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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有疾-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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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南宫云笙与我同时落水,你会救谁?”

凝馨几乎脱口而出:“当然救云笙。”

花梓扶额,哀叹一声:“至亲不敌男色,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花开并蒂,怎就忍心为个男人掐折一朵扔河里?”

凝馨终于展露笑颜,伸手刮了下花梓的鼻子,嗔道:“还是改不了这性子,你若不会凫水,我就是把他踩到水里也要把你救上岸!”言罢,微蹙的眉头忽而透着难过。

她摸摸花梓的乌发,颇为羡慕地自语道:“忘了也好,若能忘了,我也想忘,然后咱们一起回去兰村,乡亲们还在,村长还在,大家都还在……”

花梓侧眸,瞥见凝馨眼角挂着个不大不小的泪珠,终未落下,也久久不曾干涸。

是夜,月华皎皎。

凉风携着檐角滴落的雨水,轻轻打在凝馨耳畔,她微微抬手,将雨水拭去,却听到白玉曦冷冰冰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是来找我的?”

不待凝馨回答,白玉曦已推门而入,顺带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

凝馨动也未动,只望着白玉曦的眼,颇有些疲惫地问道:“为何要娶花梓?”

“与你何干?”白玉曦的声音云淡风轻,听不出丝毫情绪。

“我本不该来问你,可总是放不下心来。若你还记恨,只管来恨我,花梓她从来都不知道这许多事……”

“够了!”一声低吼,似野兽低鸣,夹杂着冰冷的笑,让人毛骨悚然:“恨不恨她……我说了算!”

凝馨欲语还休,终于还是低头悄然离去。

第一百四十章 修炼

白玉曦盯着化不开的夜色,眉头紧锁。

为何娶她?是啊,为什么娶她?

他几步走到箱柜前,拎出两坛子酒,敲开封泥,仰头痛饮,直到呛的连连咳嗽,心中还是回响着那个声音:为什么要娶玉花梓呢?

直至月贯中天,白玉曦拎着酒坛晃晃悠悠推开花梓房门,踉踉跄跄晃到床边,玉花梓睡的酣甜,没有听到响动。

月色透过窗棱打在他墨色大氅,明暗交织。

他皱眉望向花梓的脸,低声问:“为什么?我为什么娶你?”

花梓翻个身,喃喃说着梦话:“我娇俏可人……”

白玉曦一愣,又仔细瞧了瞧,见她确实还在睡梦中。

他摇摇头,露出个无奈的笑容。

坐在床边,瞧着窗外树影斑驳,他心中惆怅,举起酒坛……

凌乱的黑发沾了酒水贴上面庞,他豁然俯身,单手撑在榻上,略一松手,酒坛滚到墙角,洒了一地的酒水融进黑暗里。

“我恨你吗?你着实可恨!”白玉曦猛地抓住花梓的肩膀,狠狠咬上她的唇。

黑暗中,一团酒气乍破……

翌日清晨,白玉曦揉揉额角,头昏脑胀,忽然想起昨夜之事。

他懵然起身,发现自己正坐在花梓柔软的纱厨里,回头却见花梓怔忡望着自己出神,好似盯着他瞧了一万年不曾眨眼似得,不禁有些懊恼。

默默相视半晌,花梓依然不言不语。

白玉曦有些慌了,竟脱口问道:“想吃什么?”

“你会娶我罢?”几乎同时,也是脱口而出,花梓极少这样一脸严肃。

白玉曦一时语塞,花梓一脚踹在白玉曦屁/股上,底气十足地嚷嚷道:“这问题还需考虑这么久?”

霎时,只觉得整个纱厨阴云密布。

花梓顿觉情况不妙。歪着脑袋,眼睛笑成两弯月牙,拉过白玉曦的手,放柔了声音:“人家想吃曦哥哥做的蛋花粥嘛~”心中却暗暗叫苦。想来狼女的御夫之术面对白玉曦简直不堪一击。

然万万没有想到,白玉曦竟未发火,反而默默起身,不多时便端回一碗蛋花粥,携了一路的清香醉人。

花梓隔着门廊,远远瞧见白玉曦的身影由远及近,觉着自己这一辈子都将晴空万里,再无半分愁云惨淡。

一碗清粥下了肚,她一脸满足地打了个嗝,放下碗筷。拍拍肚子,心中感慨,有个好厨子在身边真是好福气。

白玉曦也未言语,端起碗筷正欲出门。

花梓急忙唤他:“别,我自己收拾罢。”

她有些诧异。白玉曦今儿是怎么了,这么任劳任怨,全不是平时的模样。

“还是我来罢,你好好休息,”白玉曦回眸,笑容映着晨光,让花梓心生寒意:“毕竟你身体不适。”

花梓心下暗忖。何时说过自己身体不适了?

然再抬头时,白玉曦已不见踪影,随之而来是腹中一阵疼痛……

此时,忽然悟了,什么晴空万里,那都是无知少女做的青天白日梦。自己栽在白玉曦手里,这辈子注定漫天愁云惨淡,无半分朗朗晴空。

于是,这一整日,花梓研发一种全新修炼模式。即茅房卧室两点一线纯封闭式修炼模式,周而复始的疼痛极大刺激修炼者的忍耐力。无数次向茅房冲刺,极大提高修炼者的速度。滴米未进,滴水未沾又最大程度净化了修炼者的身心。

由此,花梓悟出个无懈可击的真理:白玉曦,惹不起!

白玉曦隔着窗子,听她哼哼呀呀的可怜模样,竟低头一笑,心中哂然:“为何娶你?怕你过的太安逸!”

折腾两日,花梓拖着憔悴的身子,召集门人训话:“作为摄灵殿门人,行走江湖,不可欺凌老弱妇孺,不可使用迷香或毒/药,尤其巴豆!不可心胸狭隘、肆意伤人,要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如有违者,严惩不贷!”

花梓身子清减许多,这让柔儿很是羡慕。

花梓有些诧异地望着柔儿一拍书案,惊叹道:“我怎么没想到呢?”

心动不如行动,第二天,花梓便委托冷寻购置了一大袋儿巴豆。

自此,隔三差五,柔儿便莫名其妙进入两点一线修炼模式。

这让柔儿终日惶然,坐立不安,拉着大壮干枯的手,嘱托道:“我定是患了什么绝症,掌门为我扶脉,说我并无大碍。我晓得,她是怕我难过,才瞒着我。如今,我时日不多,怕只怕香消玉殒,一缕香魂随风散,却依然未能与你诉说。我寄相思与明月,随君永驻摄灵殿。若有来世,我定不会吃得如此膘肥体健,到时,即便我吃的膘肥体健,也要逼你娶我过门!呜呼哀哉!”言语间,两行清泪潸然而落。

大壮轻轻拍拍柔儿的背,颇为无奈道:“只是轻微腹泻,莫怕莫怕……”

……

大婚之日越来越近,白玉曦却总是一副与己无关的模样,让花梓心中怨怼,终日与凝馨诉苦。

原本,她是找狼女诉苦的。

那日,狼女于田边休憩,杜卓在一旁为她打扇。

花梓本想向狼女取经,却犹豫半晌,终于扭身离去。

她想,若白玉曦将来也同杜卓一般憔悴不堪,她怕自己下不了那个手,狠不下那个心。

要说狼女,真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如今毋须花梓插手,杜卓便服服帖帖,惟命是从。

对此,杜卓颇为无奈,心中慨然:“纵观摄灵殿上下,待字闺阁的姑娘屈指可数,狼女,柔儿,紫陶,玉花梓。逐一分析,先说玉大掌门,落红事件闹得沸沸扬扬,与白玉曦即将大婚,何况即便玉花梓名花没有主儿,自己也不敢招惹,只怕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惹了一身骚。若哪日门派凋零,急需用钱,保不准玉大掌门不会把自己带到当铺,用自己这个壮丁换几个铜子儿。

再说紫陶,这个虽是貌美如花,一头白发也难遮其容颜清辉。可众所周知,这位侠女非但心有所属,且患有轻度疯魔之症,让玉大掌门都望而生畏,古人云:我是疯子我怕谁!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再说柔儿,柔儿有说的必要吗?如此一来,只余狼女,对比来对比去,半推半就这么的也不错。反正那厄境也出不去,还不若就这么从了狼女,且近日来,瞧着狼女越越顺眼,较之嫣红楼的姑娘,有些独特的味道,让人神往。”

狼女曾问他这独特的味道是什么味儿,好不好吃?杜卓咬着嘴唇,含情脉脉,极为感性的轻呼道:“野性的味道!”

日薄西山,花梓捧着“钗钿礼衣”从白玉曦住处出来时,一脸悻悻,一路跑到凝馨处。

“要么,不嫁他了还不成?”凝馨细细打量花梓带来的衣裳,那大红氅衣薄如蝉翼,只在腰间系个松垮垮的带子,一水儿的暗金秀纹不是一般的张扬浮夸。

如何都不敢想象,那个万年黑衣的阴鸷狂穿上这样轻/浮的衣衫会是怎样一个场景。

“那不行,我总归是要嫁给他的。”花梓暗暗叹了口气。

“为什么?”凝馨脑中闪过沐冷尘温柔的笑容,又想起白玉曦阴鸷的脸。

不想,却听到花梓欢快地应道:“其实,他心里是有我的。”

凝馨不禁摇头,心想,若他让花梓一辈子记不得往事,如此小吵小闹一辈子,也不失为好的结果,遂哂笑道:“你这丫头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过话说回来,你这礼衣做的着实有点儿……逆天了。”

说话间,她又翻看那新娘子的绿色衣裙,浅绿襦裙也用了层层叠叠的轻纱缭绕,上襦一朵硕大蝴蝶绸带张扬起舞,这哪是修改过的衣裳,明明是从里到外都重新做了套。

“白玉曦没杀了你还真是仁慈呢。”凝馨望着两套衣裳瞠目结舌,看来花梓虽是失忆了,可这摧残衣服的能力还真是有增无减。曾经胡闹有个限度,现在真是放开了手脚玩命儿作大死啊。

“你是我的亲姐姐吗?怎么胳膊肘朝外拐了?”花梓回忆白玉曦的表情,不禁扼腕:“若不是我跑得快,他或许真能杀了我!”

其实,花梓十分后悔择了今日去找白玉曦。

失了天时,没有地利,人和更是不可能了。

她本该让白玉曦将清晨之事忘了再去找他商量正事。

晨起之时,众门人与花梓汇报昨日事宜,却见白玉曦从耳门处经过。

花梓怔怔望着白玉曦的侧脸有些失神。

柔儿坐在花梓身侧,拖着日渐消瘦的身子喃喃道:“人都爱面如冠玉风度翩翩,你偏爱脸黑似炭寒气森森。”

“柔儿真是越加文采卓然了。”花梓不禁赞叹。

“将死之人胡言乱语罢了,掌门谬赞。”言罢,肚子咕噜一声,柔儿捂着肚子哀嚎:“命不久矣,命不久矣……”遂匆匆向后院茅厕狂奔而去,眨眼没了踪影,速度之快,无人能及。

花梓不禁暗叹:“近日这巴豆是不是放的量有些大了?”

待她抬头,却吓了一跳,白玉曦也不知何时站在她眼前,悄无声息,一如以往,面色不佳。

第一百四十一章 礼衣

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唇边那颗米粒白的如此晃眼。

“最近吃的稻米还真是雪白雪白的。”花梓颇为感慨。

白玉曦不明所以,随口应道:“胡言乱语。”心中却想,如何寻个由头探探花梓的口风,难不成她也当真觉着自己脸黑似炭,寒气森森吗?

“平日还不觉得,可这米粒挂在你脸上,竟显得格外白,还真是神奇!”大殿空旷,余音绕梁,花梓觉着似乎哪里不对,环顾四周,发现许多人正兴致盎然地盯着白玉曦,再望向白玉曦时,他指骨已经捏的咯吱咯吱响了。

花梓瞧那米粒不见了踪影,便大声询问道:“哎?那饭粒哪去了?掉到哪去了?”

她弯腰将头钻到桌案下去找那米粒,却听头顶“轰”的一声,吓得她立时堵住耳朵。只见白玉曦的马靴越走越远。

她站起身时,他已出门左转不知去向,那崭新的桌案却凭空出了个凹陷的坑,上头有巴掌的痕迹。

许是此事让白玉曦耿耿于怀,然为何耿耿于怀,花梓一直不甚明了。

黄昏时分她捧着“钗钿礼衣”推开白玉曦房门时,他正捧着本小册子看的津津有味,然抬头瞧见花梓,立时阴云密布,整个人的气场都由明转暗,由红转黑了。

花梓从不在意白玉曦的脸色,依她之言,若整日里瞧着他脸色度日,他又如此阴晴不定,好生生的人也会被活活累死。

故而她无视了白玉曦不甚美丽的心情,凑到跟前问道:“看什么书呢?”

白玉曦“嗖”地一下合上小册子。

有时候长得黑也是有好处的,在脸红的时候很难被人发现。

“从杜卓那拿的兵书,这就要还回去了。你找我何事?”白玉曦边说边将小册子团成竹筒状,死死捏在手里,似要把那可怜的小册子揉碎似的。

花梓将衣裳放到一旁,歪着脑袋试图从缝隙一探究竟。白玉曦立时起身,将小册子随手塞到书架上。花梓嘀咕道:“杜卓能有兵书?”

白玉曦闻言,急忙转身。

却不想,袖口夹在书册间。转身之际,稍一拉扯,那小册子便自由落体状落到脚边,直摔个四仰八叉。

上头赫然三个大字尽收眼底:春宫册。

白玉曦一脚踩在册子上,连忙抬眼望向玉花梓。

花梓正盯着那册子嘴角抽搐,心中大恸,想来自己未学到狼女的御夫之术,却让白玉曦学会了杜卓的花花肠子,这可如何是好?

难怪前几日杜卓对着白玉曦挤眉弄眼,说什么:“要想征服女人。单凭一手好厨艺是全然不够的。”

看来,有必要择日寻个由头,将杜卓发配厄境玩一玩野外生存了。

花梓压抑着胸中怒火,装作没看见,扯出个僵硬的笑容:“啊。这是大婚礼衣,你且试试,看合不合身。”

说话间,将衣裳放到桌上。

白玉曦足下用力,将那小册子踢到书架下的缝隙里。

花梓心想,断不能让他看出自己刚刚看到了书册的名字,不然。难保他不会杀人灭口。

可即便如此,看了她自制的钗钿礼衣,白玉曦终究还是生出些想杀人的冲动。

后此事经门人改编戏说,卖给紫丁香胭脂铺,内容如下:

白玉曦:礼衣的颜色。

玉花梓:行家呀,看看?

白玉曦:好啊。

白玉曦:这家衣店。传的起码是两代的桑都裁缝。你是???

玉花梓:第三代,有福啦,看看我自制的钗钿礼衣。

白玉曦:看起来不错。

玉花梓:穿起来更不错。

白玉曦:小丫头,这个衣服艳到滴血啦。

玉花梓:是你的脸太黑吧,大叔。来,铅华。

白玉曦:我知道,穿衣前抹一抹。

白玉曦:你很有想法,跟我学裁缝吧。

玉花梓:你谁啊?大叔。

紫丁香胭脂铺,关爱容颜,更关心你~

……

当然,这都是后话。

此刻花梓将礼衣铺开来,白玉曦脸色愈加惨淡,惨淡到极致后便是腾然怒火:“你让我穿这个?”

白玉曦望着那身轻飘飘红艳艳的薄纱氅衣,那一刹那,他险些对人生绝望了。

“如何?”花梓喜滋滋地望着白玉曦,那模样简直就像在说:“求好评!”

白玉曦终于忍无可忍,撩起衣服一把掷到地上,指着房门闷声道:“把衣服改回原来的样子,否则,别指望我娶你!出去!”

花梓觉得白玉曦这脾气发的莫名其妙,然惹不起还躲不起吗,遂捡了衣裳跑去凝馨那诉苦。

之后的几日,花梓、凝馨和几个婆子拼命赶制礼衣,以求在大婚之前,能早日完工。

那日天还未大亮,她便躲在房里穿针引线,头晕眼花竟瞧见白玉曦站在门口。

她揉揉眼,白玉曦却已走到身前,与她并排坐在床上。

花梓有时怀疑白玉曦根本不是人,只是个鬼魂。

可仔细琢磨,觉着传说中的鬼魂大多脸色煞白,哪有他这般黑的,故而暗叹自己庸人自扰。

凝馨知道她这想法时,诧异道:“区别人鬼,不该看影子吗?”

花梓一拍额头,恍然大悟:“我怎没想到?”

后凝馨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感叹道:“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揪着白玉曦的肤色问题不放呢?这样让我对你往后的日子十分担忧啊。”

自打白玉曦扔了花梓做的衣裳,她再未出现在他眼前过。

如今他主动找上门来,花梓心中欢喜,眼睛却有些湿润,抽了下鼻子,一不小心,扎破了手指。

她“哎呀”一声,白玉曦一把抓住她流血的手指含在嘴里。

花梓瞪圆了眼睛,用力想要抽回手指,白玉曦却死死抓着她的手,纹丝不动。

他抬眼那一刹那,花梓不由心悸,白玉曦那双眼,血丝遍布,像刚刚战斗过的野兽,十分骇人,吓得她不再挣扎。

半晌,白玉曦放下她的手,喑哑的嗓子低沉却不低迷:“若来不及,不做也罢,我差冷寻去外面定做一身现成的!”

花梓愣了片刻,低眉顺眼轻声嘀咕道:“我想亲手做,保证和外面买来的一模一样,再不乱改了。”

白玉曦慢慢揽过她的肩,温热的手掌触上花梓耳畔,将她的头轻轻推到自己肩膀上。

花梓倚在白玉曦的肩头,不敢说话不敢动,生怕这一场温馨的静默变成泡沫随风散尽。

过了许久,窗外日光顺着墙角一直攀上屋檐,白玉曦轻声问道:“你为何嫁我?”

半晌也没等到花梓应声,白玉曦微一低头,却见她窝在自己肩头,睡的十分安静。

白玉曦小心将花梓身子放平,又将薄被轻轻搭在她身上,皱着眉头瞧了她半晌,方深深叹了口气,悄声退出房间。

转身极目远望,又是晴空万里。

而几日前,桑都那一场瓢泼大雨过后,雨霁天青。

花勿语围着三层被子,手中捧着碗姜汤坐在船舱里,一脸幸福。

她心中暗喜:就知道,叶姝姐姐不会扔下我不管。

那日她瞧见叶姝的身影,便想也未想冲进雨幕,豆大的雨点连成一片,打在头发上,额头上,睫毛上,让她睁不开眼。

她擦了擦脸上的雨水,隔着雨布望向长街尽头,又望向房檐屋顶,遍寻不着叶姝的身影。

忽然头上多了一把油纸伞,她回身,抬眸,四目相对那一瞬,她攀上叶姝的脖子,吻上叶姝的唇,喃喃道:“叶姝姐姐,你带我走吧。”

一阵轻响,她回过神来。

叶姝钻进船舱,探手覆上花勿语额头,轻声道:“退烧了,外面荷花开的正盛,你可要出来瞧瞧?”

花勿语连连点头,将喝了大半的姜汤放到矮几上,随叶姝出了船舱。

雨后初霁,一池碧色连天。和风微醺,轻抚莲花朵朵。露水轻落,荡起圈圈涟漪。

叶姝指着远处,轻声道:“古柳垂堤,新荷漫沼。”

花勿语转头微闭双眸,轻风撩起耳边长发,她深吸了口气,轻语:“风淡淡,叶田田,”言罢,她转头望着叶姝,颇为向往地问道:“对莲余做世外仙,叶姝姐姐可愿陪我?”

叶姝沉吟良久,叹道:“若国将不保,何处可做世外仙?你是桑国公主,我是云梦泽掌门,如何做那世外仙?”

“那我该如何做?嫁给肖泽那个浪/荡子?”花勿语目不转睛盯着叶姝,目光灼灼,似要看透叶姝的心,到底在想些什么。

然叶姝只是淡淡望了她一眼,转身盘腿坐在船上,默默望着碧水晴天,不言不语。

花勿语眼中裹着眼泪,捏紧了拳头,退了斗篷,“噗通”一声跳到荷塘里。

叶姝慌忙回身却不见花勿语的身影,只余一池打乱的荷花莲蕊,在清风中不住摇曳,不知所措。

一场大病,昏迷数日,待花勿语醒来之时,桑王坐在床边,樱柳端过药碗。

她环视卧房,却未寻到叶姝身影,那日她跳入荷塘,叶姝将她捞上岸,送回王宫,她在叶姝怀中挣扎许久,不住呢喃:“我不回去,不回去……”

然桑王宫的大门还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之后的事,她便不甚清晰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迷惘

“勿语,勿语,你终于醒了,终于醒了!”桑王揉揉眼睛,氤氲一片,泪水朦胧:“日后,你可不要这样任性了,可吓坏父王了……”

花勿语点点头,却听有人传报,肖泽正侯在门外。

桑王皱皱眉,最终还是闷声道:“让他进来吧。”言罢转头颇为抱歉地望了眼花勿语。

她微微一笑,点点头。

肖泽未曾想,花勿语见到他,竟是开口就问:“你我二人的婚事可定了日子?尽早办了吧。”

本是低着头表情木讷的肖泽霍然抬起头来,很是惊诧地望着花勿语,说好的相看两生厌,他不娶她不嫁呢?怎么现在忽然变卦了?他见花勿语病怏怏地垂着头,半点儿表情也无,于是,转头望向桑王。

桑王却也盯着花勿语,眼神里是说不清的讶异,转而变成无休无止的心痛。

“父王,我累了,想一个人睡会儿。”花勿语尽力微笑,转过身去时,再也抑制不住,两行泪水直流到嘴角,又苦又涩。

累了,太累了。太辛苦了,一个人苦苦支撑的美好,原来不过一厢情愿,一意孤行。算了,是到放手的时候了。

肖泽匆匆回到悦灵所居府邸,家中美人正对镜梳妆。

柳眉弯弯,衣袂翩翩,回眸浅笑间朱唇轻启,低唤一声:“肖郎~”

见肖泽面色不悦,悦灵立时起身,斟了茶送到他面前:“喝茶,怎生不悦?”

肖泽坐上檀木椅,将凉茶一饮而尽,抬头盯着悦灵,正色道:“看来,举事的日子不远了。”

悦灵咯咯笑出了声儿:“这不是好事嘛?怎那小公主耐不得寂寞,着急出阁了?”

她偷偷瞥了眼窗外,南宫傲伏在屋顶。嘴角上扬,一个闪身,悄无声息消失在夕阳锦霞里。

“你家老将军可知道此事?”悦灵望向肖泽,又悉心为他拂去肩上轻尘。见肖泽摇摇头。遂放下心来,立时眉梢含情,喃喃道:“可莫要让他老人家知道了,他老人家一根筋,想不开。别闹到最后,举事不成落得个满门抄斩。”

见肖泽皱着眉头不应声,她又委身坐到他腿上,将肩上薄纱轻轻褪去,轻言轻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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