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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有疾-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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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曦回过头,将银子递到思茗手上,思茗这才看见他的脸,有些黑,眼神很深邃,是小孩子不该有的深沉老练。他抿着嘴,沉着脸,上下打量她一番,方开口道:“推得动吗?”

思茗疑惑地望着他,却不敢说话。

“把蒸笼推了!”白玉曦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客人们指指点点却不明状况,思茗望着白玉曦,又瞧了瞧老板,怯生生地摇摇头。

白玉曦似乎生气了,语气有些生硬:“不敢推就踢,踢了!”

思茗害怕那老板,可更害怕眼前这个男娃儿,她终于哆嗦着手脚连推带踢,将一屉屉包子皆打翻在地,起初还有些畏手畏脚,之后便闹的兴起,仿佛这几年的辛酸和苦涩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

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白玉曦满意地点点头,将自己的蓑衣和斗笠戴到思茗身上,将热乎乎的包子塞到她怀里,拉着她便冲进了雨布。

思茗还记得,她回头望着那铺子时,老板依旧直直望着前方,仿佛丢了魂儿似的。

她跟着白玉曦拼命的跑,雨水打在他黑色的氅衣上,如水墨画氤氲开来。

她干枯粗砾的小手死死抱着怀里的包子还有那锭银子,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东西,她第一次觉得她得到的东西不是别人的施舍,而是礼物。

最苦不过单相思。

他一声呼唤,他一个回眸,他一个转身,甚至只要有他在自己身边,思茗就相信幸福的存在。在这个尘世,她什么都不要,只要白玉曦!

“辛苦了。”

思茗回过神来,仿佛从一场美梦中乍然初醒。

她湿了眼眶,便低着头,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欣慰,慌张地应道:“我并不觉得辛苦。”说罢,转身出门,轻轻将门关上。

思茗任性乖戾,然对待白玉曦却一向十分细心,当然,这也因她二人从小一同长大,白玉曦挑剔别扭的性格,思茗最为了解。

她洗了碗擦了手,抚着额前的梅花钿,又忆起那年白玉曦站在摄灵殿一株红梅树旁对她说:“我最爱梅,因它耐得住苦寒!”思茗听了便记在心里,画了这梅花钿,跑去问白玉曦好看否。

白玉曦却看也不看,随口道:“好看。”

她心里不悦,然依旧坚持每日画着梅花钿,一画便是五六年。日久弥深,如今便是擦也擦不掉了。

耐得住苦寒才能傲雪绽放,也许耐得住寂寞和委屈就能换来爱情和幸福。

她心上欢喜,走路也轻盈,还未到白玉曦屋子门前,便听到久违的陶埙。她还记得在摄灵殿高高的正殿之上,师父总是兀自坐在最高的位置,吹着陶埙,他每每吹着陶埙都是垂着眼眸,因而她总也不知道他吹这曲子时是怎样的眼神。

有次,她爬上师父的腿,抬头的瞬间却瞧见师父眼角挂着眼泪,她吓得愣在那里,师父便抚着她的头,望向她的时候,眼睛里的泪水却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觉得师父就像自己的父亲,师兄就像自己的情郎,而摄灵殿,就像自己的家。

多年以后,她发现,所有的所有,或许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可以一夜间烟消云散。她摊开自己的手,忽然好像看到了过往,看到了师父喉咙处的伤口,汩汩流着鲜血……

后悔吗?不,不该后悔!

在这世上,自己终究还是孤独一人,除非白玉曦永远不离开。

她靠着房间的墙壁,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听着陶埙,仿佛又回到了过去,曾拥有过的那些神秘而美好的日子。

第五十四章 斗嘴

嫣红楼内,杜卓围着杜妈妈绕了三圈儿了,又是奉茶又是喂点心,气的杜妈妈嚷道:“那么个丑姑娘,你咋这么上心?你没瞧见她那模样?我若放了她,还不得把我吃了?”

“她吃你的时候我挡在前面还不行?你见哪个姑娘舍得吃你儿子,你儿子长得这么俊,”杜卓朝杜妈妈眨了眨眼,笑嘻嘻的低声道:“若放了她,我答应你,两年之内让你抱上孙子!”

杜妈妈立时瞪圆了眼睛,死盯着杜卓的眼睛确认道:“当真?”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杜卓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杜妈妈看在眼里喜上心头。

“那就照你的意思做吧。”杜妈妈托着胖墩墩的身子坐到摇椅上,优哉游哉闭目养神。

杜卓得了特赦,欢呼一声,一溜烟儿向柴房跑去了。

跑到门口他又折了回来,拎起桌上的食盒,刚要抬脚出门,杜妈妈忽然睁眼,厉声道:“说过的话,要给老娘记住了!”

杜卓连声应着便出了屋。

杜妈妈闭上眼睛,想着自己就要抱上孙子了,心里一时乐开了花。

杜卓踮着脚尖儿进到柴房的时候,狼女正靠在柱子上打呼噜,乱糟糟的头发遮着半张脸,阳光轻轻罩着她古铜色的肌肤,锁骨倒是美得让人心动。

杜卓没有靠近,远远瞧了她一眼,坐到桌子旁,不动声色地揭开食盒盖子。

盖子掀开的一瞬间,狼女忽地抬起头,嗅了嗅鼻子,朝食盒望去。

然瞧见杜卓,她立马恢复一脸的平静自若,摆上一副视若无睹的样子,心中却腾然升起无名之火,想起那日被骗走的半只烧鹅,心中便忿然不平。

“瞧你那样子,小爷我苦巴巴求得特赦,还专程给你送吃的,就这样对我,端着架子好像不认识似的,”杜卓摇摇头,走到狼女身后,一边解她手上的鞭子一边讶异道:“这鞭子是你的?这可是个宝贝啊!”

“少看多怪!”狼女抛出个轻蔑的眼神,心里却暗喜,难道他真要放了她?

杜卓“噗嗤”一声笑道:“是少见多怪,不是少看多怪,你说你,话都说不利索,说什么成语啊?”

狼女一听,面红耳赤,心下恼火,见绳子已经解开,她举起胳膊便掐住杜卓的脖子。有那么一句话憋在心里,只差没喊出口了:还我烧鹅!

杜卓笑嘻嘻的假装挣扎:“姑奶奶饶命,小生专程给您松绑加送饭的,您这是恩将仇报啊,姑奶奶您说是少看多怪就是少看多怪,小生刚刚造次了,还望姑奶奶见谅。”

狼女虽听得不甚明白,然也断不会杀了他,只是吓唬吓唬他,让他嘴巴老实些罢了。

“花梓,在哪?”狼女询问杜卓,眼睛却瞄着桌上的鱼肉。

这鱼肉的味道也着实鲜美,闹的整个屋子都是香味儿,惹得狼女肚子里的馋虫咕噜乱叫。

“她好好儿的,我发誓,你那朋友好好儿的呢,你先把饭吃了,我就带你去见她,”杜卓装的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连连求饶道:“您先放了我成不?您这么掐着我的脖子,我都不敢喘气儿了。”

“带我去见她!现在就去!”狼女手上用了用力,杜卓觉着当真有些难过了,想这丑丫头软硬不吃的,可别真一不小心把自己掐死了。

杜卓刚要反抗,却听有人站在门口高声唤道:“狼女!”

狼女霎时松了手,扭身跑到门口,握着花梓的手,眼泪一对一双簌簌滑落,哽咽半天,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握着花梓的手上下打量,一遍遍的打量,最后目光停在花梓脸上的伤痕处。

她紧锁着眉头,咬着牙齿,眼中的怒火越燃越旺。

花梓伸手捋了捋狼女的头发,摇摇头,敛去眼中泪水,笑道:“不碍事,是我自己不小心划伤的。”

狼女见花梓笑了,方慢慢消去眼中怒火,然依旧轻轻摸着她脸上的伤口,默默掉了几滴眼泪。

她忽然想到什么,转身恶狠狠瞅着杜卓。杜卓不知所措,歪着头一副何其无辜的模样望着她二人。

狼女上前一步,伸手夺过他手中的鞭子,顺便白了他一眼,将鞭子放到花梓手中,哽着嗓子道:“收好。”

杜卓撇着嘴小声念叨着:“我又没要占为己有,干嘛一副我偷你鞭子的模样,就这样子,一辈子嫁不出去。”

狼女听到他嘀嘀咕咕,回头怒视。

杜卓立马噤声,斜眼儿撇着桌上他已经摆好的菜。

狼女顺着他的眼神儿看过去,眼睛一亮,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她拉着花梓坐到桌旁,准备开吃。

一同前来的悦灵这才柔声笑道:“你二人且吃些东西,待我备些好菜好饭,晚饭一同吃。刚杜妈妈唤我,我且去前庭了。”

花梓应着,悦灵便迤然而出,出门还不忘回头朝杜卓抛个娇媚的笑容。

杜卓轻轻努了努嘴,作亲吻状回应悦灵,待回过头来却发现狼女嘴里叼着肉,望着他出神。他一时手足无措,总觉得这行状不该让狼女瞧见。

坐到桌旁,他打个岔问:“味道如何?这可是小生特遣小厨房做的,色香味俱全,全桑都也寻不着的好味道!”

“吹牛,白玉曦做的,比你这,好吃!”狼女朝他扬扬头,夹起一块烧鹅整个便塞到嘴里。

吃着人家的烧鹅,夸着别人家的厨子,岂有此理!

杜卓将烧鹅和另一盘肉菜都端到花梓这边,歪着嘴巴笑得十分欠揍:“不好吃就不要吃!找那个什么曦的去给你做。”

“不吃,就不吃!”狼女将筷子往桌上一摔,扭过身去望着窗外,心里堵得慌。

“小爷逗你玩呢不晓得?这女人真没情调,你这是怀念那夜小爷喂你吃饭,想让小爷再喂你一次?”杜卓笑嘻嘻的望着狼女,心想,敢跟小爷叫嚣的都被小爷气死了,你这癞蛤蟆气鼓包一样的性格,看小爷怎么气哭你。

狼女不言语,但呼吸越来越重。

花梓推推她胳膊:“别理他,一会儿小生一会儿小爷的,跟这种疯子,置个什么气?”

狼女瞧着花梓抿嘴一笑,竟是七分腼腆,三分柔情。

杜卓愣了半晌,瞬间对玉花梓刮目相看,这么个凶婆娘,跟头恶狼似的野性,怎么偏偏就对玉花梓服服帖帖?

第五十五章 “误”伤

杜卓转着眼珠儿想了想,眉毛一挑,顺手拾起狼女的筷子,拿起狼女的碗,夹了块叫花鸡的大腿肉递到狼女嘴边,腻着声音哄劝道:“来,张嘴,大不了小爷喂你!”

就在下一秒,杜卓已经忘了如何动弹,狼女伏在地上,如饿狼一般支起獠牙,红着眼睛,头发蓬起,“嗷”的一声,朝杜卓小腿猛地冲过去,一口咬下去,鲜血直流。

那场景格外血腥,惨绝人寰,让人不寒而栗。

只见杜卓瞪圆了眼睛,坐直了腰板儿,痛的眼泪直流,忽而气运丹田,卯足了气力大喊一声:“啊——”

花梓这才了解了当前状况,忽地起身,拉着狼女的衣服,作唐僧状连连劝阻:“狼女,狼女,听话,乖,别这样,不能这样!人类的大腿肉不能吃的,人家会疼的,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乖,听话,松开口,张嘴,啊——”

真是慈悲为怀啊……

论起蛮力,花梓不及狼女十分之一,所以……她拉扯半天,狼女也未曾动摇。

杜卓双腿颤抖,眼泪成双成对,潸然落下,声音也抖了起来:“小生……知错!”

“儿子!”

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尖叫,三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杜妈妈站在门口,脸都白了,阳光洒在她硕大魁梧的身体上,照的她通体发白,很像一个大馒头。

花梓与杜卓望向门口倒没什么,可狼女这一扭头,就生生让杜卓腿上少了块肉。

只听杜卓又是一声哀嚎,整个小腿惨不忍睹,鲜血在裤腿上肆意画起大朵红花,狼女口中衔着杜卓腿上一块肉,愣了片刻,忽而站起身来,口中的肉赶巧不巧,正好掉在杜卓的鞋面上,甚是可怖。

杜妈妈晃晃悠悠就扑了过来,扯着狼女的头发骂就骂开了:“看我不撕了你的嘴,你个怪物疯婆子,敢咬我儿子!”

花梓急了,若狼女再发起狂来,杜妈妈恐难活命啊。

然狼女却盯着杜卓的腿,任由杜妈妈撒泼,并不还手。

这下花梓更急了,若狼女不还手,岂不吃了杜妈妈的亏,还不如发狂咬死杜妈妈呢。

她来不及多想,抽出腰上的鞭子,一抖手抽到地上,那一声响倒是让杜妈妈身上的肥肉颤了四五个来回。

“别打了!他流血呢!”花梓声音不大,底气不足,然杜妈妈却立刻停了手,扶着杜卓便往外走,临走不忘威胁道:“你们给我等着!”

狼女这才抬起头,仿佛做错事的小孩儿,撅着嘴巴,一言不发。

杜卓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竟眯着眼睛朝狼女笑了笑,那笑容沐在阳光里,让狼女心中很不是滋味儿。

柴房里格外安静,杜妈妈和杜卓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消失不见。

沉默半晌,狼女方开口嗫嚅着:“我……不是故意的!”

花梓拉过她的手,拍拍她乱蓬蓬的脑袋:“不碍事,当替我报仇了,那肥婆娘不是好人!”

狼女低着头,依旧郁郁寡欢。

花梓可没空在这惆怅,她拉着狼女的手朝后院阁楼跑去,她还惦记着雪球和细软,只想快点儿逃了这鬼地方。

可二人收拾了细软却依旧不见雪球踪影,寻了半晌未果。

“算了,大不了在这过年罢,我瞧那美人对我还挺亲近的,杜妈妈又似乎对她言听计从。你放心,我鞭子在手,定护得你周全。雪球八成儿跑出去找我俩去了,等哪天我们找到雪球再走也不迟。”花梓嘴上虽是这么说,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气馁,毕竟她也瞧出来了,这地方,不干不净的,不能多做停留。

“嗯!”狼女竟异常开心,使劲儿点了点头,将肩上包袱褪下扔到床上了。

花梓瞧着狼女的样子瘪嘴一笑,心中清楚她是惦记杜卓,怀着几分愧疚没法儿释怀呢,若就这样离去,狼女心里定不安生。

可想到刚刚杜妈妈那模样,若在这住下去,怕也不会受什么礼遇,这仇是结定了。

花梓还想着如何与悦灵说这事儿,狼女却眨眼没了影儿,花梓喊了几声也不见人,便出门找悦灵去了。

“庖厨还未做好,你就等不及了?”悦灵用手帕掩着朱唇,粉面含笑三分喜,眉梢挂着俏。

花梓心中讶异,悦灵当真世间绝色,一颦一笑,一嗔一怒,让人流连忘返。

“姐姐,我与狼女无处可去,姐姐能不能留我二人在这儿过年?”花梓低下头,斜眼儿偷偷瞟着悦灵的脸,见她蹙着眉头似有些犹豫,忙继续道:“我们不会白吃白住,可以做些粗活儿。”

她特意强调粗活,虽心里明了,自己如今这副尊容,即便愿意做“细”活儿,怕杜妈妈也不会要她,狼女更是没人敢要。

可那晚的情景每每想起,仍心有余悸,觉的还是说清楚的好,谁知道有没有男人丧心病狂口味儿重,专喜欢丑女呢。

……

蝉鸣一声接着一声。

狼女伏在杜卓门外偷听许久,终于盼得杜妈妈出了门,这才站回到门口,却久久不敢进去,还是杜卓察觉了,在屋里高声喊着:“不敢进来?”

狼女转身便要逃。

“回来,不许跑!”杜卓高声喝道。

“谁说我要跑?”狼女止住脚步,依旧站在门口。

杜卓半天不应,狼女心里好奇,将脸贴在门上,偷听门里的动静,不想,“砰”的一声,门板撞到狼女头上,她被撞的向后连退好几步却不小心绊到廊柱。

英雄救美都是传说轶事,狼女可没有这样好命,整个人摔在台阶上,四脚朝天。

她觉着糗极了,可一睁眼,就看到碧蓝碧蓝的天空,心里十分舒坦,索性不起来了,整个人躺在那,眨巴眨巴眼睛,望着天上稀薄的浮云出神。

这节气,地上的寒气已褪去大半,有些潮湿的泥土混了几缕春意,隐隐透着点儿温暖。她十分惬意,迷迷糊糊想睡上一觉。

忽然想起在雪域的日子,逍遥自在,无拘无束,没有那些繁文缛节,人情世故。

那是绝对的自由,与苍天同乐,与大地共舞。

她告别雪域许久,偶尔会想起那些时光,于是,恍惚间就忘了这个人世,忘了那些规矩和礼制。

若这行状被花梓瞧见,花梓并不会讶异,只会摇摇头笑着拉她起来。然杜卓瞧见了,霎时就慌了神,心想难不成自己刚刚推门撞到狼女,把她撞昏了?

第五十六章 发簪

杜卓一瘸一拐,走到狼女面前扔了拐杖,本想蹲下来,然腿伤疼的厉害,一不小心就坐到了地上,他坐在地上,拍着狼女的脸:“丫头,丑丫头!你醒醒,别吓唬我!”

声音急切而短促。

狼女正迷迷糊糊有些物我两忘,忽而被扇了两个嘴巴,这才想起刚刚的状况,慢慢睁开眼,声线颇为慵懒:“扰人清梦!”

杜卓长大嘴巴,双手扶地,惊恐万分,狼女竟会说成语,且并未说错。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能睡着,这货不是人类,这货不是人类,这货……她到底是什么神兽?

狼女盯着杜卓,杜卓盯着狼女,相看两不厌。

半晌,杜卓抬头望了望天空,发现无甚神奇之物。又低头瞧着狼女,好似打量上古神器,双眸闪闪发光像两颗星子。

此女子,神也!

“你的腿,还疼?我……不是故意的。”杜卓一不留神,狼女已起身坐在地上,与杜卓面面相觑,低着头,不敢抬眼。

提到杜卓腿上的伤,狼女还是万般不是滋味,她声音极低,嗫嚅着,有些生疏地向杜卓道歉。

杜卓呆呆地望着狼女,忽然忘了腿上的伤。

许是从这时起,杜卓便丢了翩翩佳公子的仪态,也丢了小生不才的儒雅,当然,更是丢了万花丛中过,花香随风散的**自在。

……

确是近了,眨眼便是除夕。

竟应了花梓的话,虽没有鹅毛大雪,然洋洋洒洒也飘起了漫天小雪花儿。

街上一溜儿的灯笼将整个长街映得火红。

这是花梓过的最热闹的一个除夕,也是最孤独的一个除夕。

她喝醉了,嫣红楼的酒似乎格外烈,透着雪花的寒气,让她冷到骨子里,然后又腾然泛着热,两颊火烧一般热。

偷了壶酒,趁人不备,她跌跌撞撞出了门。

没有一丝风,雪花静静飘落,像极了小小的精灵翩然起舞,不晓得是霓裳羽衣还是花舞,是拨头还是踏摇娘。

坐在石阶上,昏昏沉沉望着天,阴冷阴冷的,寒意砭人,她裹了裹斗篷,毛绒绒的领子让她忽而格外思念雪球,这样冷的天,不晓得它在哪里,有没有吃的。

节日可以让幸福的人们更幸福,也可以让可怜的人们更可怜。

花梓喝了一大口酒,呛得连声咳嗽,咳得眼泪直流,从舌尖一直辣到心里,又从心里一直苦到舌尖,这么冷的天,就该喝这么烈的酒,她仰起头,又是一大口。

这一条街的灯笼都跟烧着了似的红,她眼前有些模糊,只瞧见一团团的火焰,越燃越远,一直将整个长街都涂上温暖的红色,融化了漫天细碎的雪花,可为什么还是这样冷?

对了,这冷冰冰的雪花,冷冰冰的天气,像极了白玉曦冷冰冰的脸。

“白玉曦~”她喃喃自语,忽而笑了,仰起头,又喝了口酒,觉着心中暖融融的。

明明不是哥哥,明明是心上人,明明舍不得,明明不愿意离开,可偏偏不敢去相见。

也许自己做得到忘却半生事,然别人是否做得到?

她清楚,思茗恨她,她却不知道因为什么。

她清楚,白玉曦似乎也有些恨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一切一切,所有人,都仿佛一下子出现在她空白的生命里,她有些慌,望着这些模模糊糊的人们,觉得一时间进退维谷。

忽而头疼,疼的厉害,仿佛千万片雪花的寒冷都钻进了脑子里,她倚在门旁,扔了手中的酒壶,指甲透过地上的积雪,深深陷在泥土里,慢慢失去了意识。

……

“醒醒,醒醒,睡着了?真好看……”

不知过了多久,朦朦胧胧间,花梓听到似乎有人在身旁自言自语。她慢慢睁开眼睛。

睁眼的瞬间,她看见一个人,左手提着灯笼,右手拎着酒壶,花梓认得,那酒壶是自己刚刚掉在地上的。

她抬眼望向那人的脸,似是弱冠之龄,一身墨蓝大氅,领口袖口皆织有黑色花纹,他面相微胖,十分白净,双眸大而圆,却不空洞,黑漆漆的眼珠十分明亮,像月光下的白雪,夜幕里的星子,毫无杂质,干净如一汪清泉。

花梓忙掩了脸上的疤痕,怕吓着陌生人。

那男子呵呵一笑,将灯笼提高了些,照着她的脸笑道:“醒了,醒了,真好。”说罢,将手中的酒壶递给花梓。

花梓伸手接过酒壶,那人又将手探到袖子里,不一会儿,竟取出个红色琉璃发簪,朝着花梓的发髻使劲儿一插,毛手毛脚,弄的花梓头皮生疼。

她嘶了一声,再抬头时,那人已走远,只留个背影朝街角走去。

依旧隐隐有些头疼,花梓不敢多呆,起身进了屋子。

难怪她晕在门口也无人察觉,这一屋子人都醉的一塌糊涂,只一人清醒,然看似清醒却似乎醉得更凶。

那唯一清醒的便是杜卓,他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一酒仙。

话说回来,情郁则易醉,整个嫣红楼但凡无家可归的皆要在此处过年,即便有家也大多是归不得的,只有杜卓似乎没什么烦恼和郁结,自然也只有他不易醉。

然酒不醉人人自醉,他坐在那里放着一屋子醉酒的美人瞧都不瞧一眼,专盯着狼女,目不转睛。那脸上的笑容就跟芙蓉沐春风似的,柔情似水水长流,很有意思。

“你看犯人呢?”花梓将酒壶放在桌上,“哐当”一声,吓得杜卓猛一抬头,然听了花梓的话,又见了花梓饶有兴味的笑容,竟羞赧地红了脸。

“不要胡说,小爷……小爷只是看她为什么这么丑!”杜卓也觉着自己这谎话有些蹩脚,又忙着打岔道:“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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