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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处不胜寒-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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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国梨园乐营将宋纬,请你今晚到她下处听曲。”
  
  嬴湄笑了:“冰,你要是没事,就陪我一起去。宋乐营的笛曲,可说是天下无双。”
  
  他慢吞吞的走进来,将请柬放在桌上,答非所问道:“今天还要出去么?”
  
  她感觉到一丝异样,索性道:“冰,你想说什么?”
  
  他抬起眉,深沉如海的眸子似乎漾起了波澜,可最后,只道:“没什么。”言罢,便昂首阔步的步出房门。
  
  瞧着姬冰远去的背影,嬴湄垂下眼,心里荡起淡淡的哀凉。
  
  确实,她不应该瞒他。自他再次出现于她面前以来,每逢厄运,他总会挺身而出,周密而温柔的护着她;以至于她曾生出这样的念头:想求他带她远走。然转念一想,她与他八年不见,他转变的不只是性情,更多的是触摸不到的内心!何况,她和他此刻之所以能相依为命,不过是靠着对玉郎的思念来维系。他随时都可能一声不响的走掉——若真有那一天,二者当毫无怨言,不会拖累彼此!
  
  因着这么一个念头,嬴湄的心稍稍变得好受了些。她亲自下到厨房,烧了一锅水,泡了一壶茶,斜坐在廊柱下,一边暖暖的晒着太阳,一边慢慢的算着时辰。
  
  那会,镇守在独桥镇的大司马顾岳可没她那么惬意。他正眉目紧蹙的守在城墙上,忙碌的指挥着将士们抵御突然袭击的燕国大军!
  
  只在一夜之间,身披白色战袍,在马蹄和人足下绑扎干草的燕军,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城门外。直待天将破晓时,城头上戍卫的秦军才看出白茫茫的雪地甚不对劲,忙吹号鸣鼓,召唤统帅和熟睡的弟兄们。
  
  燕军主帅厍文春眼见伪装已被识破,狞笑一声,命将士们扔掉白袍,扯去干草,飞快的作好攻城准备。很快,他们驾起云梯,前仆后继的往上攀爬,凶得跟猛兽一样。
  
  这独桥镇位于胶池的东南角,背靠万纫高山,前临平坦旷野。自五国分夏后,是晋国或燕国由东南方向去往许城的必经之地。前魏还在的时候,燕晋两国曾几次攻城掠地,每一次,都是打到独桥镇,就被前魏大将嬴恬倚仗天险,杀得落花流水,前功尽弃。这次五国会盟,顾岳坚决摈弃许城,而将独桥镇选为秦军的指挥营。依他看来,独桥镇距离胶池不过五十里,如若发生燕晋两国暗中遣兵挟持蒙政的阴谋,要不了一个时辰,他便可以飞马救驾;另一面,此处距离燕晋两国边境不过百余里地,一旦要反攻任何一个国家,那都是最便捷的途径。要说独桥镇有什么不足之处,便是城郭狭窄,只能安置万余兵马。权衡利弊后,顾岳将九万大军留在了二百里外的许城,自己则亲自驻守此地。
  
  现下,他猝然被困,且燕军来势汹汹,寡不敌众,自不能冒然开城出战,惟坚守城池,拖到援军来救。可惜,燕军早已算到这一着,他们将城池三面围困,通风报信的哨兵根本出不去;欲放信鸽,才飞到城头,就被燕军的弓箭手射落。
  
  亏得顾岳久经沙场,他临危不乱,迅速调配安排,从各个方面阻截燕军。自黎明时分打到正午,虽三个时辰过去了,燕军犹不能破城。
  
  眼看着又一轮攻击被秦军密如瓢泼大雨的箭阵压了下来,厍文春可不想白白送命,遂鸣金收兵,退到十里外扎营。见此,城墙上的秦军人人抹了一把汗,皆大大松了一口气。
  
  顾岳一面命令将士们就地休憩,一面蹙着眉,吩咐左右:“把剩下的箭矢全部搬上来,预备燕军下一次攻城。”
  
  军需官面现难色,靠上来,悄声道:“大司马,先前燕军攻得太猛,咱们的箭矢已所剩无几。您看,这如何是好?”
  
  顾岳霍然转头,目光烁烁。军需官吓得低下头,谁想顾岳并没有责骂他,只是问:“到底还剩多少?”
  
  “大概……每个士兵还能分到两三支……”
  
  顾岳的眉头皱得更紧。他走近城墙,从垛口处俯视下边的燕军,好一会儿后,才冷声道:“传令下去,做好饭菜后,即刻将所有的大锅扛上来。再着两批人,一批负责背柴运水,在城墙上架火烧开;另一批则将百姓家的水瓢全部收上来。一旦燕军再度攻城,就拿滚水泼洒他们。”
  
  “敬诺!”
  
  军需官跑开后,顾岳又道:“白术。”
  
  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彪形大汉闻声出列,抱拳曰:“末将在。”
  
  “你即刻去挑三十个人,翻越后山,一定要在天黑前到达许城。拿着,这是兵符,传我之令,只留一万人守住许城,六万拉到这里,其余两万由孟凿率领,叫他即刻赶到胶池,保护陛下。”
  
  “诺!”
  
  “记住,一定要快!最迟要在今晚三更前赶回来。”
  
  “末将明白!”白术神色凛然,施礼毕,便甩开步子,飞跑着下了城墙。
  
  这般安排后,顾岳凝重的脸色稍有缓解。他再一次站到垛口,极目远眺。以多年为将的经验,他敏锐的感觉到,来偷袭的军队,绝对不止眼前这拨人;一定还有另一批人马暗藏在某处,伺机而动!他必得抢在那些人之前反击,不然,麻烦就大了!
  
  就像是为了印证顾岳的担忧似的,傍晚,又一批燕军拖着辎重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闻报,厍文春欢喜异常,忙走出营帐。很快,两支燕军汇合做一处,生龙活虎的朝城墙奔去。
  
  守在城墙上的秦军探头看了看形势,不禁白了脸。顾岳亦铁青着面,一边兵分两路,指派人手守住城下,一边下令集合独桥镇的所有男子,叫他们带上所有能用的利器,赶来协防。
  
  原来,赶来增援的燕军不仅拥有云梯,连抛掷石弹的霹雳车、掘挖地道的喷媪等攻城兵车都一股脑儿拉来。他们先是停在一个箭地的地方,快速支起霹雳车,忙碌的装上石弹,然后拉动机关,一块块硕大的石头便飞一般砸向城墙。因为巨大的力量,在加上绵绵不绝的攻击,石块在砸中城墙的时候,不止轰隆有声,更是将城头上的长砖击裂击碎,连许多躲避在垛口后的秦兵都被砸得血花飞溅。那一刹,整个城池地动山摇,似乎要在一瞬间垮掉。
  
  秦军不是不想反击,也不是不怕,然这种状况下,除了躲避与等待,他们莫可奈何。
  
  也不知过了多久,厚实的通道被砸出一个个坑凹,死去的弟兄越积越多——忽然,一种猛兽般奢血的嗷叫声近在咫尺。
  
  顾岳一跃而起,喝令道:“杀!”
  
  秦军们立刻从藏身处爬起来,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水瓢,舀了一瓢又一瓢的滚水,冲到垛口,用力的往下泼。燕军顿时杀猪般惨叫着,一个又一个的从高高的云梯上摔下去。借这当口,顾岳飞速探头,发觉燕军的喷缊车已经抵住城脚,车内配置的工兵开始紧张的掘土打地道。
  
  他一挥手,身后一批待命的士兵或捡起石块砖头往下砸,或是拿起弓箭,从各个角度射击。然喷缊乃有遮蔽的战车,任是怎么砸,怎么射,成效都大。就这当口,一些顽强的燕军已攀上城墙,两军胶着在一起。
  
  顾岳抽出军刀,嘶吼着冲在第一线。但见他手起刀落,好似砍瓜切菜一般,杀到哪里,那里的燕军便猝然倒下,血流成河。主帅的勇猛,狠狠的刺激着麾下将士,他们亦前仆后继的奔上来,红着眼乱砍乱劈,直劈砍得燕军血肉模糊,坠尸城脚。
  
  在下边观望的厍文春恼了,命云梯撤下,再将霹雳车推上来。于是,又一波飞石走沙席卷上城头,打得城墙半毁,人血横飞。幸得顾岳对应得当,秦军才不至于损失惨重。
  
  这般往复攻城守城,不觉已到了戌时。今夜无月,暗沉沉的夜色里,疯狂的是一簇簇扭动的火把和一声声厮杀。黑暗中,顾岳不免也有些焦躁。他抹了一把汗,暗想搬救兵的白术,应该已经赶到半路了吧?
  
  就在这时,一个满身血污的秦军校尉跌跌撞撞的爬上城头,虽哑着嗓子,犹嘶声力竭的大喊:“大司马——大司马——”
  
  很快,他被人半搀半拖的弄到顾岳身边。顾岳还来不及问话,他便哭道:“大司马,大事不好……晋军……他们杀进城里来了……”
  
  “怎么回事?”顾岳的眼珠都快爆出来,一把揪住士兵,喝道:“他们什么时候来的?从哪里进来的?”
  
  “大司马……属下也不知详情……适才属下到靠近后山的各家各户催人,晋军忽然就从街道拐角处冲出来……多得数不胜数,见人便砍,见门就破……属下好不容易才跑出来报信……”
  
  顾岳的手软了下来,眼里满满的全是震惊。可只那么一下,他便恢复惯常态度,连声音都平稳得毫无起伏:“传令在城下戍卫的顾诚将军,叫他即刻率领三千士兵阻拦晋军,毋让他们靠近内城墙。”
  
  “大司马,下边怎么办?燕军从傍晚就开始挖地道,现在应该是差不多了。要是没人防守,燕军可就杀进来了!这里应外合的,我们怎么办?”一个将军满面焦虑,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顾岳抬了抬手,满面风霜的脸上是一种决然的神情:“只要我顾岳在,他们休想进来。”
  
  随即,他将那名将军唤到跟前,低低耳语。听罢,那将军没有喜形于色,但也没有提出异议,只领命而去。
  
  '说明:戌时,相当于现在的十九点到二十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我会再来更新新章,看在偶一日两更的勤劳份上,那些素来霸王偶的姐妹们或兄弟们,乃们要摸摸自己的小心肝:做人要厚道,看文要留言啊!
5555,要是再霸王,偶要哭着找偶妈妈去鸟!




☆、第四十三章  夜沉沉(二)

  那会,嬴湄在姬冰的陪伴下,施施然去往宋纬独居的别院。
  
  引导她入内的婢女,第一眼见她便羞红了脸。一路上,婢女挑灯在前,不时偷眼瞧她,直瞧得姬冰浑身不舒服,便也跟着打量嬴湄。
  
  今夜的她,穿的恰是蒙政命内宫缝制的男式长袍,在鲜艳的颜色和俏丽的花样烘托下,病况未消的她,愣是散发出比俊美公子还要逍遥的翩翩风采。偏她无知无觉,一心只想着要去见宋纬。可婢女却将她引到一笼藤蔓下,然后羞答答道:“将军请在此稍后,我们姑娘一会就到。”
  
  她有些疑惑:这地方,既无桌椅板凳,又无灯烛照明,僻静得像情人幽会的地方——她明明是宋纬请来的贵客,宋纬为何如此待她?
  
  “将军,我们姑娘还有句嘱咐,请您一定要在此处等她,万勿走动。”
  
  姬冰冷冷一哼:“你们姑娘素来是这样待客的?巴巴儿下帖子请人,又不许人家自驾马车,还要从后门进来,莫不是我们成贼了?”
  
  婢女有些局促,畏'TXT小说下载:www。fsktxt。com'惧的瞟一眼姬冰,一见他冷若冰霜的面上似乎又挂了一层寒冰,吓得一哆嗦,匆匆支唔几句,便提着灯笼落慌而逃。
  
  不多会,阴阴藤蔓下,只剩她和他。
  
  姬冰很是不忿,抬脚欲走,却有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他的拳头:“冰,不妨事的。今夜既然如此安排,定有精彩的戏文要唱,咱们就多点耐心,好不好?”
  
  他想了想,迈出的脚缩了回来。靠近她,反握住她的手,将自己的暖气一点一点的传给她。
  
  半盏茶的功夫,远处闪出灯火,渐渐的,人声与脚步声也近了。从对话的声音来判断,一人是宋纬,另一人则是司马炎。藤蔓内的人,不由得都竖起耳,用心聆听。随灯火的逼近,宋纬的哀哀哭声越发分明。
  
  “纬儿,你这又是何苦呢?朕也舍不得你走,可是朕的处境你也看到了,若再留你在身边,岂不是害了你?”
  
  “陛下,妾身不在乎。妾身但得留在您的身边,能朝朝暮暮的看着您,妾身便心满意足了……陛下,求您不要赶妾身走……”
  
  忽然的,一阵响亮的掌声传来,互诉衷肠的男女不由得愕然分开。
  
  嬴湄和姬冰甚是好奇,努力伸长脖子,想看看来者是谁。可惜,藤蔓枝条稠密,除了隐隐约约的暗红色泽,别的一概看不清楚。好在那人边走边讥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么情意绵绵的生离死别,这么情深意重的晋君,想必再铁石心肠的女人也要动心啊!”
  
  司马炎似乎颇有些讶异,但他仍旧是温文尔雅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兰台公子。敢问公子怎么有兴致到此处来?”
  
  “来向晋君讨要一人,不知晋君给是不给。”
  
  司马炎良久无语,却听见那王璨轻佻道:“陛下,记得从前做你伴读的时候,只要我开口索要,无论是人是物,你从来都是一口应允。怎么今夜倒吝啬起来?如舍不得给,就将你身旁的宋乐营借我几日,你看好是不好?”
  
  “陛下——”宋纬失声低唤,那声音又细又弱,竟是说不出的可怜。
  
  就嬴湄和姬冰所处的位置,他们根本看不到司马炎的表情,透过藤蔓的细缝,只恍惚看到他似乎是将宋纬揽进了怀中:“承兰台公子厚爱,竟能垂青纬儿。不幸,朕中了蛊,只要离了纬儿的笛曲,便茶饭不思,度日如年。不如这样,等一下朕安排人,就在朕的梨园里,另给公子挑选十位才色齐备的——”
  
  “既然舍不得她,为何又要将她送给嬴湄?”王璨打断他的话,冷笑道:“司马炎,在你的花言巧语下,这个女人最终或许会心甘情愿的任你摆布,甘为你做任何龌鹾的事,但是,你休想将你肮脏的爪子伸到嬴湄身上!”
  
  这话,着实让身在暗处的嬴湄窒息了一下:难道,在算计别人的时候,她也被人算计了么?
  
  “朕不知兰台公子何出此言,这里也不是公子该久留的处所,还请转回,以免燕君担忧。”司马炎的声音虽然尚还悦耳,但也骤然冷了几分。
  
  “陛下,何必这么急冲冲的下逐客令?——宋乐营,王某人听说你这条命曾是嬴湄救回来的,不知当年你和她分别的时候,可有什么体己话相互留赠?”
  
  “千岁说笑了……妾出身微末,见识浅陋,哪里……哪里有甚体己话赠送嬴将军……”
  
  “哦,你已经记不得了?那是,真正回味无穷的话本来也不是你说的,不过,你应该一辈子铭刻的,毕竟,它是你救命恩人的金玉良言!”言说于此,王璨冷冷的笑,笑里;说不出的诡谲。忽的,他抑扬顿挫的吟哦:
  
  “风流不独男儿郎,花开却比树更香。
  渺渺广寒嫦娥女,寂寂夜里未必伤。
  满把清辉洒天下,定叫恶人遁地忙
  浑浊乾坤由此转,皎洁明月自芬芳!”
  
  藤蔓内外,一片死寂,嬴湄却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跳得厉害:全身的血似乎都汇聚到那处,它们上下奔窜,弄得她头痛欲裂。
  
  没错,王璨吟哦的诗歌确实是她所作,那是七年前,她特特赠给宋纬及一干自伤自怜的歌伎,盼她们能振作精神,自强不息——这样的诗歌又与司马炎何干?王璨又如何知晓?他此时说来,究竟何意?难道,真有什么事情将她蒙在鼓里?
  
  “千岁……这诗确实是嬴将军当年所赠……可惜妾身弩钝,并无受益……实是愧对嬴将军的厚爱……”
  
  王璨凉凉笑道:“宋乐营没有受益不打紧,你身旁的男人有所受益就成了!”
  
  “够了!”司马炎突的断然大喝,声音里完全失去了之前的温润味儿。好半晌后,才听到他艰难道:“兰台公子,朕与你早已无话可说,请便吧。——纬儿,时辰不早了,你也该去安歇。”
  
  “司马炎,你到底按捺不住了!当初你既然有胆做,为什么今日就没胆承认?好,你不说,我来说。”王璨音调高亢,那种得意且步步紧逼的感觉丝毫都不想压抑,“宋乐营,你是五年前遇见他的吧?当你乖乖的吹曲取悦他的时候,你一定想不到,他正美滋滋的盘算着要到望乡去纳嬴湄为宫妃!”
  
  “千……千岁,你……你在说笑么?”
  
  “宋乐营勿用揪心,嬴湄这不是好好的待在秦君身边么?说来她得感谢你,要不是你自叙身世时无意中念出了她的诗,志在必得的晋君岂会在最后关头打退堂鼓?——司马炎,其实你根本就无须自作多情,也不用如此忌惮。她连秦国皇后的宝座都不屑一顾,遑论晋宫的小小妃嫔!真正痴心妄想的人,是你!当年,她不费吹灰之力就为晋国锄掉大害石凯,令你刮目相看,恨不得引为红颜知己,就藏在你的深宫里。可一首小诗,又让你满腹疑虑,生怕一不留神,她就‘满把清辉洒天下’,再来便是‘浑浊乾坤由此转’,摇身成了第二个武媚娘,祸乱你的大好河山!你这么‘君子度淑女之腹’倒也罢了,千不该万不该又鼠首两端!才从望乡回来,你就密令晋国的高门子弟相继向嬴氏求亲,搞得轰轰烈烈,惟恐天下不知。如你所愿,她那样高傲的脾性,如何忍得那些蠢材的羞辱?自然么,她的反击顺理成章的成了天下人的笑柄,想嫁也没人敢要了!司马炎,算你狠!防微杜渐都到了这个地步,也怨不得我父亲栽在你手里!”
  
  什么叫天悬地转?这一刻,嬴湄真真切切,又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王璨的话,一字一字的在她耳里进出,再狠狠的扎进心里。有没有血冒出来,她不知道,她只是紧紧的捏着拳头,反复品味一句话:祸从口出!
  
  这真的是至理名言!那时她年少轻狂,不过信口开河,一首诗,仅仅是一首诗,便为她带来五年的难堪岁月!如果没有玉郎,她这一生,必然恨嫁!恍惚中,她听到重重的喘息;她以为是自己发出来的,胀痛的脑袋一下子清明起来:戏还没完,她可不能就这样露了馅!
  
  就在她忙于调匀呼吸,极尽忍耐时,她听到了宋纬惊慌失措的哭叫声:“陛下,您怎么了?太医——来人,快来人啊——”
  
  原来,抽气喘息的人,是藤蔓外的他!
  
  王璨的声音并为打住,犹是绵绵刺来:“司马炎,当初你将我和阿凤逼得走投无路之时,她曾送给阿凤几句话,如今倒该转说与你——‘为君者,必得心怀仁念,大肚能容!没有仁念者,又岂能得民心;不能容人者,又岂能得人才?民心和人才两失者,又何以夺天下?’——从前,你那般惺惺作态的对她;现在,又处心积虑的利用她,你说,她知道以后,将会怎样?”
  
  将会怎样?
  
  嬴湄默默伫立,心底一片凄冷。忽的,她恍然惊觉:其实戏已唱完,该她出场了!
  
  可是出去以后,又能怎样?
  
  他和她,几乎是同样深沉的人,假如一切皆如王璨所言,那么他接下来的计划,不外乎是以缱绻深情为由,巧妙的将宋纬安排到她身边——天底下,还有什么比痴情女人更可靠的忠心?自然么,她二人会姊妹情深,无所隐瞒,她的一举一动、一思一想,便会经由宋纬的书信,正大光明的传入他处!纵然日后她幡然悔悟了,不愿再挟私愤而活,却也无路可退!
  
  这真是天衣无缝的计划!精妙绝伦得她都无法察知!
  
  嬴湄,枉你聪明一世,到头来居然被人算计得无法反击!
  
  这一刻,她想扬声大笑,偏又满嘴苦涩。思来想去,终于意识到是自己识人不惠,自作聪明,活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明白了这一点,她倒狠下心,在杂踏的脚步声尚未跑近前,她伸手一撩,钻出藤蔓。姬冰一直在密切注意着她,忙也紧紧跟上。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补完鸟!如无杂事烦扰,今晚会有更新,但是如受干扰,那米,明天晚上才来……………
表扬偶!快点表扬偶!




☆、第四十三章  夜沉沉(三)

  藤蔓外的人乍然见她,反应各不相同。宋纬是惊恐惶惑,犹如见了怪兽;司马炎则靠在宋纬的身上,面色如土;独王璨嘴角噙笑,冷而快意。
  
  嬴湄慢慢的走向司马炎,在或明或灭的灯火下,她看起来就像是被霜打过的花。司马炎倏然掉开目光,就那一下,他的身子狠狠的往后压,以至于宋纬步履踉跄,几乎撑不起他。嬴湄及时伸出手,于是,司马炎绵软的身子借着她的力道,总算被扶了起来。初时,他闭着眼,回避所有探究的目光,许久后,才疲惫的睁开眼,缓缓的看向她。
  
  假如他坦坦荡荡,她的心便不会如此刺痛;可他的反应恰恰印证了王璨所言非虚,叫她找不到任何为他辩护的借口。她看着他,看着他蜡黄而憔悴的脸,直看得目光里似有水雾升起,才没头没脑的道:“陛下,我不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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