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绣-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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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的几步路程，霍元章觉得仿佛有几个世纪那般漫长，越接近正厅心跳的越发快起来。

他想起若干年前，她语笑嫣然的拿着绣花针，对自己说：“绣，是需要用心才能出佳品，不然就变成了手工作坊里低劣的商品，没有灵魂，就算技术再好，价钱再高也没有实际的价值。”

她的一句话，他一记就是这么二十年，从一个青涩的情窦初开的少年变成了如今京城乃至全国最大布坊的掌柜，可是，却没有喜悦，没有快乐。

记得少女时的她拿着书卷，丹唇中轻念：“一期一会。”

霍元章会意的一笑，说：“有你一生足矣。”

她羞红了脸，笑倒在她的怀里。

原以为，生活就会这样幸福下去，相守到老。

可是，一切都在她被家中一封家书改变了，事情偏离了预想的轨道。

再之后，就失了联系，霍元章派人几经打探收回的消息，也就是她一家遭奸人所害，一家上百口一夜之间全都变成了尸体，案子悬了这些年，也没有告破。

如今，这是她来找自己了么？是真的么？霍元章心中忐忑不安，没了商场上的老练稳重，像一个情窦初开的男孩一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老爷。”守在正厅门口的承业恭敬的行了个礼。

霍元章点了点头，迈步进了正厅，眼睛直直的看着坐在松木椅上的人儿，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这简直就是二十年前的她！一样的风雅，一样的眉眼，一举一动都牵动着自己的心弦。

霍元章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抑制住自己的颤抖，走进屋子。

霍老管家给承业使了个眼色，承业会意的带着一种丫头小厮退了出去，末了还带上了门，屋内一下暗了下来，透着些沉重和憋闷。

霍老管家看见坐着的人儿，心里一沉，不动声色的掩饰好自己的惊讶，可是心中却有些混乱，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人，霍家老爷是他一手照看着长大的，所以，霍家老爷的事情没有他不知道的，当年，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正是自己，当年的探听的消息是无一生还，那莫不是自己老眼昏花了。

汤圆紧张的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唇被她咬的泛着青色，侧头看向素洛。

淡定如她，素洛见一个身着身着黑色色织布的圆领袍衫，正中心绣着一只张翅欲飞的仙鹤，仙鹤生动极了，鲜红的鹤顶，赭黄的喙长着，清亮的眸子看着天空，仿佛一眨眼就会从衣服上腾空飞起，这人的气度非凡，沉稳中带着些霸气，素洛猜想这应该就是霍家的主人霍元章了，起身行礼：“素洛，贸然来访还望霍老爷见谅，不觉得素洛唐突才好。”

这说话的声音，有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却带着不卑不亢的尽头。

霍元章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坐在上首的位置，霍老管家看茶后，侍立在侧不住的用余光打量着素洛，霍元章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询问道：“那副荷塘月色的绣画就是出自姑娘之手？”

素洛正襟危坐，落落大方的点头答道：“正是素洛绣的。”

“听口音姑娘是江南人氏？”霍元章耐心的问道。

“江南洵州人。”

“哦，那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地方，我年轻的时候曾去过，夏日清晨的紫苏湖美得似人间仙境。”霍元章眼睛看向远处，陷入了回忆。

一对璧人，携手站在清晨的紫苏湖畔，晨曦笼罩在二人的身上，罩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像一幅画，深深的刻在霍元章的脑中，这一记就是二十年。

素洛细心的发现了霍元章轻微的异样，却不明就里，小心的应和道：“是啊，紫苏湖的日出是江南三大美景之一，素洛也有幸见过，真是美不胜收。”

“姑娘……”霍元章停顿了一会儿，指了指在桌上摊开的荷塘月色，询问道：“姑娘这绣画的针法如此奇特，有什么名字么？”

结发为夫妻　042　身份（6）

“这是双层绣，霍老爷不妨将荷塘月色拿起来，从侧面看能看到另一番景象，侧面是一朵亭亭玉立，含苞待放的荷花。”

霍元章按照素洛的话，从侧面看去，果然如她所说，是一朵独秀，清雅的荷，有两三片花瓣微微绽开，出众却不高调，有种独特的美感。

“姑娘，你这样独特的绣法是从何处学来的？记得这样的绣法在二十年前的江南短暂出现过，失传已久，还有这绣画的底布也是不可多得的上层佳品，产自江南……”

“底布是产自江南尹府的绣锦。”素洛笑着说道，这一笑让霍元章晃了下神，若干年前，她也曾这样笑过，素洛暗自揣测有些失态的霍老爷，隐隐觉得他或许与一个江南女子有着动人的往事。

“这绣法是我娘传给我的。”这一声将霍元章从回忆里拉了回来，霍元章的额角出了层层的汗，他带着七分的不确定，还有三分的期待问道：“姑娘府上何处？娘亲是哪位绣技高手？”

“素洛姓尹，府上是江南洵州尹府，娘亲是尹家老爷嫡妻尹阮氏。”素洛的一字一句都想千斤的巨石毫不留情的砸在了霍元章的心头。

霍元章手已经有些不稳，手中的画卷颤抖的要掉落，耳边像是有千只万只成群的苍蝇结群飞过，嗡嗡作响，回想着素洛的话。

江南尹府？！

娘亲是尹阮氏？！

阮氏？芸香？！

芸香还活着？那为什么与自己当年打探到的消息有所出入？

面前这个女子难怪会长的与芸香如此相像，原来是她的女儿，她与尹晟的女儿，霍元章此刻知道了什么叫哭笑不得，是该为自己想念了这些年以为已经在那场意外遭遇不测却还活着的芸香而高兴，还是为她已经嫁做人妇，为他人生儿育女而难过。

霍老管家赶紧接过画卷，着实霍老管家年过六旬，经历过许多大场面，可听到素洛的话心中的惊愕也写在了脸上，如果尹府嫡女是眼前这个女子，那么今早派出去迎亲的队伍，迎来的又是谁？！霍老管家狠狠掐了一下胳膊，袭来的疼痛感让他清醒不少，他轻轻唤了句：“老爷……老爷……”

唤了几声，霍元章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清了清嗓子问道：“你说你是尹家嫡女尹素洛？”

“正是。”素洛郑重的点点头。

霍元章眉毛一挑，回到了霍家当家老爷的状态，玩味的看着素洛说：“我霍府在半月前派出的迎亲队伍一个人都没有回来，据说，尹家大小姐被山贼掳去，你今日在这里说自己就是尹素洛要我怎么相信你？我霍家今早就派出了新的迎亲队伍，迎娶的正是尹府的小姐。”

素洛早就算到霍元章会这么问，所以早就想好了回答，素洛轻轻一笑，说道：“霍老爷，承蒙素洛冒昧，从刚才霍老爷震惊的表情中，素洛就猜出了七八分，想必霍老爷是认得这二十年前江南特有的双层绣的绣法的，这绣法是娘亲独创的，至于为何突然消失，那是因为……”素洛眼中掠过轻微的恨意，很快就消散，平静的说：“那就是素洛的家事了，原谅素洛的不能透漏，这绣花的底布也是江南尹府特制的，里面有粹染的技术也是尹府特有的秘方，而且尹家的绣法失传女不传男的，这些想必霍老爷都知晓吧，半月前的迎亲，遭了奸人陷害，还是又与素洛的陪嫁丫头换了行装才逃过一死，被抓入山寨之中，素洛辗转多日才逃出，结果又遇上一伙倒卖人口的贩子，周旋几日，偶遇了游江的八王爷，八王爷出面这才将素洛救出那魔窟，就拖了这些时日才到京城。”

素洛顿了一下，清亮的眸子暗了一下说道：“迎亲的队伍迎来的想必是尹家的二小姐，素洛的妹妹尹素曼吧。”

霍元章暗暗赞叹，不愧是芸香的女儿，面对自己的责难毫不慌张，镇定自若还真有芸香当年的傲骨，脸色稍微缓和，说道：“姑娘真是观察入微，老夫确实认出了尹府特有的这些特征，也早间听说一些双层绣的传闻，你说的这些遭遇老夫派出打探到的消息倒是有相似之处。”

霍元章回味着素洛的话，突然间想起什么，连忙问道：“姑娘当才提起八王爷，莫非姑娘就是当日在船上怒斥八王爷，琴挑老夫二子霍子墨的那个传奇女子？”

“是小女不错，不过，传言确是过分夸大了。”素洛谦虚的一笑：“当日素洛是尽力一搏而已，哪有什么传奇。”

“哈哈。”霍元章笑了起来，中气十足，说：“好一个奇女子，确实是大家风范，老夫相信你，这样，霍伯……”

霍元章吩咐道：“霍伯，派马车将素洛姑娘送到素园暂住，等迎亲的队伍到达，按原定的良日吉时成亲。”

霍老管家听命出去安排去了，汤圆听这吩咐是相信她们了，悬了许久的心这才重回原位，长长的输了口气，松开紧握的手帕，才发现手心里都是冷汗。

“霍老爷，那迎亲的队伍将妹妹迎来要如何……”素洛这看似漫不经心的问实际上是有试探的意味。

“哈哈，当然是双喜临门！这是天大的喜事！”霍元章的脸上满是喜气，一扫刚才的阴郁，末了霍元章声音沉稳的对素洛说：“不过，素洛你放心，你是嫡妻，这一点老夫可以保证。”

素洛心中冷笑，谁稀罕这样的保证！真可笑，这是娥皇女英么？姐妹共事一夫？！这就是古代人腐朽的思想，没有感情，当嫡妻或者当妾室有什么区别。

她是不是应该感激霍元章给了她这样的承诺，给了她这样高的地位，京城霍府大少爷霍良夜的嫡妻！这一长串的名衔说出去怕是要让无数女子眼红吧，可是，她不稀罕，这些心思不能表现出来，为了娘亲，素洛暗暗告诉自己要忍受。

素洛起身行了个礼，笑着：“谢谢霍老爷的抬爱，素洛感激不尽。”

“哈哈，快起身，以后就是一家人，别这么生分。”霍元章虚扶一把，心中慨叹，既然时间跟他开了一个玩笑，那么久让自己用最大的努力好好照顾她的女儿吧，这也许是他现在唯一能为芸香做的了。

“老爷，马车备好了。”承业走进厅内，沉稳的说道。

结发为夫妻　043　待嫁（1）

那车停在素园门口，承业轻轻叩响车门，说：“少夫人，素园到了，请下车吧。”

汤圆开了车门，霍府的马车有些高，汤圆又比较娇小，左手紧紧的扶着车门框，左脚往下探，身子很是不稳，承业赶紧垫高了马凳，伸手要扶汤圆一把，却被汤圆甩开，狠狠的瞪了承业一眼，冷哼一声抽回手，扶好把手勉强跳下马车，身子晃了半天才站稳，承业低下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冲着汤圆嘿嘿的傻笑。

汤圆白了他一眼，讨厌死这个从见刚才就一直盯着自己看的呆瓜了，不理会他的傻笑，扭头冲车内的素洛说：“小姐，慢着些，这马车有些高，不好下，汤圆扶着你。”

素洛身子钻出马车，她要比汤圆高些，所以踩着马凳，外加上汤圆的搀扶，下车没有一点狼狈，依旧优雅大方。

下了车，素园的管家霍二伯早就收到大宅的通知带着一种小厮丫头候在门口，见素洛下车立刻迎了过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见过少夫人。”

“都是自家人，何必见外，再说，管家您是长辈，行此大礼，可真是折煞素洛了。”素洛上前虚扶一把。

管家连连道谢，抬起头，正对上素洛的眼睛，素洛冲他温婉一笑，管家怔在那里，脸上的皱纹里夹着的都是惊讶，原本整个素园都以为会成为二夫人的洛小姐，怎么今早摇身一变成了大少爷的少夫人？！

飞雪也是面露吃惊，随即饶有深意的打量着素洛，那眼神带着刺，带着陌生和防备，是被原本信任的人背叛感，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竟然能将自己的身份隐瞒的滴水不漏，看来一切是早就计划好的，现实汤圆来要绣线，再是趁着今天二少爷不在的空挡去大宅，难怪今天早上会在那么偏僻的地方撞见，这般缜密的心思着实让人佩服。

素洛给汤圆使了个眼色，汤圆立刻领会，从怀中拿出钱袋，交给管家，说：“这是初次见面少夫人赏给各位的。”

“管家，这是初次见面礼，由你来分给下面吧，行了，也在门口站了这许久，散了各忙各的去吧。”素洛颇有当家主母模样的一一吩咐道。

管家应声：“谨遵少夫人的吩咐。”然后转身对一众下人吩咐道：“好了，都回去各个院子吧，晚饭前去账房领赏。”

领命之后，一众人哗啦啦都退了下去，管家弯腰向旁边引路说：“少夫人，这边请，您的房间在芙蓉阁。”

“那就有劳管家了。”素洛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可是这笑却让管家霍二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在他眼中，素洛已经不单单是原来那个才华横溢，平易近人传奇的洛小姐，现在的素洛是一个让人不得不提防的女子，一个一夜之间摇身一变，身份连生三级的狠角色。

管家和飞雪的变化素洛看在眼中，却不做声，心中有些惆怅，今天迈出的这一步，就永远无法回头了，这一步改变的不只是一个头衔，更多的则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在她瘦弱的肩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穿过回廊，在临近湖边的园子停下，院前有一大片争奇斗艳的芙蓉花，因此得名芙蓉园，芙蓉花丛尽头坐落着一个设计巧夺天工的阁楼就是芙蓉阁了，这芙蓉阁里不管是房间设计还是家居摆设都远远高过原来居住的园子，屋内盆栽的花架都是上等红衫木雕成，随便一个瓷器花瓶都是昊天王朝最有名的元德窑烧制而成，处处透着品味与身份。

霍二伯将素洛安置下来后，说：“少夫人先歇息着，一会儿飞雪会带着丫头送来日常用品，没什么事情的话，，老奴就先退下了。”

素洛点点头说：“谢谢霍二伯了，剩下的事情汤圆会帮着忙活，您也先去忙吧。”

霍二伯走后不久，飞雪就领着十几个端着大堆物件的丫头来了，飞雪轻轻敲了敲门，素洛应声，飞雪带着她们鱼贯而入，其实就是在这芙蓉阁暂住几日，可是准备的东西还真是全面，什么被褥床单帷幔，什么胭脂水粉，什么朱钗钏璧，什么罗裙外衫一应俱全，摆满了整个屋子。

飞雪指挥着丫头将东西一样样整理好，施了个礼，低头说：“少夫人，都整理好了，有什么准备不周的还请吩咐，飞雪马上去办。”

“飞雪，你我也不是外人，何必如此生分。”素洛心中对这样的疏离有些不悦，依稀记得，当初到这个园子刚醒来的时候，第一个见到的就是飞雪，带着惊喜的样子。

“回少夫人的话，往日是飞雪不知分寸，还望少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飞雪的鲁莽。”飞雪依旧低着头，无比谦卑的说。

素洛叹了口气，怅惘的看着前面，说：“你在恨我么？”这一句不知是说给飞雪还是说给自己听。

飞雪怔了一下，半晌，语气平静的说：“飞雪不敢，要是没有其他吩咐了，飞雪就先退下了。”

“罢了，去忙你们的吧。”素洛突然觉得自己那么孤单，一种疲惫感袭来，看着飞雪的背影轻声说：“飞雪，谢谢你在我最无助时候对我的照顾。”

这里素洛没有强调自己的身份，而是将自己与飞雪站在了同一个平面上面，她说的是“我”，朋友般的亲近，飞雪的后背一僵，咬着唇，狠下心没有回头，快步走出了芙蓉阁。

“小姐…………”汤圆轻唤。

良久，一个飘渺的声音传入汤圆的耳畔：“汤圆，你恨我么？”语调中饱含无助和落寞，话语轻的好像出口及散。

汤圆知道素洛的心思，她的手轻轻的抚上素洛的肩头，一字一句的说：“小姐，汤圆从来不曾恨过，小姐所作的一切都是无奈之举，别人不理解小姐，但是汤圆知道小姐心里的苦。”

“汤圆……还好有你在。”

“只要小姐不嫌弃，汤圆一直都在，汤圆是小姐最大的支持者。”

结发为夫妻　044　待嫁（2）

“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笔一转停滞在秦的最后一笔，拖泥带水的，最后一点氤氲成一个难看的疙瘩，在白色的宣纸上分外刺眼，素洛颓然停笔，扯过纸胡乱的团成一团，扔向近旁的废纸筐，心中早就没了一开始的那份练字的心境。

素洛回想自己何时这般失了镇静，她不是应该安心等着成亲的日子么？算了算日子，迎亲队伍也应该到了，到时候，尹素曼也会住到这院子来吧。

素洛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因为白天是阴天的缘故，今夜没有一颗星星，整个天空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有种要将一切都吞噬的气势，让人心里极不舒服。

素洛出了门，顺着园中由石头铺成的小路慢慢走着，夜晚的风吹在脸上，不知是心情作祟还是其他，总觉得今夜的风有些凉意，素洛裹紧衣服走着。

又来到湖边，湖还是那片湖，仍然像陨落在人间的碧玉，河面上的荷花仍然昂着头，灿烂绽放，湖心的亭子依旧别致，远处又传来悠扬的笛子声，婉转而悠扬，不懂音律的人也能听出曲子中的伤感。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那夜，那个素洛仓皇逃走的夜。

素洛停下脚步，站在杨柳依依的岸边侧耳倾听，相中了魔咒一般，迷失在音乐中，心情随着音乐一起律动。

在素洛的对面，霍子墨身着一袭明净的水白长衫，神定气若的侧举着笛子，那些美妙的音符缓缓的弥漫在这静谧的夜中。

素洛觉得眼角有些湿润，后天以后，他们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如朋友般品诗论词，饮酒赏月，琴瑟和鸣，这一切的一切都将变成记忆，深埋心底，以后，他们就是叔嫂，亲近的一家人，却再也做不回昔日的朋友。

果然，自己是福薄的人，任何的温柔都是短暂，转瞬即逝的，可为何自己却还是会迷失在其中。

一曲终了，素洛还没有缓过神来，还呆呆的站在原地，凤目带着有些迷蒙的眼神看着霍子墨，那眼神突然让霍子墨觉得素洛离他是那般遥远，好像隔了几千年一般，他不由的心里一疼。

霍子墨走上前来，渐渐靠近的脚步声让素洛醒了神，素洛转身看着湖面，幽幽的说：“你知道了？”

“恩。”霍子墨苦笑，他怎么能不知道，自己今天还在铺子里跟河南程家布坊的老板谈生意的时候，飞雪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一向心思沉稳的飞雪这般模样着实让霍子墨吃了一惊，然而接下来，飞雪说的话则让自诩心理素质极好的霍子墨乱了分寸，他虽然心中暗暗知道，素园是不能将素洛关住的，可是他还是会安慰自己，他愿意尽力一试，只要等到尹府的二小姐一到与大哥成了亲，那素洛就不用嫁给大哥，自己努力让他爱上自己，她就可以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

他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不一样的情愫，可是很朦胧，无法捕捉，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爱，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素洛对他有感觉。

当时的霍子墨丢下了河南的程老板，匆匆的赶回素园，在芙蓉园门口来来回回徘徊了好一会儿，几次他都想冲进去问个究竟，可是冷静下来后，霍子墨笑了，笑得无比悲凉，他质问，以什么身份？

他原来就知道她的身份不是么？

是他私自想把她留在身边的不是么？

私自将原本与大哥有婚约的嫂子留在身边这在他所受熏陶的时代是一个多么大的罪名。

最后，他深深的望了眼芙蓉阁，仿佛看到了那让他记在心上的人儿坐在桌边，低头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打下一层青灰，屏气凝神，镇定风雅，好像记忆之中素洛永远都是如此，一如初见给他心灵的震撼。

此刻，两个人并肩站着，没见面的时候，都觉得心中有千言万语，可是遇见的时候却不知从何说起，心里乱成一团，理不出头绪。

“陪我走走吧。”霍子墨的语气带着些清淡，还有一些怀念。

素洛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该怎么界定自己与霍子墨的关系，是朋友么？好像比朋友还进了一步，他们的心仿佛是相通的。那么是恋人么？

素洛摇了摇头，她哪里敢奢望爱情，那么昂贵的东西，自己的前世为了那个虚无的东西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此生她根本不要，也不敢要。

两人走到湖心小亭，坐在石凳上，轻微的凉。

飞雪过来低声说：“二少爷，晚膳已经热过一遍了，您还是不用么？”

素洛抬眼眉头微皱一下，很快就散开，难以捕捉，她看向霍子墨，问道：“这么晚了，还没用晚饭？”

“今天布坊忙，就……”

“忙不是借口，你以前就这样，总是说玩过游戏再……”素洛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连忙住口，侧过头，别开霍子墨探寻的目光。

刚才素洛的表情都落在霍子墨眼中，开始以为素洛关心自己，心中一甜，可到后面发现素洛似乎在跟另一个人说话，刚才的一丝甜被溢出的苦涩淹没，寻不到一丝痕迹，他回身对飞雪说：“把饭菜摆到这来吧。”

说话的声音有些失落，像一根刺深深的刺进了素洛的心，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血流成河。

碧纱荷影间布席而坐，飞雪带着丫头很快就布上了几样精致的小菜，末了还精心的端上来一壶酒，记得第一次见到这湖的时候，想到了家乡的紫苏湖，她提起在中元节去湖边放祝愿灯的往事，说紫苏湖湖中心也有一个亭子，可惜未曾去过，要是能在湖心亭子喝酒赏月，真是人间乐事，当时的她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