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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谣-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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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曾经沧海难为水 第四十六章 家务事(下)
才回到屋里,舒舒觉罗氏就差人送来了一盒上等东北鹿茸,说是给我补身子。
“福晋哪里缺这些!”喜殊一面不情不愿地收起鹿茸,一面带着些疑惑道,“福晋,您对吴格格……”我看了她一眼,见她眼中的打抱不平便笑了起来,“接着说,我怎么了?”
喜殊扁了扁嘴,下定决心似的道,“奴婢觉得不公平?”我的笑意更浓了些,招手把喜殊叫道跟前,附在耳边跟她絮絮地说了一阵。喜殊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明亮的眼睛望着我,福了福身子便转身跑了出去。
第二日晚上,喜殊便笑吟吟地交给我一叠纸,我一页页地翻过,脸上的笑意也是越来越浓。舒舒觉罗氏娘家光去年一年从河北六个庄子里支取的银子就有五千多两,只不过因着这些庄子大,不大看得出来罢了。吴氏说得果然不错,从夫家的庄子上拿钱果然并不是稀罕事,舒舒觉罗氏家亦不例外。我有些好笑地把那叠纸放在桌上,如果我是舒舒觉罗氏,一定会找一个更加高明的方式寻衅。
“福晋,她的胆子也太大了,既然自己家也拿了好处,大家彼此心照不宣也就罢了,何苦自己给自己找茬呢?”喜殊颇为无奈地道。我笑着摇了摇头,其实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舒舒觉罗氏在这个府里的地位,可是她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还要看我答不答应!
我安抚地朝喜殊笑了笑,“谁说不是呢?可是这也让我看明白一件事,喜殊的精明干练果然不让我失望!”喜殊听到我对她毫不掩饰的夸奖,倒是微微不好意思起来,扭捏着道,“福晋想做的事情,奴婢一定尽力而为!”
三天后我又把庄子的管事们召集到了前厅。
屋子里的格局一如三天前,何管家笑眯眯地望着我道,“福晋召集得及时啊,有些管事马上就要赶回去了。”我笑了笑,也不理他,转过眼光问吴氏,“今年你娘家从密云三个庄子一共支了多少钱?”
吴氏见我还揪着这个不放,脸色十分难看,有些不情愿地道,“一万多两银子。”我微微颔首,又问何管家,“是这个数吗?”何管家想了想,恭着身子笑道,“一万三千三百五十两。”
我微微一笑,这个老狐狸算得真精啊,于是又笑着问,“那侧福晋娘家有人插手王府的庄子吗?”何管家愣了愣,极轻声地道,“自然也有的。”'。。'
我点了点头,状似无意地刮着茶碗道,“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大声点怕什么,侧福晋娘家人插手的庄子一共几个?”何管家有些为难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舒舒觉罗氏,这才道,“一共……十五个。”
我点了点头,“哦,多这么多,那侧福晋家里从每个庄子上支一点银子,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话才出口,舒舒觉罗氏便带着几分焦急地开口辩驳,“福晋,妾身娘家人打理庄子尽心尽力,不曾从庄子上支过钱。”
我瞥了她一眼,一脸真诚的理解,笑道,“吴格格也说了,这不是什么稀罕事。再说了,堂堂员外郎家从王府的庄子上支银子,不告诉侧福晋也是有的,怕难为情。”舒舒觉罗氏却倔犟着不肯改口,“福晋,妾身娘家确实不曾……”
“真的不曾?”我转头冷冷看了她一眼,带着胁迫,她便忽然止了。我这才又笑了起来,慢慢道,“侧福晋的话我自然是信的。不曾支过就好,这样吧……既然吴格格家确实有困难,而侧福晋娘家又不缺钱,你们两人的娘家各管九个庄子。只是……我不管你们怎么管理,每个庄子的平均收成不能低于过去三年的平均数……我看了看,还有剩下的庄子,都从王府调人过去,不许你们娘家再插手了!”
我的话音一落,整个屋子里像炸开了锅。何管家一张老脸几乎几乎要哭出来,吴氏带着惊喜的眼神不可置信地望着我,而舒舒觉罗氏的一张白脸几乎成了青色。我瞥了她一眼,提高了声音叫,“秀月,你家主子累了,还不快扶着回去休息,女人养个孩子不容易,别动了抬气!”
舒舒觉罗氏气冲冲地离开了前厅,我带着几分含蓄的笑意也慢慢走出屋子,让那一屋子的乡绅们去喧哗。吴氏紧紧地跟在我身后,一脸的感激,“福晋,妾室……妾室那日失礼了。”
我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算不得什么,你不是也说过么?这样的事并不稀罕的。”吴氏忙点头应了,好半晌才下了决心,抬起头来道,“只是怕十四爷会不高兴,她好歹正有着身子。”
我心中冷冷一笑,她在试探我?于是叹了口气,半苦着脸,“谁知道爷会怎样呢,若真要把我赶回娘家去,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到时候姐姐还要帮我说说话。”吴氏一愣,狐疑地看着我,“福晋这是哪里的话,您这样的身份哪里有妾室插话的份,折煞妾室了。”
吴氏说完便行了礼飞似地逃了,我望着她婀娜多姿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懂得明哲保身的人往往会失去人的信任。
晚膳后十四来到我的屋里,我看着他一脸若有若无的笑意有些懊恼,“想笑就笑,还没当阿玛呢,当心憋坏身子。”
十四便开心地笑了起来,“没想到我的福晋还有这等手段,派人暗地里到庄子上去掌握情况,三五天便革除了弊政,还主持了公道。”我冷嗤一生,“你也知道不公道,那为什么不早些管管?”
十四懒洋洋地斜躺在软榻上,眯着眼睛望着我,“大男人管这些做什么?吴氏娘家又不会把那三个庄子淘空,舒舒觉罗氏一家管的庄子多,拿起来就更不起眼了……再说了,我做光了事情,你干什么呢?”
我听了气结,不由地反唇相讥,“我本来不想管的,可是你那侧福晋不安分,老是想生事,还惹到我头上……莫非她动了胎气?你不会是来帮她讨公道的吧?”十四笑了起来,斜撑着头道,“她那身子,我看结实着呢!再说了……我帮她讨公道?花楹妹妹,我的胳膊肘可是什么时候都是往你这边拐的啊。”
我转过头不再理会十四,第二天听雪却喜滋滋地告诉我,十四爷昨晚训斥了舒舒觉罗氏,可是大大地扫了这位侧福晋的面子。我有些诧异,怔怔地愣了一阵,一颗心却止不住地微微酸涩。本来我并不确定十四会站在我的这一边,我只是知道他并不会为这点事qing动怒,便大着胆子主持了一回公道。十四却是坚定地站在了我的身后,我得到了答案却更加的迷茫起来,他的付出和给予,我能够用什么来回报呢?
腊月二十八那日,舒舒觉罗氏在屋里折腾了八个时辰,终于产下一子,唤名弘春。弘春是十四的头一个儿子,整个府里都是铺天盖地不可抑制的喜气洋洋。十四对这个新来的小生命异常地宠爱,整日守在孩子的边上不肯离去。舒舒觉罗氏的院子成了府里最热闹和光鲜的院子,而我的院子便显得十分孤寂和冷清。
不知是哪里的下人们嚼了舌根,望月竟坐在屋子里抹起眼泪来。听雪和喜殊忿忿地问,可这丫头却是打定了主意不说话。
我淡淡地笑了笑,“无非就是说你们主子得势不得宠,占着椒房却是个无子无息的命……”望月含着眼泪惊诧地看了我一眼,我还是盈盈地笑着,心里却涌起一种陌生的寒意,“有宠无宠,你们觉得我在意这些么?”
不在意,是因为没有人可以让我在意。是一种比无宠更加寂寞而绝望的感觉,因为我没有一点希望。
卷三:曾经沧海难为水 第四十七章 弘晖的离去
五月本该是个欣欣向荣的时节,可是却沾染了点点愁绪。胤禛的独子弘晖染了风寒,这听起来并无大碍的病却迅速地压榨着一个孩子的活力。
永和宫的佛堂里,太阳半斜地照在地上。
我手持佛珠跪在地上,一遍一遍地拨弄着珠子,同时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那些救苦救难的佛经。目鱼声枯燥而无情地回响在青烟袅袅的屋子里,我微微睁开眼看了看正上方宝相庄严的菩萨,手里的佛珠不觉捻得快了几分,前面的蒲团上跪着德妃,也正虔诚地祈祷着。我的脑海中隐隐约约闪过弘晖那张清秀圆润的小脸,记忆中那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作为胤禛唯一的儿子,乖巧地承载着阿玛的希望。
我忧心忡忡地跪着,只希望菩萨能够看到芸芸众生中的我们。想着想着,思绪不知不觉就跑到了极远的地方,猛一回神,才注意到德妃拜完佛由嫣红搀扶着起来,于是也顾不得发麻的膝盖,连忙起身搀扶着德妃。
德妃面容中透露着一丝丝的隐忧,忽然显出几分老态,叹息着道,“弘春出来我才刚刚松了口气,哪知道弘晖又病了,只求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能保佑这两个孩子,我们子息单薄,可经不起折腾啊。”
德妃指的子息单薄包括胤禛和十四。我微微地低下头去,为那个病痛中的孩子感到难过。德妃携着我的手慢慢地走回前厅,脸上又恢复了往常的雍容华贵,“你去你四哥府上看看吧,告诉他们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开口。”我微微一愣,心忽然猛烈地跳动起来,却仍是低着头,乖乖地应了。
胤禛的府上一片的愁云惨雾,园子里和尚们诵经的声音绵延不断,让人的心弦一阵阵地发颤。来往的下人们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出声,我不由地放轻了脚步,随着丫头走进内室。
屋子里一股浓重的药味,女眷们都坐在床边,拿着帕子或真或假地抹着泪。
四福晋听了丫头的报备,起身迎了我进屋,她的那双杏眼早已哭得肿成一条缝,一张圆脸苍白得没有点血色。我心中不由地黯然,这个无数次让我嫉妒的女子,这一刻却真实地引发了我心中的同情和伤感,有什么比一个母亲看着自己孩子受难更难过呢?
我慢慢地走到床前,那个小小的身体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一张小脸烧得通红,与胤禛酷似的那张薄唇紧紧地抿着,已经成了紫色。四福晋看了弘晖一眼,捂着嘴巴使劲忍着才没哭出声来,可是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怎么也停不下来。
我微微地咬着下唇,心中一片黯淡,这孩子……,到底也是金枝玉叶,可也得承受病痛的折磨;这样的出身究竟是有福还是没福呢?想到这里,机械的话也变得柔软而深情起来,“四嫂,弘晖自有他的福泽,你日夜守在床边,也要留神自个的身子才是,不然拿什么照顾孩子呢?”四福晋听着我柔声的劝慰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一双眼睛又定定地黏在弘晖身上。
我叹了口气,转身慢慢走出屋子,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我这样的劝慰有什么用呢?闷闷不乐地想着,双脚却不由自主地到了胤禛的书斋门口。
立在书斋的院子前,我心中踌躇不已。也许这并不是我应该来的地方,可是我却管不住自己的心。我知道他也一定经历着无比的煎熬,而男人和女人又不一样,男人不能坦白地表露出对稚子的疼惜,却要装出几分坚强来,这又是怎样的痛楚?
想到这里我快步踏进书斋的院子,再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
屋子里没有点灯,昏昏暗暗的,让从屋外走进的我一时什么也看不清楚。摸索着走了几步,渐渐适应了昏暗的光线,空气中隐约漂浮着一股酒气,桌上伏着一个人,不说也知道是胤禛。我慢慢地走到他身边,目光不经意触到桌面,却是微微一愣。桌上一叠厚厚的纸,纸上满满地写着字,连角落也不放过。字体是童稚的,却已是极佳,倒是那每一页上的评语让人忍俊不禁起来。
“这么丑的字,倒拿得出来吓人,速藏起来,莫要丢了爱新觉罗家的脸!”
“略好些,只是本来水平就不佳,如此也不过是老妇擦胭脂!”
“不好!照例罚写,自己瞧得上再拿出来!莫要找你额娘说情,罚得更多……”
……
我翻着一页页的纸,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漂亮孩子略带失望的尴尬神色,不觉笑了起来。可眼泪也忽然落了下来,他一心想做个严父,字里行间的刻薄却掩盖不住那分骄傲与自豪,失去这样一个儿子,该是怎样的痛心?他看到这些字的时候,会懊悔没有多给予孩子一些赞赏吧?
我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扶正桌上那个倾倒的空酒壶,又倾下身子把胤禛抱在怀里。胤禛啊,你痛着的时候我也痛着的,你可知道?
离开书斋的时候胤禛并没有醒,我替他披了毯子,蹑手蹑脚地走出屋子。心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苦闷凝结着,让人总有种想失声痛哭的感觉。
我捡了条园子里僻静地小路慢慢地走,却不意听到一阵低语,夹着阵阵低低的笑声。
“那位哭得真伤心啊,可惜了这么个孩子,主要是额娘没福,却牵连到了孩子……”
“可不是么,祈福是正经的,光哭有什么用,没得招晦气!”
“哎……你看到钮钴禄氏了没?哭得那叫一个上气不接下气,活像她自己死了孩子似的。”
“谁说不是呢,假惺惺的,就想招爷怜惜。”
那一阵阵的低笑声有些刺耳,我心中一阵阵地怒气,加上方才无处宣泄的苦闷,便提步走出小径。
角落里晒着太阳闲话的两个女人吓白了脸,睁大眼睛定定地望着我。原来是侧福晋李氏和一位姓武的格格,两人愣了片刻才想起来行礼。我想起她们方才的话,又联想到两人在弘晖房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伤心劲,便冷笑一声,“两位嫂子果然应变自如啊,一时哭,一时笑,一时发愣,一时行礼,故常人所不能及也。”
两个女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还是李氏装作没有听懂我的话,强笑着开口道,“妾身们也是太伤心了,到园子里来散散心,竟有幸遇到十四福晋。”我听了又是一阵冷笑,眼光一转瞥到李氏微微凸起的肚子,心中的恼意比方才又多了许多,“我就当方才什么也没有听到,你们但凡有些良心,便体谅着些四爷和福晋,早晚都是要当额娘的人,何必呢?多积些口福吧。”
我言罢便快步离开这片空地,心中的愤懑和悲伤夹杂在一起,压抑得胸口一阵阵的生疼。
过了两日和十四一起往胤禛府上探望弘晖。我在马车里夹杂着跟十四讲了在胤禛园子里听到的那些话,十四不以为意地笑笑,“你不知道吗?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愣了愣,见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才明白他也是在取笑我,便横了他一眼。
到了胤禛府邸的大门口,刚下马车,高墙里忽然传来一阵阵的丧钟声。我呆了呆,有些莫名其妙地望向十四。十四微微拉起我的手,望着我的眼睛先是一阵通红,紧接着就溢满了泪水。
“上个月刚在额娘那里答应弘晖,说天热了带他去骑马……”十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那是一种爱莫能助的悲伤。我的泪水也涌了上来,那个小小的、聪明的、乖巧的弘晖,他还是离开了。
卷三:曾经沧海难为水 第四十八章 阿玛的寿辰
一年的时间似乎极快,六月初十,又是阿玛寿辰了。
虽说还是家宴,虽说并未铺张,可是因为今年多了十四的存在,寿辰规格和气派都与去年的大不一样了。完颜氏的旁系亲戚们坐了两张桌子,还有一桌与阿玛往来的官员,大伙热热闹闹地坐在院子里。满院子都是大红灯笼,戏台子也翻修一新,挂着红色的帷幔,处处洋溢着喜气。
家宴上,十四命宝柱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贺礼,是一方上等的砚台,足有两尺见方,其上一个寿星雕得栩栩如生,就连砚台边缘上寿桃的叶子也是经纬分明,脉络清晰,石料和工艺都无可挑剔。在众人的一片欣羡中,阿玛略带惶恐地接过砚台谢恩,十四笑着摇摇头,看向我的目光无奈而宠溺。
弘春出生后有些关于我失宠的传言,所以院子里的人都睁大眼睛观察着我们,看了一阵便都松了口气,我并没有失宠于皇家,完颜氏的根基依然牢固。那样融洽和乐的气氛中,我看着红光满面的阿玛和额娘一脸心满意足的笑容,心里有些小小的唏嘘,带着感激看了一眼与阿玛喝酒的十四,这是一个完美的时刻。
酒过三巡,府里小厮领着八阿哥府的墨宝进来。墨宝一脸机灵的笑意,捧着一卷画便朝阿玛跪倒,“奴才给完颜大人请安,恭祝大人福寿绵长、日月昌明,蓬莱松柏枝枝秀,泰山不老年年茂!八贝勒亲手所画牡丹,谨贺完颜大人寿辰。”
整个院子一时间都微微地怔住了,八阿哥虽然以贤德谦逊著称,可是贵为天潢贵胄却为了阿玛的寿辰而亲自作画,这样的殊荣是令人羡慕的。我看着将画轴举过头顶的墨宝,心里觉得怪怪的,可是却又说不出什么不对,转头望向十四,他却恍若未觉一般,专心端着手中的酒杯喝酒。
阿玛也是愣了愣,忽然连忙起身拿过画轴,一面亲手扶起墨宝。下人们小心翼翼地展开画,画上的牡丹朵朵怒放,争奇斗艳,满眼都是富贵繁华的气象。一院子的人对着这幅牡丹啧啧不已,与阿玛十分要好的便站起来一面共同赏画一面开口道贺。
我看着画,忽然想到阿玛去年寿辰时我偷偷摸摸请十三帮着作画的事情,心中不禁微微一沉。阿哥们都是金枝玉叶,以常理论,是除了康熙外最尊贵的人们,十四的贺礼还有翁婿之情,可是八阿哥怎么能正大光明地送贺礼呢?
不知怎的又想起八阿哥这两年来的风评,心里便更加别扭了。十四盛了一碗燕窝放在我面前,“别光顾着高兴,好歹认真吃些东西。”满桌子的人见着眼前的这一幕,都望着我们不住地微笑。他的戏做得真足!我心中苦笑,转头看了十四一眼,见他满脸的和煦笑意,不禁微微红了脸,忙低下头去吃那碗燕窝。
晚膳后额娘拉着我坐在屋里说话。
在那个出嫁前的闺阁里,一切如常,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额娘拉着我坐下,细细地打量了我半晌,终于笑道,“气色比从前好了许多,想来十四爷待你是极好的。”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固执地保持着自己的想法,十四打小就待我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额娘见我很平静地坐着,拉起我的手,“花楹啊,过个一两年光景,等你生下小阿哥或者小格格,整日里为十四爷为孩子忙碌的时候,你就会知道,原先的那些事,都不重要的。”我自然知道额娘话里的意思,淡淡地一笑,心里却是一阵阵止不住的酸楚,额娘并不知道我和十四之间的事情,我此生大概既不会有小阿哥,也不会有小格格了。
我不愿意想到这些事,便别过脸顾盼着问,“哥哥送了阿玛什么寿礼?”额娘忽然沉了脸,声音亦是低了许多,“别提了,说起他你阿玛和我就是一肚子的气!前两日差人送了寿礼来,结果是那孩子绣的东西。你哥哥又不是不知道,你阿玛不喜欢那孩子,咱们家喜欢正经人家出来的孩子……”
额娘口中的“那孩子”自然是云薇了,我低下头没有接话茬,心里却隐隐的不舒服。不管怎样额娘总是婆婆,难道叫声“云薇”就这么难以忍受么?额娘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反应,忽然笑着道,“咱们不说她,你呀,要有嫂子了!”
我心里一惊,猛地抬起头来,“嫂子!谁家的姑娘?”额娘笑着摸了摸我的头,一脸慈爱,“阿灵阿弟弟家的女儿,人漂亮,还跟人家八福晋是远房的表亲,都是皇亲国戚。”
阿灵阿?我暗暗地想了想,这个人是已故昭仁皇后的弟弟,我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唇边两撇小胡子上,似乎是个精明人。“可是阿玛如今怎么同八阿哥来往起来了。”我略带烦躁地问,额娘却嗔怪着笑我,“还不是因为你,十四爷既同八贝勒亲厚,咱们自然也不能太远了人家。”额娘一脸的笑意,顿了顿又道,“直郡王也托十四爷带来了贺礼,我们一直听说那位大爷最是心高气傲的,却也特别看重咱们家,这都是因为你啊。”
怎么就没点省心的事呢?我心里一阵憋闷,八阿哥本就有意亲近,这贺礼也算顺水推舟;可是大阿哥的贺礼虽然不是明着送过来,却也表现出了一些态度和立场。我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忧心忡忡起来,大阿哥党现在同*越发明目张胆地争锋相对起来,而八阿哥……看那日的样子似乎是站在大阿哥这边的,他们是想拉拢我家?
可是常在水边走,哪能不湿鞋?想到这里我正了色对额娘道,“额娘,您要告诉阿玛,让他一定不要失了中立,此刻任何的偏颇都是没有好处的……皇上,一定会看到的。”额娘笑着点点头,“放心吧,阿玛官场上这么些年不是白过的。你都懂的事情他怎么不明白?这些分寸他有的。”
夜里睡不着,却又不想惊动外室的听雪,便只能睁着眼睛发愣。想到晚膳时八阿哥贺寿的事情,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只是细细想来便觉得有些蹊跷。我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有所领悟,却始终不愿意相信,从小视若兄长的八阿哥,如今竟礼贤下士到我阿玛头上了吗?既是这样,他支持十四娶我,是不是就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是不是正如他揣测十三选择兆佳氏一样?他当年处心积虑迎娶泼辣的安亲王孙女,以至于如今在府里处处受制于八福晋,也是为提高身价广得人望而不得不做的牺牲?想着想着,心里的凉意已是一阵胜于一阵,人心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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