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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安皇后-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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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的女孩和两个马贼全都不安地骚动起来,叫喊声此起彼伏。卢象升跳到两个马贼中间,一刀砍下去一个。剩余一人嘶叫着扑向他,还未近身,就被一脚踹飞,惨叫着落入悬崖。已经不能再等了,他用力拉住缰绳,两匹马仰天嘶鸣一声,生生刹住了前奔的势头,掉转过头,停了下来。

卢象升长嘘一口气,向后靠在车厢上,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徽媞翻身跳下马,飞快地跑到马车旁,急道:“先生,没事吧?”

卢象升轻轻喘着气,淡淡道:“没事。”

跳下马车,掀开帘子,他温言道:“不用害怕,待会就送你们回家。”

女孩们缩在一块瑟瑟发抖,时而拿眼睛瞧瞧他,没一个敢出来。徽媞爬上马车安抚她们。

卢象升放下车帘,快步走回亲卫军队伍,朗声道:“我已决定,今晚要荡平翠屏山!你们可愿跟随?”

亲卫军统领马齐拱手道:“皇后娘娘有令,一切听卢大人指挥。既已决定,我等无不听从。”

“那好。”卢象升翻身上马,举剑指天道,“今晚就取马翩翩项上人头为陛下祈福!”

*

一路颠簸,天启的伤口又渗出血来,旧的血块凝结,衣服和肌肤粘在一起。张嫣手忙脚乱地给他捂着,好像她这样捂着,那雪就不会再流了似的,可是最后连她莹白的手指也染了个血红。回到庄园,内侍把天启抱到屋内。随行御医听到皇帝受伤的消息,慌忙从床上爬起,提着药箱火速赶到。

张嫣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神情凝肃,一双大眼睛里饱含忧虑,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昏迷的人。

御医剪开天启的衣服,清洗伤口,拔出箭来。张嫣掩口看着,情不自禁捂住自己心口上方。拔箭的时候,天启皱眉呻。吟了一声。张嫣立即站起身,惊叫着“陛下”上前,可他并没有醒,瘦弱的身板无力地倒回床上。

上完药,缠上了绷带,内侍小心翼翼扶皇帝躺下,盖上被子。

“御医,”张嫣走上前,轻声问,“怎样?”

年老的御医愁眉叹气,摇了摇头,拱手黯然道:“娘娘,微臣斗胆说一句,情况不太好。陛下往常身体清虚,今日失血过多,没有立即诊治,若是个强健的,打熬打熬也就过去了,可是……”

“你这是什么话!?”张嫣情绪失控,尖声质问,猛然响起天启还在身后躺着,后面的话硬生生被她压低了下去。

“连这都摆不平,要你们何用!?”她拂袖出了寝屋,浑身散发着怒气。

御医惴惴跟了出去。

“能醒来吗?”张嫣低低问。

“陛下吉人天相,得上天庇佑,应该……”

“别说这些废话!”张嫣怒气冲冲地打断他。

御医大气也不敢出。他伺候皇家多年了,也不是第一次跟皇后打交道。皇后一向和气温婉,所以他方才才敢大胆直言,谁知今日却点了她的炮仗。

张嫣无力地跌坐到椅子上,满眼期盼地望住御医,小心翼翼地说:“应该能,是吧?又不在心口上,陛下虽然身体不好,也没什么大病,用心调理,应该能的。你们太医院藏龙卧虎,肯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皇后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御医觉得可怜,只好顺着她的话麻木应道:“是,陛下吉人天相,二祖列宗会保佑他的,娘娘且宽心……”

“去吧,御医。”张嫣烦躁地捂住头。

御医唯唯退了下去。

张嫣支起额头,注视着幽暗的摇曳的烛火,好长一会儿,她吃力地起身,一步一步折回屋里。那脚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身影映在地上,虚虚晃晃。

她走到床前坐下,又觉离得太远,看不清他的面容,便往前挪了挪,坐到床头。皇帝面色苍白清冷,安静得像个婴儿。

张嫣伸手摩挲着他的脸,眼泪一滴一滴落了下来,淹没在无边无际的悲伤中。等她平静下来,才听到外面滴滴答答在响。原来老天也在陪着她哭泣。她起身走到窗边向外看去,天色蒙蒙亮,正是破晓时分。

“娘娘。”帘外响起内侍阴柔的声音。

张嫣心中一动:“可是公主回来了?”

“是。卢大人荡平了敌寇,把那些姑娘也送回了家,现在护送公主回来了。人人淋得湿透,正换衣服呢,说待会儿想来看陛下,差奴婢来问问娘娘怎么说?”

“来看就来看吧。”张嫣淡淡道,“待会他们来了,你直接通传。”

☆、神医

徽媞一看到天启那不知死活的模样,哇哇大哭起来。她不能不伤心,当年她见到朱常洛时,他也是这样,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没过几天,他就死了。

如今她姥姥也是这样,现在她哥哥也是这样。

张嫣拉过她,给她抹着眼泪,木然道:“哭什么,你皇兄会好的。”

“会……会吗?”徽媞眼泪汪汪地问。

“一定会的。”张嫣坚定地回道。

一直站在旁边默默无言的卢象升开口道:“还是让李清和来看看吧。”

张嫣默了片刻,面色有些松动:“就是那个神医?”

“是。”卢象升点头,沉吟道,“也许他有办法。”

“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张嫣喃喃自语。主意已定,她提声道:“事不宜迟,马上把他接来。”

徽媞撇了撇嘴角:“这个时候,他还没睡醒呢。什么神医,没看出来有多大本事,架子还摆的挺大。他都说了,不给达官显贵治病,皇嫂,你不用接,接也接不来,找人把他绑来就是了。”

“哦?”张嫣来了兴趣,“那看来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不然不会这等傲气。”

“他是有些傲气,但不是不讲情理。”卢象升微微一笑,白净的脸上有了几分神采,“这样吧,臣去接他。”

张嫣无精打采地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卢象升说完,拱手告退。

出了门,站在廊下,他眯了眯眼,雨丝顺风扑到脸上,凉丝丝的,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一些。折腾了一天一夜,他已困倦到极点,此刻只能逼着自己打起精神。

后头脚步声响,他回头一看,是八公主追了出来。

“你要回家吗,公主?”他低下头,柔声道,“今天下着雨,不方便,等天晴了再回。”

徽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出来,看着他眼下青影,她张口就说:“先生,你累不累?”

卢象升怔了一怔,笑道:“还好。”

徽媞扒住门框,探头向外看了看,道:“雨好大啊,先生小心一点。”

卢象升点点头,又对她道:“公主回屋吧。”说完转身步入长廊,身影翩然,渐渐消失在层层雨帘中。

徽媞站在门口看了好久,直看到两眼发酸,才惊醒过来,院子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身影,她年幼的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恹恹回了屋里。

*

张嫣没有心情做任何事,一直守在床边,后来困极,靠在床头睡着了。醒来已是傍晚,她心里大怒,叫道:“来人!”

“娘娘有何吩咐?”内侍的声音在帘外响起。

张嫣怒道:“那个李神医摆什么架子,还没有来吗?”

内侍“嗯啊”了两声,就没音了。张嫣心头火起,正要质问,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含笑在帘外响起:“草民李清和参见皇后娘娘。”

张嫣吃了一惊,她本以为这神医五六十岁,如今听声音,竟似乎很年轻。

内侍阴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李神医早就到了,奴婢见娘娘正在熟睡,就让他在外面等着,娘娘饶恕奴婢则个。”

张嫣俯身摸着天启凉凉的脸颊,缓和下声音道:“那进来吧。”

帘子掀开,一个修长身影走了进来,脚步轻盈起落,几乎没有声响。张嫣抬头看去,那人恰好也正看着她,目光灼灼,如摇岩下电,并不像是为色所迷,好似天生就如此看人,带着几分探究,想要闯入人的心底。

张嫣垂下眼皮,端身正坐,这才重新把头抬起来,一边暗暗打量着他,一边淡淡问道:“你是李神医?”

李清和收回目光,轻轻一笑,拱手行礼道:“神医谈不上,一个走方郎中而已。草民李清和参见皇后娘娘。”

他再次俯身行礼,宽大衣袖随着他干脆利落的动作倾泻下来,很有古之士大夫的风度。

张嫣微微一笑,温言道:“方才错怪你了,你不要介意。不要行这些虚礼了,快来看看陛下,他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说到后来,声音低了下去,语调黯然。

李清和亮得异常的眼睛在她脸上扫了一扫,看向床上的人,与此同时,人也走了过去。到了床前,他仔细打量着天启神色。一股幽香袭来,萦绕鼻间。他熟知各种药草香料,却从未闻到过此种气味,分神一想,便知从何而来。嘴角翘起,愉悦地笑了笑,心道,人人都说皇后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果不其然。

“如何?”张嫣看他笑了,心里生出希望,迫不及待地询问。

他不答,细白的手指悠闲伸出,撑开天启的眼皮察看。张嫣不由倾身向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她敢说,天启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样对待过,那小模样太可笑了。

察看完,他道:“恐怕要借陛下玉手诊脉。”

张嫣冲外面道:“来人,给神医搬个凳子来。”说完掀开被子一角,拉出天启的手来,那手虽一直暖在被窝里,却仍是凉凉的。张嫣心里一酸,紧握住他的手给他取暖,另一只手把被子重新掖好。

内侍搬了凳子,放在李清和身后,弯腰告退了。

李清和坐下,眼看着那只莹白小手依依不舍地离开后,才挽起袖子,手搭在天启腕上诊脉,不比先前的悠然,神情肃静。

房间里静静的,只听到外面滴滴答答的雨声。张嫣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清和的手,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让她不能呼吸。诊脉的时间很长,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想开口询问,一看李清和肃穆的面庞,又生生忍住了。

许久,李清和松了手,轻轻把天启的手臂放进被子里,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张嫣紧跟着起身,一双大眼睛紧张不安地看着他,急急问道:“怎样?”

李清和默默瞅着她,虽只是片刻,无奈张嫣现在心焦,只觉像过了万年。见他不语,一颗心渐渐沉下去,眉头蹙起,神情凄楚。

李清和心生怜意,也不再故意逗她,坚定而温柔地开口:“娘娘放心,不出两天,陛下就会醒来。”

张嫣掩饰不住欣喜,眼睛里猛然放出亮光,开心地笑起来,那种灰暗劲没有了,整个人都明艳照人。

“我猜就是这样,我猜就是这样。”她情不自禁喃喃自语,也顾不得他人在场,坐到床上,摸着天启的脸,激动地一声接一声唤:“陛下,陛下,你听到了吗?”

“不过……”李清和漫声道。

“什么?”张嫣心惊肉跳,刷地抬头看他。

“没什么。”李清觉得她模样可笑,抿唇笑了一笑,“要按我的药方吃药才行。”

张嫣嘘出一口气,笑道:“那当然,你只管去开药,一切按你说的来。”

“那草民,先告退了。”顿了一顿,李清和敛衣拱手。

张嫣站起身,沉吟道:“这样吧,你就留在皇庄里,等陛下休养好再走。”忽然想起什么,她有些羞愧,咬了咬唇,道:“李老太太那边如何?”

李清和淡淡道:“那边我也留了药方。我可以留在皇庄,两边相距不远,有什么情况,骑马再去就是。”

“那就多谢先生了。”张嫣由衷叹道。

“娘娘说这话,草民承受不起。”李清和微微颔首,腰杆挺得板直,俊秀的脸上分明写着,他承受得起。

张嫣微微一笑,叫内侍进来,道:“给李神医安排下处,找几个细心妥当的人过去伺候,如果怠慢了人,拿你是问。”

内侍方才在帘外听说皇帝会醒来,满心欢喜,再看李清和,满眼都是钦佩。皇后话音刚落,他就忙低头哈腰道:“不敢不敢,奴婢这就按娘娘的吩咐去做。”

转身看着李清和,笑道:“李先生,请。”

李清和拱一拱手,转身跟着内侍出去,走出帘外时,他回眸一瞧,皇后正俯身在皇上耳边说着什么,一脸柔情,十足的小女人模样,跟传说中的一点都不一样。

“李先生?”内侍诧异,出声叫他。

他涩涩一笑,转过头来时,面色已平静如水,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快步疾走。游廊里,侍女簇拥着八公主打对面走来,卢象升跟在后面。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神医。”走到面前,八公主嘲讽地唤他。

李清和面不改色,礼貌而客气地行礼:“原来只当是李家姑娘,没想到竟是凤女。草民有礼了。”

文八公主下巴一抬,用眼神睥睨着他,道:“我皇兄怎么样?”

人“很快就会醒来。”李清和从容应道。

书八公主又惊又喜,睁圆了眼睛,笑道:“真的?”

屋卢象升也是一喜,听闻此话,大步向前。李清和便抬起头,看着卢象升道:“是真的。”

“那我姥姥呢?”八公主满怀希望地看着他。

卢象升忙朝李清和使眼色,李清和只当没看见,淡淡道:“生死有命,请公主节哀。”

这对八公主无疑是个霹雳,她像傻了一样,呆呆站在原地,不过片刻,就扁起嘴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骂道:“混蛋……混蛋……”

李清和越过她,拍着卢象升肩膀笑道:“听说你剿了为害一方的大盗,有意思,走,喝酒聊聊去。”

“你呀。”卢象升看着抽抽搭搭走了的八公主,笑叹一声。

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李清和道:“当大夫就得这样,有一说一,不能随便给人希望,没把握的事我可不敢张口。”

卢象升笑道:“你既这样说,陛下那里我就放心了。对了,你这次准备待多久?走之前可要跟我说一声,我给你饯行。”

李清和看着院子里的梨花泣雨,双眼迷蒙起来,“我打算在京城多待一些时日。”

卢象升诧异:“你不是说惦念故园春。色,等李家的事一完,就回江南吗?怎么又改了主意?”

李清和笑道:“你不觉得,这北国春。色比江南更美吗?”

卢象升摇头笑道:“没有什么地方能比得上江南,我要不是做官,真想一辈子待在家乡。”

“要不说你这人不解风情,”李清和调侃道,“江南佳丽只能远观,那一脸脂粉被雨洗净,人也就不能看了,还是燕赵佳人更有味道啊。”

卢象升只笑了一笑。两个人说着话,身影渐渐远去。西边春雨淅沥,东边浮出一轮太阳来,雨水在太阳下闪闪发光。张嫣朝窗外一看,见天气转晴,郁闷了几天的心情忽然也明朗起来。

☆、苏醒

天启昏迷之中,张嫣一直衣不解带地伺候在旁,晚上就蜷在床边睡觉,下巴瘦了一圈,大眼睛更大了。喂药这种事她也亲自上阵。天启喝了又吐出来,她就让人端着药碗,一手捏住他下颌,一手舀了一勺一勺的汤药往里灌。

李清和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那小皇帝都快瘦成排骨了,不省人事,跟木偶一样,任她捏扁搓圆。他看着,既觉可怜,又觉可笑。

他默默观察她好几天,有一次看她双眼眯起又努力地睁开,忍不住道:“皇后娘娘,你气色不好,不如我也给你把把脉。”

张嫣一双眼睛长在了天启脸上,木然摇头道:“不了,等陛下醒来再说吧。”

李清和叹一声气,从此不再提此事,把所有心力都用在小皇帝身上。

这天晚上张嫣正照看着天启,困劲上来,一头栽到床上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人在摸她的头,迷迷糊糊抬头一看,天启不知何时醒了过来,静静地正看着她。

张嫣喜极而泣,忘情地扑到他怀里抱住了他。天启咬牙忍着,却还是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张嫣这才意识到碰到了他伤口,疼惜地唤了一声“陛下”,慌忙起身。

“别……走……”天启伸手环住她的腰,眼睛里闪着泪光,依依不舍地望着她。

张嫣心里一软,轻声安抚他:“我不走。”说着往一旁挪了挪,小心翼翼避开他伤口。

天启费力地举起另一只手,摸着她脸颊,用尽力气说话,发出来的声音却依然虚弱到听不清:“真好,一醒来就能看见你,我还以为永远看不到了。”

“陛下。”张嫣哽咽着唤了一声,伏在他肩头哭起来。

天启抚摸着她头发,一下又一下。

张嫣哭够了,从他怀里抬起头,柔声道:“你饿不饿?”

天启给她抹着眼泪,听到此话,顽皮一笑,撒娇地抱怨道:“我快饿死啦。”

张嫣噗嗤一笑,哄小孩似地说:“那我扶你起来吃饭,好不好?”

天启乖巧地点头。张嫣扶他起来,让他靠着枕头坐好,做着这些的时候,突然扑簌簌掉下泪来。

天启诧异道:“怎么了,嫣儿?”

“没什么。”张嫣别开脸,拿手抹着眼泪。方才她扶他的时候,摸着他身上,只剩一把骨头。

她匆匆起身,哽咽着咕哝道:“陛下,我出去叫他们送饭。”说完不等他有所反应,就快步走了出去,捧着脸站在门口哭泣。

她哭了一会儿,招手叫那个低头装傻的内侍,道:“陛下醒了,煮些粥来,再做些清淡的小菜。”

内侍点头要走。张嫣又把他叫回来,道:“他平日口味重,你们不能由着他,少放点盐。快点!别把人饿坏了。”

内侍答应着去了,张嫣折回屋内,见天启自己把衣服解开了,正搁那看伤口呢。那伤口在心口上方胳肢窝旁边,连累得他右手也不能动了。

见张嫣进来,他笑着冲她招手,张嫣笑了笑,过去坐下,温柔道:“怎么了,陛下?”

天启怜惜地摩挲着她脸颊,“你是不是一直在照顾我,怎么瘦了那么多?”

张嫣洒脱一笑:“瘦了还能胖回来,这有什么?”她把手轻轻放在绷带上,问道:“还疼不疼?”

天启摇摇头,搂过她的腰,把头靠在她肩膀上,闭上眼睛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幽香。

“又闹了。”张嫣歪头靠在他头上,笑嗔道,“我这两天都没洗澡,你也不嫌味道难闻。”

天启拼命摇头,在她颈窝里磨磨蹭蹭,就是不下来。

张嫣想到往昔两人情意融融的时光,心里一酸,眼眶又潮湿了。

“陛下,”她哽咽着,自责道,“都怪我,以后你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

天启笑了一笑,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不怪你,等我好了,我给你梳头,别再哭哭啼啼了,笑一笑嘛,冷美人。”

张嫣噗嗤一笑,轻轻拍打他后背。

内侍送饭进来,看见这场景,羞羞答答地低下头。天启歪着脑袋看他,懒懒道:“你站着干什么,还不把饭摆过来。”

小桌子放到了床上,粥和菜摆上。内侍躬身出去,天启“哎哎”叫道:“你走哪里去?没看见我手不方便吗?过来喂我吃饭。”

内侍愣了一愣,看向张嫣。

“你出去吧。”张嫣冲内侍抬了抬下巴,端起粥对天启道,“我来喂你。”

天启瞪大眼睛看着她,粥都送到他嘴边了,都不知道喝。

“快喝,一会儿都凉了。”张嫣拿勺子碰了碰他嘴唇,小声催促道。

天启晕晕乎乎喝着,真觉入了蓬莱仙境,快活似神仙。

“你傻笑什么?”张嫣嗔他一眼。

天启美滋滋地说:“早知道这么好,就多挨几只箭了,要是能保证一辈子都这么好多好。”

张嫣笑了笑,佯怒道:“胡说什么?这话以后不许再说。”

“好。”天启答应,忽然想起什么,忙道,“你不也没吃饭吗?”

张嫣只管喂他,随口道:“我不饿,你吃完我再吃。”她倒不怎么想吃饭,天启醒来后,心头的大石落下,疲倦潮水一样涌上身,她最想做的就是睡觉。

“那怎么行?”天启避开汤匙,命令道,“这样吧,你一口我一口。”

张嫣光想想那个场景都浑身起鸡皮疙瘩,因此婉拒道:“我不饿,一会儿再吃。”

“不行不行啦,嫣儿。”他又拿出老一套,扭来扭去地撒娇。

“陛下,你!”张嫣简直拿他没办法。

天启委委屈屈地看着她,左手扶住她右手,把勺子往她嘴边送,柔声诱哄道:“来嘛,嫣儿。”

张嫣只得忍住心头不舒服,跟他一对一口吃饭。期间他问了他昏迷之后的事情。他已问过内侍公主的事情,现在又听张嫣说卢象升平了山贼,不由大喜道:“好!只可惜我没亲自去。”

张嫣心有余悸,肃然道:“陛下,以后不可再独自出去了,不,最近你都不能再出去了。”

“好的好的。”天启满口答应。

这天晚上他动了歪心思,无奈手臂不方便,体力也未恢复,只能抱着张嫣一直不停地说话,很快地把张嫣说睡着了。他自己也在煎熬中慢慢迷糊过去。两个人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他躺了好多天,一醒来,那种生龙活虎的劲儿又来了,好像精力多的无处释放似的。张嫣服侍他穿衣服的时候,他就逗弄起妻子来了。直到那个正经的小姑娘脸红心跳气喘吁吁地求饶,他才满意地放开手。

“陛下!”张嫣又羞又恼,两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瞪着他,“你再这样胡闹,以后这些事都叫别人来伺候你,我也正好闲一闲。”

她扭头要走,天启忙忙拉住她,搂着她的腰不让她再动,委屈地嘟起嘴,又用那种三岁小孩的腔调撒娇道:“不要嘛,嫣儿。”

他眼眶都红了,看得出来是真委屈。张嫣叹一声气,给他整理着衣服,柔声道:“陛下,你不能这样。你今年都十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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