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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谣-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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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殊抹了抹脸上的泪,低泣着道,“奴婢也知道跟主子说这事儿不合适,但是济常来信说江南的三家织造已经被皇上逼得很急了,看样子家破人亡是迟早的事了。”
我呆了呆,心中飞快地算计着,胤禛要收拾江南的三家?这个念头方一转过却也了然,经过与江南这些年来暗地里的合作,胤禛对于那三家在江南的势力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作为一个帝王,怎么能允许富庶的江南在实力雄厚的三家官僚掌握之中呢?更何况。这三家还通过层层的姻亲关系紧密地连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啊。
想到这里时不禁有些灰心了,这就是帝王心术啊,他……其实真的是一个城府太深的人,深到没有人能看清楚他心里的想法,也没有人能够知道他的残忍冷酷究竟可以到怎样一个程度。
只是……我究竟还是不能对那三家不闻不问啊。略微敛了敛心神,笑着宽慰哭肿了眼睛的喜殊,“你放心,皇上手里没有太多的把柄,无非也就是亏空的事情,那些事都是圣祖爷时候的烂帐,差不清楚。至于其他事情,大都是通过我的,皇上想要查他们也就是在查我……那不等于查他自己吗?”
然而我的话却根本没有起到宽慰的作用,喜殊微微摇了摇头,表情十分绝望,“福晋您不知道,若单是亏空的事情就好了。皇上有个要命的借口,曹家当年那个老花匠,现在就在北京。听说走的是告御状的路数,说那三家当年为废太子打造过金玺,有……谋反的意图。”
喜殊说完便开始嘤嘤哭泣起来,我却是如遭雷击一般,这怎么可能呢?这事知道的人并不多,而那老头怎么就这么轻易地告了御状呢?
喜殊哭了一阵又接着道,“福晋,听济常说,那老头是被皇上极为亲信的一名官员带走的,他还说……原来那老头本来就是朝廷的人。”
我心中泛起一阵冷意,有些烦躁地绞着手中的帕子,心里乱糟糟地理不出个头绪。那花匠老头是胤禛的人,那就是说,我在威逼利诱着那老花匠的时候胤禛其实也是知道的,他一方面握着我,一方面握着那老头,而如今……他还要用原先的那个把柄收回朝廷在江南的控制权,好毒辣的手段!
我想到这里心中已是疲倦不堪,勉强安慰了喜殊几句,便下床开始正正经经地给胤禛写一封信。在信里我第一次对他用了“求”字,这个我从来都没有对他说过的字眼,原来说起来也并不是那么困难。我求他看在我的份上,看在那三家为他立了功劳的份上,饶了那三家的性命。
“荣华富贵许是保不住了,但皇上应该不至于要了他们的性命。”我淡淡地说着,把信纸交给喜殊,让她用信鸽放出去。
喜殊捧着信纸破涕为笑,终于欢天喜地地出去了,我确实瘫倒在椅子上。只感到由内而外生出一种极累极累的感觉。
第二日,精神似乎好些,便起来给胤禛写信,信里恨归恨怨归怨,信还是要写的吧。喜殊见我精神略好便十分高兴,一边研墨一边道,“福晋写好了做什么还要烧掉呢,全部交给皇上便是了。”
听到“皇上”儿二字,我的心一颤,手中的笔落到纸上,刚写好的一封信变得一塌糊涂。我出神地瞅着信纸上的墨迹,心痛如绞,这些日子以来刻意忘记你说的那句话,就当我们又是因为造化弄人而分开。可是喜殊无意识的“皇上“二字,忽然就刺痛了我的心,我宁愿他是胤禛,是四贝勒、四王爷……可是他是皇上。想念他,却不是不怨他,我想不明白,那个位子,于他,就那么重要吗?
我凄然一笑,指指床下的箱子。喜殊立刻明白过来。把床下的箱子拖到我面前打开,我x在椅子背上,睁大眼睛直直地瞅着箱子里的东西,微微泛黄的风筝、大叠胤禛当年给我写的字、这些年来他写给我的纸条,他从小送给我的书籍字画、我为他烧制的茶具……满满一大箱子的东西,就是我的一生啊。
指指箱子里的一个小盒子,喜殊连忙拿来递给我,盒子里是他从塞外带来的山水花草,水珠的玉坠多年来我一直挂在胸前,装水的玻璃瓶和画屏却一直放在盒子里,水依旧清澈透亮。画屏里的花草也依旧鲜妍明媚,我瞅着心里喜欢,便笑着对喜殊道,“这两样放在我的枕边,所有这些将来让我一起带走。”
喜殊见我神色不对,一听我这话更慌了神。连哄带劝地想要让我离开书桌,我却坐着不动。微微闭眼歇了会,让喜殊继续研墨,今天的信一定要写完的。
喘着气写完最后一个字,我伏在桌上已是大汗淋漓,心跳如擂。喜殊被我这副样子吓得直掉眼泪,喘了一会渐渐静下来,折起信来交给喜殊,又轻声道,“我走了之后你就回杭州去吧,只是不会像从前那般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了。”
我摇头示意她不要哭,她含着泪道,“福晋怎么说这样的话呢?奴婢哪儿也不去,就守在您边上。”
我摇了摇头,如果我在,不是更得为她担心么?想了想又道,“那边柜子里都是我的积蓄,分成三份,你一份,弘明一份,弘暄一份。孙家怕是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了,你有了这些钱,好歹也能贴补着过日子。”
喜殊哭极为凄惨,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奴婢老娘尚在,皇上一直派人照料着。”我点点头,又在纸上写下“放了喜殊”四个字,再折起来交给喜殊,“如果能见到皇上,把这个给他看。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会应我。”
喜殊待要再说什么,见我表情庄重。便只得含着泪把纸收起来。我再次伏在了桌上,喜殊慌忙出去叫人,十四领着温大夫和何太医匆匆掀帘而入,见我瘫在桌边,忙上前把我抱回床上。
我看到何太医吃了一惊,十四尴尬道,“何太医奉命来了好几次,都被我轰了回去。”何太医坐下来把了脉,又拿着温大夫的方子思索了一阵,叹道,“温大夫果然名医,怨不得十四爷说府上就有太医院。福晋……可有话带给宫里?”
我听了何太医的话心里一痛,真的就要结束了吗?想要说什么,终究只是咬着唇摇了摇头。
温大夫也过来把了脉,沉思了一阵道,“十四爷多跟福晋说说话吧。”
温大夫这话一说,十四的眼眶马上红了,默了好一阵终于点点头,示意喜殊送两位大夫出去。
我看着十四极力克制情绪的样子心里十分难过,却笑道“生老病死都是人之常情,至于么?你这样反而闹得我心里难过。”
十四握住我的手,慢慢道,“好,我不难过。”默了一会又道,“你想见他吗?我差人去请他。”
我的心因十四这句话又痛了,犹豫了一阵却终于摇摇头,“何太医来过,我就当他心里还有我,若请他而被回绝,我怕……”
十四还是握着我的手,慢慢道,“好的,你放心,我不去就是。”
我听了微微安心,跟十四絮絮道,“汤山的风景很好,我看到有很多花,还有温泉,那水整日价冒着白烟,真干净……你就把我安置在这里吧。”
十四听了这话倾下身子把我抱进怀里,却不再说话,我x在他怀里,只觉得周围说不出的安静祥和。
卷三:曾经沧海难为水 卷六 冷月葬花魂 第一百六十五章 花落
卷六 冷月葬花魂 第一百六十五章 花落
清明那天的早晨醒来。我睁着眼睛发愣,心中甚至觉得微微有些奇怪,原来我又过了一夜。整个人清醒过来之后是一种极深的伤感和心酸,现在多熬一天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已经没有期望了,多一天也不过是多一天的绝望,仅此而已。
靠在床边的喜殊很警醒,我才微微动了动手臂她便醒了过来。喜殊揉着眼睛抬起头,见我睁着眼睛,脸上浮现一丝喜色,忙叫了温大夫进来。
温大夫细细地把了脉,过后也不再说什么。
喜殊眼眶又红了,半晌才含着眼泪哭兮兮地开口,“主子,老爷和福晋差人来问福晋的病,奴婢照您的话回了,只说有所好转,请老爷和福晋安心休息几日。”
我点了点头,眼光直直地盯着帐子,心里酸涩不已。我其实真的很想额娘呢,想念额娘那温暖的怀抱,只是……我怕。怕自己就在阿玛和额娘的面前闭上眼睛。我已经是一个太不孝的女儿了,现在所能做到的也只是希望他们不要看到那样悲伤的神情,即使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剧,也不要发生得那样直白和惨烈吧。
帘子又被掀开,我有些木然转头看向门口,却瞬间感难以呼吸了。因为我看到半掀的门帘后面,胤禛一袭黑衣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十三和十四。
我静静地看着胤禛进来,一身风尘满面沧桑,双目深陷神色憔悴。他怎么……我未及多想已经感到心痛得难以忍受,泪水渐湿双眸,却不由地咧嘴笑了起来。他……终于还是来了。
胤禛走到床边,未发一言便将我揽进怀里,胸膛里那颗心跳得竟是有些急促和慌乱。我静静偎在他的怀里,满足地嗅着他的味道,他衣服上有冰冷的水气,也许是星夜赶来,想到这里只觉得自己胸膛里这一颗心都要揉成碎片,却片片含笑。
我含着眼泪笑了起来,一抬眼看到十四,心中顿感歉然。十四的笑容里有抹苦涩,却隐藏得很深,见我眼睛瞅着他,忙掩饰着笑道,“我想来想去还是打算亲自去请皇上,一路策马,哪知未到京城就见皇上和十三个急驰而来。”
十三嘴角噙着极温和的笑意。目光暖暖地睨着我,“我们昨夜就到了,怕吵你便一直在外厅坐着喝酒。今日感觉可好些?”
我微笑着点点头,心里流动着一股股的暖意,原来我究竟还是这世上有幸之人。
十四想了想,几番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开口道,“八哥十哥想来看你被我拦住了……还有九哥,都说叫你好好养着。”
我听了没有说话,目光轻轻撩过胤禛有些紧绷的面容,心头不由地一黯。过了好一阵我微微笑着点头,也许我恨过他们怨过他们,只是在这一刻,我想,我们的恩怨就此了结了吧。
晨曦照进屋子里,他们三人看着我相视而笑,目光都是说不出的温和疼惜。我的思绪忽远忽近,这样的和谐愉悦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还有八阿哥他们,那时候我在宫里,他们常会同时出现在我的弄梅小筑,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我们喝着茶逗着趣,谈谈诗词画两笔画,一切都云淡风轻,那时的日子可真好。
十三和十四立了一会便出去了,两人掀帘时同时回头看了我一眼,十三是哀恸不舍,十四则是眷恋绝望。
我看着十三和十四的背影,心酸的厉害。也许这是最后一眼,心里有些不舍,然而私心里又想和胤禛独自呆着,于是也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
待他们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我才轻声开口道,“胤禛。”
他低低应了一声,大手抓着我的手,轻轻摩挲着。我知道他在专注地听我说,便自管自往下说,“你允我三件事好么?第一,放喜殊去过她自己的日子,她侍候我这么些年,两头都是忠心,实属不易。第二,不要为难十四。他是个血性的男儿,对大位有期望也是正常;若是……若是为了我就更加不必,这些年来他对我的纵容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若换了别人,我怕是大婚那日便不在了;待他好些,就当谢谢他这些年对我的照应。第三,爱惜你和十三的身子,来日方长。事情总要慢慢做的,不然……我不会安心的。”
胤禛听了默了一阵,沉默地让我有些揪心,过了好一阵他才终于慢慢开口,一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回答,“好,你说什么都好。”
我微微一笑,静静偎在胤禛怀里,心里说不出的喜悦和满足,之前的悲和怨也早就抛至脑后。胤禛轻轻抚着我的发,低低叹道,“花楹,你这个傻丫头,你……竟连我也信不过么?”
我张口欲辩,他却并不给我机会,只是独自喃喃着,“你知道么,你在永和宫里的那些日子,我简直要疯了,我没有吃过一顿舒心的饭,也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后来我想明白了,只要能见到你安然无恙,她……要我应承什么都可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末了带着几分难以释怀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心酸。他……大概想到我们那无缘的孩子了吧。
我心中有一瞬的黯然,然而终究化作释然,有什么好难过的呢?我的孩子……说不定正等着我呢!于是我微微笑了,那时候我确实信不过他,我认为他用我换了那太后的封号。可是现在早已想明白了,他从来都有他的打算,他说那句话的意图我已经毫不关心。我的时间不多,能这样偎在他的怀中已经是最大的满足,哪里还管得了别的?我想了想便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岔开先前的话题轻轻道。“胤禛,你知道我喜欢了你多久吗?”
胤禛想了想,似乎是在极力回忆着多年前的每个细节,然而想了好半天却终于摇摇头。
我有些得意起来,闭着眼睛微微笑道,“你肯定不知道!那是很小的时候,我无意听到宫女们私下说心事时,我就想嫁你呢!所以啊……我跟十三十四他们玩过家家时总也不肯扮新娘。”言罢哧哧地笑,为自己打小的心思微微红了脸。
胤禛听了也笑,颇为感慨,“怪不得,怪不得我早早得便被你这丫头惑了去,一惑便是一生。你记得吗?我指婚的那年,你便告诉我要做我的妻呢?原来你是当真的。”
我听了胤禛这话,脑海里那副模糊地画面渐渐清晰起来,幽深的小径中,胤禛背着幼时的我,两人在花下絮絮低语着。于是我又极开心地笑了起来,“下一世,我还是要惑了你去。胤禛,下一世我一定要做你明媒正娶的妻。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胤禛听了只是紧紧抱着我,好半天也不说话。我刚想说话,却感到冰冷的液体顺着鬓角滑落。可明明是冰冷的液体,却又滚烫滚烫地灼烧着我的肌肤。我怔了怔,待到明白过来那液体是什么时,心头不由一阵大恸,头一回觉得上天给自己的时间太短,竟让我就要这样和爱我的人天人永隔,这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胤禛啊,我怎么能舍得离开你,独自去那黑暗、阴冷、寂寥的地方去呢?
忽然想起多年前唱给胤禛的歌;不由地轻轻哼唱起来,“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王子和打浆女。究竟还是在一起了,不是吗?
两人就这样偎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似乎渐渐暗沉下来,黑暗渐渐吞没了周遭的亮光。
我偎在胤禛的怀里,温暖而舒适,只是不知为什么,渐渐觉得越来越困,意识似乎变得越来越模糊,好像就要沉入梦中一般。只是我并不想睡的啊,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我的珍惜和胤禛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想到这里心中有些惶恐起来,想叫声“胤禛”,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知胤禛是不是感觉到了我的挣扎和不舍,他轻轻地唤了一声“花楹,见我没有回应,便抱紧了我,同时也紧了紧握住我的那只手,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却再没有说一句话。
那一瞬,我心中似乎了然了,原来这就是那所谓的最后的时刻吧?只是我何其有幸,最后的时刻,还是靠在他的怀里,不孤单,也不害怕。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未语先咽,浅握双手,纠缠在心头的是这一生的痴恋。
爱了一生,能够这样在爱人的怀里睡去,也是一件幸事吧?
胤禛,我还想跟你说一句,我已经把我所有的回忆都送到那个世界去了。我想,我会在另一个世界里一面看着那些信一面想你,想你的样子,和你淡淡的却包含关怀的言语。下一世,我会在看到你的一瞬便认出你,认出我的胤禛。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各位亲,正文还有一点才结束,谢谢大家对飞的支持,谢谢!)
卷三:曾经沧海难为水 卷六 冷月葬花魂 第一百六十六章 尾声
卷六 冷月葬花魂 第一百六十六章 尾声
夕阳渐渐垂下,夜幕终于低垂。黑暗渐渐吞没了大地。
十三和十四并排坐在花楹屋外的空地上,抬头看着最后一丝太阳被夜幕吞没。两人在夜色中对视一眼,终于都没能忍住泪水,顺着眼角悄悄滑了下来,又同时抬手抹了抹脸上的眼泪,连动作都是如出一辙。
十四拿起地上的酒壶喝了一大口,苦笑着对十三说,“你听到她刚才唱的歌了吗?”
十三想了想,眼光盯着天空中最遥远的地方,神色有些迷茫,“是《越人歌》吧,调子没听过,词听着像。”
十四点了点头,心里又酸又苦又涩,喃喃道,“我都没顺了她最后的心愿,我根本……不该闹着她回来。”
十三听了不语,还是望着天,十四抹了抹眼角的泪,“……十三哥,我没有亏待花楹。我……我把能给的都给她了。我以为她总有一天会回心转意。”
十三被十四一句“十三哥”叫得微怔,默了半天才在黑暗中点了点头,“她知道的,我们都知道。”
第二日早晨仍旧*光明媚。十三放眼看去,汤山漫山遍野的樱花正开得绚烂夺目,远远望去好像一片又粉又白的云朵,忽然一阵风吹过,无数花瓣随风飞舞,说不出的美丽哀伤。
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并肩走进屋子。
掀开帘子,往屋子里看去,看到的是一幅永生难忘的场景。许是因为没开窗,清晨的屋子里光线还不是很足,胤禛与花楹两人竟还是昨日他们离去时的那个姿势。花楹双目紧闭,好像安然地睡着,眼角泪光点点,嘴角隐约含笑;胤禛紧紧抱着花楹,脸埋在花楹披散的黑发中,竟如雕塑石像一般。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明白了什么,心中轰然一声,只觉此生任何时候也不曾这样痛过,还未及多想什么,泪水就怔怔地直落下来。
也不知默了多久,十三含着眼泪抬头,低低叫了声“四哥”。 胤禛闻声缓缓抬头,他的神色冰冷阴郁。漠然地望向他们站着的地方,眼里没有泪,只是眼角眉间的纹路一夜之间深刻许多,似乎道尽了一生的孤寂苦涩。
……
花楹下葬那日,樱花依旧烂漫。花瓣随风而落,零零散散落在汤山新修的陵寝边上,形成了一种别具一格的美丽。
胤禛手中薄薄一页信笺,端正漂亮的字体,兼有赵董之风。
“胤禛:
今日起来竟觉得身子比往日好些,可没一阵便俞显孱弱,往日常听‘回光返照’,不知今日是否便得应验。
每日一封信,至今日整整三十封。从花楹记事至今,所写不过一生与你的点滴,每每忆及你的嬉笑怒骂悲嗔,都感心神俱碎。今日看来,花楹一生之幸,便是遇到胤禛,否则人生来数十年如过眼云烟,竟毫无欣慰之事。
佛曰人生来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怨恨、五阴过盛。今日看来,这些竟都不算苦。最苦当是忆不起,若我竟有一日忆不起你而你也忆不起我,两人虽擦肩而过却形同陌路,那当如何是好?
每每思索至此,便感担惊受怕,心痛难忍。
所幸喜殊每日帮我焚烧信笺,都说喝了孟婆汤会忘记今生之事,忘记你是花楹最惧怕之事,有了信笺当能忆起,如此虽临死而不惧。”
这是喜殊最后收下的一封信,胤禛拿着信笺在花丛中坐了半日,一封短信看了又看,终于狠心把信笺轻轻放入火中,恋恋不舍地起身,在十三的陪伴下离去。
走了几步,忽然看到远处院落里金光闪闪,胤禛正在疑虑,十三苦笑道,“是十四弟为花楹造的金塔,据说是两座,就在他家园子里,说是一座供花楹的牌位,另一座……留给他自己。”
胤禛心里陡升怒气,瞪着眼睛看了半晌却忽然忆起花楹的话,便只是叹息一声罢了。
次日胤禛又接到官员弹劾十四的奏折,“……正值国丧之时,四方大悲之际,郡王允禵在自家院子里为其福晋谋造金塔,铺张治丧。奢靡浪费,悖逆不改。臣等皆仰闻我皇上煌煌天语,率皆极天至性至情、大义大理,凡属苟具心目,稍有血气之人,当听闻之下无有不感颂我皇上教训之心、包容之德也,但允禵昏聩自用之心终未感化,臣等曾委人欲要出金塔,竟被允禵家人棍棒赶出园子,又闻晚间点灯以后,允禵在住处狂哭大叫厉声径闻于外,半夜方止。臣等俱以为此等行径不但有失皇家体面,更有悖皇上往日教导,实乃妄逞无知……”
十三拿起胤禛扔在案上的奏折,看完竟是哭笑不得,却又心痛如绞,正琢磨着怎样劝阻,忽听胤禛低声道,“随他去吧。”
言罢转身蹒跚而去,背影清冷孤寂,说不出的悲凉。
……
雍正元年五月二十二,紫禁城雍和宫里。病榻上的太后面色蜡黄,面容枯槁。一双眼睛却始终流露着渴望,期盼地看着翠微道,“十四爷来了吗?”
翠微缓缓摇头,太后的眼睛暗了下去,独自呢喃道,“我知道,他怨我,他们都怨我。”
翠微抹着泪哽咽道,“娘娘安心养病,皇上已经派人去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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