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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唯卿-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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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与纪王进入纪界,经临云丰饶县后,失去踪迹。”
失去,踪迹!!!
白韶卿只觉眼前一黑,一股腥甜已经突口而出,喷的面前地毯一片血红,宫女太监全吓的卜地便跪“怎么会失去踪迹?”她咬牙切齿,一字字如吞吐钢珠般。
“在丰饶县时尚有回应,可是昨日午时小歇之后,一行人竟然悄无声息地全部没了踪影。”那传令官蔌蔌发抖。
“四千余人,怎么可能就此消失?何人传的令?”
“是…… 是当地纪国驿站,本来要在昨日傍晚在盘县接驾,可左等右等不见仪仗队伍,派人急寻,今晨赶至,却发现那丰饶县,竟是空无一人。”此事实在是匪夷所思,可月王失踪,那不是捅了天的大事,就是明知要死,也不得不报。他这里颤抖着等死,那边却听皇后地喘息声渐渐平复,不由地抬了抬眼,朝她看去。
她的唇边还有血迹,脸色惨白,可一双眼睛却是乌黑,如肓人一般地浓黑,绽放着强烈地灼亮,她的手紧紧抓着衣摆,整个人竭力控制,却仍然不难看出,她在发抖,剧烈而痛楚地颤抖着。
一屋子的人都受她影响,一动也不敢动,这个时候,一点极细的声音仿似也能将她击碎,时间好似停下,又好似生出翅膀来一般。白韶卿只觉窗外亮的刺目,微微地眯了眯眼睛,她站了起来。
一旁宫女立刻上前搀扶,因为她的样子好像要跌倒一样,可是皇后,却轻轻拂开她们的手,她的声音沉沉,却满含力量“更衣,本宫要上朝去。”
青丝如雪非成败风云起始凤凰台
036 定心
满朝寂寂。
月王失踪了。
单单想到,就已经让人心惊肉跳,在纪界失踪,本应向纪国招讨,可是此时此刻,纪国内乱,诚王叛谋皇位,月国除了出兵,别无他法,可是一旦出兵……
众臣面面相觑,柱国公已近虚脱,靠在一旁软椅上吁吁直喘,其余人等也都是面色惨白,终是柏大力咬牙道:“皇后,出兵吧!诚王叛乱谋纪,竟敢将王上也陷落其中,这是将我月国不放在眼中,臣愿请战,向纪军讨要王上。”
谦相叹道:“我军先前部属,皆指为秦,此时却要出兵讨纪,趁我军攻纪之即,若是秦国横插一扛,如今是好?”
“纪军力弱,何况我军是助纪平乱,扫平诚王再战秦军便是。”柏大力怒气冲天。
“但若是就算扫了诚王,也找不到王上呢?何况如今王上在他手中,若是他以此要挟?我等又要怎么办?”另一个大臣道。
“就这样打不得么?王上是在纪界失踪,我就是将他纪国掀的底朝天,也要将王上寻出来。”
“谈何容易,柏将军稍安勿燥。此事还要详议。万不可冲动。”
“谈判定国,是你们文臣的事,我们这等武将,就是要用刀枪说话,我就不信,以铁军之能,打不下纪国!”
“此时是要跟纪国开战么?是要与纪国一战高低么?”又一个大臣冷哼“王上还在敌手,柏将军就喊打喊杀,竟是没有一点将王上安危放在心上的念头么?”
“你……”柏大力大怒,正要狂叫,却听座上一声轻语“柏将军请息怒。”正是皇后。
众人不约而同转头去看,月王离国前,便已在王座一旁加了一张座椅,由皇后安座,朝政事项,也都纳其发言。因此月王去向山后,皇后依旧坐在上首,便是有人不适应,可柱国公谦相等都不反对,自然也就没人说话。更何况,这位皇后处事,条理分明,神态从容,竟是隐有当年慧后之势,因此众人更加没有异议,这里听她说话,便都静了下来。
只见那皇后地目光在众人面上慢慢移动,目光诚恳,神色真挚“本宫以为,王上此劫,并非纪国所为。”
殿内顿时一片嗡鸣之声,却是柱国公重重咳嗽,众人才静下来。复看皇后,却听她道:“纪国内乱,诚王要的是什么?不过是纪王之位。就算他要弑君篡位,犯得着掳走月王,与月国结怨么?四国之中,秦国虽然一直独大,可自从我国慧后起,月国势头强劲,近年来,秦国又逢多事之秋,卜换新君。此时此刻,说起秦月两国,试问有谁敢说,秦,强于月?”
一番话说的众臣顿时脸色沉稳起来。
“就算他诚王要做纪王,也必要与月交好,纪在此时掳走月王,与情不符。”她目光游园,却又加重语气道:“可是,若是诚王与秦早有勾结,那么此事,却又有了发生的可能。诸位臣公不要忘了,与王上一同赴纪的,还有秦军一千人。”
“秦王为什么要掳走王上?若是要掳,在向山扣下人来,不是更方便,又为何要入纪界?”兵部尚书质疑。
“不错。秦王此举似乎略显多余,可是诸位恐怕不知,这位秦王想要的,绝非区区一个秦国,他想做的是,天下王。”
众人又是一阵轻呼。
“其实众位细想,就不难发现诚王叛乱一事,很是可疑。”皇后徐徐而言“诚王是纪王的四弟,年岁也已过四十,与纪王自小交好,因此后来封地极大,离京又近,看他在封地所为,便不难发现,此人好享乐而性懒散,手下的事皆是由食客门人包揽。此次进京,与纪王去向山时间正好,让人以为他是故意如此,其实看一看这位诚王往年进京的时间,便不难发现。每年开春后带封地春笋山珍入京,正是他的习惯。因此不难发觉,其实是向山之行迎合了他的时间。”
“可是纪王得讯皇城事变,难道他的人这也分辨不出?”谦相道。
“并非分辨不出,也许,说他被人利用,更加妥当。”皇后道:“一个年幼皇子身边的太监,逃出重围去向山报信,不是不能。可从发现到赶至向山,时间太短,路上太过顺利,难免让人怀疑。诚王真要叛乱,与向山交际之处,难道不会先设埋兵?更何况,还有更大的疑点,众位臣公请看。”
说罢她将一份案卷拿起,一旁太监鞠身接了,先送到柱国公面前,那是一份对四国皇室的调查详情,柱国公看了一眼,递给了一旁的谦相,他现在头晕脑涨,也看不出什么来。
皇后目视那案卷,轻叹道:“这位诚王无后。”
众臣再度惊叫出声。“他的妻妾虽多,可并无一儿半女,众位试想,一位无子无孙的王爷,他为什么要叛乱?就算篡位成功,他还能活几年?将来要将这位置传给谁呢?诚王喜欢享受,那封地百丈荣华已经足够,他甚至大建陵墓,要做永久的享乐院。样样般般,都已然清楚明白的告诉我们,这位王爷,对自己的生活已然十分满足,他不会,也不可能冒死去做叛乱之事。既然他不会叛乱,那这其中必定就有一人说了谎话,又或者,是受人利用。”
众人无不凝眉沉思,对她所言,皆觉字字在理。谦相看着手中案卷皱眉道:“是啊。一个无后的王爷,这叛乱的理由,实在有些牵强。这么说来,按皇后的意思,果然是秦国从中作梗。”
柱国公也恢复了少许力气,喃喃道:“是秦国故意引月王入纪么?这,这可如何是好?”
众臣一怔,不由得都因他的话,更加紧张。月重锦落入纪界,若真是叛乱的诚王,那倒反而好办了。纪国无论是谁继位,与月的关系,都将是重中之重。若是在他手中,月王起码不会有损伤,可若是落入秦手。月国早就已经视秦为敌,两国之战亦是一触即发的时候,月王若是此时陷入秦国,那是真正地困入绝境之中了。
一时间,众人都是气息沉沉,若大地殿内,听不到一点人声。
许久,只听脚步轻轻,众人抬头,惊觉那皇后已经走下金阶,朝着柱国公迎面而来,柱国公注视着她,她的脸上全无血色,下巴崩的极紧,眼中却并无惧意,反而,那里面,有一点光。
他有些不知所措,看着她,竟让他有茫然之感,皇后与他对视片刻,忽然盈盈下拜,柱国公大惊去扶,却听那皇后道:“侄媳有一事请求舅舅相允。”
柱国公一愣,竟是回不过神来,这般的称呼,实在是太过隆重,她是皇后,家礼大不过国礼,便是她的父母在此,也要对她叩拜。何况是自己。
他微微有些颤抖,扶着她,她却不肯起来,满朝臣公看着,都是面面相觑,却见那皇后抬起一双波光闪闪却是异样坚决地眼睛“侄媳想请舅舅答允,立蒲儿,为太子。”
此话落地,那真是掷地有声,殿上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月蒲之,柱国公最大的孙子,如今七岁。皇后此议之意,便是要过继这个侄儿为子,为月王留后。且不说月王如今生死未卜,她更是大婚不久,正当芳华。遭此变故,不思自身,想到的竟先是月王无后,若是月王真的出事,单只为了这一点,月国明的暗的,不知要起多少纷争。不是说皇亲都有夺位之心,只是人之常情如此。月氏一族,断不会因此断绝,那么皇位谁属,自然成了众人注视的焦点。
而这位皇后,竟已在这片刻间已经考虑的如此周全。一时间,众人看向她的眼神都是又惊又佩。柱国公更是老泪纵横,扶不起她来,他索性迎面跪下,泣道:“王上有上天庇护,又有您这样的皇后,必然会逢凶化吉。”
皇后也是眼圈微红:“王上如今蒙难,不论他是否能平安回来。月国却绝不可因王上而受制他人。立蒲儿为太子,王位后继有人,他国的盘算便会因此落空。侄媳愿在此立誓,将来王上若是平安归来,侄媳便是真有一男半女,也绝不会动摇太子之位。我白韶卿,以月国皇后为誓,此誓可与天地共存!”
众臣看到她眼中的夺目光芒,无不为之心悦诚服,齐齐跪拜道:“皇后圣明,有后如此,月国安矣。”
此议便如此通过,傍晚时分,一个盛装男童,便由柱国公带着入宫晋见。他的眼圈还微微泛着红,神色间略有胆怯,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朝自己迎来的华贵女子,不由得有些躲闪。
白韶卿也不勉强,只能对他微笑示意,与柱国公细细商谈了立太子一事的细则,然后便问了问他的生活习惯,月蒲之很是小心翼翼,回答也总是只有一两个字,柱国公干着急,又不好催他,只在一边鼓着胡子。白韶卿倒笑了,伸手轻轻为他套上一个金项圈,项圈地彼端,缀有两粒磨地浑园地玉珠,说道:“这项圈能为蒲儿避毒防身,蒲儿要学着保护自己,将来才好保护月国。”
月蒲之怔怔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女子,愣着,却不说话。柱国公几次明示暗示他都没动静,白韶卿劝道:“孩子怕生,时常带他进宫来,熟悉了就好了。”柱国公点头答应,这边跟她告退,带着月蒲之正走出几步,却不料那孩子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忽然说“是你要做我娘吗?”语气中竟是有些怒意。
柱国公大惊,想捂上他嘴却为时已晚,正要解释,却见白韶卿慢慢上前,蹲到蒲儿面前,轻声道:“蒲儿的娘只有一个,我要做的,是蒲儿的母后,这样一来,蒲儿便有了一个娘和一个母后,我们两人都会十分地疼爱你。你愿意么?”
蒲儿瞪着大大地眼睛看了她许久,小嘴边酒窝一闪,竟是笑了“那我就愿意了。”
柱国公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看着白韶卿的目光满是歉意,同时,却又忍不住地欣赏她,这个白韶卿,月国好在,得到了她。
青丝如雪非成败风云起始凤凰台
037 暖意
月国本来因月王失踪而泛起的波澜,就这样被白韶卿轻轻抵止。
只可惜天意,好似看不得她有半分舒坦。
不过几日,瘟疫的流言已经传遍大街小巷,民心惶惶,不少人已经开始屯积粮食,准备逃难,更是不知何时起,已然有人公然宣扬这是天降大难,皆因皇后姓柏,那柏氏预言,再一次被翻腾起来,弄的人心慌乱。
而白韶卿此时此刻,却面临着更大的难题。
“你是说,他丢了?还已经丢了数日?”一旁柏大力双眉紧皱,一脸的又气又急“这个田青,就会捣乱吧他,这点事也做不周全,不见了当时就应该立刻传信,唉,当初若是我和他换一换就好了。”
“不见的时候他们自然先要找人,实在找不到才发的信,已经算快了。”白韶卿终于从那张矮签上抬起头来,将它递到火烛上,看它卷起黑边,转瞬化为飞灰,飘散开去,看着那烛光,她的脸上微有倦容“有时候,你不得不相信,这世上,也许真有至高的力量,我们只能尽人事,最终却是要听天意如何。”
柏大力道:“你太累了,去歇息一下。”
白韶卿摇了摇头,又朝着一堆成山地奏折埋首下去“如今王上和柏青皆在离殊手中,我哪有一刻能歇的下去,不如多做些事的好。”说罢又看向他“大战在即,这些日子铁军演练新的阵法,惊雷那边又都是你在看着,你才应当多加休息。”
柏大力看着她的样子,实在是放心不下,却又不知怎么安慰,急的在那里直搓手,白韶卿不愿让他烦恼,便挥手让他下去。待他走后,她依旧看着手中的奏折,可眼前的字却始终跳突不停,秦国的那着伏子,在这个时刻,他,究竟去了哪里?
可是眼前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让她顾及此事,既然已经说动朝臣,那对秦一战,就要越快越好,迟一天,月王便多一分危险,可是……她的眸色再度变深了。
这几日各地疫区地奏报都已传上,此次不但瘟疫危害极大而且难以医治,疫病与往年发生过的情形症状皆不相同,能治愈者廖廖无已,十中有九,都是渐渐死去,因此眼下,边城之地,许多地方都有难民大规模地迁移,临近地方,不敢收容这些人的,便将他们拦在了城外,可是难民哭喊,其状悲苦,有的城池便放人进城暂避风雨,可是,没想到的是,紧接着瘟疫便立刻在此散开,接连三座好城就这样成为了周边闻风丧胆地疫区。如此形势下,再无地方肯接纳难民,一时间,苍翠之间,尽是尸骨。
白韶卿面前铺着一张极大的地图,这上面标有红色记号处,都是已成疫区之地,一眼望去,竟是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月国周边四角十数城地位置。这显而易见的围合之势,如同受到一只不可见的强手推动,正向月都缓缓而来。
她紧紧抓住龙案,因气愤而控制不住地颤抖,内有国难,外有强敌。这个时候,月国怎能再出兵打仗?离殊呀离殊,他要看的就是自己的决择么?要救月王柏青,还是救月国臣民……
而这一切,皆是因她而起……
她猛然挥手,案台上的一应物事,全部被她掀翻在地,她的胸中仿似有一口怒气,再不将它发泄出来,她觉得自己地胸膛都要暴裂开来,而这大殿内,沉重地气息却好似越来越重,让她一刻也呆不下去,她迈步就朝外走,一旁的宫女太监早就吓的跪了一地,此时见她要走,忙爬起来跟上,却被她一声低喝制止“谁也不准跟上来。”然后,那个身影,很快地消失在了转角处。
柱国公听宫女们指引方向,在御花园中兜兜转转了好一会才看到她。她就坐在假山一侧,面向湖水,此时阳光正好,湖面上闪动地波光粼粼,将她娇小的身形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的脸侧着,一动不动,不知已坐了多久,在假山湖泊高大的树木映衬下,她,显地分外纤细。
“皇后。”柱国轻轻叫了声,她忙回过头来,正要站起,他却伸出手来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按,这个细小的动作,让白韶卿为之一怔。而按上她肩的柱国公,心里却微叹了一声,如此瘦削地肩膀呢,此时却肩负着一个男子都难以承载地巨大压力。
“天气一日热似一日了呢。”柱国公轻轻道。
“嗯,”白韶卿点了点头,抬眼看他“国公有事?疫区情形有变么?”刚刚有些松软下去的神经又要跳突起来。
柱国公却是微微一笑:“皇后怎么比老夫这个老头儿还经不得吓呢?”
白韶卿面色一红,却见那柱国公在假山那边也寻了个地方,也不擦拭,一撩朝服便坐了下去,架着腿,靠着假山,姿势也不甚美观。看她愣怔,他倒笑了“瞧什么?只准你们年青人席地而坐,对酒当歌么?我也年青过的,当年我们兄妹二人,就时常在南都家中桃花树下,饮酒闲谈。虽然那日子已经过去了整整数十年,可老夫却觉着,总在眼前。”
他看她一眼,眼神变地幽深起来:“你这个皇后,其实不够资格。”
白韶卿听到此话,只微微一怔,笑道:“确是如此。”不知怎么的,看着他的随性,她倒也放松了下来“要做一个合格的皇后,我差的太远了。”
柱国公道:“咦,皇后你不总是自信满满,一幅天降大任于斯人的模样么?怎么这会儿,倒妄自菲薄起来了?”
白韶卿看着他一脸笑意,脸色又泛了微红“若是在人前露了怯,又哪里能够得到他人的信任呢。”
“这话说的好。够坦白够直接。”柱国公笑赞,眼睛眯着,将她上下打量“皇后,你可知你像极了一个人么?”
“哦?是谁?”
“慧后。”柱国公轻叹道:“你说的话,她也曾说过,她从不在人前显露神色变化,自小便喜欢崩着一张脸,就是当头给她个大栗子,她眼睛也不睁一下。”
慧后。白韶卿眼神凝起,望向湖泊。
“当初她嫁入王室,也曾有人指她不够资格。可是如今纵观月国百年,又有哪一位皇后,有慧后之能?又有谁,比她更有资格?”柱国公悠然远望,静了一静,才道: “我这位妹妹,实在是旷世之才,以一弱质女流,却完成了几界月王都没能完成的事。将一个赢弱地月国渐渐扶持起来。有这样的妹妹是老夫一生最引以为豪的事,只可惜她的光华太短,虽然灼亮,却很快消弥了。”说到这里,他的神情也渐渐悲哀起来。一旁白韶卿早已收回目光,停在他的身上,定定注视着他。
柱国公叹了口气“我以为这一世,再也见不到她那样的光芒,毕竟那样的女人,穷其一世,也未必能遇上一个。可没想,还能见到你。”他话锋一转,转头面前上她的目光,缓慢说道:“你亦有这样的光。白韶卿,你与慧儿非常想像,你的坦然无畏简直与她如出一辙。她是璧玉,而你,是还待消磨地顽石,老夫等待你长成为她那样的人,老夫也相信,那一日必会到来。”
二人对望,皆是无声,波光闪闪,在二人间亮出数道光华,夺目而耀眼。
看着白韶卿眼中的墨色渐渐浓重,柱国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却揉了揉腰道:“唉,老了不行了,这身子娇贵的很,坐这么会石头,腰就酸痛起来。”
白韶卿上前相扶“国公要保重身体。”
柱国公看着她笑笑,点头道:“这话听着暖和。”又拍了拍衣襟,看向一湖春色,道:“春日暖暖,夏日便不远了。”说着忽然转头问道:“你可知冬日大雪化去之后,是什么吗?”
白韶卿微一愣怔,转头看了看湖水,她的嘴边,一丝温柔地笑意慢慢浮现“是春天。”
她的侧脸,光洁而盈亮,长睫微垂,眼眸中闪着湖水的光,还有,她的光……柱国公只觉眼底隐隐冲撞,刹那间热泪盈眶“不错。是春天。这世人,只有两个人会这样回答。慧儿……卿儿……”
白韶卿回过头来,握住他手,一滴泪水滴落在他的大手上,她的声音亦是哽咽“舅舅,侄媳不够好,当不得舅舅这般疼爱。”
柱国公颤抖着拍着她的手“好的。你是很好的。”说着重重吸了口气,抽出手来,却是伏身便拜,在白韶卿微微地错愕中,他沉声道:“臣请亲至疫区援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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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双逢
“这怎么能行?”白韶卿俯身去扶,哪料柱国公一挡她手“皇后不答应,臣便跪死在此。”
“您年岁大了,正是颐养天年的时候,这个时候怎能奔波,更何况还是瘟疫猖獗之地,此议万万不可。”
“月王身在险境,王后身受大任,这个时候老夫如何颐养天年?疫区虽然情险,可是若有皇亲安抚,定能安定人心。当下重中之重,难道不就是安定人心吗?娘娘为了王室之私,而置国难于不顾,天下人要怎么看你?你如何治得天下?”柱国公一字一顿,抬头仰视她,随着她的神色变化,他的神态亦渐渐温软“能见到月国有你接手,老夫此生再无它求,好侄媳,你答应舅舅,老夫膝盖痛呢。”
白韶卿眼圈一红,忙点头道:“答应,我都答应您先起来。”这才好不容易将他扶了起来,柱国公毕竟年岁有了,这一番动作,累的呼呼直喘,白韶卿便扶着他慢慢朝前殿走去,一边轻声道:“既然舅舅定要此行,为家为国,侄媳都只能从命,更何况,舅舅所言确实字字在理,既然如此,也不急在一时,我们好好想一想,如何将此事即要做的天下皆知,又要保证舅舅安全。”
柱国公笑的眉眼弯弯“这话才是正理。”
二人慢慢朝外走着,才出御花园,便见一个太监呼呼直喘地跑过来,白韶卿不由自主地手上一紧,柱国公却笑呵呵地拍了拍她手,她这才镇定下来,看那太监到眼前跪下“禀皇后,柏飒少尉让人带了一封私折进宫。”
白韶卿眉尖一挑,立刻伸手接过,打开来扫了两眼,含笑道:“舅舅真是月国的福将,您这里提出要去亲巡,那一边柏少尉已然送医进京了。据说此人对此疫很有些办法,舅舅带上这人一同前去,正是皆大欢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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