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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寇-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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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轻轻摆手,“无妨!有那许多天材地宝续着,死不了的!”忽又挪揄笑道:“未见你成婚,如何闭得上眼?”
“爷爷!——您又取笑我!”周宇霆大窘,脸上竟飞起两朵红云,宛如孩童般撒起娇来。
老人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手,“来来来!跟爷爷说说,那条卧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周宇霆不及细想,脱口蹦出第一个词:“无赖!”
“无赖!?”老人先是一惊,继而露出狂喜之色,鼓掌叫道:“好!好一个无赖!爷爷就怕你说他是个英雄!英雄刚而易折!自古成大事者必要厚颜黑心,非无赖不足持!好好好!”
看着老人兴奋地手舞足蹈,周宇霆面色古怪,沉思了一会儿,又说出了第二个词:“英雄!”
犹在加额称庆的老人闻言一僵,“还是英雄!?”
瞳孔一收一合,目光茫茫,嘴里碎碎念道:“无赖?…英雄?…无赖!…英雄!……既是无赖,又是英雄?!”
借着老人愣神的功夫,周宇霆将此行所见所闻,包括谈判时的种种细节,事无巨细,点滴不漏地一一道来,老人认真听着,时不时插嘴问上一句。他问得很细,他仗是怎么打的,行军走哪条路线,他谈判时说过些什么,他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当周宇霆以玩笑的口吻,说出那句“天下第一世家”的时候,老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良久,老人长长叹了口气,缓缓点头道:“正奇相合,刚柔并济……确是人主之姿!”随即他又摇了摇头,“可爷爷担心的是……留给咱们的时间,恐怕不够了……”
周宇霆若有所思地道:“临行前,那无赖曾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在未来三年内,他会设法让胡人转移目标,主攻两支起义军,义军不倒,我世家就是绝对安全的!”
老人再次坐起,目露异色,连连问道:“他真的这么说?他真的这么说?”
感觉到老人虚握的手骤然攥紧,周宇霆吃痛下微微皱起眉头,“是!我追问时,他却不肯说透。”
手松开了,老人哆嗦着从袖筒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纸条,其中一张似乎还沾着血迹,颤巍巍一递。
周宇霆接过了,一眼扫完——
第一张写:兴统十一年九月十七虎骑三万、绿营四万,围剿忠勇……
第二张写:兴统十一年九月二十狼骑三万、绿营五万,征讨义山……
他猛然抬起头来,目光闪烁不定,掩口惊呼道“他真的做到了?这么快!?”
老人目光炯炯,咬着牙一字字道:“散尽家财!倾尽全力!我们只有三年的时间!”
周宇霆面色一肃,恭声应道:“爷爷放心,宇霆晓得厉害!”忽又皱眉道:“就怕叔叔们不答应……”
老人冷哼一声,家主的威严瞬间附体,“这些个鼠目寸光的东西,明日,不!今日!爷爷就颁家主令,解散议事堂,今后族中一切尽听你调遣!——老头子我还没死,看他们还敢翻了天了?”
诸事已定,周宇霆起身告退,老人忽又叫住,“宇霆!”
“爷爷还有吩咐?”
“爷爷问你,他可知道……你是女儿身么?”
周宇霆愣了愣,眼波流转,慧黠机灵,脸上微微有些泛红,伸手一把抹过洁白如玉的脖颈,喉结已然不见,又轻轻揭下鬓角和眉宇间的一层薄薄细皮。说也奇怪,就动了这几处细节,整个脸部的线条和轮廓全都变了,迸射出一身男儿装也掩不住的艳丽容光,弯眉凤眼,琼鼻樱唇,娇美如花,清雅如月,整个屋子都随之一亮。
她取出一方浅饰竹梅的青色手帕,将几件道具细心包了,塞入怀里轻轻拍了拍。小手掩着口儿,格格笑道:“咱们周家的宗堂供奉,个个儿都是身怀绝技的奇人异士,凤儿的易容术堪称天下一绝,她传授的奇门本领,纵使学个皮毛也不是寻常可破的。只可惜孙女儿没练过内功,学不成憋嗓变声的技法,又不愿抹那伤脸蛋儿的着色药膏,那个无赖呀,只怕是把孙女当成了兔儿爷呢!”
老人丝毫不笑,神色肃然,语气森森地问:“雨婷,为了家族,你愿意牺牲自己的全部么?”
周雨婷笑容一僵,心思电闪之间便已了然,方才一抹动人的红晕瞬间退得干干净净,俏脸惨白如纸,惊慌失措地叫道:“爷爷!您说过婚事由我自己做主的!您亲口答应的!”
老人充耳不闻,眼眉低垂,默不做声。
良久,“请家主放心!”周雨婷垂泪下跪,悄悄改了称呼,“若大事可成,雨婷愿为家族牺牲一切!”
她明白了,曾经给她承诺的是慈祥的爷爷,而眼前的老人,却是岭南周家第九代家主——周昊乾。
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看着孙女失魂落魄的萧瑟背影,周昊乾颓然倒在了椅背上,喃喃自语:“拜相起家……何以中兴?”
窗外晨曦有些刺眼,老人默默合上眼睑,耳畔传来粤江奔流的浩浩水声,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真的是老了。
第070章 【缺粮是假】
淡日当空,白云朵朵,清风徐起,秋意凉凉。
胡宗纪端坐高头大马之上,虽是抬头挺胸,可眉宇间一片凝重,一缕短须捋了又捋,两撇倒眉一紧再紧。
作为清风寨大当家的得力心腹,他受命赴卧龙岗和谈。此事不难,可难的却是第二个任务——结盟!
事实上根据探子的望风,十天前的那一战,卧龙岗损失轻微,可自家五千人马却是全军覆没,照理说吃亏的是自己,再加上卧龙岗恪守中立的一贯作风,结盟应该不难,可偏偏大当家的还想要回大小姐做压寨夫人,这个就有点难度了!
胡宗纪相顾左右,除了他的十名随从外,两边各有三十名骑兵策马相随,这是卧龙岗派来迎接他的队伍,不仅人人装备精良,铁甲钢刀,更是个个高大健壮,神情彪悍,一看就是精锐之士。
他渐渐安下心来,这些人远出十里相迎,举止恭敬,礼数周到,单从这一点看,卧龙岗对这次和谈还是很有诚意的!
山路崎岖难行,即使骑着高头大马,这十里路也足走了大半个时辰。
行至寨前,胡宗纪抬头一看,门楼上龙飞凤舞,古拙苍劲的三个大字:卧龙岗。
目光再往上抬,寨墙上站了一整排兵士,不下二百余人,全都和身边的骑兵一样,顶盔贯甲,威风凛凛,心里不禁有些发憷,尤其是墙上洗不去的那一抹暗红,更看得他心惊胆战。心道这卧龙岗以四五百的兵力屹立群山十数载而不倒,果然有些门道,都是精锐啊!看来铁头这个呆货确实输得不冤!
随着一阵揪心的嘎吱声,寨门开启,露出了寨墙内一片忙碌的景象。
嚯~!人还真不少啊!
胡宗纪一边走一边留心看,拉木材的拉木材,搭房子的搭房子,竟是不下数千人。
虽然人人面有菜色,衣衫破烂,有气无力,却都是些货真价实的青壮。
忽然远处一阵喧闹,却是两个汉子不知何故打了起来,你一拳我一脚,好像杀父夺妻似的往死里打。
这时一名兵士奔来,三拳两脚放倒两人,强行掰开手掌,各抠出半个烧饼来,当场吞了半个,另一半藏进了怀里。
两个鼻青脸肿的汉子瞪着通红的双眼,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兵士锵然抽出半截横刀,两人这才忿忿地低下头不敢吱声了。“唰!”兵士收刀入鞘,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胡宗纪眼神一动,却又好似浑不在意地将目光转向别处,仿佛在欣赏风景一般。
走到一层平台,胡宗纪终于看到了女人。
那是一个长得挺标致的女人,看装扮瞧不出准确的年纪,虽是布裙荆钗,却也有模有样的,尤其是那身段……
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女人正从半开的房门里探出身来,与门口的男人争论些什么。男人身披盔甲,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小布袋,想要递给女人,女人脸红红的,只是摇头。男人一咬牙,又掏出个窝头,往布袋上一按,女人犹豫了。
片刻之后,门缝开大三分,男人一脸喜色地闪身进屋。房门一开即合,忽又再开,从里面扔出个四五岁的小屁孩,咣当再次关上了。
小男孩爬起来,大哭着可劲儿地拍门,撕心裂肺地喊娘,可里面的人仿佛没听到似的……
周围凡是看到这一幕的人,纷纷摇头叹息,然后该干嘛干嘛,既无鄙夷也无唾弃,就像啥都没发生过似的。
收回目光,几分阴恻恻的笑意在胡宗纪的嘴角悄悄浮起……
终于走到第三层平台,胡宗纪抬起袖子拭了拭额头的汗水,作为一名落魄书生,一口气攀上三十丈的山岗,这样的运动量的确够他喝一壶的。
还没进门,他却停下了脚步,眼睛盯着一幅挂在正门口的门联。
字迹苍劲,但却歪歪斜斜,纵是他落草为寇前饱读诗书二十余年,也愣是吃不准这是个什么字体。
可这对联的内容比字体更让他惊叹!
左联书——数钱数到手抽筋,换手再数。
右联书——睡觉睡到自然醒,翻身再睡。
门框上有一横批——我心足矣。
胡宗纪差点没笑出声来,这也太有才啦,可谓一语道尽了无数山贼的心声呐!
这作者定是一位妙人!
于是开口问道:“敢问此联乃是何方高人所作?”
左右得意洋洋:“正是我家大首领的墨宝!”
“哦!”胡宗纪忍着笑,鼓掌击节,赞叹不已。
跨入前厅,胡宗纪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只见娉婷无数,往来穿梭,莺莺燕燕,群雌粥粥。
那五彩缤纷的绫罗纱衣,那争奇斗艳的曼妙身影,那雏燕啼春的欢声笑语,直晃得他眼花心乱,耳晕目眩。只一个照面,人已迷失众香国里。
“胡头领!胡头领!!”
“啊!?甚么?”
“鼻血!你的鼻血!”
“哦!”
“滴进嘴里啦!”
“哎呦!”
看着左右捉狭的笑容,胡宗纪大感面上无光,狼狈无比的擦拭着鼻血,忙不迭地解释道:“临行前铁大首领赏赐参汤一碗……哦不,一锅!喝多了!实在是喝多了!!”
左右含着笑,一躬身一抬手,“胡头领请上楼,大首领在书房相侯!”
“好好!”
胡宗纪深深吸一口气,心里猛念清心寡欲咒,迈着沉重的步子踏阶上楼。
上得楼来又是一惊!
但见古玩堆枕,珠宝狼藉,铜钱铺地,金银遍洒,只耀得他睁不开眼。
“这……这是……。”
“胡头领!如此布置可气派么?”
“气派!太他娘气派啦!”
“呵呵呵……胡头领请进!”
左右拉开书房大门,但闻喧闹之声传出,人还未及进门,嗖地一下飞出一张矮凳,擦着鼻尖儿就过去了,他登时惊出一身冷汗。
“这……这是……。”
“胡头领莫惊!这是大首领正和新夫人练武呢!”
“哦!无妨无妨……”他嘴里应承着,可脚却不敢跨进去,站在门外便喊:“清风寨胡宗纪求见大首领!”
喧闹渐止,沉稳的声音道:“请进!”
胡宗纪掸了掸风尘,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唱了声诺,抬脚进门。
进得门里,把眼一抬,心里叫苦不迭——
这大首领高大英俊,气宇轩昂也就罢了,那个劳什子新夫人,不正是大小姐杜寒玉么?
人都已经收了房了,第二个任务……拉倒吧!
边行礼边细看,这大首领国字脸,白面皮,眉目英挺,样貌俊美,朗朗星目含情脉脉,确是一表人才!
再看杜寒玉,眉带喜,眼含春,嘴角蕴笑,俏脸飞晕。
胡宗纪暗暗摇头,这才几天功夫?好一对郎情妾意的狗男女!此番只怕是真的没戏了……
方欲寒暄,屋外喧哗又起,脚踏楼梯的噔噔声急响,竟是有人狂奔上楼。
“杨头领,你不能进去!大首领正在会见……”
“狗屁大首领!滚开!”接着便是一声惨叫和滚下楼的咕噜声。
咣铛一声,书房门被整个踹飞,冲进来一个块头不大但相貌极其丑恶的汉子。
一套铁甲风尘仆仆,双拳紧握凶神恶煞。
古铜色的脸膛,两道浓眉黑如墨,形如剑,一双眼珠瞪得溜圆,仿佛要喷出火来,一条足有三寸长的伤疤横在右脸上,随着面目肌肉微微皱起,既狰狞又可怖。
这位“杨首领”狞眉厉目,炸雷般怒吼:“刘枫狗贼!你竟敢趁我巡山强抢我媳妇儿!?”
胡宗纪听了一愣,强抢?可方才杜寒玉一脸幸福甜蜜的模样,哪儿有半点强抢的味道?
忍不住转眼一看,倒抽一口凉气,只见杜寒玉眉低垂,眼含泪,朱唇轻咬,满面哀戚,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再看那刘大首领,表情尴尬,神色紧张,眼神慌乱,手足无措……
美人计!一道惊雷自脑海中炸响,胡宗纪明白了,这个大小姐,端的好手段!不简单呐!
※※※※※※※
黄昏时分,胡宗纪走了,带着草草写就的盟书和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铁头一起走了,行色匆匆甚至没有发现盟书的措辞有些问题。
书房里凌乱不堪,三排书架倒了俩,八张椅子碎了三,另有四张在楼下,书桌断腿,茶几倒翻,两盆万年青碎了一地,好似刚刚打过仗,又像遭了强贼洗劫似的。
两男一女衣衫不整,满头大汗,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相顾无言,抚掌大笑。
“主公!寒玉演得可还好么?”杜寒玉毕竟只有十四岁,正是贪玩调皮的年纪,对于这次特殊的任务积极踊跃的不行,一旦刘枫喊停,立刻跳将出来像个孩子似地讨表扬。
“好好好!眼神复杂深邃!神态变幻莫测!演技娴熟自然!看不出来,你是天生的演员!记你一功!”
杜寒玉欢叫一声,坐在地上连连拍手。
“主公,那…那我呢?”杨胜飞也是一脸期待。
“你?”刘枫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表情呆滞,动作生硬,毫无演技,勉勉强强只能算本色演出!”
原本没打算搞什么角色反串,只是要委屈杜寒玉演一回亲密戏而已,小姑娘本人没啥意见,杨胜飞也是一脸酸相的点头,可几回彩排,杨胜飞的演技实在是一塌糊涂,怒不像怒,恨不像恨,吼一嗓子先扬后抑,一看就没底气。
无奈之下,自编自导自演的刘枫提出换位演出,不料这一换之下,竟有奇效,杨胜飞只要表现出尴尬心虚的模样就够了,而他最擅长的就是尴尬的表情,此刻也是心虚的紧,真真是本色出演。
忽闻一声鸣镝尖啸,那是事先约好的暗号,意思是胡宗纪已经下山了。
“来人!”刘枫双掌一拍:“传令!开饭!”
传令兵不及下楼,几步奔至凭栏,扯开嗓子便望楼下吼:“主公有令!开饭喽!”
声音远远传去,平台下欢呼之声冲霄而起。
——为求逼真,刘枫已经强令卧龙岗所有青壮民众饿了一天一夜了……
※※※※※※※
山路上,胡宗纪向护送的三十骑拱手道别。
望见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一抹冷笑浮上嘴角。
袖子里掏出一张小纸条,这是有人借着他上茅房的功夫,从底下塞给他的。
小心的摊开扫了一眼,猛地捏紧了手掌,嘴角的笑意愈发阴冷,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寒光闪烁。
他望着卧龙岗的方向,默默重复着字条上的四个字:缺粮是假!
第071章 【双面骗局】
刘枫一再挽留,杜寒玉和杨胜飞盛情难,只得在帅府蹭了顿饭,两人有幸品尝了明月的手艺,赞不绝口。
酒足饭饱,小情侣踏着落落余晖心满意足地漫步而回,朱红的晚霞映照着两人,直暖到心窝里。
说来也怪,先前两人相识日浅,说过的话儿数不出一只手来,却能不计生死彼此相护。
帅府事发后,杜寒玉跟个小媳妇儿似的,衣不解带,小意伺候着,让杨胜飞十足过了一把大老爷们的瘾,心中只恨当初打得太轻,如今好得太快!短短十日,两人已是如胶似漆,难舍难分。
可惜杨胜飞毕竟不是刘枫,私底下搂搂抱抱自然少不了,可这大庭广众的,哪敢拉着姑娘的手满山岗的跑,此刻,两人虽是并排而行,却也离着两尺远,循规蹈矩跟道学先生似的,惹得杜寒玉一颗芳心好不埋怨。
走到半道,忽见一人狂奔而来,口中大呼小叫:“大小姐!不好啦!”
两人一惊,定睛看时,却是杜寒玉的护卫越小刀。今日两人演对手戏,既没危险更不想他碍眼,因此不曾带在身边。况且自从两天前杨胜飞将养好了,两人便形影不离,有他这个大高手充当情人保镖,越小刀已经游离在下岗边缘。
如今见他神色慌张,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忙忙,满头大汗,两人不由心头一紧,彼此对视一眼,极为默契的同时加速迎上前去。
“小刀,何事慌张?”
越小刀一口气冲上山岗,此刻上气不接下气,喘着道:“狼…狼哥…要…要杀虎头!”
“什么!?”两人相顾大惊。
这李虎头也是一员小头目,平日里最是忠心不过,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竟要喊打喊杀么?
当下不及细问,两人拔腿飞奔而去,只留了越小刀定在这儿,双手撑着膝盖牛喘不已。
………
两人冲进院子,并没有想象中一人跪地,大刀下落的惊险画面,黑狼和李虎头等几个头目都好端端地坐在石屋里。
“狼叔!到底怎么回事?”杜寒玉焦急发问,连额头的汗珠都顾不得抹去。
黑狼不答,独眼瞄了瞄杨胜飞,冷淡地道:“咱们兄弟有话要向大小姐交代,杨兄弟请回避一下……”
杨胜飞一肚子的不高兴,自被刘枫打发到这儿,别的弟兄都对他这个未来的新姑爷客客气气的,唯独黑狼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针对他,看他时眸中带刺,一开口便话里夹棒,有事没事地挤兑他,这次又是如此!
可他却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心虽不忿,却也做不出死赖着不走这种掉价的事儿,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杜寒玉连喊三声都没喊住。
眼见情郎不理不睬,脚下生风,转眼便走得没影儿,杜寒玉气急败坏地一跺脚,微怒嗔道:“狼叔!你这是什么意思?杨大哥是我亲口向主公要来的大将,你怎可如此对他?”
黑狼还是不答,转向边上使个眼色,两名小头目点头起身走出屋外,领着十来个弟兄,远开五丈距离排成一排,面朝外按刀而立。
一见这架势,杜寒玉心中惊疑,只听黑狼沉声道:“大小姐,你是否……还存着反意?”
“住口!”杜寒玉又惊又怒,可又不敢伸张,只得压低了声音,“你胡说八道什么?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么?”
黑狼不动声色,“大小姐何必瞒我,只要是你的决定,我等死都不会皱一皱眉头,莫非大小姐信不过我们么?”
杜寒玉听了更是疑惑,“你们在说什么?我当然信得过你们,可是人生在世,受恩当报,主公待我恩重如山,我早已誓死相报,如何会存反意!?”
黑狼闻言脸色微变,“那你为何派虎头拆卧龙岗的台?”
“虎头?拆台?没有啊?我何时派过?”杜寒玉眨着大眼睛左右瞧瞧,一脸茫然。
见她眼神清澈,神态自然,语气平稳缓和,确实不似作伪。屋内众人尽皆色变,黑狼和李虎头霍然站起,面面相觑,冷汗淋漓。
杜寒玉一惊,瞬间反应过来,“拆卧龙岗的台!?到底怎么回事?”
“是…是我!”人高马大的李虎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似地,哭丧着脸,低着头道:“今儿个早上,有人在我桌上留了张纸和一卷字条,纸上吩咐我设法将那卷字条秘密交给清风寨的使者,上边儿还压着大小姐的印记,所以我就……”
黑狼垂头丧气道:“我一早就瞧见虎头神色不对,形迹可疑,悄悄跟着他,见他私通外敌,我原本便要动手,可一看虎头出示的印记,我也理所当然地当成是大小姐你的意思,我们都以为你是被那杨…杨兄弟给盯住了,不便下令这才留书传信……我们就这么…这么…照办了……”
其实也不怪他们,由于刘枫命令保密,众人虽知杜寒玉与杨胜飞关系暧昧,可却不知内情,在他们看来,杨胜飞即使与大小姐关系再好,他的到来,也只是刘枫派来的监军而已,而大小姐一反常态,对他青眼有加,说不定便是缓兵之计。
“我该死!”李虎头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巴掌,捶胸顿足地哀嚎道:“大小姐!我中计了…我…我闯了大祸呀!”
杜寒玉听得冷汗直冒,“什么印记?什么字条?”
“就是这个印记……”李虎头摸出一枚紫玉坠子,古朴优雅,晶莹剔透,底部阴文篆刻着一个“玉”字,笔势圆转,章法严谨,正是杜寒玉从小惯用的私人印章。
“这印章确实是我的,可已遗失数日了……啊!糟了!那你给出去的字条……写得什么?”
“写得是……缺粮有假!”
杜寒玉一听,脑中轰的一声,顿时头重脚轻,天旋地转,娇躯摇摇欲坠,一手撑着桌面才稳住了身子。
主公精心布置,上万军民通力配合,好不容易才设下的骗局,竟被一张小纸条给戳穿了,那纸条还是自己部下送出去的……这可如何向主公交代?
“不好!”杜寒玉一拍桌子,“此计已破!我要马上禀报主公!”
“大小姐!使不得啊!”一名小头目赶紧拦住了,“此事败露,虎头就死定啦!况且刘大帅若知此事,今后还会信任我等么?”
杜寒玉心中一凛,不由停下了脚步。此人确实言之有理,可若隐瞒此事,主公没有提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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