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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处不胜寒-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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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知道她的话是在激将自己,他心底好不容易才垒起的高墙还是轰然倒塌。
这便是他所爱的女子。永远直往前冲,绝不畏缩。不用悲悯安慰自己,也不用谎言欺瞒别人。爱你,便将一颗心披肝沥胆的摆在你面前,不扭泥,不矫饰;只因为,她信赖你。信赖你也如她一般用情深深,无怨无悔。
他痴迷于她,除却其才,便是这种决然的勇气和毅力。溺水三千,他心甘情愿,只取她那一瓢饮。
蓦的,他低下头,柔柔的吻着她暖暖的唇。一颗又一颗的泪珠,从他的眼,滴到她的眼。良久,他才哽咽道:“湄儿,我是魏国钦犯,直到此刻亦还是被捕之身,你可要想好了,怕不怕被累及?”
“玉郎多虑了。今日之魏国,比六年前更为靡烂。六年前,忠顺王将先太子的遗孤曹允推上皇位,很快便撒手归西。其后朝政落入张纥之手,那张纥你是知道的,为人不单有心计,野心也大。没了忠顺王的管束,他根本不将曹允放在眼里。曹允对张纥的狼子野心,焉能毫无察觉?帝王将相间,明面上虽是和睦相敬,实则势同水火。百姓们夹在当中,苦头吃尽,不得不揭竿起义,偏又都被镇压下去。听见说,前不久,秦国在边境结集大军,颇有乘乱而南下之意。当此关头,曹允和张纥哪里还会注意到你我。”
“可是——”
她一把捂住他的嘴,装着微嗔:“玉郎,男儿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适才还吻了人家,再这么推三诿四,叫我日后怎么见人?”
他长叹一声,抱紧她,幽幽道:“湄儿,我哪里就舍得放开你……你放心,无论再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娶你,断不让人将你自我怀中夺去。”
她心上的石头总算落地,乘机将涌出眼眶的泪水蹭在他的衣衫:“那你还会这样患得患失,刺疼我,也刺疼自己么?”
他俯下头,双辰贴着她的耳垂,暖暖的气息轻轻拂过:“得妻嬴湄,生无所憾。再若反复,就让我变成小乌龟,被你欺负一辈子。”
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轻轻捶着他的胸口:“湄儿不喜(fsktxt…提供下载)欢小乌龟,要变你就变成小猴,给我耍一辈子的把戏。”
他笑了,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握住她的手,低低道:“好,都依湄儿。”
她将脸紧贴着他的面,长长的睫毛盖了下来,将飘来荡去的忧伤小心掩藏。
作者有话要说:未完,待续。
呵呵,筒子们,咱们现在暂时不讨论清朝,毕竟现在一家亲了啊。咱们还是关注湄儿同学吧。
话说,从前有一个叫“银票”的同学,乃曾经曰乃为玉郎撒了多少泪,生生世世不愿意他和湄同学分离——怎么现在不见冒头了?我记得,说自己出差是winnie2003 同学,不是乃吧?是不是觉得诺言无法兑现,无颜见江东父老(主要是偶啊),所以一直潜水了?小心,水深噎着你哦。呵呵呵!!
☆、第二十三章 喜堂(二)
第二日,天才初明,鞭炮声便此起彼伏,村前村后,经久不绝。
嬴湄的闺房内,人来人往,甚是热闹。以周三娘为首的仆妇,欢天喜地的围着她,抹粉的抹粉,梳头的梳头,姽婳夫人这个做娘的倒插不上手,便坐在一旁,含笑看着。嬴湄笑意盈盈,不时借着铜镜,与母亲眼神交会。
一个时辰后,梳洗打扮终于结束。嬴湄轻轻动了动酸痛的颈,顺带瞟一眼铜镜。镜中人额角光洁,浏海全被绾在顶上,连同脑后浓密的黑发,盘成一个高髻;髻之两边,分别插着喜庆的红绢花,正中则是金凤钗环、玳瑁步摇:整个人异常的艳丽娇俏。她怔了怔,意识到自己即将告别姑娘身份,羞意袭上心头,两颊上的胭脂顿时又深几分。
姽婳夫人颤微微的站起身子,一步步朝女儿走去。
嬴湄转过身,看着母亲两鬓生出的白发,心内大感愧疚。直待母亲捧起她的脸,才吶道:“娘,女儿任性了。”
姽婳夫人的眼泪掉了下来:“湄儿别胡说,娘心里欢喜着呢。”言罢,她又仔细端详女儿,含泪笑曰:“你爹常说你长得像他,今天看来,湄儿明明是长得像我嘛。”
嬴湄乐了:“娘,你这话可让女儿开心透了。多少年来,女儿就巴望着能捡得你一二分姿色呢。”
这话招来一阵欢快的笑声,周三娘快言快语道:“姑娘这话,存心是叫今日来赴宴的女娃们羞死。瞧瞧你这模样,有多少新嫁娘能及得一半?”
“就是。当年我出阁的时候,娘你都没好生打点,偏心眼!”绯烟抱着小管子插进来,笑嘻嘻的冲着嬴湄挤眼:“姑娘,等会过喜堂的时候,可要莲步姗姗。别又如往日一般双脚带风,那可就被当年的我比下去了哦。”
“都是做了娘的人,还这么口无遮烂!”周三娘一边说,一边朝女儿头上拍去。
不恰,大掌拍在小管子的脸上,小家伙顿时哇哇大哭。一见嬴湄朝他走来,便含着哭腔嘟哝:“美姨……美姨……婆婆打……”
嬴湄好气又好笑,伸出手,待要抱。绯烟笑曰:“姑娘别在这里磨蹭,良辰已到,外边的人叫我来催你呢。”
刹那,嬴湄白腻的脸蛋红了又红。姽婳夫人生怕耽误时辰,忙将红头盖展开,罩于女儿头上。周三娘和另一个仆妇牵着她的手,将她引往前厅,一路上还反复叮咛,就怕她错了规矩。谁想她已是心肝突突跳,脑儿昏索,以至旁人说的话,竟传不到耳里,惟惦念姬玉病体衰弱,担忧他不能撑到拜堂礼毕。
仿佛是走了许久,又仿佛是眨眼的功夫,在鞭炮和赞礼声中,她被带到高朋满座的大厅。有人将一截红绸塞到她手里,她略略一怔,便听得赞礼高呼:“良辰吉时,宜合成礼。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觉着红绸那边动了一下,嬴湄忙跟着屈膝叩首。次后是二拜高堂,再来是夫妻对拜。透过喜帕的流苏,她瞄见对面的一双大鞋,暖流便由脚底漫上心头,浸染到四肢百骸:终于,她与玉郎成了名正言顺的夫妻!
她且喜且叹,等着被引入洞房,忽然听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她固然什么也看不到,但仍旧感觉到喜堂上的人惊惶骚动,窃语不休。正疑惑,她听得父亲急唤:“快,快将新人送入洞房!”
然她还来不及迈步,一阵刺耳的笑声传了进来。
那笑声说不出的阴冷,还夹杂着十分嚣张。嬴湄方欲掀开喜帕,便闻得姬玉低低的抽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的心狠狠一沉,待要相问,姬玉已紧紧握住她的手,悄声道:“别怕,我在这儿。”
她却冷静不下来,脑子飞快的转着:谁来了?难道是望乡有奸细,向朝廷泄露了玉郎的行踪,所以朝廷派人来抓捕?那么,家里的护院被制服了没有?
她一把将喜帕扯下,立刻瞧见十步开外,站着一伙羽林郎,他们不只人数众多,还手持利刃。为首者四十左右,络腮胡须,身子高大而壮实,穿着绣金描龙的亲王蟒袍,正是当今魏国的第一权臣,护国公张纥。
堂上众人面面相觑,颇多畏'TXT小说下载:www。fsktxt。com'惧。还是嬴恬率先恢复常态,捋须道:“护国公大驾光临,究竟有何公干?”
张纥恍若未闻,一双眼死死盯着姬玉。好半晌后,他才迟疑道:“你是……威烈侯……玉公子?”
嬴湄省悟,原来张纥乃误打误撞,闯入喜堂;只是,爹爹早已告老还乡,不问朝事,这张纥不远千里自许城奔来,究竟想干什么?
嬴恬瞟一眼女儿女婿,再望向张纥,强笑道:“此乃小婿雷珏,也是内人的侄子。护国公若没有其他事,请那厢上坐,小女小婿还要赶着良辰吉时入洞房呢。”
张纥骤然变了脸色,厉声喝斥:“胡闹!谁准许你们发嫁长公主了!”
所有的人皆傻了眼:长公主?谁是长公主?
张纥往前迈了一步,对着嬴湄恭恭敬敬的长身揖礼:“臣张纥见过长公主殿下。”
饶是嬴湄见多识广,见怪不惊,此刻亦被张纥匪夷所思的言行搞懵了。“长公主”,那不是皇帝的姐妹才享有的尊号么?几时,她摇身成了金枝玉叶的公主?
张纥的脸上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朝后招手,一个护卫捧着银盘走了出来。
张纥揭开银盘上的黄色丝帛,拿出一份圣旨,拉长声调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嬴恬之女嬴湄,端方颖慧,善识大体,特赐姓为曹,封为‘安阳长公主’。见此诏书,安阳长公主即刻随护国公起驾回京,择日和亲大秦。钦此。”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米汤”及所有朋友的留言鼓励。
亲们,也祝你们元旦快乐。下次更新,在三天之后。
还有点事,明天或是后天来跟亲们商量,希望亲们到时候鼎力相助。
☆、第二十三章 喜堂(三)
喜堂上一片寂静,谁也没有说话,连呼吸声也变得格外细弱。
张纥等了许久,发觉无人出列,不免焦躁,遂睥睨嬴湄:“长公主别是惊喜过了头?还不快快谢恩接旨!”
嬴湄扔掉手中喜帕,缓缓朝张纥走去。就在张纥以为她要跪下来叩头谢恩时,她忽然伸出手,然她的指头还没触及圣旨,另一只消瘦的手便抢先一步将那圣旨抓了过去。
嬴湄回头,但见姬玉站在身后,素来青白的脸被鲜红的喜袍衬得格外惨白。他异乎寻常的镇静,只是墨玉般的眼眸,怒火僮僮。也不知他哪来的力气,只眨眼的功夫,圣旨便被撕得粉碎。
“你——你放肆!”张纥不可置信,嘶声力竭的怒吼。
姬玉不为所动,一把将嬴湄搂在怀里,冷笑道:“这圣旨来得晚了。湄儿和我已经拜过堂,成过亲,在场的父老乡亲便是媒证!”
嬴湄眼眶发酸,不由自主的依偎在姬玉的胸膛:如果她终身只能依靠这单薄的肩膀去抵御风霜雨雪,她亦甘之如饴。
嬴恬踢翻椅子,拍案而起:“我嬴恬自追随先帝起兵以来,护国卫家三十余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什么意思?我就一个女儿,今日是她的好日子,你们来搅什么乱?要差公主去秦国和亲,皇宫里有的是货真价实的曹姓公主,何必来刁难我这半截入土的老头!”
“就是,老将军忠心护国,却换得国君如此对待,真真叫人不平!”
“帝王家的女儿是人,难道百姓家的女儿便是畜生么?国君既然舍不得拿真公主和亲,那就别和亲!为什么要强逼民女?”
“咱们虽是平民,却也不是生来给你们这些达官贵人任意作践的!既然国君把咱们看成破布一般,咱们也豁出去了!”
望乡百姓群情激昂,都忘了以下犯上、谤议君王乃是诛连九族的重罪,只管围着张纥愤怒声讨。张纥随身的羽林郎不过三四十人,往外一瞄,但见院落站着近百护院,皆怒目而视,紧握刀柄。
张纥忙挤出无可奈何的神情:“诸位稍安勿躁,非是本王不通情理,实在是迫不得已。请问长公主——啊不,是嬴姑娘,还有老将军,你们可否还记得九年前的那场秦魏大战?”
众人皆不言语,只盯着他看。
张纥见气氛稍有缓和,心里略略松气:“当年,秦帝蒙锨亲率二十万大军挥师南下,短短一月,便势如破竹,打得魏国几欲亡国。后来多亏老将军临危受命,姑娘阵前献策,最终一夜鏖战而扭转败局。而后我军乘胜追击,将蒙锨撵回秦国。蒙锨自觉输得窝囊,回国后郁积成病,一病便是八年,于三个月前亡故。现下,他十六岁的儿子蒙政继位,宣言曰‘不报父仇,不发国丧’。故在半月前,秦国结集大军,命将军顾岳再度南下,掠杀魏国。老将军,你曾跟顾岳交过手,知他绝非浪得虚名。我魏国现在的情形,你和姑娘也是知道的。这七八年来,前有奸相妖后误国,后有燕国趁机扰境,再加上一些刁民蓄意添乱,导致国内空虚,再也没有抵抗秦军的力量,只好……”
“难道我女儿和亲过去就天下太平了么?”嬴恬气得发晕,恶狠狠的打断张纥的话。
张纥下意识的后退半步:“老将军,这其中还另有缘故,那是——唉,你是先帝重臣,本王也不瞒你。原先朝廷的意思是,既然无力再战,不如割地赔款,再嫁公主求合。谁想我国使臣见到蒙政后,那黄毛小儿哼道:‘魏国公主纵是国色天香也不稀罕,要就要那名满天下的嬴湄!’故而,朝廷上下皆无计可出,只好赶来望乡求姑娘成全。嬴姑娘,你一向心怀仁慈,必然会以大局为重,甘为千万子民委屈一回。请从皇命,这就跟本王赶回京城,前往秦国和亲吧。”
嬴湄心里已是怒火滔天,又想起张纥毒害玉郎的阴损,更是恨上添恨。然她心里明白,对方虽是无意闯入喜堂,却也是有备而来,故按住满腹怨恨,道:“护国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难道您就相信秦君的话,以为他会满足于区区嬴湄,而弃魏国的大好河山?”
嬴湄的话语才刚落下,院门外又是一阵吵闹。她蹙起眉,待要吩咐管强出去查探,便见一名魏将领着百余士兵硬闯进来,顿时将本就拥挤的院落塞得再无下脚之处。
张纥面露喜色,腰板立时挺硬。
因无法挪移步子,魏将只好隔着许多晃动的脑袋,冲着张纥躬身揖礼:“末将来迟,让护国公受惊了。望护国公宽恕。”
张纥满脸倨傲,哼道:“一切可安排妥当?”
“回护国公,都安排好了。”
嬴恬亦望着魏将,他虽早不问朝事,但凭过去声望,若是旧部,必然会顾及薄面。谁想,来人对他的烁烁目光无动于衷,一心只向着张纥。
嬴湄情知形势急转直下,遂强作镇定,竭力思考对策。
张纥则转过脸,阴笑道:“秦君究竟意欲如何,就不劳长公主猜测,朝廷自有安排。还请长公主快随本王起驾,不要耽搁去秦国的好时辰。不然,你和老将军、令堂,还有这位新郎倌,”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瞟向姬玉,冷笑曰:“玉公子,六年不见,你不单模样大改,就是姓名也化得了无痕迹。哼哼,姬家的人,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
随即,他看向嬴湄,奸笑不绝:“长公主,嫁给逆贼与嫁给帝王,那境遇可是千差万别。你这般聪颖,可别说不明白其中道理。”
嬴湄昂起头,指着张纥的鼻子痛斥:“荒谬!国难当头,尔等不想着铲除外患,倒指望小老百姓出头灭火!你们这些拿国家俸禄,盘剥百姓血汗的朝廷大员干什么去了?平日里,你们君臣只管争权夺利,不顾百姓死活;现下祸事临头,倒把脖子往里一缩,上下沆瀣一气,威逼功臣,拆散民女姻缘,做尽无耻之事!张纥,你回去转告曹允,要嫁公主和亲,叫他的姐妹自去,我嬴湄不奉陪!”
张纥恼羞成怒,恨声道:“长公主果真不去?”
嬴湄斩钉截铁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张纥小眼睛眨巴,口气又狠又毒:“长公主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本王就奈何不了你?”言罢,他冲魏将大声下令:“告诉外边的两万士兵,见人杀人,见鸡宰鸡,除了长公主,一个不留!”
满堂的人闻言变色:两万魏军,在国难当头的时候,不赶往前线救援,反而跑到后方对着百姓大耍淫威;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国君和大臣才想得出的恶毒主意?这样的国家,还是他们可求庇护的处所么?这样的君王,还值得他们效忠么?
望乡百姓相互盼顾,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一样的火苗,遂同仇敌忾,操起身旁拿得动的家伙,大呼:“横竖都是死,咱们拼了!”
于是,刀光剑影中,瓜果乱飞,条凳群舞。不一刻,红烛高燃、红缦飘拂的喜堂鲜血喷洒,哀鸣与惨叫不绝于耳。
嬴湄当下便后悔了:为什么不如平常那样,将软剑系在腰间;不然,定可将张纥的头颅一剑挑下。混战中,繁复的喜袍碍手碍脚,她不单护不了别人,连自保都成问题。
一个羽林郎趁其不备,猛然伸出魔爪。她唬了一跳,正想避开,却被长长的裙裾绊倒。姬玉急步抢上,揽住她的同时,飞起一脚将羽林郎踹倒。
她被他异常灵活的身手惊住,仿佛又看到多年前那个伟岸英挺的身影。她下意识的抱紧他的腰,可那腰身居然如女子般不盈一握。
他虽然脸色铁青,犹趁着空隙低下头,贴着她的耳朵,柔声道:“湄儿别怕,我们在一起呢。”
她的心一阵热来一阵酸,飞快撩起裙裾,塞进腰带,抢过一把大刀,与他并肩作战。
嬴恬也抢得一把大刀,正前冲后突,搏命厮杀。随年岁增大,他确实是不复当年之勇,加之移居望乡后,又多病多灾,身体日渐衰弱。可事关女儿,除了死磕,别无出路。
他的目标是张纥,但因羽林郎团团护卫,愣是没法靠近。张纥本是武将,然养尊处优多年,心思都花于与曹允争权夺利,未免惫懒驽钝。现下,又见望乡村民及嬴家护院凶悍异常,遂吓破了胆,靠着下属抵挡开道,狼狈窜于院外。
嬴家护院及乡民乘胜追出,才涌到院落中央,箭镞便如雨点般从墙头、大门射来。冲在最前边的人没有提防,立刻应声倒下。
一片热血溅上嬴湄的脸,将她的脸色衬得格外煞白。她把刀一挥,高嚷道:“停!都给我退回去!”
众人忙不迭往里缩,惊惶中难免脚步零乱,互有踩踏。总算嬴家护卫手脚麻利,他们一边挥着兵刃招架箭雨,一边将混乱的人群往里推搡,随后急急合上门窗,一齐躲到安全之处。
那会,八九百人就挤在嬴氏的厅堂及两边厢房,大伙相互拥挤,别说要转身,便是呼气都难。乡民破口大骂,恨极了张纥的卑鄙无耻。
不知是被挤着了,还是被吓着了,小管子呜咽大哭:“娘……爹……美姨……我怕……我怕……”
绯烟搂紧儿子,尽量轻言细语的哄着。然看到丈夫身负箭伤,正委身光亮处,咬着牙,用匕首将箭头剜出,不由得眼痛心酸。再透过门窗的隙缝朝院内窥视。屋外,箭雨未停,仍旧密密射来,十来个已经气绝身亡的兄弟都被射成了蜂窝。绯烟的泪花簌簌滚落。从筹备婚礼到现在,谁又能料得到,这热热闹闹的喜堂,最终会变成鲜血横飞的屠场?
旁人亦心有戚戚。一人哭,百人伤,妇孺们禁不住跟着低低抽泣。见此情状,怒不可遏的男人们亦颓废的低下头。
窄小的屋子内,就此被哀绝的气息悄然笼罩。
☆、第二十四章 别君去兮何时还
一支又一支的利箭“蓬蓬”的插在木门上,有些甚至穿透厚厚的木板,探出箭尖。
嬴湄怔怔的站在喜堂的最前列,色如死灰。
两万魏兵,用以围剿一个人数不足一千的穷乡僻壤,看似滑稽,却也是顾忌她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破名声。可恨她谨慎了那么多年,到头来却溺于美梦,竟忘了身处在乱世之中。如今,杀机缠身,她又能如何?……依素日脾气,今日便是拼个鱼死网破,也绝计不肯去秦国和亲;然事情与她相干,却累旁人送命。看看门外死不瞑目的弟兄,听听身后哀痛欲绝的悲鸣,她,还有什么选择?
忽然,周三娘含着恐慌的呼喊破空而来:“老爷,是哪个天杀的砍你?哎,夫人、夫人,你快醒醒……郎中呢?郎中在哪里?”
嬴湄大惊失色,恨不得飞奔到爹娘身边,可才转脸,便被密密麻麻的人堵得严严实实,哪里还能移动半分。她欲哭,则眼内干涩;欲喊,则嗓子沙哑。眼前满是攒动的人头,晃来晃去,直晃得她双眼眩晕。她双膝一软,身子竟往下栽;旁边伸出一双手,及时将她揽住。
她竭力瞪大眼,正正对上姬玉乌黑的眸子。那双眸子纯净似水,以至于深蕴其中的悲痛都无法遮掩。刹那,她心如刀割。
他和她,能熬到今日拜堂成亲,已是极不容易。本就不敢奢望恩爱白首,可也没料到会落得如此下场。摸着腕上玉蝶,她死的心都有了。
想那梁山伯与祝英台,不也是生不得同寝,死后才能同穴么?化蝶比翼,双栖双飞,远离纷乱的人间恩怨,那是何等的逍遥惬意!玉郎,既然你我都是薄命人,不如以死殉情,在另一个天地里,缱绻到生生世世,岂不强于在乱世里苦苦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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