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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谣-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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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话,我微微扯了扯嘴角。脸上现出一种讥诮的神情,“太后啊,她趁着我昏厥过去的空当,让人给我灌了很大的一碗堕胎药,听说这药方是窑子里常用的,灵得很。”我也一面说着,一面笑嘻嘻地跟十四比划着碗的大小。可是我这样说了,心中固然是感到一种极为舒畅的快感,然而同时亦是将自己的那颗心伤得血流不止。我的那个孩子……她是我心中永远的伤啊!
十四听了立刻明白过来,身子竟是微微一晃,“她……她竟然……”他的脸上渐渐显露出痛苦的神色,似乎想恨些什么,又似乎矛盾和犹豫着想解释几句,两种矛盾的感情在他的脸上纠结着,让那张俊脸几乎扭曲了。
看着十四的神情,我心里又难受起来。我……虽然恨太后,可是哪怕再恨,却并不希望十四因此受伤。于是心中一叹,便轻轻笑着转了话题道,“你不是说他是名医来着,方才那样骂人,也不怕拂了名医的面子。”
十四也不答我的话,只是怔怔地望着我如花般的笑靥,一张脸灰白不已。他白着脸默默立了一阵,忽然走过来抓着我的手,将我的手放在他的脸上,盯着我道,“花楹,答应我,好好听温大夫的话。汤山虽然没有京城繁华,水土却是很好的,这里有温泉,以后每日都带你去。”
我看他这样心里更是难受,呆怔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掩下心中那一层层涌起的酸涩,不由地向前倾了身子靠在他十四怀中,打起精神挑眉笑道,“那是,我还想多花些你的银子呢!”
卷三:曾经沧海难为水 卷六 冷月葬花魂 第一百六十二章 又离开了一个
卷六 冷月葬花魂 第一百六十二章 又离开了一个
用过午膳,我坐在窗前发愣。
喜殊端着药进来。我看着她把药放在桌上,轻轻开口问,“喜殊,听雪呢?还有两位阿哥?听雪她怎么不来看我,可是病了?还是……没有一起回来?”
喜殊猛地抬头看我,手里的托盘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我心中一惊,忽然生出一种怪异的不祥之感。
喜殊蹲下身子去捡托盘,却是低着头半天课不肯起来,只是在口中呢喃着,“奴婢该死。”
“你这丫头,说什么呢?”我皱眉扶起她,直视着她问,“告诉我,听雪她究竟怎么了?”
喜殊瞬间煞白了脸,嗫嚅着说不出话来。我何曾见过喜殊有这样的表情?心里忽然犹如坠入冰窖,腿微微发软,连牙齿也开始打颤。
正在这时,十四掀帘进来,目光锐利地看了喜殊一眼,上前来轻轻环住我的肩。抬起我的头看着他。他的目光里有不舍和心痛,半晌轻轻道,“听雪几个月前病逝了。”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却知道十四为何环住我的肩,因为我根本就站立不住。
十四见我神色不对,连忙将我抱到床上,一面转头声音粗嘎地命令喜殊去请温大夫。
温大夫不多时便匆匆赶来,诊了脉却是不住摇头,捻须叹道,“福晋不可再伤神啊。”
我微微缓过神来,眼泪开始像开了闸般地涌出来,一口气堵在喉咙口上,生疼不已。我哽咽着问十四,“她……得了什么病?”
十四略微沉吟了一下,慢慢道,“风寒,在西北去的,走的时候没受什么苦。”
十四说这话的时候,我看见喜殊的脸色似是一变,急匆匆走了出去,心中微感诧异,便没有再问下去。
我瞅了瞅温大夫,又转向十四道,“弘明和弘暄的事情今后都要报我知道。”
十四笑着点了点头,我这才不再说话,只是躺着流泪发愣。
晚上待十四离去,我便把喜殊叫至跟前。我看了她半晌,慢慢开口道,“我对你如何?”
喜殊红着眼道,“恩重如山。”
我想了想又问,“听雪待你如何?”
喜殊的眼泪唰的一下流了出来,哽咽道,“情同姐妹。”
我听了闭起眼睛,叹了口气道,“都告诉我吧。”
“福晋,您别问了。”喜殊说完这句话,开始低声地哭泣起来,嘤嘤的哭泣声让我的心中一阵烦躁。
“听雪待你情同姐妹,你就是这样明哲保身的,嗯?”我使劲压抑着心中的烦躁,冷冷开口,“你想让她死不瞑目吗?”
我的话说得极重,喜殊脸色一白,眼中接连闪过受伤、犹豫和压抑之色,半晌才终于下定决心,哭着道,“姐姐是……被十四爷……用鞭子抽死的。奴婢不是不心疼听雪姐姐,只是实在不忍心再折腾主子……”
我听了猛然睁开眼睛,果然,我当初和听雪互通信鸽,十四的一举一动我都了若指掌,原来……我们之间的联系还是被十四知道了吗?我心里痛得像刀子绞一样,不由喃喃道,“是我害了她。”
喜殊哭着摇头,“福晋不能这样想,其实先帝驾崩前,消息就已经到了西北,十四爷马上要挥师南下,结果……听雪姐姐给爷下了蒙汗药,十四爷足足睡了两日。”
我听了不由大吃一惊,怪不得,所以十四的归来比我预想得要晚,十四一觉醒来天下竟易了主,所以暴怒之下便……我此刻已经完全不能把这样一个暴虐之人与十四联系起来,想到这里忽然又问,“你怎么知道的?”
喜殊流着泪道,“皇上有人在听雪姐姐身边的,就是……红玉。”
我听了简直欲哭无泪,红玉是听雪房里的丫头。怪不得那丫头和喜殊一直走得很近,好深沉的胤禛,竟连我派出去的人也信不过。
想了想慢慢敛了泪,我应该快见到听雪了,自然有赔罪的时候。想了想又问喜殊,“那红玉呢?”
喜殊哭道,“回来之后。上吊为听雪姐姐殉葬了。”
疯了,疯了,这世上的人全疯了!我眼前一黑,却勉强肃容道,“你马上收拾东西,回杭州去!”
喜殊微微一怔,眼泪流得越发凶了,不断地磕着头,在地上发出砰砰的撞击声,“求福晋不要赶奴婢走,主子身边现在没有可心的人,奴婢绝不会去!”
我听了心中一酸,喜殊这丫头真傻,她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学着为自己做些打算呢?
正欲继续劝说,喜殊忽然抬起头来,极为认真地道,“奴婢知道福晋是要保护奴婢,可奴婢求主子不要赶奴婢走,如果主子厌弃奴婢了,就告诉十四爷奴婢的底细,让奴婢死在这个地方吧。”
我听了哭笑不得,这丫头的性子也忒烈了,我不过让她回杭州。她竟要死要活的?于是不由苦笑着道,“你这丫头是在逼我啊!你总有一天要回到孙济常身边去的。”
喜殊听了我的话,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极为怪异的笑容,像甜笑又像苦笑,眼神亦是显得有些迷离,“孙济常吗?他会等我吧,奴婢先是属于福晋的,其次才是属于他的……”
话说到这份上,我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喜殊,便只得叹了口气。其实喜殊现在对于我的意义,已经完全可以算得上是一个亲人了。“那……这事就如我不知道。千万不要再告诉别人。你……一定要给我好好活下去”
喜殊听了欲说什么,见我直直地看着她,便含泪点了点头。
我x在床上琢磨了半宿,决定装作不知道听雪的事情,听雪已经去了,我不能因此再害了喜殊,我身边,如今也就她一个人了。
第二日早上刚刚用过早膳,十四便噙着温和的笑意而来。
他慢慢踱至我面前,细细审视了一番,笑道,“今日气色比昨日好些。外面天气不错,出去走走吧,温大夫说了,洗洗温泉也是好的。”
我仔细看着他又慢慢垂下眼帘,使劲忍住眼泪。他的笑容坦然而淡定,饱含着对我的关心,可是我的身体却在微微发抖,甚至连牙齿都在打颤。用鞭子抽死听雪,他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这样丧心病狂!
十四见我低头不语,便转身吩咐喜殊准备出门。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我脸上已经换上了淡淡的笑颜。
十四扶着我慢慢走在山路上。四月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淡淡的粉一簇一簇地绽放着,偶尔有微风吹过,片片花瓣便随风而落,美得令人屏息。
我眯着眼睛看着漫山遍野的樱花,十四却笑看着我,我有些不自在,便装着欣赏风景往前走去,十四在身后微微叹息。
只走了一阵便觉得十分累,十四见我露出倦容,便连忙叫人抬了软椅过来。我不以为意地笑着坐上软椅,看着随风而落的樱花,心里莫名酸涩,不过走了一点路,便觉得疲惫不堪。樱花花期极短,那么我呢?
“花楹,皇阿玛最后选的那个人……不是我吧。”十四忽然低低地开了口,我心中微微一惊,侧脸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只是他的神情十分平淡,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就好像他口中说的那个人并不是他,或者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物事,而非君临天下的位置。十四转过头来看着我,五官英俊如昔,眉目带笑,却终是染上了令人心酸的风霜。
“其实我也想通了没多久,依皇阿玛那样神机妙算的人,如果他真的安排了我,怎么会把年羹尧放在掐住我咽喉的位置上呢?其实他第二次派我去西北,就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了。”十四言罢自嘲地笑了笑,眼神微微有些迷茫,“只是我不知道,我究竟哪里比他差,为什么你、还有皇位,似乎什么都是属于他的?”
我心里微微酸涩,什么都是属于他的,是吗?可是十四似乎从来没有想过,额娘,他的额娘却没有分给这对兄弟相同的爱呢。“你知道皇阿玛要把大位传给他,你知道一切都在皇阿玛的神机妙算中,我唯一的一点希望,就是阿奇岱手中你阿玛给你哥哥的那封信,可是你竟然把他给杀了……”
十四说完温和地望着我笑,仿佛我们只是在讨论这漫山遍野的景致一般。我抿着唇想了想,抬头轻声道,“其实就算是他把信送到了,我想……我哥哥也不会挥师南下的。”
十四微微讶然地挑了挑眉,露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我转头看着漫山遍野的樱花,轻声道,“我只是担心一个万一……而且,这是我唯一能为我的父母做的一些事情。”
十四深深望着我,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你果然……太在意他。”
这时一个小太监忽然沿着蜿蜒的山路远远地跑过来,到跟前时利索地打了个千,“十四爷……八爷派了人过来,正等着爷的召见呢!”
十四微笑着看了我一眼,转头有些不耐烦地骂道,“你这小兔崽子,屁大的事也不会处理,去,回了,就说爷没那份心思!”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磕了个头,退后几步一溜烟地跑远了,十四转头看着我,轻笑道,“其实我早就想过这样的一天,如果你永远都会在我的身边,我就什么都不争了。”
卷三:曾经沧海难为水 卷六 冷月葬花魂 第一百六十三章 再见秦旺
卷六 冷月葬花魂 第一百六十三章 再见秦旺
十四似乎是铁了心要将我骄纵到底。吃穿用度自然不必说些什么,他开始让人在离温泉很近的地方开始修筑一个新的园子。
这日的午后日头很好,十四出去办事。我x在窗边的榻上,眯着眼睛晒着太阳,身上暖洋洋的。
舒舒觉罗氏和珍宝珠一起过来请安,状似无意地提起这件事情。
“爷说了,园子不要顶大,但是所有的用料都得是最好的。”舒舒觉罗氏说到这里微微低头摸了摸她手腕上那个碧绿碧绿的镯子,叹息道,“可是福晋您说说,这用料哪里有个上限?况且……妾室也不是心疼银子,只是觉得爷选的许多东西已经超了规制,只怕……会惹祸……”
舒舒觉罗氏吞吞吐吐地说完,我听了她的话有些愕然,又有些赧然。这园子距离温泉那么近,不用说我也猜到十四是为我修筑,如果因为不合规制而受到朝臣们的参劾的话,那胤禛便是不想罚也只能罚了,这样的话……一大家子的人不是都要受到连累了吗?
“侧福晋且放心,我一定好好劝劝爷,这园子……不是这么个修法。”我淡淡地说着。心中有些难受,舒舒觉罗氏嫁给十四的这一辈子,除去操劳,我还真想不出她还得到了些什么。
温言安慰了舒舒觉罗氏几句,女人脸上流露出几分受宠若惊之色,又坐了一阵才毕恭毕敬地告辞离去。
珍宝珠没有走,我看得出她并不仅仅是陪着舒舒觉罗氏来商量园子的事情,便假意留下她说事情。
舒舒觉罗氏走了出去,丫头们也退了出去。珍宝珠睁着一双美目静静地看了我半晌,眼中流露出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你病了,很瘦,没有以前好看了。”
珍宝珠的语气并不怎么谦卑恭敬,甚至隐隐还带着几分傲气。可是我似乎从来没有反感过她的语气,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人老珠黄了,再说……在西北第一美人的面前,哪有几个女子是好看的呢?”
珍宝珠微愕地看了我一眼,似是没有料到我的语气如此和善,便微张着嘴愣了一瞬。但也仅仅只是一瞬,她的神态很快又变得安详,“他说得对,你真的是这天下最最聪颖最最可爱的女子。若是换成旁的人,只怕不生气也得低落,可是你,却还有心思打趣我。”
她细细地看着我,神色渐渐染上一层忧郁,“你难道就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已经差到极点了吗?”
阳光正从窗户里射进来。照在珍宝珠的脸上。她正微微垂下眼睑,浓密卷翘的睫毛投下在她脸上淡淡的阴影,显示出一种极为朦胧的美丽来。我欣赏地看着她,心中既平静又愉悦,淡淡道,“知道有怎样呢?人这一辈子能有几天是随着自己的性子生活的,我啊……我想过几天这样的日子。”
珍宝珠听了我的话微微动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我这生还从没有佩服过什么人,可是我佩服你,但是先帝殡天那夜,你的胆识就不是寻常女子所及的。”
我微微诧异,挑眉看她,“你不是被绑在床上了吗?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什么样的主子就能教出什么样的奴才,你那丫头还真是泼辣。”珍宝珠脸上浮现出一丝怒色,随即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是爷后来悄悄告诉我的,他啊,心里明明酸得要死,却死都不肯承认,还说只有他的福晋才有这样的胆识。”
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珍宝珠。十四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随即心中微微一动,他那样要面子的人,竟连这样的事也没瞒着珍宝珠,他们之间……果然又一种极为奇怪的情愫啊。
珍宝珠看着我的脸笑了笑,轻声道,“我一开始很恨你,不过现在也想通了,你伤他伤得不轻,但是我可以帮他疗伤,我愿意做那疗伤的人。”
傍晚的时候十四来了,脸上流露出一种极为古怪的神色,似乎既兴奋,又微微有些踌躇。
我看出他脸上的那抹犹豫,便望着他笑道,“要说什么就说吧,可别憋坏了。”
十四脸上微微一红,佯怒着掩饰他的尴尬,急道,“我才不觉得憋!”言罢见我挑眉望着他,便放淡了脸上的尴尬,迟疑着道,“我去看了秦旺……”
秦旺!我听了不由地叫出声来,靠在榻上的身子也微微直了起来,急忙问他,“秦旺他好吗?如果好了,就接回咱们府里吧。”
十四闻言脸色有些古怪,看了我半晌才道,“好?难道你不知道他的伤势?”
我心中微微一沉,知道十四话中的意思是秦旺并不好。不由急道,“胤……他说秦旺已经痊愈了,难道竟是骗我的吗?”
十四脸色一沉,似乎有些懊悔之色,皱眉思索了好一阵,见我一直固执地望着他,便苦笑道,“好是好了,只是两条腿已经废了。”
我心中一凉,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皮肤黝黑,总在阳光下灿烂微笑的少年来,心中一阵剧痛。秦旺该是高大的、强壮的、矫健的……两条腿废了,那还是他吗?眼泪无声地大地跌落下来,可是心里的那阵痛却是怎么也不能减轻些许。
“既然如此,便接他回来吧。”我半天才哽咽着说了这么一句,他便是有再多的下属,然而总不及在我身边吧。
十四似是怔了怔,有些诧异地望着我,半晌才微微冷笑道,“来咱们府里?你还不知道吗?他是蒙古郡王的庶子,不日便要回草原去的。”
蒙古郡王的庶子?我的眼泪忽然凝在了眼眶里,震惊地望着有些模糊地十四。心中的一团渐渐消散去一些,怪不得。怪不得胤禛既器重他,却又防着他,怪不得他的手下会有那么多高手,原来,为我养马的苦孩子竟是蒙古郡王的儿子!可是胤禛……他却是只字未提呢!
几日后,汤山来了一批客人,正是十四两三日前才提及的放马少年秦旺,今日的蒙古郡王之子。
只是我虽然生气,却终于没有办法对大老远赶来的秦旺生气,听到喜殊的汇报连忙让众人迎了秦旺进来。
门外响起一阵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我拉长了脖子,有些惴惴地望着门口。那个深褐色的木质轮椅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中。门口有门槛,小三小心地将轮椅上的人抱起,随后又轻轻地放在搬进屋子的轮椅上。
我的眼眶渐渐湿润了,泪水开始无声无息地流过脸颊,两只眼睛死死盯住轮椅上坐着的那个人,他的两条腿隐藏在一条厚实的毯子之下,完全看不出从前的修长有力。
秦旺见我如此神色,面容微现尴尬,随即笑道,“主子怎么哭了呢?秦旺……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么?”
如果他这样都叫好好地,那更不好的是什么?无非也不过就是个“死”字么。
和秦旺说了一阵话,我越来越累了,可还是鼓励自己支持着,支持着。秦旺大约看出我精神不济,脸色微暗,好半天才扯出一抹笑容,“主子,奴才先告退了,主子好好养病。奴才过几日回蒙古一趟,然后就赶回来……陪着主子。”
我微微笑着点了点头,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他被推走,轮子的滚动声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了门外。我闭上眼睛养着神,心里迷迷糊糊地想着秦旺的一句话,“奴才已经是奴才了,回去还有什么用呢?总不过是惹人厌弃罢了,还不如守在主子边上……”
秦旺,像弟弟一样的秦旺,他会回来的吧。
阿玛和额娘来看过我几次,只是每来一次就掉一次泪。宗宝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也陪着来看过我两次,只是沉默地立在边上,静静看着我,脸上带着几分阴郁颓废之色,早已不复小时候的活泼。他终是明白自己尴尬的身世了吧?我有些黯然地想着,我也只能温和地跟他说几句话,孩子的回答总是有些偏激。然而我不忍心说他什么。无论怎样,罪孽都是大人的,孩子有什么错呢?
每日不过吃吃睡睡,但是精神却始终缓不过来。十四打从我回来后便不再同胤禛寻衅滋事,只是全部精力放在我的身子好坏上。
我呢,生活中唯一一件事情就是想念胤禛。如果说过去许多年想念他只是一种习惯,那并不是多么难熬的事情;如今经过与他共同生活的这些岁月再离开他,曾经的习惯便成了一种煎熬。
我总会不由自主地猜想胤禛此刻在做些什么。担心他看奏折看得太晚,担心他跟十三讨论事情忘记用膳,担心他板着脸不肯吃何太医开的药……胤禛登基后马上开始着手清理多年来的各种亏空,从京城各部一直到地方都不能遗漏,我知道这是他一直想做的一件事情,想了很多年;或许康熙也想过这件事情,但是却始终没有精力和勇气做这件事情。
思念是一剂猛药,能使人痛不欲生。
卷三:曾经沧海难为水 卷六 冷月葬花魂 第一百六十四章 安排
卷六 冷月葬花魂 第一百六十四章 安排
也不知什么时候着了凉。病势也未见多么凶险,只是每日里觉得昏昏沉沉起来,只是想睡觉。温大夫仍旧每日都来,但是已经渐渐不再换方子,常常是把了脉同我说会子闲话便去了。十四说得不错,温大夫是个很有见地的名医,为人正直且博学广识,天南地北谈古论今,总能同我说出许多不同的见地来。春分前后,我忽然感觉自己可能已经好不了了,于是开始每日给胤禛写信。而我每天唯一能够下床做的事情,也就是给胤禛写信了。
只是每写一封就让喜殊拿出去烧掉,喜殊问我缘故,我却总是笑而不答,推说只是在练字罢了。
我很傻,爱了胤禛一生,却仍然觉得不舍,如果来生再遇到他,我还是想马上就认出他!
只是这样的心思自然不能告诉喜殊,以那丫头的性子,还不得哭的淅沥哗啦才怪。我想十四一定知道我在写信的事情。因为每日写信之时他都恰好不在,而我写完信他便来了,世上哪里有这么巧的事?不过是他不与我计较罢了,十四纵容了我一辈子,到现在犹是如此,是我误了他一生。
清明前一日,早晨起来醒来觉得精神比往事似乎好些。
喜殊走到我的面前,微微低着头,好像刚刚哭过的样子。
我心中纳闷,才一问缘由,姑娘家的眼泪便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
“福晋,奴婢求求您,您救救孙家吧。”喜殊在我面前跪了下来,哭着开口哀求我。
我愣了愣,半天才反应过来喜殊口中的孙家就是杭州织造孙文成一家。我怔了怔,不明所以地问,“孙家怎么了?”
喜殊抹了抹脸上的泪,低泣着道,“奴婢也知道跟主子说这事儿不合适,但是济常来信说江南的三家织造已经被皇上逼得很急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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