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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处不胜寒-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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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学就近掐了一朵黄菊,一面嗅着花香,一面漫不经心道:“今日祖父召见你,可是为了什么?”
  
  寒水俊朗的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抄着惯常的语调淡淡道:“回小侯爷,千岁所问乃为他老人家想问之事。”
  
  蒙学呆了一下,手指下意识的纠搅。待他省悟时,那朵黄菊已被蹂躏得不成样子。他定定神,望向寒水,道:“去吧。”
  
  寒水又施一礼,便大步离开。
  
  蒙学独自在院子里徘徊许久,最终拿定主意,直奔书房。然他不敢冒然进入,只在窗外张望。但见书房内寂寂无声,惟祖父执笔伏案,点墨走纸。他想了想,脚步悄悄的往后挪退。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祖父发话,蒙学只好应道:“孙儿来了好一顿功夫,因见祖父忙碌,故不敢打扰。”
  
  蒙斌哼了一声,竟是眼皮不抬。蒙学尴尬的笑了笑,本欲垂手侍立,却一眼瞥见砚台里的墨汁快没了,忙走近案几,挽袖研墨。蒙斌依然头也不抬,照旧奋笔疾书。祖孙二人距离如此之近,蒙学不可能看不见祖父在写的是什么。他暗暗心惊,却不便言语。正忧心忡忡,祖父则道:“学儿,你来看看老夫写的这篇奏章怎样?”
  
  蒙学恭恭敬敬的将奏章捧起,细细看了一遍,攒着眉,道:“祖父,孙儿有一事不明,不知可说否?”
  
  “哦,你且说来听听。”
  
  “祖父,孙儿记得今年春天,陛下应晋国哀求,命大司马率兵击退齐、楚联军。当捷报传回咸阳时,大司农由此认定陛下天纵英明,便在廷议时上表奏请陛下亲政。结果,他被查出渎职重罪,最终据秦律而问斩。当时您说,大司农死得委屈,但也怪他自不量力,太操之过急了。而今距大司农被问斩之事不过五个月,陛下也还不曾到该行冠礼之时,祖父为何又重蹈大司农的覆辙呢?”
  
  蒙斌捋着花白的胡须,慢声道:“此一时、彼一时。自然是时机到了,老夫才会上书么。”
  
  蒙学眨了眨眼:“祖父可是因了大司马公子指婚一事?”
  
  蒙斌半转身子,直直的盯着孙儿:“学儿,难道你竟没听谁说起这三日来,陛下夜夜专宠司马皇妃,以至于怠慢了太后之事?”
  
  那一刻,蒙学分明觉得祖父苍老的眼眸里飞出两把匕首,刀刀皆查插在他的心口。他忙垂下头,讷曰:“祖父,都怪孙儿贪杯误事……竟醉酒了两日,故而什么信息都不曾知晓……”
  
  “偶尔为之,老夫不会追究,你以后小心着便好。”
  
  眼见祖父如此轻描淡写,蒙学不由得松了口气,忙道:“孙儿谢祖父教诲。”
  
  蒙斌站起身,朝窗户走去:“学儿,老夫今日之所以写奏章,原因有二。除了你刚才说的那个缘故之外,便是因为陛下不但纳娶新妃,且与新妃圆房。由此事推之,可看出陛下终于将放在嬴湄身上的心抽拔出来,让大秦步入正轨。现今你官品虽低,但常参与廷议,应当早就看出,陛下固然尚不能亲政,但在许多事情上,他深谋远虑,高瞻远瞩,分明英主是也。今日又去掉这一致命的顽疾,可以说是健鸟冲天,直上云霄,距离我大秦横扫五国,一统天下之日已不远矣。然偏有人百般刁难,老夫若不助他,谁又能助得了他?那些宵小之辈,仗着些微肮脏手段,或可铲除大司农一类的官员,但若想撼动老夫,可不见得就那么容易!”
  
  “孙儿明白。只是祖父可曾想过,您这样上书,那些宵小之徒固然奈何不了您,但是陛下亦未必能称心如意啊。”
  
  蒙斌须眉皆飞,得意道:“要的就是他们自乱阵脚,陛下方可顺理成章的加冠行礼么。”
  
  蒙学恍然大悟,亦笑道:“祖父圣明,倒是孙儿想得浅了。”
  
  蒙斌忽然敛了笑,盯着孙子,正色道:“学儿,你好好的记着一点。陛下的社稷虽不能说是蒙氏的社稷,但是他的丰功伟绩,便是蒙氏的荣耀资本。咱们只有同仇敌忾,一致对外,方可绵延不朽;可别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蒙了心窍!”
  
  蒙学的心骤然狂跳。他不敢与祖父对视,忙揖礼曰:“孙儿受教。”
  
  蒙斌含颔,不再啰嗦,只说久居书房,头晕身乏。蒙学忙上前搀扶,陪同祖父去往花园。
  
  时光如梭,转眼便到了定坤将军奉旨成婚的大好佳期。咸阳城内张灯结彩,一派洋洋喜气。
  
  顾翦眼看着父母将家仆们指挥得团团转,且宅邸的每一处,无不披红挂绿;他却百无聊赖,仿若事不关己。事到临头,他已辩不清心底荡漾的究竟是什么情绪,惟乖乖的任人摆布:换喜袍,带冠帽,骑上高头大马,率领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向皇宫进发。入了宫,繁文缛节接踵而至,令人晕头转向。幸得多年来的苛刻训练,礼仪于他,已成本能,故纵是神思恍惚,他的表现依然无懈可击。直到叮叮当当的环珮之音近在咫尺,他才魂魄归位。一抬眼,但见十二对宫娥扶着他的新娘子侍立一旁。虽说二人不过几步之遥,他却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到凤冠下一串串的珍珠流苏晃来荡去。没来由的,他的心底窜出个古怪念头:这样的装束,岂不是以桃代僵的最好掩饰?
  
  一瞬间,他的瞳孔张得老大,直待确证凤冠霞帔下的人儿纤小娇娜,弱不胜衣,一颗悬着的心这才徐徐放下。其后,他往前跨了一步,双膝跪下;身旁之人亦跟着拜倒。
  
  蒙政安然的享受新人的三叩九拜,嫪太后则怨恨的瞪着眼;总算她忍得住,没生出事端。蒙政却害怕夜长梦多,一待礼毕,三言两语便将祝福和训斥一并交代清楚,也不等亲妹到来,就吩咐盖上红锦帕,将新人送上花轿。
  
  一路上,鼓瑟吹笙,华丽浩荡的皇家仪仗让久侯于官道两旁的百姓看得心花怒放。特别是为首的驸马爷气宇轩昂,一表人材,更让看客们欢欣鼓舞,交口称赞。可怜蒙娟端坐轿内,什么也看不见,倒被外边的喧闹吵得头昏脑涨,又兼凤冠霞帔层层叠叠,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好容易捱到进门拜堂,送入洞房,她便遣散诸人,只留下王麽麽伺候。
  
  王麽麽本也有要紧之言叮咛,便去关门。等她回身,却发现蒙娟自己掀了盖头,取了凤冠,都搁置在圆桌上。王麽麽大惊,忙道:“公主,这可不吉利。快带上、盖上,等会驸马爷就来了!”
  
  蒙娟摇首拒绝,甚而打着手势,要她另寻它物。
  
  王麽麽颦了眉,追问道:“公主,你要那些做什么?”
  
  蒙娟不肯明言,只哀伤而固执的望着她。没计何奈,王麽麽只好将所需之物一一寻来。次后,蒙娟将满桌的菜肴捡开,空出一角,再挽起袖子,默默研墨。瞧着她这些古怪举动,王麽麽预感不妙,正欲追问实情,门外便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二人同时抬眼,只见新郎倌倚门而立。他本是要跨过门槛,却因看到她的头,不免行动凝滞,且面有异色。
  
  王麽麽忙上前行礼,陪笑道:“驸马爷,都是这凤冠太重,公主一大早便顶着它到各宫辞行,又乏劳了一整日,故而才取下来歇歇……没想到您这么'TXT小说下载:www。fsktxt。com'快就来了……驸马爷,可不是我们公主有心怠慢,实在是……是情非得已啊。”
  
  新郎倌没有说话,只了然的点点头,然后慢吞吞的迈进屋来。
  
  蒙娟老远便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不禁微微皱眉,但她没有闪避,倒冲着王麽麽打手势。王麽麽弄明白她的意思后,不说也不走,只满眼狐疑。蒙娟急了,又连着比划几下。王麽麽知道她心意已绝,无法劝转,只得掉头道:“驸马爷,我们公主有话和您说,请您到桌边来。”
  
  顾翦略略沉吟,终依言走到圆桌旁坐下。他眼瞅着她,耳却对着王麽麽,岂料王麽麽又干笑道:“驸马爷,我们公主要自己和您谈,老身不便留此,且容老身告退。”
  
  顾翦奈不住了,惊奇的瞪大眼:“可是公主她……”
  
  突然,他说不下去,这才发现圆桌的另一半处早已铺好纸张,排好笔墨,她正一笔一画的认真写着。他并不急于知道下文,便倒了一杯酒,慢慢喝着。王麽麽见机退出,顺手将门带上。
  
  因等的无聊,顾翦抿着小酒的同时,有意无意,也眄着眼眸将对面的人瞧上一眼半眼。
  
  都是红烛耐不住寂寞,哔驳燃烧,竟将对面的小人儿照得分外美丽!
  
  她的嘴眼耳鼻,样样精致小巧,连那只握笔的纤手,都美得跟玉雕似的!这样的女子,确实是不需要金珠翠玉来堆叠装饰,纵是素颜净服,亦能让下凡的仙娥悔窥佳人!
  
  顾翦才这么想着,便觉得心头有点异样。他忙正了正身子,恰看到她鬓角处簪着两朵红绢花,那些舒展的绢瓣儿总趁着她小小的脑袋晃动时,柔柔的拂着她嫩嫩的粉颈。没来由的,他双目润醉,面颊滚烫,以至于忍不住探出一手,偷偷摸去。
  
  忽然,一样东西横亘中间,生生难住手的去路。为着遮羞,他急急将那东西接了过来。然匆匆扫过后,他暗了眼神,冷了颜面。他望着她,一字一顿道:“公主,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话?”
  
  她点点头,水般晶莹的眸子,淬着不易让人察觉的渺渺幽光。
  
  他冷冷一笑,慢声念道:“将军,这场婚配,君不情愿、余亦为难。为免成怨偶,不如约法三章。其一,余免除大司马府上下人等早请晚问之礼,愿恪守民间妇女之德,敬奉公婆,但请将军拨一陋室,容余静养;其二,将军若有心爱之人,尽可纳入府邸,然她不得犯余,三月后,余自以养病为由,离开顾府,终老不复相见;其三,尔余名为夫妻,然只是掩人耳目,常日无事,不必相见,亦各不相干,设若有事,余自当为君敷衍。——公主,你真是色色想得齐备,善体人意啊!”
  
  她本是聪明之辈,岂能听不出他声调里的怨气,忙又低下头,飞快的写了几个字。他勉强一望,只见上边道:“将军息怒,不妥处咱们再来商议,可好?”
  
  他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嗓尖,半晌都缓不过来。好容易气顺了,那些讥讽的言词尚未吐出,便瞧见她薄肩细腰,纵是站着,亦不过与坐着的自己齐平——这哪是十六的女儿,分明十四的小孩么!一发又想到她是他强求之人,种种不甘不愿的心思,自己未必不能体谅——唉,日子终究长着么。于是,他灭了火气,蔫蔫的看向那纸约定。
  
  她恰怯生生的抬头观望,隔着透白的纸背,恍惚觉得他愤闷的目光就停在第二章上,遂灵机一动,提笔刷刷几行,复又递上。
  
  他接过一看,那些本已灭了的火苗迅速复燃,直烧得双眉斜飞,眼眸见血。她胆子再大,亦再不敢与之对视,忙低下头。就那会儿,阴风扑面,几张白纸夹着着硬梆梆的话语摔落:“很好,公主既然有此意愿,顾翦求之不得!这就遂了你的心意!”
  
  言罢,说话人猛的站起身,一脚踢翻凳子,摔门而去。
  
  王麽麽一迭声的唤着“驸马爷留步”,可惜远去之人倔强得紧,硬是不肯稍作停留。无奈,王麽麽只好返回新房,却见蒙娟捧着几张纸片,怔怔出神。她忙凑近一看,只见最上边一张写着:“要不,就将第二章的三月之限改为一月,将军看可好?”
  
  王麽麽丈二和尚摸不找头脑,待欲要问,却见蒙娟将所有纸片全部递给她。她匆匆看罢,又见蒙娟递来一纸,上曰:“麽麽,我绝不与她共争男人。你想想办法,尽早联络湄姐,告诉她,我愿削发隐遁,请她代为周旋。”
  
  刹那,王麽麽五内俱痛,惟搂着蒙娟痛哭。
  
  原来今日一早,嫪太后领着蒙婵亲到幽竹苑,戍卫的羽林郎不敢阻拦,遂放她们进去。嫪太后对着蒙娟,皮笑肉不笑的将嫪夫人先前进宫请示的话转叙一遍。蒙娟这才清楚,所谓皇帝指婚不过是个幌子,连那日的挺身救助,亦不过是演给有心人瞧的把戏——归根结底,那位心高气傲的定坤将军,并不甘心迎娶她这样微不足道的落魄公主!又兼蒙婵一旁恶语相胁,直说得蒙娟心灰意冷,自怨命苦。可王麽麽犹抱期望,谁想到,事态发展,恰如嫪太后所料:她与他,本不是命定的姻缘,不过苟且之合;任是如何曲意奉承那人,终究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对8起,晚更鸟两天。
下一次更新,可能是在三天后吧。年边鸟,事情多,55555
亲们如发现高处哪里被口口了;请告知偶;看看能不能请管理员解除。




☆、第五十七章  女傅(一)

  五日后,王麽麽找了个机会去往蒹葭园,将洞房花烛夜的情形一五一十的告之嬴湄。嬴湄甚为诧异,不免叹息,其后允诺曰:这小两口好合的事,就包在她身上。王麽麽大喜过望,连表感激。谁知说得容易,做却不易,那定坤将军于新婚的当晚便负气出走,竟避到五百里外的顾氏封地,概不会客。嬴湄闻之,又笑又摇头,也不相催,只慢慢寻思煎熬人的法子。
  
  不久,她的一月休假结束,秉承圣意,每日殷勤往来于内宫与蒹葭园之间。本来,她当同为四皇子与柳妃的太傅,然嫪太后一道懿旨下来,她倒落了个轻松,只单管教导柳媛。
  
  第一次见面,柳媛便可怜巴巴的望着她,道:“嬴太傅,皇帝哥哥说你是顶有本事的人,要媛儿好好向你学习。可媛儿不想学那些打打杀杀的本领,媛儿也做不来生意——你看,自从媛儿来到这里,一次也出不去;就算你教会媛儿称斤识两,媛儿也派不上用场。不如这样,你把你去过的地方,看过的书籍,还有经历过的奇闻异事全都说给媛儿,好不好?”
  
  当时,嬴湄瞪圆了眼:如此幼稚单纯的女孩,真的是权相之女?果然是的话,她又如何能在内宫安然无恙的活到今时?
  
  随接触渐深,她终于承认柳娘娘的娇憨确然不假,不免暗生怜悯。恰那柳媛正当孤助无援,立即便捕捉到她的善意,因之,柳媛毫不迟疑的将她视作贴心之人,时常向她倾吐衷肠。嬴湄十分头疼,常常花费许多精力,才将话头拉回正题。
  
  这一日,她按时到柳媛居住的眠月宫施教,却见宦者宫娥立于外间,柳媛自坐于内室的轩窗下,对着一纸笺文默默垂泪。她一看不妙,正想退避,偏生柳媛抬眼,已先看见她的身影。于是,柳媛道:“嬴太傅,你快进来。”
  
  嬴湄只好进去,然施礼毕,却不开口,惟垂手侍立。
  
  忽然,她听到柳媛幽幽道:“嬴太傅,媛儿曾多次听人说起与你相关的往事,你能告诉媛儿,你为什么不肯做皇帝哥哥的皇后么?”
  
  嬴湄从未料到这个问题会出自眼前的小女娃之口,心肝骤然加重,纤纤心脉一时抓不住,只得任由它直直坠落。惶恐中,她偷眼打量,但见柳媛尖尖的小脸上满是哀伤;她虽然看着她,却并不期待她接口,反是自问自答。
  
  “嬴太傅不说,媛儿也知道缘故了……自从妤姐姐来了以后,皇帝哥哥再也没有空闲来陪伴媛儿。每日不过是写些书信,问问饮食,讲讲冷暖,媛儿……媛儿不想再要这样的书信……媛儿只想像从前那样,想什么时候见到皇帝哥哥,就可以什么时候见到他;每天晚上,他能像从前那样,说一个又一个好听的故事给媛儿听,直哄到媛儿入睡……太傅,为什么做皇帝的人,身边总要有别的妃子呢?”
  
  嬴湄咽了咽唾沫,勉强答曰:“娘娘,自古以来的帝王都是如此。您勿须忧虑,若忧虑太过,恐损伤玉体。您一旦玉体受损,陛下定会忧心忡忡。”
  
  “果真能那样的话,媛儿倒希望大病一场。”柳媛抹了一把泪,复直勾勾的盯着嬴湄,低低道:“太傅,你喜(fsktxt…提供下载)欢过皇帝哥哥么?”
  
  嬴湄一愣,随即道:“娘娘,臣微贱之土,岂能比肩高山?陛下的身边,惟您这样高贵的风姿才匹配得上。”
  
  柳媛裂嘴想笑,表情却似痛哭:“太傅,从前媛儿不知事,总以为皇帝哥哥就是自己一个人的……现在媛儿知道了,媛儿很喜(fsktxt…提供下载)欢很喜(fsktxt…提供下载)欢他……喜(fsktxt…提供下载)欢到不想让别人碰一碰他……媛儿知道这样不好……可媛儿就是这么想……”
  
  那一刹,嬴湄哑口无言,眼眶居然红了:可怜的孩子,当初她入宫时,可曾有人告诉她,这就是为天子妻妾的命运么?
  
  这时,一只大白猫从帏幔后窜出来,它先是慢慢游走,及至蹭到嬴湄身旁时,突然弓着身,沿着她官袍的下摆,三下两下,便攀到她的肩头。嬴湄唬得不轻,手臂急挥,一心要甩开白猫。岂料白猫伸着长长的爪子,牢牢勾住她的衣衫,不但纹丝不动,还呲着小嘴连连呼她。她急了,待要狠下重手,忽见白猫毛色莹如初雪,分明乃是被人精心照料的消遣之物。她忙溜眼到柳媛处,果见柳媛泪汪汪道:“梅儿,过这边来。媛儿在这里呢。”
  
  嬴湄的手缩了回来,强笑道:“娘娘,这白猫叫‘湄儿’?是您取的名,还是陛下赐的号?”
  
  “嗯,是叫‘梅儿’。今年春,媛儿在御花园的梅树下遇见它,它并不认生,见人就蹭,媛儿很喜(fsktxt…提供下载)欢,就给它取了这么个名。”说到心爱的猫咪,柳媛的情绪略有好转。她走过来,小手一伸,白猫便自动放开爪子,跳入她的怀抱。
  
  嬴湄默默无语的打量白猫,白猫亦一边仰着脖子蹭摩柳媛的腮邦,一面又斜睨着眼嗔视嬴湄。瞧着那一黄一蓝的鸳鸯眼不断的闪射出诡异之光,她忽然想起牡丹苑中李俊怀中的猫。她作出不经意的样子,凑前曰:“娘娘,臣似乎在掖廷令处也见过一样的白猫。这只,该不会是他那里偷溜出来的吧?”
  
  柳媛黑漆漆的眸子一派纯净:“小梅儿就是木子美送给媛儿的。嬴太傅,你也想要一只么?”
  
  嬴湄笑着摇头,心下越发觉得古怪,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头。她正冥思苦想,外间的宫娥宦者已齐齐拜倒:“参见陛下。”
  
  她才抬眼,柳媛已扑入蒙政的怀抱。她正要跟着施礼,他则定定的望着她,道:“免礼。”
  
  她低着头退往边上,听到柳媛呜呜哽咽:“皇帝哥哥……你总算肯来探望媛儿……哥哥……媛儿很想你……想得每晚都睡不好……咱们……足足有四十天没见着面了……”
  
  “媛儿乖,不要哭啊。寡人不是告诉过你么,只要再过半年,一切又和从前一般。”他搂着她,一面轻言细语的逗哄,一面目光深深的瞧着她。
  
  偏生她不肯抬头,只默默嚼着他的话,以及那调门里的温柔。
  
  她是知道他的,连带他的温柔,她也是经历过的,只是,他从未给过她如此异样的感觉!
  
  ——可,他是帝王啊!
  
  嬴湄猛然惊醒,忙敛神定气,徐徐道:“陛下,娘娘精神不济,臣以为不便施教,不如让娘娘好生歇息一日,臣明日再来,可否?”
  
  “也罢,太傅且先退下。”
  
  她拱手揖礼,缓缓退出。可才退到门边,便又听见他道:“太傅,你到御书房候着,寡人有要事相商。”
  
  她的心,不轻不重的顿了一下。然没有丝毫犹豫,她抱手曰“诺”。而后,她出了内宫,乖乖候在御书房处。约莫半柱香的功夫,长廊上传来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她忙迎出门外。谁想她还不及施礼,他身上的气息便热热的喷到面上。
  
  “湄儿,此处无须如此拘礼。来,咱们到里边说话。”
  
  言罢,他理所当然的握住她的手,牵着就往里走。她觉着不妥,手腕悄悄发力,只想将指头抽出来,可他捏得那样紧,丝毫没有松动的余地。她想了想,索性放弃挣扎,由他去了。这种难得的温顺,他岂能注意不到?可他不敢停下脚步,惟装出惦念它事的模样,慢慢往案桌走去。这一来,她不由得为自己的小家子气羞愧。他由眼梢处瞥见她双颊上浮起的淡淡红晕,嘴角不觉扬起,大指拇亦禁不住往她手心轻捻,惊得她立刻抬头。这回轮到他懊丧了,为着遮掩,他忙从一迭奏章中抽出一本,一本正经的望着她道:“湄儿,这是汝阳王一月前上的奏章,曾在廷议上掀起不大不小的波澜。那时你虽然尚在休假,但也该听过其中的内容吧?”
  
  “回陛下,臣确实听闻过此事。听见说,老千岁建议陛下不必等到行冠礼后才亲政,当现在就从三位辅政大臣手中收回先皇遗命,以便大秦早定乾坤。”
  
  他一面懒懒坐下,一面冷冷浅笑:“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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