么,莫非我长了张阎王脸?”言罢怜惜地看着我,“也就你大小不怕我,上天入地,由着性子胡闹!”我抗议地皱眉,一脸冤屈,“我哪有这么顽冥不灵?”
胤禛好笑地睇着我,“九弟的眉毛是不是你趁他睡着时剃掉的?”
“那是……我觉得他的眉毛太像女人的眉毛……我也是为他好。”
“娘娘们屋里的摆设谁打翻摔坏的最多?”
“……是我吗?主要是十三和十四老是出状况。”
“是谁把老十的袍子系在凳子脚上害他摔跤的?”
“……”
我默然,原来自己竟然真的这样顽皮。这么多的事情,他一件一件如数家珍,似乎每一桩都是他帮我解决的。我闯祸,他收拾残局,可是他脸上偏偏还带着几分纵容和宠溺,让我忽然红了眼睛。
胤禛也止了声音,抬起手轻轻抚mo着我的头,如水般的目光定定地聚在我身上,声音痛惜,“可是你一下子就长大了,快得让我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准备……花楹,下辈子,我一定不会这么大意。”
我一怔,细细体会着他话语中的追悔和怅然,心中一时剧痛,忙含着泪低下头。不能哭,不能哭……我想好的,今天世上只有我们两个人,这样的良辰美景,我一定不能哭!
胤禛亦不言语,伸手拉着我慢慢地走。
才走到略为僻静之处,耳边忽然传来几声闷响,我震惊地抬头,恰看到天上瞬间绽放出的朵朵烟花。前方的人群中一阵骚动,所有的人都挤挤挨挨着往前,所有的人都昂首看着夜空中灿烂绮丽的盛景。我看着一朵朵烟花在瞬间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只觉得人生就如这烟花一般绚烂美丽,却短暂而无常。
灯火辉煌五光十色间胤禛低头附在我耳边道,“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我一怔,原来这人间天上的美景竟是他所缔造!仰首看着胤禛的脸,忽明忽暗间他的脸温柔如水,没有半点冷酷的线条;一双黑眸静静地注视着我,一片墨色中映出了那个懵懂无知的我。
我口中忽然逸出一声叹息,心里的眷恋与哀伤纠结在一起,浓得化不开,深得斩不断。一时间泪水模糊了双眼,肝肠几乎碎成千万寸。我含着泪微微一笑,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一碰。胤禛身体一僵,猛然低下头,死死盯着我,见我痴望着他,他的眼眶微潮,伸手紧紧握着我的手。
离开夜市,马车在街上飞奔了一阵就到了我家门口。我们两人静静坐在马车里,凝视着彼此。我的眼睛轻轻描摹着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从微蹙的眉到紧抿的唇,无一不眷恋。
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动,就像两座石雕。
默了许久,胤禛忽然抿抿唇,望着我神色淡然地道,“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妹了,真正的……妹子,你莫要再多想。”我虽然知道他所说的是事实,可是心里那种被割裂一般的痛还是源源不断地传来,低了眉小心翼翼地起身,唯恐自己眼里的泪一不小心就跌落下来。
可是刚一起身,胤禛便一把把我拉进怀里,紧紧抱着我,力道大得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我把脸埋在他的怀里,放心地任由泪水四通八达地钻进他的怀抱里。今日的分别是什么?两个人注定一生的孤独还是永恒的守望,是时空的迢迢阻隔还是世俗的铜墙壁垒?
闷在他的怀里流了一阵泪,他微微放开我,下巴在我的头顶是轻轻摩挲,“好好待你自己,别让我担心。”我流着泪用力地点头,像是在保证,他这才慢慢放开我,凝视我一阵道,“回去吧。我不送你进去了,免得又惊到你阿玛额娘。”
我扶着方顺的手下了马车,走到大门口却又回头,见胤禛正掀开轿帘看着我,面色淡然,眼里却都是不舍。他见我回头望着他,便向我挥挥手,我微一颔首,转身往门里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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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一片伤心画不成 第三十五章 惘然
桂子无香,ju花落英,满目疮痍。
林先生似乎也知道了我和胤禛的事情,先生没有对我说什么,只是望着我的眼睛里有分说不清楚的痛惜,我还注意到先生和胤禛的交谈也明显多了起来。
天气渐渐转凉,无情而肃杀的漫长冬日一天又一天,一点一点侵蚀着我萎缩的心。自打康熙指婚后,全府上下就忙碌起来,整日里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连春节都是尽量地潦草应付。
三更已过,我躺在床上却没有一点睡意。风渐渐大了起来,屋外的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接着便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我躲在暖和的被窝里,睁着眼睛听着屋外的声音。明日除夕,日子一天天过去,离出阁会越来越近吧?
我的心忽然剧烈地痛起来,眼泪在漆黑的夜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湿了整个脸颊。我从床上爬起来,披着衣服蹑手蹑脚地走出屋子。
风很大,夹杂着冰冷的雪粒飘到我的脸上。我打了个寒战,慢慢走到廊檐下一把椅子上坐下来。抬头看看天,一片浓浓的黑色,没有月亮,连星辰也被云曾若有若无地遮蔽着,无力地泛着幽暗的光。
我叹了口气,眼睛里含着泪,满脑子都是胤禛。他墨黑的眼睛,他刀削般直挺的鼻子,他总是紧抿着的薄唇,他冰冷而灼热的怀抱……这些是我此生都不能再拥有的!
身上忽然披了件披风,我回头,原来望月不知何时站在身后。
“格格……”她叫了一声,眼泪从脸颊上迅速滑了下来。我拉住她的手,安抚地笑笑,“别担心,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望月忽然抱住我,伏在我的肩头啜泣不已。我轻轻抚着她披散在肩头的长发,锦缎一般的柔滑稍稍熨平了方才的伤痛,就这样吧,这是我的命。
第二日起来,我们谁也没有说起夜里的事情,所有的人在除夕这天都喜上眉梢。
我站在镜前,看着自己身上大红色的锦缎裙子,袖口的朵朵牡丹让我想起指婚那天,那个欣喜羞涩的自己。
听雪和望月还在绣幅好大的塞外风光,白色的锦缎上起伏的草泛着冷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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