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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唯卿-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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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那低的如同耳语,却依旧语气森然“她不是你能动的人,起码……在你成为楚王之前,不行!好好管住你自己,不要逼我弃子。”

林夙呆愣在原地,吐气一般点头应“是”,周围回复安宁,就像方才那人根本没有来过,他在原地呆呆站了许久,开始机械化地动手将桌上的药物之类整理起来。

第二日早朝下来,白韶卿远远看见李富等在宫外,顿时上前问道:“是他出事了?”

哪知李富摇头道:“他好好的,是林大夫走了,他留了药,什么话也没有就走了。”

白韶卿一愣,随即想起昨日他异样的举动,脸上微现一抹绯红,向李富详细询问了他留下的药物,知道他是将一切都安排妥当才走的,心里不由得又微有歉意,正在发愣,只听李富轻咳了一声,身后脚步声渐渐近了,她定神回头,见正是柱国公,便笑称“舅舅。”

柱国公笑道:“下次不能再这么叫了,私下里,只有咱们两人时,才能这么称呼,记住了么?”

白韶卿点了点头,柱国公满脸慈爱地笑道:“今日听到奏报了吧,你柳叔叔就要回朝了,他戎边多年,保家为国,这一趟,又是得知你失而复回,必定十分欢喜。”看她眼神迷茫,忙解释:“柳承源呀。你可能也不记得了,没事,回头我让人送些卷宗去你宫里,看一看就是了。”

白韶卿笑着点头答应了,其实这个柳承源她倒是早就在卷宗上见过此人名字了,这人和柱国公一样,也是三朝元老,可谓武慧后手下培养出来的一名悍将,跟着慧后亲征多年,月国大名鼎鼎的铁军就是出自此人之手,又因他和柱国公是亲家,这一文一武,向来交情甚好。

白韶卿回宫,先去探看了月重锦,听李富详细说了他今日的情形,确定他的病情没有变坏的症状,这才放心回宫去看当日的卷宗奏折。

在月国转眼两月有余,她已经看了包括月国开国始帝至今的所有皇室卷宗,在对月国群臣多了一分了解的同时,却也始终没有找到有关月重锦的那个“叔叔”玄慎子的任何蛛丝马迹。

月重锦的父亲排行老二,在重锦八岁时就病死了,老大在当年夺嫡之争中死亡,老三月南湘则是新死。这三人之中,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卷宗上记载极少的那位老大,也就是当年的太子月凤汐。他在十七岁时病死,他一死,月重锦的父亲,当时十五岁的月凤银便被立为太子,月凤汐的死十分忽然“暴病而亡”!死的极为奇巧,实在是有被人阴谋夺太子位之嫌。因此说此人隐名埋姓图谋他日复仇,倒也说的过去,唯一的破绽,就是这月凤汐若是真的在世,最大也应该只近五十,绝不是玄慎子鹤发童颜的样子。只是这里面有没有易容的成份,白韶卿自从见识了李富和林夙的易容手段,倒也觉得这是唯一可能。

不过,如果玄慎子真的就是月凤汐,那么他为什么不在月凤银在世,或是武慧后在世时复仇呢?那样岂不是手刃仇人的感觉更好,而却偏偏要等到月重锦上位呢?何况白韶卿想到齐云开当日所说的陈年旧事,那个出现在楚帝祖庙外妖言惑众,导致他们白家最终悲惨结局的老道人,究竟是凭什么说那样的话呢?

白韶卿只觉一头雾水,现在月重锦病情不稳,她也无法离开,既然林夙留下药并说明了他会渐渐好转的事实,她也就决定慢慢恢复,一直假装呆傻,究竟不是长久之计。只有慢慢恢复,能在月重锦复元之前,尽已所能帮着做一些事,也能让自己心安一些。

如此又过了十日左右,柳承源终于回京了。

这日早朝,便明显有些与往常不同的气氛,众人都有些兴高采烈,虽然柳承源不是凯旋而只是诉职来京,可群臣还是有好些喜形于色,看来此人在朝中极具威望,白韶卿不由得也有些紧张。

过了片刻,便听太监召兵部尚书,一等勇国候柳承源觐见,过不多时,便见一个一身银甲,配以黑色战袍的彪形大汉大步进入殿堂,叩首三呼万岁,也是声若雷鸣。

白韶卿细细打量他,只见此人五十开外,一把垂到胸口的胡须却是白多黑少,脸颊上双目炯炯,皱纹却也遍布眼角额头,想来他在边界守卫,风霜雨露,因而显的格外苍老。

柳承源起身后,便仰头细细打量白韶卿,双目中流光闪闪,又是欣喜又是焦急地关切之色表露无遗。白韶卿自然不能多说,只是保持点头微笑,由一旁柱国公便代为慰问,柳承源一一作答,和群臣拱手行礼时,也是和颜悦色,态度诚恳,毫无娇纵之色。

当时便由柱国公出面,代皇帝宴请柳承源,接风洗尘,白韶卿也只是向征般的在席片刻,便顾自回宫去了。

…………3…………

社稷从无脂胭色风华偏是秀眉长

022 惊变

柳承源此次回京,停留的时间并不长,觐见述职完毕很快就要离京,因此朝中一班老臣抢着挨个宴请之后,再次进宫觐见,已是差不多十日之后了。

白韶卿和往常一样,面带笑容地坐在首座,柳承源坐在下首。这里是乾宁宫,今日柳承源是独自进宫面圣,即没有柱国公相陪,白韶卿自然是只会笑不会说的,多半时候都是柳承源在说,她听而已。

柳承源闲聊似地说起一些边关的军情,神情间却是在留神细细打量着她,或许是与他的武将的身份有关,平日柱国公等人注视她的目光从来都是温和柔软地,唯独眼前这大将军看她的眼中却总是有些让她惊心胆战,她不得不做出比平日更为呆滞迷茫地神色来掩饰心中的不安。

“皇上,臣过几日就要离京了,在走之前,想将京中的铁卫检验一番,若是皇上能亲自前往巡视,士气必定大增,皇上意下如何?”

铁卫?武后治下的铁军么?白韶卿兴致大增,却依旧装傻:“巡视?”

柳承源嘴角带笑,耐心解释:“就是臣陪着皇上去见一些兵,好玩着呢。”

“好呀,我们走吧。”皇帝看样子很是高兴,立刻起身,抬脚就要往外走,柳承源大手一挥,已经一把将他拉住,笑道:“不是现在呀皇上,明天,明天臣来接您,”白韶卿转过头,对着这张大脸一脸天真地点头微笑,可心里却忽然微微发冷,因为靠的太近,她忽然自柳承源的眼中看到一股杀气。

这人,要杀她!不,这人要杀的是月重锦,不,他是要谋反!

白韶卿一个激淋,逼地自己冷静下来,欢快地叫嚷道:“说定了,你可不能反悔,明天你一定要来接我。”

柳承源依旧没放开她手,只是笑道:“就怕柱国公他们不乐意让皇上去玩。”

“那怎么办?我要去呀。”白韶卿瞪着眼睛。

“臣带皇上悄悄出去?好么?”柳承源靠近一些,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眯了起来,透出些许微光。

“好的好的。”白韶卿用力点头,感觉他的视线还在自己脸上停留了片刻,这才收回手去,告退离开。

她呆呆看着他的背景在眼前消失,才慢慢挪回原位,这么会功夫,身上竟出了一身冷汗,浸的她地心,又湿又冷。

柳承源!兵部尚书,一等勇国候,他居然,要反!

这人和月林不同,月林无勇无谋,不过是一个享惯了荣华富贵地公子哥,虚荣心受到一时的挑唆才会糊涂行事。

可是柳承源不同,他长年征战,必定心思细密,布控防范对他而言,是像吃饭睡觉一样的小事,而更为致命的,是他有兵!他既然要反,必定不是独自来京的,想必此时此刻,他的军队已经渐渐逼近京城,只等他一声号令了。而据白韶卿目前所知的,柳承源守在月纪交界之处,因为秦攻月国,六次借纪,因此这个位置的防护比月楚边界强,足有十二万人。不过柳承源应该不会将队伍连根拔起,他想自己做皇帝,也要做好防秦的措施,就算他只带一半兵力回京,那也是六万。

白韶卿沉沉坐着,努力回想平日听到看到的点滴,护卫京畿的有御前护卫加上御林军大约一万三千人,九门提督叶坤有二万人。叶坤不是外戚,他的人能为月王尽忠,却也一样能为柳承源所用,此时此刻,真正能够一心在自己这边的,只怕只有御林军和这帮外戚,柳承源要带自己悄悄出宫,就是防着御林军,由此可见御林军暂时还在自己这边,而月重锦一倒,那些外戚的地位也会随之土崩瓦解,因此他们也是自己人。

再想,楚月交界的守将董成林有七万兵马,可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若从周边州郡调派,一是极可能打草惊蛇,此时此刻唯一的空隙,就是柳承源认为月重锦不但失了记忆还变成了呆傻之人,这是绝不能让他发现的秘密。其二,柳承源要反,大军压界,从南过来的一路州郡却丝毫动静也没传出,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就是柳承源已经买通了此条路径上的官员,也就是说,月国的半壁江山,已尽落他手!

可是此时此刻怎么才能悄悄通知出去呢?通知谁?柱国公还是谦相?这两个都是文臣,且不说他们对柳承源深信不疑,就算他们相信了,难道拉出家将护院来打不成?不行。白韶卿皱紧眉头,将这个想法按捺下去。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柳承源的话来,铁卫!对呀,京中还有八千铁卫,这些人不归御林军管,他们驻扎在城西,单立大营,占着京城五分之一的位置。铁军守京,是自慧后以来一直坚持地驻守大军,尽管这近一万人住在京城,时有争议,可是十数年来,从未允许铁军外置。

只不过,白韶卿也同时想到,月重锦并不重视他们,这些年恐怕也有过不少摩擦隔阂,而且柳承源邀请自己参加铁军的巡视,极有可能铁军已经归其所有。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引得她一阵心悸,可转念又稍为平复。柳承源长年驻守在外,而铁军在京,柳承源的大军保卫边界,铁军却是护京,算得上各施其职。虽然柳承源带兵入京,肯定和铁卫有过交待,但这只队伍也可能因同样的问题而被他忽略,铁军不受月王重视,这些年无所事事,滋生不满。那柳承源会不会因此略为忽略他们的存在,等他大军压界时,铁军自己也势随风转,偏向他好武战勇的一边呢?

白韶卿双手不由自地握紧拳头,此时此刻,别无他路了,定要以身涉险,去铁军探个虚实,如果铁军和柳承源已经达成共识,那么月京难守,她就要想办法带月重锦离开,图谋再举,如果铁军是站在月重锦这一边的,这一战,或许还有四分机会!

攘外必先安内!

主意拿定,白韶卿也就定下神来,立刻转身朝后宫走去,她要去找小富子,将此事告之,此时此刻,李富,已经是唯一能为她分担的人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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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试探

第二日早朝,白韶卿就格外留意柳承源,并不时地装出难耐地表情看着他,挤眉弄眼地极尽傻态,柳承源目光扫到,总是微笑摇头,白韶卿这才不得不安静下来,却嘟起了嘴,一脸不满。

好不容易早朝散了,白韶卿立刻往侧殿里跑,等的着急,一直在殿里走来走去,隔了好一会,才见柳承源慢慢踱来,她迎上去一拉他手“我们走吧。”

柳承源笑道:“这样出去是不行的。”说罢伸手唤过一个太监来,那个笑咪咪地太监捧着托盘,盘里是一身太监服饰,白韶卿又瞪着眼,等柳承源再三解释了,这才去换好衣服,和那个小太监一起一路跟在他后面,穿过几道宫门,一路上柳承源都是客气地跟过往御林军打招呼,虽热络却也都是些表面功夫,白韶卿暗暗留神,没发现什么御林军和他有眼神交流,心里又安了一些。

好不容易出了宫门,一旁早有一顶蓝轿子候着了,柳承源扶了她上去,低声道:“皇上,咱们这就去玩了,一路上可不能掀帘子,省得让人瞧见了。”白韶卿用力点头,柳承源便在一旁骑马,徐徐跟着轿子往前。

轿子一路向西,果然是朝铁卫营地去的,白韶卿微微勾开一侧的轿帘,露出双眼睛东张西望,柳承源转头看到他那模样,也就是笑笑,并不阻拦。

轿子行了一会,人流渐渐稀少,一侧的房舍后渐渐可见清晰地城墙,原来铁卫所在,是在京城之内再建起的一座围墙内,围着这围墙而立的已经难见民居,几乎全是酒肆客栈,白韶卿正打量着,便觉轿子停了下来,柳承源掀开帘子探头进来道:“皇上,累了么?咱们先坐会歇歇,等会再进去吧。”

白韶卿自无异议,任他带着走出轿子,朝新奇的目光不时地朝四周打量,柳承源则引着他往楼上去,进入一间雅座,店家很快就端了酒食上来,柳承源笑道:“皇上平日都在宫里,恐怕没怎么尝过这些民间的野味吧,来,这个不错。试一试吧。”白韶卿就顺手夹起他递过来的兔肉,一边嚼一边点头,柳承源说着又不停给他布菜,二人正在这里吃着,忽然有人一掀帘子进来,看到柳承源,立刻叫道:“柳将军!”这人脸上惊喜,眼睛却朝着白韶卿一瞟,随之又转向柳承源,白韶卿顾自大嚼,转开头去,正好看到柳承源朝那人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随即便听屋外那人叫道:“你们猜猜我瞧见谁了?”声音着实响亮。“是柳将军呀。”

“真的?”好几个惊喜声一突而响起,很快就靠近过来,又有人道:“别去打扰了,咱们吃咱们的吧,何必去吵人家。”

柳承源这时不出屋去,便听他朗声笑道:“原来是各位同僚,相请不如偶遇,给柳某两分薄面一起聚聚可好?”外面的人又推搡客气了片刻,帘子掀开,这才陆续走进四个人来。

当先一人个子瘦削,一双长眉,右眼下有颗黑痣,白韶卿认得他的声音,就是和柳承源打眼色的那位。跟进来的另外三人一个身宽体胖,一个则是瘦高个子,另一人较为文弱,留着一撮胡须,却都是一样打扮。黑色地粗棉布袍子,外加棕红色地短甲,腰系黑色苏络,足蹬黑色短靴。三人都是脸色微红,已经喝了些酒了,特别是瘦高个子,眼神都有些迷离。对着柳承源笑道:“柳将军回京来啦!多年不见,柳将军愈发的英武啦。怎么样?今日和小弟比试比试怎样?”

他身边那个身宽体胖的一把拉住他,笑道:“这小子又灌多了马尿,在这发酒疯呢,柳将军你没在意。”

柳承源还没说话,那个瘦子却叫道:“柳承源!当年你也是从铁军里出去的,如今混的风光了,怎么……回来笑话我们么?”

柳承源笑道:“杜兄还是老模样,酒量不行呀。”

那边几人也笑道:“是呀是呀,这小子喝醉了,我们还是告辞了吧。”引他们进来的那人却不依的,伸手一个个拉到座位上“这么难得遇见了,大伙儿再聚一聚吧。”那瘦子一屁股就坐了下来,任由身边两人怎么拉也不走了,那两人无法,只得抱拳朝柳承源笑笑,坐了下来。

一坐下来,二人的目光就不约而同的看向白韶卿,白韶卿不管他们演什么戏码,只专心地盯着自己盘里的一块猪骨,又是啃又是允手指,忙的不亦乐乎。

一旁那个文弱的人道:“这位是……”

白韶卿正竖起耳朵想听柳承源怎么介绍自己,却听砰地一声,整个桌子都震了一震,原来是那个喝醉酒的瘦个子忽然重重拍了一下桌面,指着柳承源道:“柳承源!你说,当年在铁卫,你打的过老五吗?”说着指了指身边那个身宽体胖的人,又指自己“你打的过我杜平川吗?”

柳承源笑道:“杜兄一身好武艺,杨五哥也是身怀绝技,柳某从来都是敬佩的。”

杜平川又是一拍桌子“你倒认的快啦!啊!那凭什么你如今就是个……啊……一等公,大将军……我们就得呆在这铁……笼子里,半生不活的干耗……我……”他还要说,一边那杨五哥却一把捂住他嘴,道:“这小子不行了,省得他丢人,我还是把他扛走吧。”转头对身边文弱男子道:“田青,你陪着将军大人喝几盅,我先送这疯子走。”

柳承源却在这时长叹一声,道:“兄弟们的苦处,我又哪里不知道呢。兄弟们空有一身武艺抱负,却是无处施展,柳某感同身受,也确实为兄弟们可惜呀。”

杨五听他这么说倒是停了下来,瞧他一眼,一边田青却道:“柳将军您快别了,杜平川你是知道他的,发起酒疯来不认人,你就是顺着他他也是个没完没了的。这些混话,柳将军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们兄弟三人平平安安地呆着吃闲食,将军在外为国出生入死,他竟这么不知好,回去我们哥几个可得好好给他一顿肥捧,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身在福中不知福。”

柳承源却道:“田兄弟这话太见外了。咱们在一起少说也有五个年头了,如今我虽戎边在外,可也都瞧着京里的动静,铁军……唉,实在是受了委曲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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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挑唆

他目光中露出惋惜之极地神色,朝三人环视,道:“当年慧后创建铁军时的情形,我还历历在目,那日的艳阳分外红,万旗飘动,万人高呼的场景……每回想起,都是忍不住要落下泪来。”说着他的眼睛果然也是微微一红。

白韶卿吮着手指看他,眼角带去,另三人都是受他所染,眼睛一垂,只有田青始终目光静凝,声音也没什么起伏:“是呀,慧后实在是千古奇女子,能为她出力,是我等今生最大的荣幸,能身为铁卫一员,亦是如此。”

柳承源却摇头叹息道:“只可惜如今……”说着话,忽然转身朝白韶卿跪下,桌边那四人看他这样,都惊的一动不动,只听他道:“皇上,老臣求皇上重建铁军。”

这话一出,那四人顿时呆了,就连原先喝醉酒的杜平川都瞪大了眼睛抬头直视,好一会,才慢慢跪下。

白韶卿也没料到会有此事,原先还防着他要暗算自己,可如今看来,全然不是这么回事。这个时候,她自然不能有什么动作表示,只能呆呆看着这些人,嘴边手上还都是油渍。

一旁柳承源叹了口气,起身拿出帕子来为她轻轻擦拭,那几人也都是呆呆看着,全是一幅难以置信的表情。

只听柳承源道:“臣今日冒死带着皇上出来,就是为了想让皇上亲眼看看,这些曾经随着慧后出生入死的将士们,如今过的是怎样的日子!皇上万万不可被那帮老臣迷惑,铁军决不可解散呀,皇上!”

“什么?皇上要解散铁军?”杨五第一个跳了起来。

柳承源点了点头“近日朝中商议的头件大事就是这个,朝中大臣们都认为铁卫留在京里,扰民惹事,耗资过巨……”

猛听得砰的一声,桌上的碗碗碟碟都跳了起来,白韶卿呆呆看着对面的杜平川,他此时已经倒竖双眉,脸都红到了耳根子,他跪在地上,朝她挪着爬过来“皇上,你千万不要听人瞎说……我们铁军……我们铁军可是当年慧后最信任的人……”

杨五也道:“是呀,皇上,铁军八千热血男儿,决不能散呀。”

一边田青也急道:“皇上,铁军是慧后心血所成,咱们每个进营的弟兄都是立了血誓,要保您的安危,那些想解散铁军的人实在是……没安好心,你千万不要听他们胡说呀皇上。解释铁军,实则是解散了月军之根本呀。”

柳承源也道:“是呀,铁军决不可散。铁军一散,军心便散了呀皇上。”他面对着白韶卿,虽然说着恳求的话,眼中却分明还有笑意,白韶卿迷茫地从他们一个个脸上看过去,轻轻伸手出去,拉住他的袖子,低声道:“我……朕想回宫去了。”说着又露出害怕的神情来,

月王生病的事,虽然隐有耳闻,可是这毕竟是有碍皇家脸面的事,民间自然不知详情,铁卫这些年与月重锦有隔阂,已经等同闲置,所以更是消息闭塞。此时见到柳承源带着皇帝出现在面前,杨五几人还真以为是柳承源心念旧部下,想为他们求事。因而一听这少年原来就是皇帝后,立刻便将心事全盘托出,想得到他的认同,却没想到,换来的竟是这样一幅表情,这皇帝,竟是傻的?

尤如一盆冷水当头淋下,三人呆呆看着白韶卿,都是一言不发。当年月重锦登基大典上,铁军都是守在远处,只远远看过一眼,转眼多年过去,自然不识得也不奇怪,可却没有听说皇帝竟是个傻子。

柳承源自然也不说破,只在一旁忠心地劝说着,不过此时此刻,那三人都已经悄无声息,只有他一人尚在说话,因而他的声音听起来就更为刺耳,三人面对这样的皇帝,都是心如死灰,彼此对视一眼,也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伤恸失望。

白韶卿却是什么也不能做,她即不可能反驳柳承源也不能忽然变的聪明起来,只是经此一事,她的心倒又安定了些,那就是眼前这三人既然会被柳承源看中,想必这三人都是铁军中的重要人物,再一个,就是他们和柳承源,并非一条心。

这就够了。

她正暗自思忖着,右腿忽然传来一阵剧痛,这剧痛来的如此突然,她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可习武人的体质却清楚知道,是有人狠狠拧了她一下,手劲极大,只怕半边腿都要肿了,她愣了一愣,立刻张嘴大哭,眼泪滚滚而下,一发而不可收拾。

眼角瞥去,左腿边一只手收了回去,正是柳承源。白韶卿正奇怪他为什么要这么作时,雅间的门砰的一声让人踢开,柱国公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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