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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寇-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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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烧也没别的症状,就是长时间地咳嗽,要挂一个星期头孢,真是……莫名其妙啊!)

凌燕一直站在丈夫身边,周武握刀时她已万分警觉,见他果然横刀自刎,急抢一步双手紧紧抱住他手臂,扑通一声长跪在地,已是声泪俱下:“武哥,武哥!没到这一步!你怎么这么傻!?三日已过,我们就算无功,可也无罪啊!——你不要做傻事,第三舰队已在路上,过几日听涛兄弟到了,汉水还能再夺回来!”

“过几日?狄军渡江,襄阳不保,还要这汉水做什么!?——你放开!”

“不!我不放!”凌燕死死抱紧,尖叫道:“你死了小姐怎么办!?”

一句话,周武立刻定住。凌燕啜泣道:“我知道,你娶了我,心里却想着小姐,你……你喜欢小姐,对不对?你骗不了我的,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周武,你给我听好了,不要为我,就当是为了小姐,你不能死!——你是军团统领,是周家最后的依仗,此番变故周家种祸不浅,没顶之灾近在眼前!如今两位家主都不在了,你若轻生,周家什么都没有了,谁来保护小姐,谁来维护世子!?”

这番话正中软肋,周武长叹一声扔下战刀,泪如雨下,“我……对不住你啊!”

“这是什么话?”凌燕扑上去,埋身在他怀里,百忙之中还不忘把那刀子踢得远远,哭道:“你我夫妻多年,如何不懂你?——娶我就为收心,你不纳姬妾,不蓄美婢,从未对不住我,我也从未怪你!嫁给你,我知足的!更何况我也是周家供奉,侍奉小姐多年,尽忠报主与你一条心!——可我还要劝你,武哥,我们终究是家将、是下人,就算小姐不是王妃,那也是小姐,是主子啊,主仆悬殊,尊卑难逾,你这痴念……”

她忽然住口,身子颤抖起来。周武顿觉满心愧疚,歉然道:“我知道,这是痴心妄想,小姐早已贵为王妃,小少爷又是世子,大王如此恩宠,我只觉欢喜,早绝了别的念头,只是周家此番惹火上身,纵然眼前过得去,可后患难除,对景儿就是祸啊!总要有交代的!——我全指望这场仗……”目光无意中一瞥,他也说不下去了。

夫妻俩直瞪瞪望着南岸军港,一名小校正立在高塔上,双手持旗,有规律的舞动着,那旗语的含义竟然是——放敌人过来!

“咔咔咔……”

“吾皇万岁!——杀!”

成百上千的木筏终于冲上南岸三里宽的浅滩,密密麻麻交错相叠,直铺出十丈远。狄兵将士纷纷割断绑绳,高声呐喊直往前方岙口里的汉水军港冲了过去。

最难的一关就要突破了!

直到这一刻,海天才真的放下心来。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既已过江,那再没有人可以阻止他了,直到战争取得最后的胜利!。

在这一点上,他和刘枫是有共识的,汉水之险,胜过襄阳高耸的城墙!同样的,只要有一支军队渡过汉水,摧毁军港,稳住脚跟,继而攻占襄樊船厂,截断水军补给,百万大军就能从容渡江,就是用死人堆,用尸骨填,也能把襄阳推平了!

襄阳一城,其实无关痛痒,可却是皇城重地,一国王都,更是楚国军民的一道心理防线,一旦攻下襄阳,俘获那个白痴皇帝,那么……从前灭亡大华的历史必将重演!他也将夺回失去的一切,大狄中兴,指日可待!

看着对岸鞑靼敢死队渐渐冲上土坡,对面就是军港,海天再也抑制不住激动,在马背上张开双臂纵情高呼:“叫啊!冲啊!让南国的绵羊都知道,咱们草原男儿是狮子!”

“嗷——!”

对岸响起了震天的呼喊,果然叫了!可是……那叫声为何充满了惊惶?更奇怪的是,他们不再冲了,相反,士兵们像撞了墙似地猛然刹住脚,停在土坡上动也不动。

这是怎么了?

海天举手拢眉,眯起眼细看。——于是,他看到了乌云!

那是土坡背后陡然升起的一片乌云,那浓密的黑色遮蔽了阳光,投下大片阴影,将整个先锋部队彻底笼罩。下一刻,在撕裂耳膜的尖啸声中,乌云落下了,飞快地、密集地、无可阻挡地、落下了!

巨大的惨叫声冲天响起,跨过了百丈宽的汉水江面,直直刺入海天的耳鼓!

赵濂冲口而出:“有埋伏!?”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错了。——那箭雨是如此密集,意味着那土坡的后面至少有五万以上的弓箭手,正在全力发动齐射!按照楚国军制,步弓兵种的搭配比例是三比一。那么,对面楚军的数量至少有……十五万!

不是埋伏,是楚国的增援部队,到了!

海天的脸色突然涨红,接着又像是被抽光了血液,变得一片苍白,白得骇人!

完了!过江的三万敢死队,完了……

木筏可以顺流过岸,却绝无可能逆流回来,同时,自己也没有更多的木筏可以运兵过江增援……此时此刻,北岸空有三位君王、百万大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南岸的人马在绝望中挣扎,什么也做不了。

渡江抢滩登陆作战,不能骑马也不能披重甲,狄军的士兵们只穿着最简单的箭袖武服,拿着尺许长的短刀,连块盾牌也没有,却要在狭窄的浅滩上承受箭雨的洗礼。

除了屠杀,再没有更好地词语可以形容这场战斗。

除了死亡,也没有第二条出路可供他们选择。

毫无疑问。敢死队,死定了!

不得不说,这支鞑靼敢死队确实当得起精锐二字,在遇伏的彷徨和巨大的损失面前,他们居然没有崩溃,身陷绝境犹自死命苦捱,在军官歇斯底里的呼喝下背水一战!

土坡挡住了视线,海天等人看不见对手踪影,他只能看到己方人马顶着箭雨,发动了一次又一次决死冲锋。无数将士呐喊着翻过土坡,直冲下去,远处顿时战鼓雷鸣,齐声喊杀,呐喊与惨叫交织,金铁交鸣之声迭起。

可每一次进攻都只能维持一盏茶的功夫,进攻势头就被那看不见的敌人强行压制住,迫使战线节节后退,士兵们退潮一样溃败回来,接着便是遑遑箭雨,漫天激射,雨打荷叶般冲刷着狄军将士的血肉之躯,惨嚎连天。

同样的过程重复了整整七次,狄军已伤亡了三分之二,只剩万余残兵犹在垂死抵抗,奈何也已后继无力了。

随着战线渐渐推移,无形的敌人一步步压了上来。终于,在如火的夕阳下,土坡上露出他们狰狞的面目。

——那是一整排浑身裹满金属的类人生物。银亮的鱼鳞重铠和覆面式铁盔,配合那山一般高大魁梧的身躯,充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们粗实的臂膀上套着两面椭圆形金属臂盾,手中挥舞两米长的长柄战刀,攻防一体,当者披靡,就这么一步步压了上来!

伴随他们出现的,还有歌声!

每一步踏下,每一刀劈落,全都完美地配合着战歌的节奏:

——“男儿带吴钩,谈笑斩人头,只手片刀颈间过,冷看血迸流;”

——“男儿挟强弓,昂首射长空,飞鸿一箭贯天日,再射破苍穹;”

——“男儿舞长槊,死生分对错,尺锋吐信染红缨。何问福与祸;”

——“男儿披铁衣,涂血似丹漆,甲破膛开见铮骨,汗青留忠义;”

——“男儿跨龙驹,誓把外敌驱,壮志何惜身与命,尸血筑沟渠!”

歌声中,重装铁卫直劈硬砍猛杀向前,那雄浑的歌声似有冲击灵魂的魔力,压榨出进攻者最后一分力量,也摧垮了抵抗者最后一丝斗志。

“那是……”

“逐寇战歌!”

海天缓缓回头,三位君王彼此对视,异口同声:“他回来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饱含了极复杂的情绪,诧异、震撼、钦佩、惋惜、忧虑……唯独没有怀疑!今时今日,胆敢率部离开都城,大军直抵汉水御敌。这等魄力,这等胆略,如此强势,如此自信,除了他,还有谁!?

仿佛是配合这句话,几乎出口的同时,迎风招展的血焰王旗从土坡背后升起,宛如刺穿地面般缓缓拔升!

“嘘律律——!”

王旗下,一骑黑马奋蹄人立,不住踢腾,重重砸地,血红披风高高飘扬乘风舞动,马上将军宛如背生双翼,展翅欲飞!

双方凝目远眺彼此对视,无法看清面目,却能感觉到对方脸上的一丝冷冷微笑。

来吧,战争,开始了!

北岸残兵聚拢在一起,彼此并肩相扶相挟,他们绝望地喘息着最后的空气,呆呆看着土坡上的那个男人,看着他将一根白色的布条绑在盔额上,他仰头闭目,动作很慢,一丝不苟,系紧后一松手,雪白的尾飘荡起,银亮的战刀出鞘,刀锋劈落,直向浅滩上指来。

“进——攻!”

鼓声炸响,号角齐鸣,本已停驻不动的重甲铁卫齐声怒吼,以猛虎下山之势挥刀冲杀下来。

他们彼此保持间隔,荡动长刀车轮般舞,虎虎生风卷起千层雪浪!所经之处,犹如犁地而过,尸枕狼藉,人头滚滚。

在他们的背后,无数佝偻的身影在飞速奔驰,他们身披细鳞软甲,手持尖刀铁叉,控背弓腰,迅如猎豹,齐发一声鬼哭狼嚎:“蛇祖在上!——杀!”叱诧呼喝直奔重装铁卫的阵线间隙处,多则七八人,少则四五个,左右分际前后错落,同进同退自成小阵,一路过去左挡右杀,前堵后截,层层绞杀,势如破竹!

背后的江面上,七艘楼船无需吩咐,已一字儿排开绕行而来,箭如雨,石如雹,阵阵如蝗,遑遑如瀑!

惨叫声裂天而起,汉水南岸,染红了。

海天沉痛地合上了眼睛,这一切他已不忍再看。轻挽缰绳,黯然回马而去,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轻轻地,默默地,摘下了金盔。

第303章 【易储之心】

(上周的推荐票又创新高,阿鱼感谢你们!希望大家都能在书里找到快乐!)

皇帝走了,群臣众将犹自迷离恍惚,似乎无法接受眼前如此残酷的事实——大获全胜转眼间成了大败亏输,变化之快叫人来不及思考!上苍啊——你可真会安排!

屠杀在继续,却已接近尾声,红色的人潮滚滚向前淹没了黑色的身影,嘹亮的战歌渐渐转为狂热的欢呼,偶尔夹杂几声凄厉的惨呼,叫人听来更觉揪心刺耳。谋士们掩面拭泪,呆坐不语;将军们捶胸顿足,仰天悲呼;千般懊恼万般悲愤,众相各异不一而足。

“就差这一步!如此妙计……可惜!”赵濂和鄂尔兰对视一眼,脸色凝重,缓缓摇头。

鄂尔兰目光流移神色数变,才道:“话说回来,他竟敢直逼到这里,背后全不顾了?还是说……已经摆平了?!——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海兰坤,还有你那位上将军,胡开山,只怕……要糟殃了。”

“大哥,你要有个准备!”赵濂转过脸,脸色相当难看,苍白透着灰色,声气异常严峻:“黑虎军若有闪失,大华南境已形同虚设,祸在不测啊!——大哥,兄弟给你交个底,两个月打不过汉水……我就撤兵!”

“撤兵!?好轻巧!”鄂尔兰来了气,脸色铁青,眼中熠熠闪着火光:“你撤到哪里去?还有哪里好让你撤?为今日这局面,我们付出了多少?为了说服部族联军入关参战,海天以半壁天下为饵,送皇后察丝娜出关为质,哥哥我把大汗之位都搭上了!你呢?区区一个军团就萌生退意?醒醒吧你!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蜢蚱,走不了你,也跑不了我,此战不胜,三弟不死,天下虽大,还有你我容身之处么?!——糊涂!”

鄂尔兰气得催马就走,似乎一秒钟都不愿在这里呆了。赵濂追在身后大叫:“大哥,败军事小,亡国事大!先机已失,但有三弟在彼,汉水已如鸿沟天堑,我们还能赢么?”

鄂尔兰带住马,手挽缰绳竟不回头:“不赢,就死好了!——驾!”狠狠一鞭,策马扬尘而去。

赵濂僵立原地,双拳握得指节发白,俊美的面孔纠结扭曲,久久说不出话来。

※※※※※※※

两个月很快过去了,伐楚同盟没有攻破汉水,黄龙军也并未回兵。

十二月十日。汉水南岸,军营帅帐。

辕门口的中军大旗下,红鸾空自焦急,绕旗疾走。耳边战鼓如雷,喊杀震天,就在一里外的河滩上!显然,伐楚同盟又在发动新一轮的渡江攻势!

想到自己的男人就在不远处拼命,红鸾双手不安的搓动着,有意无意摸过腰间,恨不得就此抽出缠腰剑,娇叱一声便杀将出去找男人,也比在这儿苦等煎熬强得多!

身旁的铃儿看不下去了,娇嗔道:“行了姐,你再这么走,我眼儿都花了!”

红鸾虽是刘枫的女人,王宫里有名有份的“红美人”,可要论及出身,不过是周家宗堂一护卫,相比之下,铃儿大总管反倒比她高贵些。如今虽然尊卑倒了个儿,可铃儿大总管也升官了,总管没变,如今却是王宫总管,宫里最高的女官,又托了丈夫程平安的福,挂了一品诰命的头衔,两人名为君臣主仆,实际地位倒也真难比较。

难比索性不比,两人都是周雨婷身边的老人儿,年纪不大,交情不浅,足有十多年了,沾了这份香火情,谁又抹得开脸摆架子呢?于是两个姑娘私下里都是姐妹相称一如从前的,说话也就直来直去了。

“敢情不是你男人!”

可怜红鸾江湖出生,响当当一个女侠,自从跟了刘枫就得处处收敛,正式入宫后更得时刻扮作端庄模样,才女的风华占了八成,侠女的风范却难得一见,宫里宫外,也就在这小姐妹面前,她才敢露出从前的江湖匪气。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瞪她,恶狠狠道:“宜城血战,程平安是先锋将军,你不担心?天天跟个小鹌鹑似的,夜夜躲王妃屋里抹泪儿,当我不知道么?敢来笑我!?”

铃儿俏脸微红,吐吐舌头不满道:“您是夫人,是主子,奴婢哪敢取笑?——只不过……想劝姐姐一句话,宫里是宫里,这里是外头,是前线,姐姐身负重任,莫要乱了方寸!”

这句重话反倒让红鸾镇住了,问:“重任?什么重任?”

铃儿轻抚着帅旗粗实的杆儿,瞟她一眼,意有所指地道:“报捷之事,差一官员足矣,隆重些找个大臣也行,朝廷的大人们都在呢,何必劳动您红美人大驾,顺带捎上我这内侍总管呢?鸾姐姐啊,你是供奉中少有的才女,锦心绣口绵柔剑,一等一的才貌双绝,小姐此举的深意,你真没想过吗?你这是关心则乱,急糊涂了!”

“深意?”

红鸾只待拔腿抽剑大干一场,听得一下冷静了许多,玲珑的心思也动开了。如此年纪精通文武,又擅易容,红鸾的天分自是极高的,方才急切间没往这上头想,此刻情绪一稳,顿时品出了味道:“你是说……周家!?”

“不错!正是周家!”

铃儿缓缓移动着步子,望着远处升起的数缕黑烟,原本好听的声音此刻显得暗哑沉重,透着浓浓的苦味:“张尚书和赵国舅服罪自尽,两大家族空留爵位,子孙夺去一切官职,从此只是勋臣贵戚,再也无法参与朝政。废帝扶植的严氏、越氏,满门抄斩,九族尽诛!——唯独没有周家!所有参与叛乱的世家大族,都已盖棺定论,只有周家例外!”

铃儿满面忧容,却又强自镇定,“虽然没有处分,却也没有赦免,吏部尚书落了吴承宣,礼部归了田筠驰,这都没错,应当的!可咱的户部却也放给了石金奎,左侍郎是吴嘉年,吴家子弟!右侍郎是郑天授,郑家少主,到头来,周家什么都没捞着,这里头大有秋后算账的味道!更重要的是……”

“世子!”红鸾思路已开,立刻接过口去,“殿下没有复立世子!——啊!难道他要……要易储!?”

红鸾吓得脸都白了!

楚王只有两个儿子,若真要易储,那唯一的人选只有剩下的庶长子,刘明轩!——那是她红鸾的儿子啊!联想到刘枫开战前将自己的儿子送走……

“不!不会的!——我……我怎么对得起小姐啊?!”红女侠几乎哭了。

铃儿看着她,泪光盈盈,明净澄澈,忧急惶恐,情辞真挚,不由叹口气道:“姐姐不要哭,这些都是猜测,或许是大战正酣,殿下没抽出手来,谁知道呢?你不用担心,也别难过,小姐对你并无疑忌之心,你我都清楚,大少爷虽然事涉叛乱,可刚满一岁的孩子,懂得什么?周家有罪,他却是无辜的!——相信殿下会明辨是非的。”

相比刚才的字字珠玑,铃儿此刻的这番话就显得很没有说服力了。叛乱之罪,罪不容诛,保下周家满门,那是昔日“免死金刀”发挥了作用,留下周雨婷的妃位,也是念及旧日情分,相比之下,废去周氏背景的储君,那是名正言顺、理所应当!

如若不然,来日储君即位,如何对待母族?不用则政基不稳,用则置先帝于何处?更重要也更难把握的是,新君出生于政变失败的一方,那他又将如何对待满朝上下的“胜利者”?人人自危,日日难宁,这样的国家,还能安稳吗?

想到这里,两个姑娘一起叹息。

她们清楚,楚王九成九动了心思,之所以拖而不决,多半是顾及王妃身子,大病初愈,如何受得这般刺激?来日只怕是……储位难保啊!

二人想得入神,竟没发现喊杀声减弱,一名女将正满面欢喜地向她们奔来。

“鸾姐!”

那女将一下扑进了红鸾怀里,竟像个小妹妹似地撒起娇来,“燕儿想死你啦!”来的正是凌燕。

周家“凤莺燕鹂”四朵金花,本就是挑选根骨奇佳且样貌秀美的孤儿,从小培养为死士护卫,情同姐妹,如今就剩下她们俩了,身份虽然不同了,可感情却更加深了。

铃儿笑嘻嘻提醒:“喂,这位女英雄,你一身血,夫人的裙子叫你弄脏啦!”

凌燕呀地一声跳出来,讪讪地不好意思,吐吐舌头叫了声“大总管”。红鸾却毫不介意,只是细细地打量她,一身细鳞软甲,腰系宝带,足蹬小靴,一对短剑交错在后腰上,青丝缭乱,满身污泥血迹,显是历了一番厮杀。忙问:“敌人打退了?!——大王在哪儿?”

凌燕本想取笑两句,可见对面两人脸色难看,忙吞下了笑话,端容改口道:“大王不在这里!——跟我来,我们边走边说。”

两个姑娘随她出辕门,一入河滩阵地登时傻眼。襄樊渡口她们都曾来过,画船游移,渔歌悠扬,水鸟振翅,两岸柳荫,人间天堂般的美景,此刻却成了人间炼狱。

放眼望去,原本整齐的堤岸已是挖得沟渠纵横,凭空多了一道土垒,沿着堤岸两侧延伸出去,望不到头!土垒低矮,只半丈高,墙外的半里河滩上尸体却叠成了小山,江水漂红,铺着密密麻麻一层浮尸,随波荡漾,敌我难辨,血肉模糊,更远处舟楫碎片零星散落,甚至露出某艘沉没楼船的船头,突兀地戳在那里,好不凄凉。

土垒上方的一座小山坡上,拉着一条鲜红的满是箭创洞眼的横幅——“祖国领土辽阔,但我们无路可退!身后就是国都!”

“身后就是国都!”重复着这几个字,红鸾这才发现,横幅的底色是白的,红,是因为浸满了鲜血。

红鸾还好,毕竟是江湖杀场里走出的成名人物,只是皱眉长叹了口气。铃儿却很不争气地哇一声呕吐起来,战壕里几个坐着休息的兵士淋了一头,骂骂咧咧全蹦了起来。

“干什么!?造反啊!——有力气没地儿使是吧?全给我坐下!惊扰了贵人,老娘把你们剁碎了喂王八!”凌燕很不客气地瞪眼喝斥他们,凶神恶煞。

几个兵士见是统领夫人,哪敢吱声,缩脖咋舌,憨憨地躲回了壕沟里,随即便是一阵自认倒霉的哄笑声。

“你们别介意,厮杀汉,粗人嘛,就这个样儿!——再笑,再笑不给饭吃!”

“嗷!”

红鸾一边拍着铃儿的背,啧啧感叹,笑道:“小燕儿真是长大了,成了威风凛凛的女将军,好杀气啊!”

凌燕笑得一脸天真:“武哥教我的,打仗冲前头,平时只管骂,没事儿!——走吧姐,大王就在前面!”

第304章 【猛男浴室】

(推荐期间收藏涨幅喜人,阿鱼感谢大家!《逐寇》是本没签-约的书,除了酬勤榜别无推荐可能,喜欢的书友请收藏请投票,这周可能是这本书最后的上榜机会了。)

三个姑娘沿着土墙一通好走,直走出一里地去,每次问时,凌燕总说“就在前面!”,可这前面就是走不到!

红鸾急了,一把拽住她问:“到底有多远?”凌燕无辜地眨眨眼:“大概……还有个十七八里就到了。”

“十七八里!?——你们的防线怎么这么长?!”红鸾和铃儿吓了一跳,齐声问道。

“没辙啊,阻敌渡河就得这么处处设防,能上岸的口子都得守住!大王布置的整条防线总长近三十里呢!”凌燕指手画脚地解说:“合着地形分三段,这里是襄樊渡,西面是老龙州,东面是鱼梁州,各驻兵马,各派守将,武哥率水军舰队沿江巡防,主力部队居中策应,一遇攻击烧烟击鼓,水陆援军片刻就到!——这里是军港所在,舰队驻地,武哥水上作战,陆地就由我守着,老龙州是蓝明旭和曾平柱,大王带着黑狼和古越兰坐镇河面最窄,防守压力最大的鱼梁州,可不得十七八里么?”

红鸾和铃儿对视一眼,无语问苍天。使个眼色一起扑上,将凌燕挠了个笑仰八叉,继而娇叱一声:“备马!”

现代的鱼梁州,是个四面不着边儿的孤岛,不过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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