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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处不胜寒-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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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面懒懒坐下,一面冷冷浅笑:“湄儿,可惜你不在场,不然定能替寡人看个分明。哼,那些朝臣,拿着寡人的俸禄,享着寡人的恩惠,日日溜须拍马,骑墙观望,真真是素舔尸位!早晚有一天,寡人定将他们全部驱除出朝庭,永不录用!”
她并没有即刻接腔,其中细节,姬冰曾详细报来。说是自汝阳王呈上奏章后,文武百官,除了廷尉张延附议外,大多敛声静气,逡巡游目。末了,御史大夫王朝勉为其难出列,曰:“此乃大事,臣等委决不下,且三位辅政大臣只到了一位,不如容后再议。”蒙政当时并未褒贬,只面色淡然的宣布罢朝。当晚,嫪太后责令钦天监陪其瞪上观星楼,又令钦天监当面推演天命,得之“大凶”,遂颁布懿旨,宣布天降凶兆,为大秦国体长治久安计,朝纲不宜大动。至此,帝后冲突已然公开,接下来的一月内,居然有五位老臣告老还乡,另有八位正值壮年的官员称病休养——如此露骨的避祸行为,不由得蒙政不恼上心头。
故而斟酌了一会,她才低声道:“陛下,危急关头,为臣者确实当挺身而出,为君分忧;然避灾趋福,又是人之常情,陛下胸有沟壑,岂能和浅薄之辈一般见识。再且,陛□边并不缺乏忠贞不二的人啊。”
他望着她,目柔若丝,寸寸缕缕皆黏附在她面上。良久,他才哑着嗓子道:“湄儿,幸好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那一刻,她听见自己的胸腔“咚咚”直跳。她终于不再躲避他的目光,举眸盼顾,这才发觉对面的俊颜,眉稍处尽是毫无遮掩的疲惫;但线条倔强的嘴角,一如既往的傲然抿着。轻轻的,她道:“陛下,只要您用得着臣,臣任凭驱使。”
他的眼眸里,满满蓄积的不是喜悦,而是意想不到的坚决:“湄儿,不是每一桩危险的事情都须得你去做。你放心,不管局面怎样险恶,最难熬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为了最后的得,我不在乎过程中的失或是挫。自今日算起,再过半年,便是我行冠礼之时;自然,有人会百般刁难,甚至于横生障碍。可那又怎样?该是我的,一样都不会拉下!只要你,一直这样安安稳稳的立于身后,于我而言,比什么都好。”
她没有说话,只习惯性的垂下头,一派聆听圣诲的模样。
他长长的手臂迅速越过案桌,一把握住她的肩头:“湄儿,你知道在任命你为太傅之前,我真正想让你做的是什么官么?”
她的眼皮颤了颤,缓缓抬眼。
他满面是笑,那笑里,含着幸福的憧憬:“是京兆尹。”
她安详的面皮终于起了变化,连目光亦变得闪烁不停:“京兆尹?……陛下,哪可是京畿要职啊。”
他的身子压了过来,但只停在五分开外,那深深的目光,一遍遍的流连着她的明眸:“湄儿,你就是我的眼珠。这最珍贵的东西,怎能不好好保护?可纵是保护,也得尽才而用,方不辜负。藉由你的眼,我可以透视天下,体察民情,大秦会蒸蒸日上,夙愿早成。湄儿,假以时日,你不止要成为我的京兆尹,还要成为大秦的女相!早晚有一天,我们会共同缔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王朝!——只是,现下还得委屈你暂做太傅这一闲职。”
他的声调,他的眼,已由浓浓的热切转做了黯黯的愧疚,可她却胸紧气梗,激动得难以言语。
天下有许多帝王,他们说过的话便如虚风,过耳即空;可是他的话,字字皆如摩崖巨壁上的石刻,任风雨洗刷,亦千古流同!
也许,那姜太翁与周文王的典故,将不再仅仅存于史册中!
作者有话要说:对8起,秋水MM,偶来晚鸟!哭,封面又完蛋鸟!
祝大家春节愉快,牛年幸福大吉!
初二再来看更新。
☆、第五十七章 女傅(二)
长谈过后,嬴湄怡然出宫,蒙学则步下马车,奉令见驾。本来,宣的是蒙斌,因蒙斌受寒气浸染,已卧病在床,不得已,便由孙儿代为面圣。在小黄门的引导下,蒙学被引到御花园内。他左右观望,并不见天子人影,不免纳闷。小黄门道:“陛下请小侯爷在此等候,还望小侯爷耐心些。”言罢,小黄门施了一礼,自顾退开。
蒙学不敢走远,便在假山一带踱步。忽然,他听到一串脚步声迎面扑来,认真一听,分明女子是也。他犹豫了一下,后退几步,避入假山之后。好巧不巧,那串脚步就停在假山的另一面。想是奔跑得太过剧烈,那人扶着山石大口喘息。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娇笑道:“秋霞,你是撞鬼了还是掉魂了,怎的如此狼狈?”
“鸣鸳……你还笑得出来……快,快去找柳娘娘……求她救你……”
娇笑者被这话吓住,忙奔过来:“秋霞,怎么了?”
“你给柳娘娘送信的事……被贵妃娘娘知道了……贵妃很生气……说你吃里扒外……明明是她宫里的人,偏向着别人……正差人拿你呢……”
鸣鸳哭了:“那信,是陛下命我送的,贵妃娘娘怎不问个好歹呀!”
“唉哟,我的好妹妹,你难道就忘了上个月鸾凤姐姐的事?明明是贵妃叫她跳舞给陛下看,结果陛下直夸她腰肢袅娜,甚有风情,所以命她侍宴侍寝,结果怎样?第二日便被栽赃说偷了贵妃从晋国带来的宝物,即刻押送到暴室,三下两下,一条小命就折腾没了。等陛下问起此事,你瞧瞧贵妃那模样,轻描淡写几句话,陛下又何曾疑心了?你送信的事,固然是奉了陛下的旨意,贵妃自然不会和陛下闹,也不会明目张胆的寻柳娘娘的错儿,但她定会拿你撒气!你快些去找柳娘娘,求她把你要了去,或许你能躲过这一劫!”
“多谢姐姐点醒,我……我这就去求柳娘娘……”
那鸣鸳才跑开三两步,复倒转身子,惶惶急急的奔回来,含着哭腔低低道:“怎么办,秋霞姐姐?我……我看见贵妃的乳娘宋麽麽带着人来了……怕……怕是要连累到你啊……”
“别怕,咱们先躲一躲,她们未必知道你我在这里。”
二人提着裙摆,窸窸窣窣的摸向蒙学这边。蒙学却是脑中轰鸣,以至于忘了避开。他无神的瞪大眼,目光所及处,全是混沌。恍惚中,他似乎听到了哀切的哭声……
那是他的母亲,被两个健妇按着,身上寸缕不存,任由悍仆拿着藤条抽打,直打得皮绽肉裂,血迹模糊……七岁的他大哭大叫,喊得嘶声力竭,却被家丁牢牢桎住,始终无法冲到母亲面前。廊檐下,坐着他父亲的正房夫人,蒙习的生母;那恶毒女人一面悠闲的喝着清茶,一面阴冷而刻薄的笑着!
他的母亲并无过错,只因为人姬妾,但凡有了惹人喜爱之处,落在善妒的妻房眼里,便是死罪难逃!他年纪小,救不得母亲,父亲明明可以出声阻止,偏新欢进门,忙着恩爱去了。这正房夫人不敢找新妾算帐,便将积久而来的怨恨全撒在母亲身上,生生将她拷打了两个时辰。母亲临终前,抓着他的手,奄奄一息道:“学儿……你若可怜为娘……将来便只娶一个女孩……万万不要纳妾……好不好……”
他说:“好,学儿会听娘的话,终身只娶一个女孩,绝不移情他人……”
母亲含笑而去,遗留给他的,是满腹仇恨!可随着岁月的增长,他终于知道,害死娘亲的女人固然可恶,然那滥情的父亲才是罪魁祸首!所以,他深深的同情着她:明明是高贵的公主,偏偏落到了与其他女人共享一个男人的可悲处境!何况,她又生的那样娇嫩柔美,仿佛只要一口大气,就能吹折了她——母亲生前,不也是这样的可怜无依么?
谁想到,那样弱不胜衣的女子,明明已专宠后宫,高居贵妃之位,居然比残害母亲的妒妇更甚!……难怪,初见嬴湄,她便吹那样的曲子;嬴湄也曾委婉的提醒他,那就是一朵毒若蛇蝎的曼陀罗花……偏生他瞎了眼,愣把她当作不食人家烟火的天仙,一厢情愿的痴恋,甚至于……
想到自己几乎为此犯下大错,蒙学恨得几乎呕出血来!
就那一刹,他清醒过来,只见跟前不止站着两个宫娥,另有宋麽麽带着若干人等围着他。原来,他竟下意识的挡在了两群人之间。
眼见蒙学眼神已然清明,宋麽麽便大着胆子道:“小侯爷,您有事么?娘娘还等着老身将这两个贱婢唤回去呢。”
“什么事这样急?”
宋麽麽踌躇了一会,干笑曰:“昨夜是这两个贱婢当班,可今日一早起来,娘娘那里便丢了要紧的东西。小侯爷,您说,这还不该问问么?”
他森森一笑,道:“不巧,这两个贱婢我都要了!”
宋麽麽变了面色,道:“小侯爷,您是外臣,这内宫的事,怕不该如此料理吧?”
他眼皮一翻,恰见蒙政领着侯景走来,便冷笑道:“我做不得主,难道他也做不得主么?”言迄,他迎上去,笑道:“陛下,臣看中两个宫娥,你肯否割爱?”
蒙政往他身后看了看,笑道:“学兄任选——只是,这两位姑娘的姿色未免太过平庸了。”
宋麽麽忙凑前笑曰:“正是,清芳殿内还有许多才色兼备的妙人儿,陛下,不如让贵妃娘娘细细挑选,捡好的给小侯爷送去,陛下脸上也有光么。”
蒙政正要应允,蒙学却斩钉截铁道:“陛下,臣就看上了这两位,对旁的佳人没兴趣。”
蒙政大笑,道:“学兄果然真性情也。好,你爱,你就领去吧。”
那两个宫娥原以为等待她们的,是非死即残的可悲命运,现闻此言,不由得喜出望外,忙连连顿首,拜谢圣恩及蒙学。宋麽麽却气黄了脸,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就在四五十天前,这小侯爷还鞍前马后的讨好她的主子,那种爱慕之态,便是瞎子都能感受;怎么今日就变得冷心冷肺,不可理喻?
蒙学看也不看她,只管请天子前走。那秋霞、鸣鸳亦是机灵之辈,忙亦步亦趋的跟上,将宋麽麽等人晾在后边。
是晚,蒙斌一面歪在榻上喝药,一面问管家:“学儿呢?”
管家曰:“老千岁,小侯爷自宫里领回两个宫娥,说是陛下赏他的。小的正要命丫鬟们带她俩去梳洗打扮,好伺候小侯爷,小侯爷却吩咐小的各给她们一百两银子,即刻遣送原籍。因小侯爷催的急,小的来不及禀报千岁,只好照办。次后,小侯爷闭门不出,连午膳都不肯用……”
蒙斌放了药匙,蹙着眉道:“现在呢?”
“撑灯时分,小侯爷终于开了房门,传了晚膳。”管家说到这里,又小心翼翼道:“千岁,小的瞧着小侯爷脸色腊黄,眼眶又黑,莫不是害了急病?是不是唤太医给瞧瞧?”
蒙斌把药碗往榻边的小几一放,慢悠悠道:“既然能咽得下晚膳,想来也不会病到哪里,叫他好生休息一宿就是了。”
管家巴眨着眼,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老人家明明没病,偏要卧床;那小侯爷蔫蔫无精神,倒不让问医——看来,千岁爷老着老着,果然就老糊涂了。这些话,管家自然不敢吞吐一字,惟诺诺着退出门去。
那会,蒹葭园的帐房内,绯烟愁眉苦脸,对着帐本一遍又一遍的拨弄算盘。
管强看得揪心,道:“烟妹,出入很大么?”
绯烟将算盘一推,叹道:“唉,入不敷出了!”
“怎么会这样?”管强搔搔头皮,十分困惑:“咱们在秦晋两国都有商号,怎的还入不敷出?”
“我的管大爷诶,自从老爷和夫人亡故后,我们当年那些避难到波阳的人几乎又全部迁回望乡,这二三年来,娶妻的娶妻,添丁的添丁,人口已有一百五十号之多。每日的吃喝拉撒,难道都是喝干风的?”
“去年就有这么多人,不也过得舒舒坦坦,怎么今年就闹起饥荒?”
绯烟把眼往窗外一望,压低声音道:“你没看见今年这园里添人了么?”
管强先是愕然,随即笑道:“烟妹,你说什么笑话呢。这园里不就多添了三个姑娘一个婶婶,怎么就让我们入不敷出了?”
绯烟立起指头,直戳管强脑门:“你个傻子!今年姑娘去晋国前不是已经交代了么,她与陛下除却君臣之情,再无其它;从此后只领奉禄过日子,休得再以各种名目从国库领取额外的东西。你瞧瞧,虽然负责盯哨韦叔走了,但蒹葭园如此之大,护院、家丁、花匠、仆妇又如此之多,就姑娘做太傅的那点收入,养耗子都嫌寒酸!每日里,我都要从商号里调钱调东西来添补,这添来添去的,连老本都快添没了。”
管强点头附和,随即亦愁眉苦脸。
绯烟合上帐本,恨道:“姑娘原也是精明人,可自那一回后,也讲究起清正廉洁——你说做这个清官有什么好,穷都穷死!”
“姑娘这不是为了避嫌么。”
绯烟横了丈夫一眼:“这还用你来说!我只是恨这会不能生出个又有钱花,又不损害姑娘清誉的法子——”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银铃般的笑声。二人细细一听,仿佛是谢韵和姜瑶。二人住了口,皆看向门处。只见谢韵从窗栏处探出头,笑道:“绯烟姐姐,我们有事找你呢。”
绯烟瘪了瘪嘴,道:“你个鬼灵精又想出了什么花样,还不快快招来。”
谢韵拉着姜瑶的手,边笑边进来:“绯烟姐姐,明日是初七,正是妇道人家结伴游玩的日子;恰又逢湄姐十旬休假,咱们正好一处出门耍耍。”
绯烟的眼花了一下,仿佛看见一串串铜板牵着手儿,叮叮当当的跳进别人的钱袋里。幸得她掩饰得好,反笑曰:“谢妹妹和姜妹妹这么巴巴儿来找我,必是想到了要去哪里。好,说来姐姐听听,究竟是什么样的好地方,值得你们这样魂牵梦绕的。”
谢韵微微扬头,脸庞上光彩四溢,甚是动人:“姐姐,我听说渭河南岸种满了桂花树,每逢花开,十里之外都闻得到香甜。咱们就去哪里好不好?”
“呃,既然十里之外就可以闻得到花香,那咱们就停在十里之外,也好省点……省得和一大群人推搡拥挤——”绯烟才说到这里,忽然灵光一闪,以至于两眼放射出骇人的幽光:“谢妹子,那处的景致是不是很好?若是的话,岂不是会有很多人争先恐后的前去观游?”
谢韵被绯烟的热切眼神搞懵了,没敢吱声,惟点了点头。
绯烟却是满面堆笑,一手拉住姜瑶,一手攒紧谢韵,道:“两位妹子的意思姐姐知道了,我这就打点人去占个最好最中心的位置。”末了,又指使管强:“你快去把绣娘叫来,叫她们连夜给两位妹妹赶制新衣,一定要用今年才出的绢绸‘云烟罗’,定要把两位妹妹打扮得凤凰似的。”
谢韵呆了呆,笑道:“姐姐,又不是什么佳节,犯不着花枝招展的。”
姜瑶亦道:“是啊,我们不过出门走走,何必如此破费?”
绯烟早就笑得合不拢嘴,她摸摸谢韵的脸,又拍拍姜瑶的手,道:“二位妹妹说的是什么话。你们来咸阳这样久了,我们大家都还没一起出过门。该当好日子,自然要精精神神,俏俏丽丽,岂能敷衍了事?得了,杂事你们就别操心了,倒是赶紧去预备些有趣又风雅的把戏,仔细你们的湄姐又来考较你们哦。”
谢韵以为有理,忙携了姜瑶离开。
眼见得二人远去,管强才道:“烟妹,适才你还在嫌花消大,这会偏又打肿脸充胖子,到底玩的什么把戏?”
绯烟“嘿嘿”奸笑,慢悠悠曰:“借钱生钱呗。”
管强的脑筋一时转不过弯,待要追问,绯烟已白了他一眼:“到时候你自会明白。对了,你赶紧下贴子,以姑娘的名义,请招福公主与我们一同前往。再叫绣娘用‘云烟罗’一并替公主做一套新衣,早早送到大司马府邸去。”
管强踌躇一会,道:“这妥当么?”
“怎么不妥当?公主打自出阁,就同守活寡般夜夜独守空房。亏她以公主之尊,每日里还恭恭敬敬的服侍公婆,连大司马都过意不去,总叫她来蒹葭园找姑娘散心呢。何况,那位驸马爷远在五百里外,还不知搂着哪里的小娘子快活呢——既然他能快活,凭什么委屈了娇滴滴的妻房?”
管强张了张嘴,自知辩不过嘴尖利牙的娘子,只好照娘子的吩咐跑腿。
然而她夫妻俩算来算去,还是算错了一点:那位负气而走的驸马爷,终究没有在外伴花眠柳,倒悄悄的回到大司马府,就站在蒙娟所居的小院前。他发现院门一角开着,踌躇片刻,鬼使神差的溜了进去。屋内点着铜枝花灯,灯下却不见一人。因见一件衣衫自桌上垂下,大半拖在地上,他忙拾起。
这是一件才缝制好的男衫,上好的绢料,淡淡的紫色,百合花由肩袖处一路绽放,待到底摆时,只零落的撒着花瓣儿。
这样清气又娇艳的衣袍,若穿在身上,定然是说不出的出尘俊雅吧?
才这么想着,顾翦就下意识的拿起衣衫比量身上。然他还来不及查察长短,便听到窸窣声传来。一抬眼,他的小妻子正在王麽麽的陪伴下,款款迈过院门。顾翦只觉得心头突跳,两颊生潮,忙乘二人打哑语的空儿,扔下衣衫,“嗖”的从边窗跳出。
然他的脚步还未落地,他便悔了!
懊悔中,他格外纠缠,便待在窗下,自生闷气。过了片刻,他越想则越唾弃自己的行径,遂猫着腰,预备离开。因怕自己吓着人,他先从窗沿窥视,以察屋内之情。
他的小妻子已躺在里间的榻上,一把稠密的秀发在红枕上如云般铺开,那一张望向王麽麽的娇颜,微微噙着笑,且慵且懒,直看得他的呼吸一声重过一声。
忽的,重重纱幔落下,望眼欲穿的人儿顿时一片模糊。
他悻悻的垂下头,忽然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顾翦,方才你是中了什么邪?为什么要躲呢?
'说明:两汉风俗,“初七及下九”这两天,是妇女们群聚游乐的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过年中,一台电脑人人抢,8能一一回复,偶感到十分抱歉!挨个亲一下,谢谢乃们的留言。
初十来更新,那是学生已经返校,偶用电脑会比较方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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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个私事,以免亲们误会:
2008年末,晋江第三次找到我,这个编辑是lilith,人很好,沟通之后,我与晋江2009年1月签约,本文仍然不V,但是独家授权和代理出版都给晋江,并有五年长约;然后《高处》可以在分频上得到上榜推荐——自然,想上首页是不可能的,因为那些地方的推荐是专门留给V文的。
我以为,这是个双赢的好结果,希望亲们能理解。假如将来《高处》果然有了出版的可能,我依然能承诺做到这些方面:第一,本文不会出现所谓的纸版和网络版两种结局,结局永远只有一个;第二,如果能出版,在出版社允许放结局的时间里,我会迅速将结局放上来。
最后,谢谢大家的支持,希望在未来的码文岁月里,我还能更上一层楼。
☆、第五十八章 秋日春色(一)
第二日,嬴湄早早的派人来接招福公主,一行女眷会齐后,登上画舫,从蒹葭园的船坞驶出。
顺水行舟,上有碧空白云,下有清水涟漪,两岸佳木秀树,当中秋风合宜,直叫一船人雀跃不已。然诸人再怎么兴奋,皆不及绯烟;打自上船,她便双目弯弯,双唇难拢。嬴湄起了疑心,正欲逼问,却有桂香袭来。众人惊喜,忙从推窗观望,果见目的地近在眼前。
靠了岸,嬴湄率先走上船头,展目一眺,但见南岸的桂树下,一派五彩缤纷。当中既有官宦人家的命妇千金,亦有荆钗布裙的平民女子,连追风逐香的狂蜂浪蝶一并来了: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可打她的船一到,济济一群人,全都鸦雀无声。嬴湄讶然,这才发现岸上的女眷不是乘轿坐车,便是徒步行来,独她一家乘风破浪,分明存心招人眼球。再一侧身,则见蒙娟及谢韵等人,或前或后的自舱内出来。
风柔柔而抚面,衣飘飘而轻扬。
身后的这些女子,人人穿着光滑如丝的崭新绢袍,一色的清雅样式里,杏红配粉紫,墨黑裹葱绿,深青嵌浅云,明黄夹鹅柳:端的是繁花若点烟,明月如罩云。更兼穿衣者曲线玲珑,步步袅娜,实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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