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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鹿绫-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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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无袖奇道:“那叫什么?你识得他?”

花一贯低声道:“钱琳宫。”

李无袖摸摸脑袋,道:“比钱不缺像名字些。”

花一贯仍在出神,又道:“他还同你说什么了?”

李无袖想了想,道:“他要成亲了。”

花一贯浑身一颤,抬头盯住李无袖,一张团脸上血色褪尽,眼中闪过一丝狰狞之色,随即却又转成绝望,道:“他……他……要……成亲?”

李无袖被他这神情吓住了,道:“他是这么说的,怎么了?”

花一贯腾地站起身来,道:“我有事出去一趟。”

李无袖茫然瞧着他的背影,摇头道:“钱老板要成亲又怎样?又不是他妹子成亲,何必急成这样?”这时鹌鹑蛋也煮好了,李无袖伸筷子夹起一只来,仔细吹了吹,剥去皮塞进嘴里。花一贯的手艺颇说得过去,作料下得不轻不重,入味三分,不掩其香,十分清淡可口。李无袖舔舔嘴唇,将锅子端下来,一面慢慢吃一面等花一贯回来。

直等到月上中天,却也没见到花一贯的人影。李无袖将鹌鹑蛋吃得一只不剩,拍了拍肚皮,心满意足地回房歇息。

(二)

夜里睡得迟,第二日到司理院时候便比平时晚了些。不过这左司理院中,李无袖一人说了算,自然也无人敢指摘他。李无袖捂着嘴打个呵欠,问一名差人道:“花推司到了没有?”

那差人道:“到了,花大人正在房里办公务。”

李无袖点了点头,迈步过去,果然看见花一贯正在房里,从书架上取了一叠公文走回桌旁。走路时候姿势却有些怪异,两腿不甚灵便。

李无袖奇道:“小花,你的腿怎么了?”

花一贯摇了摇头,脸色略有些苍白,道:“没什么,不小心摔了一跤。”

李无袖关切道:“要不要紧?找大夫看过没有?”

花一贯道:“擦过药了,没事。”

李无袖点了点头,又道:“今儿有什么大事没有?”

花一贯翻了翻案上一叠纸,道:“也没什么,几日前泰和坊的锦绣布庄遭抢,丢了十几贯钱,命差人们缉拿强盗便是了。”一面扶着膝盖坐下。

李无袖也在一旁坐了,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水,道:“小花,昨晚的蛋都给我吃掉了。”

花一贯点点头,道:“你爱吃就好。”

李无袖又道:“你昨晚做什么去了?”

花一贯顿了一顿,笔管抵在下巴上,抬头看着李无袖微笑道:“我想起手纸用完了,去买手纸了。”

李无袖跳了起来,道:“这话骗谁?买手纸买了一晚上?”

花一贯微笑道:“买好手纸,我忽然肚痛起来,蹲坑蹲了一晚上。”

李无袖将信将疑地道:“那你又怎会摔跤?”

花一贯偏了偏头,圆脸上现出两个笑涡,笑道:“我蹲了一晚上,腿麻得毫无知觉,若是不摔跤,那才是说不过去。”

李无袖道:“少装傻!你……”

此时一名差人迈进门来,拱手道:“李大人,府尹大人有请。”

李无袖道:“知道了,这就过去。”边走边扭头道,“小花,你等我回头审你。”

花一贯笑道:“下官恭候参军大人。”看他走出门去不见了,这才低头去揉自己膝盖,满眼都是苦涩之意。

过不多久,李无袖大步跨进门来,皱眉道:“泰和坊杏子巷有一名女子遭人奸杀,小花,咱们去瞧瞧。”

花一贯应声道:“好。”起身唤了两名差人,带齐了验尸所需之物,随李无袖出门。

杏子巷是一处极其偏僻的所在,房屋凋敝破旧,住户极少,几年来从未报过抢劫,倒是出过几次命案。花李二人到时,巷子里喧嚷不堪,许多好事之人被挡在巷口议论纷纷,探头探脑地往里瞧,另有三四名男女被官差拦在六尺之外,正自哀泣不止。二人快步走近前去,果然见到地上躺了一具赤裸女尸,一柄短刀刺在她胸口,地上胡乱抛了几件衣裳,都是撕得不成模样。

花一贯也不多说,蹲下去将这女尸从头到脚地细细验看。李无袖粗粗看了几眼,见尸身上有几处青紫伤痕,多半是她不肯顺从,被犯人殴击所致,并无特异之处,便命官差唤来这女子家人,自去询问案情。

约莫过了两刻,李无袖将案发前后情形问明白了,回头见花一贯对着那女尸沉吟不语,道:“小花,验完了么?”

花一贯仍在思索,答道:“验完了。”

李无袖道:“你报,我来给你记。”

花一贯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看着那女尸沉声道:“顶心、囟门全,额全,两额角全,两太阳全,两眼、两眉、两耳并全,两腮有指痕,色青,两嘴角有血出,两肩全,前胸心口处他物伤,长两寸三分,脐腹全,产门中血并精出。两髀、腰、膝、两臁肕、两脚面、十指爪并全。左上臂殴击伤,色紫赤,约四寸见方,左肘、腕并指甲全,左肋全,左胁殴击伤,色紫赤,约四寸见方,左腰、胯及左腿、脚并全。右肋并胁全,右腰、胯及右脚全,右腿膝上两寸殴击伤,色紫赤,状如球,径三寸。脑后、乘枕全,两耳后发际连项全,左背后心处他物伤,长一寸一分,当为凶器透出之处,右背胛并两脊全,两腰眼、两臀并□全,两腿、两后、两腿肚、两脚跟、两脚心并全。”

他一面说,李无袖下笔如飞,不多一会儿便录完了,又命官差取一领草席将女尸遮盖了,同花一贯回府衙去。

花一贯一面走,问道:“无袖,案情如何?”

李无袖道:“这女子是泰和坊三合巷李家的女儿,昨日傍晚出门找女伴玩耍,就此一去不归。夜深时候家人着急起来,四处寻找未果,天明有人在杏子巷发现这女尸,便报了官,众人在此围观哄传,李家人听到消息,前来认尸,果然是自家女儿。报官之人我问过了,是左近住户,没见到什么可疑之处。也并无人求娶不得。我已派差人乔装打扮,查问近日三合巷有无可疑人等出入。你验出什么蹊跷没有?”

花一贯摇摇头,道:“看尸体情状,确是奸杀无疑。”

李无袖道:“那便简单了,命差人着力缉拿人犯便是。”

花一贯嗯了一声,默然不语地走了一段路,忽然皱起眉来,道:“无袖,有一处我觉得很是奇怪。”

李无袖道:“什么?”

花一贯捏着自己下巴,慢慢地道:“她的衣裳。”

李无袖奇道:“撕得七零八落,哪里奇怪了?”

花一贯不自觉地拿手指轻轻刮擦脸侧,喃喃道:“就是七零八落,我才觉得奇怪……”

(三)

推司之职本是主管狱讼,不管拿人,花一贯刚进府衙没几年,加上左司理院中原本便有三名推司,平日他倒是负责验尸多些,捉拿犯人更与他无干。花一贯乐得清闲,平日里忙了整整公文,闲了便喝茶,甚是逍遥自在。

如此两日过去,李无袖愁眉苦脸地过来诉苦,说道连人犯的头发丝也没摸到。李无袖便是家住泰和坊,他自小最爱顽皮胡闹,从前同街上的意气少年颇有些来往,做官之后也时常聚在一起喝一杯,却也打探到没半分消息。

花一贯从井里拎出一篮水果来,在小院里摆了两把竹椅,一面拈起一颗樱桃,微笑道:“别急,慢慢地找,总能捉到此人。”

李无袖长长叹了口气,瞧着那篮子,没半分心思动口,道:“我当真摸不到半点头绪,小花,你来帮我可好?”

花一贯道:“不是我不肯,我只懂验尸,不懂拿人,只怕帮不了你,反倒碍手碍脚。”

李无袖道:“怎会?陈万儿的案子多亏有你。”[汶网//。。]

花一贯将嘴里的樱桃核吐了,摇头道:“那三道勒痕太过出奇,线索太多,叫人想要装作看不到都不成。但说到捉拿人犯,并不是我所长。”

李无袖道:“李家姑娘的伤痕不出奇?”

花一贯摇头道:“可说是没半分出奇之处。她的致命处在心口,短刀透背而出,当场毙命。脸有指痕,口角流血,是被打了耳光,左臂、右胁的痕迹是拳头打过留下的,右腿上的伤,多半是犯人用膝盖踢过,双手手腕上是被紧紧握过的淤青。各处伤痕十分明白,尸身并无异常。”

李无袖思索道:“那么那一日你说奇怪,究竟有什么奇怪之处?”

花一贯望着他道:“不是尸身,是衣裳。若你是那犯人,耐烦一件一件地撕李姑娘的衣服么?径自掀她裙子岂不省事?”

李无袖恍然道:“不错!正是如此!”却又摸了摸脑袋,道,“虽然奇怪,可是算不得线索,无法据此追查啊。”

花一贯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究竟为何如此,只好问犯人了。”

李无袖一伸手,死死拉住花一贯的袖子,眼巴巴地瞧着他道:“小花!那我究竟如何是好?若不能如期破案……”

花一贯将自己袖子扯出来,手上不闲着,吃完了樱桃,又开始剥石榴,嘴里道:“我没法子,不过有法子的人,想来还是有的。”

李无袖浑身一震,顿时跳了起来,道:“是谁!你怎不早说!”

花一贯叹了口气,往嘴里塞了一把石榴,道:“我师父。”

李无袖惊喜道:“你师父在哪里?还不快去请老人家出山!喂喂小花,我素日待你不薄,你可要给我说几句好话,求你师父也收下我!要不,我先叫你一声师兄?”

花一贯抬起头来瞧着李无袖,幽幽道:“我师父若是知道你是我这头白眼狼的朋友,多半看都不愿多看你一眼。”

李无袖登时来了精神,袖子一挽,指着花一贯道:“孽徒!你做下什么忤逆师尊丧尽天良的恶事!且看我李无袖替师父他老人家出气!”

花一贯慢吞吞吃完了一颗石榴,拍了拍手上碎屑,道:“无袖,话我讲在前头,虽说我不听师父的话,惹得他动怒将我踢出门来,但若是别人对我如何,师父他是不答应的。”

李无袖立时换上一副笑脸,从篮子里拿起一个莲蓬递给花一贯,讨好道:“师兄,你吃。”

花一贯接过莲蓬,顺手在李无袖头上敲了一下,一面仰回竹椅上,道:“我师父这条路,咱们是想也不要想了,他若肯相助,当初也不会赶我出门。”

李无袖呆了一下,道:“当真万万不肯?”

花一贯拿着莲蓬无意识地轻轻拍打自己下巴,道:“要不,我去跪门?”

李无袖道:“那也成,你快去,跪到他肯出山!来去多久?”

花一贯笑道:“一来一去,倒是用不了多久,一刻便够了。”又奇道,“案子办不下来,至多不过给府尹大人训斥几句,你为何如此心急?”

李无袖张了张嘴,却又没说出什么来,只道:“已经过去三日,小花,不论如何,七日之内,一定要帮我将案子破了!”

花一贯叹一口气,道:“你既然信得过我,我便试试看。”

李无袖喜道:“信得过信得过!小花你心细,有你在,一定能成!”

第二日清晨,李无袖兴冲冲地来约花一贯外出探案,谁想却扑了个空,卧房里不见人影,公事厅里的差人也说并没见到花大人。

李无袖皱起了眉,喃喃道:“那是到哪里去了?唉,小花小花,这案子破不了,受苦的可不单是我一个人……”

午后阳光实在温软得出奇,城西灯心巷里安静得很,偶有人远远地从巷子口前路过,似有似无的脚步声远远传来,更显宁谧之意。一只白底黑花的猫儿趴在墙头打瞌睡,钱老板钱琳宫在自家店铺门前一张竹椅上坐着,笑眯眯地瞧着眼前跪得笔直的青年,道:“花大人,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折了草民的寿那是其次,耽误了生意可大大不妙。”

花一贯额头磕在青石板上,恭恭敬敬地道:“师父,徒弟看望您老人家来了。”

钱琳宫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微笑道:“花大人,你叫错了,叫我老钱便是。若要客气些呢,叫声钱老板也就是了。”

花一贯直起腰来跪着不动,也不说话。

钱琳宫向前倾了倾身子,瞧着他的眼睛,诚诚恳恳地道:“花大人,草民求你发发慈悲,日后别再来了。若是一定要来,也请千万避开端午、中秋、年关这三天。原本能够多卖些纸笔,多赚几分银子,你这么一跪,谁还敢上门来?往日你每月来一趟,那也就罢了,今儿已是本月第三趟了,小店本小利薄,糊口都艰难,万万禁不起你这般三番两次地折腾。”

花一贯道:“是,徒弟知道了,以后再来叩安,必定挑选人少清静时候。”

钱琳宫刷的一声打开手边折扇摇了摇,笑眯眯地道:“如此甚好,多谢花大人垂怜。”一面安安稳稳地仰在竹椅里,过不多久,鼻息渐起,竟似是睡着了。花一贯不言不动地跪着,只是抬起头来瞧着钱琳宫的面容,眼神里恋慕无限,却又有几分悲苦。

(四)

李无袖督促差役们加紧缉拿凶手,自己也在城里四处走访打探,直忙到日落黄昏。正要回府衙里睡个天昏地暗时,一抬头,这才发觉不知何时走到灯心巷前,他想起那孔方斋里颇有些有趣的玩意儿,便迈步过去。

才踏进巷口,便遥遥瞧见一人跪在路边,李无袖心道:“有趣!不知是做什么的?哪家的男人被媳妇喝令跪搓板么?不对,跪搓板也该在家里跪,怎会跪到路旁来?”越向前走越是觉得那人眼熟,待到了近前,看清跪在孔方斋前的赫然便是花一贯。李无袖不由得呆住了,揉了揉眼睛,道:“……小花?你,你跪在这里做什么?”

花一贯微微苦笑,道:“无袖,这就是我师父。”

钱琳宫已从竹椅上起身,微笑道:“花大人玩笑了,我一介小民,怎做得你的师父?”

李无袖的心思却全然不在钱琳宫的话上,他想起花一贯想要寻一个惯切宣纸的媳妇、甚或自己给那人做媳妇的话,不由盯住了花一贯,喃喃道:“小花……你……你是想给你师父做媳妇?”

他此话出口,花一贯的脸登时煞白一片,嘴唇抖动几下,却说不出话声来。钱琳宫眯了眯眼,浑没开口的意思。李无袖看花一贯神情,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急急道:“我什么都没说!没说!”话音未落,扭头就跑。

花一贯心头一片冰冷,恨不得一头撞死,脑子里早已搅成浆糊,他不敢去看钱琳宫的脸色,伸出一只手抖抖索索地抓紧了他的衣角,耳中却听钱琳宫淡淡地说了一句“放开”。若在平日,便是单手挂在一根绳子上、下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必定会放手,可眼下这境况,叫人如何放得开手?

他不肯放,钱琳宫倒也不说什么,坐回椅上,任他攥着自己衣裳。忽然有人道:“老钱,拿两块墨来!”

钱琳宫微笑应道:“就来。”轻描淡写地将衣角从花一贯手里抽回来。

花一贯回来时候,已是半夜。李无袖坐在他房门前候着,见他进来,喜道:“小花!你回来了!”一面小心翼翼地瞧瞧他脸色,道,“小花……”

花一贯立在当地,弯腰在膝上捶了几下,笑道:“我没什么。”

李无袖看他走路时候不甚灵便,膝盖又不舒服,这才明白他每月十五都是去孔方斋前跪着,心中又是疼惜又是愧疚。犹豫道:“你师父他……”

花一贯笑嘻嘻地挥了挥手,道:“没事没事,师父早将我赶出门来不肯认了,如今也不过是更加不肯认罢了。左右是不肯认,有什么差别?没几个时辰便要天亮了,你回去睡吧,我也睡了。”一面进房去。

李无袖站在当地不动,仔细想来,他同花一贯相识两年,花一贯虽绝少提起“钱琳宫”这三个字,但此时回想起来,却觉得他有许多话都是在说那钱老板,一字一句都是深情。如今这情境,他怎会不伤心?

李无袖叹一口气,正要迈步回去,却隐隐听得花一贯房里传来一声哽咽。

次日清早,李无袖还在睡梦中时候,朦胧觉得有人叫他。他含糊不清地嘀咕一句,扯了被子蒙住头翻身向里,却听花一贯的声音道:“无袖,起来!”

李无袖吃了一惊,一激灵翻身坐起,揉揉眼仔细看去,面前之人果然是花一贯。他想不到花一贯会来找他,喜道:“小花!你起得好早。”

花一贯点了点头,道:“方才我去杏子巷问过,当晚并未有人听到异常声响。”

他头一句话便是案子,李无袖只醒了一半,脑子一时转不过来,他捶捶脑袋想了一会儿,半晌才道:“但看地上血迹,并非杀人后移尸杏子巷。”

花一贯道:“因此我推想,犯案的不止一人。”

李无袖奋力思索道:“为何?”

花一贯道:“那女尸手腕上一圈均是青紫,双手是被分别抓住的,若是一人所为,尽可以将她手腕一并擒住。若不然,要抓她两手,要堵住她的嘴,又要撕她衣裳,总有顾不到的地方,不至一声不闻。我想这案子多半是两个人一起做下的。”

李无袖道:“有理!”

花一贯道:“这案子我有些眉目了,今日便去查访。”起身便要离去。

李无袖忙叫道:“小花,你等我一起!”[汶网//。。]

花一贯挥挥手,道:“这不必急,你穿好衣裳,到杏子巷找我便是。”说完便走了。

花一贯才出门,李无袖便匆匆掀了被子穿衣,脸也顾不得洗,边系衣带边大步往外走。临出府衙时候惊觉忘穿中衣,又急忙回去穿上,再出去时遇到右司理参军王元朗,他问起案情,少不得又费一番口舌。如此折腾一番,到了杏子巷时候,已经不见花一贯的人影。如今天气炎热,尸体也已勘验分明,早已交还家人掩埋。李无袖在杏子巷里来回踱了两趟,只得带了两名差人自去搜寻线索。

中午时候,李无袖买了小鸡元鱼羹和三和花桃骨回府衙歇晌,还没进门,便看到花一贯匆匆从里面出来,叫道:“小花,你吃午饭没有?”

花一贯擦肩走过去,回头笑道:“顾不得了,跟晚饭一并吃了就是。”

李无袖看着花一贯的背影,他方才还对着手里鲜香四溢的鱼羹淌口水,此刻早已没了胃口。花一贯向来饿一顿便要叫半日饿,便是刚验过尸也吃得下熘肝尖、炒腰花之类,此时茶饭不思,定然是为了那钱老板了。李无袖想到自己昨日叫破他心事,心中更是愧悔,匆匆填了肚子,便去查案。

(五)

这一日却又是无功而返,李无袖喝了几口汤水当是晚饭,左等右等,却没等到花一贯的影子。他思来想去,又往城西灯心巷去,花一贯却并没在那里。

李无袖立在孔方斋前想了想,踏进门去,招呼道:“钱老板。”

钱琳宫正拿了鸡毛掸子清扫货架上的灰尘,回身微笑道:“客官。”

李无袖在他面前站定了,郑重其事地道:“钱老板,我姓李,叫做李无袖,是小花的好友,在临安府衙里任左司理参军。”

钱琳宫道:“哦,李大人。”

李无袖听他这不咸不淡的语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半晌摸了摸脑袋,道:“我……我来买纸。”

钱琳宫道:“李大人要哪一种?”

李无袖指着货架,道:“那个,那个,还有那个。”他一面忖度该如何开口,一面对着货架胡乱指点,好半晌才思量明白,道,“就是这些了。”

钱琳宫噼啪打了一会儿算盘,眉眼带笑,将一只修长的手掌摊在李无袖身前,道:“共是二钱银子零十八文。零头抹了,两钱银子,下回还请照顾小店生意。”

李无袖也不心疼银子,将手伸进衣袋里掏钱,边掏边轻快道:“钱老板,听说小花他是你养大的,这话是真是假?”

钱琳宫笑眯眯地道:“花大人幼年坎坷,略有小小不顺,曾赏光在敝处住过几年。”

李无袖将两钱银子放在他手掌上,就势向前凑了凑,道:“钱老板,上次小花他说想要寻一个切宣纸切得好的媳妇。”

钱琳宫微笑道:“我没有妹子许给他,也没有女儿。”

李无袖斟酌一下词句,道:“你看,小花模样长得颇不坏,脾气也挺好,月俸也不算太少,煮蛋很是好吃,想来烧菜也不差。那个、你……那个……娶了他当媳妇好不好?”

钱琳宫上下打量李无袖几眼,断然摇头,含笑道:“我出不起聘礼。”

李无袖商量道:“不要聘礼呢?贴给你一大笔嫁妆!”

钱琳宫仍旧摇头,道:“不敢高攀。”

李无袖深深叹一口气,低着头看自己鞋尖,忧愁道:“我不知你们师徒两个是怎么一回事,小花也从没说起过。只不过自从昨日由你这里离开,他便茶饭不思,辗转难眠,查案子也没精打采。这么短短一日,已经掉了两斤肉。”

钱琳宫微笑道:“这事说来也简单。我不许他做一件事,他却一定要做。既然徒弟大了,管不了了,那便只好不管,我也没法子。”

李无袖忙道:“是什么事?若是小花改过,你便肯认他?”心中猜测:“难道钱老板要小花一起睡,小花不肯?不对,只怕小花乐意得很。”

钱琳宫淡然道:“不错,他若不做临安府衙的官儿,我便重新认他做徒弟。”

李无袖顿时呆住,将方才的矫情装扮都抛在脑后,急切道:“这是为什么?钱老板,你觉得官无好官是么?可凡事不可一概而论,小花他在临安府两年,从没做过不好的事,我也不是贪官墨吏。”

钱琳宫微笑道:“我一介小民,不敢觉得官爷们如何,只不过对官府有点儿小小的成见,不太喜欢自己徒弟掺和进去。他不肯听我的话,那便只好不做我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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