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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寇-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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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三人齐问:“谁?”
武若梅责怪王五仓刚才冤枉他爹爹,嫉妒铃儿被爹爹夸赞,嫌弃程平安太笨,于是她一撇嘴,“自己想去!不告诉你们!”三人一起干瞪眼。
此刻真相大白,直如拨开云雾见青天。三个难兄难妹怔怔望着眼前黑袍白衣的父女俩,脑海中闪过四个字:一丘之貉。常言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说的忒有道理,古人诚不欺我!
铃儿忽然想起什么,冲出来问:“不对啊,这些个计谋,跟我有甚么关系?你却派人绑架我来,这又是为何?”
两个男人大感奇怪,“啥?绑架?”
武破虏正色道:“唯有如此,才能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这里!”
他说着,又掏出一卷空白字条,当场咬破手指,背对众人写了起来。写完后小心的卷好,亲手塞进竹筒,递给她道:“请你将此信转交周小姐,上面记载了新的集结地点,让船队到那儿与我军汇合,此事当真生死攸关,不可不慎呐!迎宾楼所有的信鸽都被我移来了此处,我要你当着我的面,将信传出去!”
飞鸽传信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便利,双方都必须是固定的位置,只要有一方处于运动就无法准确送达了,因此需要铃儿根据船队的行程位置,从这堆信鸽中准确选取就近的联络点,再由联络点接力送上玉麟舰。——也就是走水路航道固定的情况下才能行此折中之举,要是陆地行军那是万难用信鸽传讯的。
铃儿郑重接过竹筒,沉甸甸的,仿佛是托着十多万人的生死,她深吸一口气道:“参赞放心,铃儿定当……”她忽然语气一变,恚怒又生,叫道:“还是不对啊!你……你……方才……这般……吓唬我……又是所为何来?”
“哦,你说那事儿啊……”武破虏还是一本正经的表情,语气诚恳地说道:“因为,主公曾经无意间提起过,吓唬你,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儿!武某一试方知,他的话,果然是真的!”
铃儿登时绝倒。王五仓和程平安满头黑线,相顾无语。
武若梅却暗自惊心:冰块儿似的爹爹,什么时候也学会说笑啦?完了完了,爹爹被主公带坏了!
第122章 【南柯一梦】
黑暗,吞噬一切的黑暗。刘枫很想抬起手,看看是否真的不见五指。可是做不到,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知道,这是在做梦。连续九日,日日噩梦。他已经习惯了,甚至到了自知身在梦中的地步。
没有光,没有触觉,可是有声音。闷响,一下接着一下,像是鼓声,又像是……心脏在勃勃跳动。
虽然没有意义,可刘枫还是闭上了眼睛,这是他唯一可以控制的部位。闭上双眼,听着心跳,这样的感觉,竟是说不出的宁静。
突然,有了光,直直地照射进来,即使他并未睁开眼,却也看的清清楚楚。
那是一双眼睛。苍老而淡漠。只有历尽沧桑、饱尝忧患才能沉酿出这样的眼神,洞彻世事,悲天悯人。
刘枫注视着这双眼,似乎有些熟悉,可又是那样的陌生。他眨了眨眼,眼前却又恢复了无尽的黑暗。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那是男人的声音,雄壮而浑厚,不需要用眼睛看,那是真正的男子汉特有的嗓音。
“我要走了……”
你是谁?要去哪里?刘枫想问,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对不起,我原该和你一起去的……”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好听,却又无法形容,刘枫只觉自己的心脏本能的颤抖起来。
男人大笑起来,笑声在无尽的黑暗中回荡,“这是最后一战,二弟亲口答应我,如果我赢了,他就远避西域,再也不回来了。你知道的,除了身世,他从来没有骗过我们。天下,就要太平了!”
女人的声音满是忧心与不舍:“二弟的谋略不在我之下,他绝不应该挑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点与你决战,这件事很不对劲,大哥……你千万要小心!”
“已经死了太多人,这一切,该结束了……”男人的话语疏无激昂,可却自有一股震撼人心的神奇力量,他是发自内心在说话,“起兵那一年,我曾指天发誓,荡尽胡虏,扫平六合,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清平世界……前方便是悬崖峭壁,万丈深渊,我自一往无前,百死不悔!……二十年,二十年呐,曾经亲耳听见这番话的人,几乎都已不在人世,我想……是时候了。”
女人的话语带着轻轻的鼻音,仿佛立刻就要哭了似地,“好好!你若不是这般英雄,我堂堂郡主又岂能嫁你?你个胆大包天,拐骗无知少女的泥腿子!”轻怨薄怒,似嗔还喜,饱含丝丝缠绵,透出浓浓情意。
男人的语气变得温柔,声音却渐渐变响,似乎靠近了过来,“三妹,我最喜欢的那首诗,你念给我听,好吗?”
女人哭了,哭声藏着无尽的酸楚与悲切,仿佛一下崩溃了似地。良久,她才哽咽道:“好!我念给你听!”
“断头今日意如何?创业艰难百战多。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念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这首诗?这首诗!怎么会是……妈妈!是妈妈!
刘枫看不见,动不了,却已是泪流满面。
男人长声叹息,“写这首诗的将军……我不如他!”
女人哭中带笑,“打仗,你不如他,打架,他却远不如你呢!”
男人忽然兴奋起来,“哎!你说,若是他真做到了,可不就是新的阎罗王啦,那我死后,岂不是能见到他?”
女人吃地一笑,“尽瞎说!他还没生…没…没死呢,他……”
男人兴高采烈地打断道:“好!太好了!本王先走一步,抢了阎罗王的位置坐坐,看他到时候如何斩我!”
女人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起来,“也好,咱们夫妻俩造了半辈子的反,原也干不了别的活计,落了九泉,咱们在阴曹地府接着造反,这样也好!好得很呢!”
男人的声音沉了下来,竟显出几分慌乱,“咱们?你说咱们……你要……不行……”
女人的话语平静极了,不带一丝波澜,“还记得吗?当年咱俩私奔的时候,爹爹的私兵在后头一个劲儿的追,你背着我跑,不停的跑……那时,我对你说过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呼吸却粗重了起来。
女人自问自答,痴痴呓语:“生,你背着我,死,你背着我……”她停顿了许久,噗哧一笑,“你知道吗?这句话是我从书中看来的,那时我还很小,感动的直掉眼泪,于是啊我就想,要是我这辈子也有这样一个机会,对自己深爱的男人说出这句话来,而他呢,就真的背着我一直跑,跑啊跑,一辈子都不放下,那该多好?”
女人说着,啜泣起来,却又带着说不出的欢喜,“……生既有此幸,死,又有何憾?……大哥……谢谢你!”
男人陡放高声,仿佛是用灵魂呼喊:“好三妹!生,我背着你,死,我背着你!生生死死,我们永远在一起!”
生生死死,我们永远在一起!
这一声呼喊,直如惊雷狂飙,撼天动地,又似高山坠石,空谷传响,令人荡心摇魄,经久不息。
…………
安静了,再没有一丝声响。突然,四周大放光明,一切都亮了起来。太亮了,刘枫几乎睁不开眼,朦胧间,眼前似乎是一位白衣女子,静静坐在不远处,看不清面目,可却又无比亲切,她就是……妈妈?
“枫?刘枫?”女子一开口,刘枫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冲了出来,他倾尽全力嘶喊:是我!妈妈!是我啊!可耳边传来的,却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婴儿啼哭。
“枫者,红叶也,初时为绿,时节一至,如火如荼,红遍山野……真是想不到啊,我那粗通文墨的傻哥哥,竟能起出这么好的名字!”画面渐渐清晰,那是一张永生难忘的面容,目光中满是浓浓悲苦,却又带着无尽怜爱,直射入刘枫的灵魂,扎下了根,今生今世都无法抹去。
他顿时止住哭,他害怕,害怕太过激烈的情绪,会让梦醒来,不!不要醒来!看一眼,再让我多看一眼!
忽然,刘枫坠落了下来,仿佛是矮了一截。然后,一个声音从头顶响起,“夫人,请跟我一起走吧!求您啦!”
老爹!那是老爹的声音!
女子摇了摇头,微笑起来。那是怎样的笑容啊,勘破生死,无悔无憾,刘枫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为什么?妈妈!你不要我了么?不要走!
女子仿佛听见这喊声,她把目光望了过来,“可怜柏儿生性跳脱,纵情任性,不足成大事,却也无心成大事,奈何他是王长子,咱们一个个的,全都逼着他,赶着他,至死,他不曾有过一天快乐……这是我这当娘的错了……这样的悲剧和错误,绝不能在枫儿身上重演!……走吧…带着枫儿走吧……天下就要大乱了,去南方!进山!将他抚养成人,如果可以的话,让他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不要像我们……也不要像他哥哥……请你答应我!不要逼他,好吗?”
“夫人!”滚烫的泪珠,滴落在刘枫脸上,直如倾盆大雨,将他的心浇得冰凉。不!不要!
来不及了!女子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一道鲜红的血线自嘴角缓缓溢淌而下,脸上却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她的双眸茫然地望向前方,似乎心爱的人儿就在眼前,“不是已经说好了吗?生生死死,我们永远都要在一起的,没有了我在身边,你又如何是阎罗王的对手呢?……对不对?……我的傻哥哥……”
光芒,金色的光芒,一丝丝的,从女子的身躯中抽离出来。传说婴儿可以看见灵魂,是真的!原来是真的!
那光芒径直飞来,将他轻柔的包围起来,阻隔了李德禄悲痛的哀嚎,一丝一毫也再难听见。
光芒缓缓旋转,像是温柔的抚摸,又似动情的亲吻。刘枫甚至感觉得到,脸颊上的泪,一滴滴的拭去……
耳畔,隐隐约约,轻轻柔柔,那是……儿歌……
摇啊摇,宝宝快睡觉,
摇啊摇,宝宝快睡觉,
我来亲亲你,乖乖睡睡好,
闭上小眼睛,长呀长得高,
宝宝睡着了……
随着动人的歌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眼前的画面剧烈地抖动起来,四周的光芒也越来越暗淡,紧接着,视野里出现了一道道不规则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不!不要!”这一次,刘枫喊出了声,惊天动地,惨厉至极。
随着这声喊,画面片片碎裂,化作流光星屑,与歌声一起消失在无尽的虚空中。
刘枫纹丝不动,似乎成了一座雕像,呆呆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黑暗,无法动弹,无法哭泣,甚至无法呼吸,直到那双苍老的眼睛再次出现。
是你!原来是你!刘枫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知道了,眼睛的主人,那个能够看穿一切的怪人。
虽然只有一双眼睛,可从他的眼神里,刘枫分明看见了他在无声叹息,似是不忍,又似无奈。
眼睛闭上了。
眼睛睁开了。
刘枫呆呆望着帐顶,眼睛一眨也不眨。
梦,醒了。他清晰地感觉到,温热而又湿润的泪水,滑过脸庞,落在耳边,慢慢的,慢慢的,渗入枕下,割出两道冰寒彻骨的阴冷。
两世为人,刘枫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痛哭,也从未有过任何事情,能像现在这样,让刘枫如此坚信不疑。
这不是梦!也不是时光倒流!更不是妖法幻术!
他所听见的,看见的,全部都是真实的!那是埋藏在识海最深处的记忆片段,深到他根本不可能回想起来,如今却被人生生剥离出来,血淋淋地重现在他眼前。
催眠术!这是一种深度催眠术!混蛋!他就在这附近!
既然是真的,那么,数不清的疑问涌上心头。
二弟是谁?他是害死父母的元凶,大狄皇帝海天?他怎么可能……是爸爸妈妈的……二弟呢?
爸爸妈妈明显预感到此战凶多吉少,可他们却不得不战,这又是为什么?
那个人,他又为何如此残忍……让自己亲耳听到父母的诀别,亲眼看到母亲的离世……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他,他想激怒我!
刘枫缓缓坐了起来,扯开胸甲铜扣,从怀里取出父母遗留的那封信。没有看,只是用手掌轻轻地摩挲……眼泪,又流了下来……
好吧,你做到了!
愤怒会湮灭恐惧,效果无与伦比。此刻,眼前就是有千军万马,有洪水猛兽,他也不会感到丝毫恐惧。
张真人!张灵峰!多嘴多舌的老不死!
好吧!既然你可以做到一些难以想象的事,既然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次预言,都是真的,都会实现。
那好,我错了,我一直以为,计谋与智慧,是我最大的凭借。其实不是,完全错了,我真正强大的凭借,是应劫而生!是天命所归!再大的劫难,再绝望的困境,只要我不放弃,我就一定会化险为夷,绝处逢生!
这,就是你想要告诉我的吗?
好吧,你做到了!
刘枫泪如泉涌,死死攥紧了手中信,轻轻重复起梦中的誓言:“荡尽胡虏,扫平六合,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清平世界……前方便是悬崖峭壁,万丈深渊,我自一往无前,百死不悔!爸爸,妈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123章 【完美时刻】
夏夜风凉,朗月高悬,整个清风寨都像是睡着了一般,万籁俱寂,无声无息。压抑沉闷的气氛随风弥漫,空气都似乎凝固了。
突然,一声长啸冲霄响起,钢刀般划破夜的宁静。
“捷报!后方捷报!武参赞火烧葫芦谷,大破五万狄军!”赵健柏高举一支系了彩绸的竹筒,一路高喊狂笑,向帅帐飞奔而去。
或坐或躺的兵士们,从睡梦中惊醒,他们翻身坐起,你看我,我看你,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是真的吗?数以万计的人,同时狠掐大腿。下一刻,他们蹦了起来,顷刻间,欢呼之声如雷奔潮涌,震天动地,经久不息。
自从三天前,主公当众宣布了后方来敌的消息,将士们的心,就像天上的冷月,全都悬了起来,炎炎酷暑顿成腊月寒冬。
尽管主公信心满满地表示,不必担心,此事在意料之中,也早有应对之策。可是……那是红巾军的老窝啊,那里有他们的父母妻儿,有他们珍视并为之而战的一切,那是他们的家啊!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他们用狂吼,用拥抱,用欢笑,尽情发泄这几日来的愁苦与担忧。此刻夜幕深沉,他们却像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欢乐。
在这响彻天地的欢呼声中,十多名重伤垂死的伤兵,含笑闭目,就此安然睡去了。更多挥脱梦魇的勇士,他们站了起来,昂首迎向新一天的曙光。
这屡曙光也照进了帅帐,照在了刘枫的心头。他独坐案前,入定般一动不动,耳畔充盈着铺天盖地的欢呼,满面寒霜丝丝冰解,片片消融。他睁开眼睛,险些落下泪来。绝处逢生!果然是绝处逢生!
腹背受敌,他可以选择封锁消息,然而他没有这么做。梦醒后的刘枫,豁出了生死,抛开了一切,他选择毫不保留的信任武破虏,选择将面临的绝境,原原本本地告诉每一名士兵,他让将士们在提心吊胆中饱受煎熬,在束手无策中咬牙切齿,为的,就是眼前的这一刻。
这是一个完美的时刻!这一刻,他们相信自己是不可战胜的,相信主公是无所不能的。这一刻,只需一声令下,这些激昂欲炸的小伙子们,就会在神秘的力量下,杀神附体,化身虎狼,就是要他们杀到上京去,他们也不会皱一皱眉头。
这股神秘的力量,也作用在刘枫身上。心头泰山五岳般的重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力量,是战无不胜的自信。这一刻,他终于相信,自己是——天命所归!
破虏!干得好!阿赤儿!我来了!
夜色中,清风寨的那尊把门铁兽,带着扭曲狰狞的面孔,缓缓后退。数息之后,一条烈烈火龙喷薄而出,无声无息却又无可阻挡地冲向山谷外的狄军大营。
在那里,一条条黑影悄然离去。留下的,是搬开的鹿角,铺平的陷坑,打开的寨门,以及满地死去的哨兵。
黑色的钢棍刺破黑色的夜空,一声巨吼响彻苍穹:“荡尽胡虏!——杀!”
“杀——!”
狂龙怒啸,4000骑兵像是一条翻滚的赤蟒,狠狠勒住营盘的轮廓,将暴雨般的火箭泼入敌营。
随之而来的,是18000名步兵组成的铁枪,直戳入狄营的心脏,扩散成无药可救的病毒,引发凄厉的呻吟,更将夜色染成了醉人的嫣红。
这个夜晚,无数狄军在睡梦中被砍下脑袋,更多的人一觉醒来已然陷身火海。侥幸活着的人,衣不及甲,马不及鞍,甚至赤手空拳地冲出燃烧的营帐,可却惊恐的发现,四周纵横来去的,尽是全副武装的杀神猛鬼,狂呼乱叫的饿虎贪狼……
※※※※※※※
沉睡中的阿赤儿,忽然梦见了地龙翻身,将他手中庆功的酒杯震落在地,鲜红的酒液仿佛火山喷出的岩浆,溅得他眼前一片血红。豁然睁眼,卫兵正猛烈地摇他,“督帅!醒醒!贼军夜袭狼军大营,山越督帅遣使求救!”
他慌忙起身,下意识地摘下床头的弯刀,高叫:“快!速速传令!全军……”话音未落,却被帐外呼声打断,只听陈霖华惊慌的喊道:“督帅!万不可赴援呐!”
他一头冲进帐来,模样狼狈至极,只见他赤着双脚,单薄的内衣只套了左边的袖筒,露出右胸嶙峋的肋骨。
阿赤儿双眸充血,急急忙忙地披挂盔甲,疾声喝道:“友军有难,我岂能见死不救?”
陈霖华顾不得礼数,顶撞道:“不!那不是救人,而是陪死!醒醒吧督帅,敌人不是旁人,是刘枫!刘枫啊!他岂能不留后招对付督帅?夜袭前营,既已成功,如何会有使者杀出重围?他这是围点打援呐!”
他一语惊醒梦中人,阿赤儿猛然停止了动作,问道:“那……如何是好?”
陈霖华急上一步,把住阿赤儿双臂,沉声道:“唯今之计,只有下令全军坚守后营,派出小队骑兵营外游走,将前方退下来的溃兵往两侧驱赶,绝不能让他们冲乱我军阵脚!此刻已是四更天,再坚守一个时辰天就亮啦,敌军必然退去!只要守住后营粮草不失,我们有的是机会再觅胜机!”
阿赤儿沉思片刻,怒吼一声,将金盔狠狠掼在地上:“来人,传我将领,全军……固守!”
※※※※※※※
天空破晓,狄军前营迎来了血色黎明。刘枫立马营前,马蹄踏着残破的狼旗,眼前是一片焦土,满目疮痍。鼻间嗅着呛人的烟火味,竟觉胜似花儿的芬芳。
昨夜一战很完美,再挑剔的统帅也找不出一丝不满,疾风清扫很彻底,深夜袭营很突然,将士战斗很勇敢,新制定的作战方案正一步步实现。
唯一的遗憾,武破虏来信中报告的叛徒,那个内奸,居然是——卧龙岗别驾彭万胜。(彭萬胜,此人三字名,中间一数字,笔画同样多……)
这多少让刘枫有些疑惑,因为动机。他没有害自己的动机,逐寇军灭亡对他没有任何好处,自己重用于他,待他不薄,他也没理由心怀怨恨。
刘枫唯一想到的可能:从前如意洞的衰败,正是源自盘蛇岗的崛起,可仅仅这样也还是勉强。可惜的是,这个疑惑已经没人解答了。武破虏在军议后的宴会上,用子母鸳鸯壶敬了他一杯慢性毒酒,就算他没有被烧死,只怕也已经毒发身亡了。
数以万计的兵士正在原地休整。他们扎堆而坐,有的人在清点血淋淋的耳朵,一只只拿起,又一只只放下,脸上的笑容仿佛是孩童在摆弄心爱的玩具;有的人望东而跪,痴望天际旭日朝阳,带着自豪的神情喃喃自语,他们在告慰天上的亲人:昨夜,又为你们报仇啦!
余下更多的人,他们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兴奋地谈论昨夜畅快淋漓的厮杀,他们取笑彼此两天前的怯懦,同时却也夸赞对方昨夜的勇武。
奶奶的熊!原来堵在山外人多势众的敌人,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早该他娘的杀出来啦!他们说着笑着,自己也没有发觉,在这一夜之间,他们距离真正的百战精锐,又跨出了一大步。
—文—红巾军严酷的训练让他们更加强壮,可真正的战士,需要一股彪悍的气质和一颗无畏的心灵。而这两者,是战场与地府的交界处所独有的特产,不去那里走一遭,或者去了回不来,那都是成不了精锐的。
—人—夜袭敌营,以少胜多,杀得五万狄军弃营而逃。对于一名战士来说,确实是值得回味一生的荣耀和谈资。他们都已迫不及待,急着想要告诉远方化险为夷的亲人,昨夜自己是多么勇敢,多么英雄。
—书—然而,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晨晖下的那个男人,他的嘴角还挂着神秘的微笑,眼眸里映着初升的朝阳。他还不满足,他还要带领我们夺取更多的胜利与荣耀!
—屋—南方尘嚣滚滚,马蹄隆隆。罗三叔率领4000铁骑驰骋而来。行至跟前,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沮丧道:“主公,虎军坚守营盘,未曾赴援,末将无机可乘,特来请罪!”
刘枫下马将他搀起,“三叔何必懊恼,无法扩大战果虽然可惜,可过了今日,难道你还会缺仗打么?”
罗三叔大笑起来,刘枫也笑,笑声却殊无欢畅,似乎有些沉沉的东西藏在里面,耐人寻味。
两人笑了一阵,渐渐沉默了下来。刘枫替他紧了紧胸甲束带,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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