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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状元-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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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喃喃回答几句,没听清楚。婉贞的注意被别的事物吸引了。

忽然在病人身边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泥潭里腐朽的青铜,酸臭中带着一些金属气息。这种气息在人的身上闻到很奇怪,即使是年纪大的老人。这是没有生命感、阴冷的味道。

医道讲究望闻问切。难道大夫没有发现什么吗?婉贞抬头向梁振业问道:“大夫有没有特别说什么?”

“没有什么,也就是注意饮食,好好调养之类的。”

没有发现吗?婉贞皱眉思索,这气息的确很微弱,但也应该能察觉到的。自己多虑了?这是兵营,盔甲兵刃随处可见,老帅的金漆乌龙甲就挂在床前。

梁振业看婉贞低头思索,不禁低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左帅也抬起褶皱的眼皮,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婉贞站起身,离开老人的视线,来到桌边。上面摆着今早的菜羹,只动了几口。

梁振业也跟过来。“这是今早左帅的饮食?”婉贞问,边说边从衣袖里摸出一把精巧的银质小刀。

这刀是儿时父亲给的,本来嫌这刀华而不实,不想带着,但师傅说官场如同江湖,不得不小心谨慎。银器可以验毒。平时有德云在自己懒得操心,今天倒是为别人照看一下。

梁振业已经明白,点点头说道:“是,今早就吃了一点,我怎样劝也不肯再多用了。”婉贞则趁他说话,将纯银的刀刃在汤和饭里轻轻搅拌了几下。

没有变化。果然是我多虑了吗?

老人不察觉,依旧说着“不想吃”“吃不下”的话。

婉贞突然想到一个可能,随即闻了闻刀刃,果然有那种淡淡的森冷之气,心中有了主意。

回到床前,婉贞不露声色,依然温和笑道:“不多吃可不行,体力会变差的。不过军中的饭食做的未免粗糙。我有一书童,最会做这样的细点,人又聪明乖巧,不如让他过来侍候您,我等也算尽孝心。不知元帅一下如何?”

梁振业也道:“有个细心体贴的人照顾,我们也安心。人我见过,您就答应吧。”

左帅想了想,道:“好,如今也只好凭你们吩咐。”

二人笑道:“我们怎敢?您还是早些康健了,我们就鞍前马后听凭调遣。”

“但是,”老帅脸色一正,即使在病中,威震三军的气势丝毫不减,“我这一病,便会很多意想不到的事就会发生,你们要警惕,要为自己好好谋划。振业,特别是你,李大人遇事机敏,你要多向他请教。”

婉贞忙道“不敢”。梁振业笑道:“这就把我给比下去了?罢了,李兄可要多多提携在下。”

又说笑了几句,婉贞起身告辞,梁振业出来送。

看到周围没人,梁振业低声问道:“你觉得是怎么回事?可查出什么端倪?”

婉贞道:“现在不敢断言,但是老元帅心里都有些明白,提醒我们注意。我想让德云过来看看再说。”

“好。告诉德云也要小心,对老帅也不要透露风声,免得动怒。刚才在帐中你做的不露声色,这样很好。”

婉贞点头:“嗯,这个我理会的。”

***

婉贞回来将原委说给德云说,德云听了,道:“我的傻小姐,您不知道有好几种毒都是银器试不出来的?还有很多是慢慢进入人体,在人体内郁积起来才开始中毒,这些奇毒可都是银器试不出来的。”

婉贞点头:“我已经猜到了,正因为如此才向元帅举荐了你去。这几日你就不必管我了,在元帅那里多留意,发现什么也不要声张,先回来告诉我。事关重大,要谨言慎行,明白吗?”

“嗯,小姐放心,德云一定不辱使命。”

此后几日,德云便在中帐侍候卧床不起的左士良,饮食、熬药全都亲力亲为,每天晚上回来向婉贞说明情况。

“我也觉得是中毒了,老人的指甲现出粉红色,牙龈也常常出血,看来是体内中毒。您说的气息我也闻到,是什么毒还不知道,不过我已经在想办法排毒解毒了。”

“好,帐中原来侍候元帅的是哪几个?能不能猜到是谁下的手?”婉贞问道。

德云想了想,答道:“有两个人,一个是跟随元帅已有十年的家丁张恒,寡言少语的中年人,看不出来怎么样;另一个是军中派的侍卫孙兴,二十岁左右,人倒是俏皮,总是拉我说话,还抢着帮我做事,具体如何德云也不能下定言。”

“可有闲杂人等常去帅帐?”

“这几日么,马天赐倒是常常跑过来。”德云不明就里。

婉贞心中暗笑,这可不是因为元帅,而是因为你这个还不明白事理的小丫头。嘴上却说:“他不算,其余的呢?”

“第一天副帅来过,看我在盘问了几句,就再没来过;后来那个督军魏雁辉也来过,问候了几句,不过走的时候,他将在外面的孙兴叫走。我那时脱不开身,不知道他们去做了什么。”

“好,我自有主张。你不用管太多,照顾好元帅,别的事留意就好。小心有危险。”

德云答应了。

***

这日,婉贞思量妥当,带着一队卫兵直接来到帅帐前。见德云问道:“元帅何在?张恒和孙兴呢?”

德云答:“元帅刚服过药正在休息,张恒和孙兴在外面那个帐子里候着。”

婉贞道:“这样刚好。不要惊动元帅。来人,将张恒、孙兴二人拿下!”素手一挥,士兵们立刻行动。不一会儿,两人捆绑着被押到婉贞面前。

年轻一点的孙兴一脸的惶恐,连声问道:“不知小人哪里做的不是,还请大人明示,小的一定改!”

年长的张恒则闷声不语,只是在观察周围人的脸色。

婉贞面沉似水,冷声道:“不必费力,等一下到牢里让你们说个痛快。”随即吩咐带走。

还没走几步,郑涛和魏雁辉就走了过来。婉贞心道:耳报不错啊,来的还真快。

郑涛道:“且慢。这二人是怎么回事?”

婉贞沉着答道:“这二人在下官治下犯了事,正要去审问。”

魏雁辉道:“这不是左帅身边的人吗?李大人此举只怕会伤了老人家的心,对左帅的病情不利啊。莫不是要清君侧?”最后一句声音很轻,又带着阴笑,暗示婉贞等人是要趁主帅生病之际哗变。

还敢倒打一耙?婉贞冷笑道:“督军大人多虑了。下官正是为元帅着想才要惩治这些乱臣贼子,以儆效尤!”最后一句说得铿锵有力,带着坚定、富有威慑的眼神扫向两人。可以察觉,郑涛微微颤抖一下。

婉贞满意地看到这二人脸色都不大好,随即道:“前几日,军需物品中大量珍贵的药材和金银器物突然不见了,下官怀疑有人监守自盗,命人私下查访,就在这二人的帐篷中查出了端倪。还有人举报说这二人最近都有些鬼鬼祟祟的,不知是哪一个人作的科,还是两人都有份。”

“小人冤枉阿,小人从来没做过这种事,那些器物还是第一次见呢。真的不是我做的。”孙兴喊道。

婉贞冷眼看着他们,转向沉默的张恒,“哦?这么说,就是你干的了。”

张恒昂然道:“大人明鉴,小人追随元帅十年之久,还不至于这样眼皮子浅!”

婉贞默然道:“要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也难说。”

偷眼看到郑涛似乎松了口气,婉贞回身说道:“人证物证俱在,下官必须查清楚。私盗军需,陷我大军于不利境地,这几乎和叛国投敌同罪。副帅和督军大人没异议的话,在下就将人押下去好好审问了。”

郑涛二人哑口无言,婉贞摆摆手带走了人犯。

第二十三章  兵不厌诈

“我听说了,怎么回事?”当天晚上梁振业来到婉贞住处,推门就问道。

书桌前,婉贞停下手里笔墨,抬头说道:“盗窃贵重军需,让我给收监了。”

“真有这事?”

“我栽赃的。”婉贞面无表情的说着。

“这……到底怎么回事?别卖关子。”梁振业有些无奈说道。

婉贞放下笔杆,示意梁振业坐下。德云还没回来,婉贞亲自倒了杯茶,递给梁振业。

梁振业看着伸到面前那只纤纤素手,微怔一下,稳稳心神接住了。

“这两个人一直侍候着元帅的饮食起居,要说投毒的犯人,极有可能是两人中的一个,亦或者两人都有份。”婉贞顿一顿,噙了口茶,续道:“即使是另有他人,这二人也必会知道些什么,不是证人就是犯人。我已知道他们都与郑、魏二人接触过,不管他们背景如何,都有嫌疑,我就用了这个办法,在他们帐篷里放上那些东西,栽赃给他们,用这种不大不小的罪名将他们关起来。如此这般,一是给郑、魏二人一个警告,虽然有打草惊蛇之嫌;二是将他们变相保护起来,同时分开关押,应该能知道不少东西。郑、魏一党也不能随便灭口。”

梁振业看着眼前这个精致俊秀的美少年,淡然的神情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微微上翘的眼角露出坚定冷静的目光,遗世独立、自有威仪。

“原来如此,这样考虑也算周到。”梁振业不知该怎样言语这个还小自己几岁的少年,难道是因为生长于名士侠者之家就特别的机智老练?

“官场也是江湖,家父总是这样说。”婉贞笑道,她也明白自己冷淡老成的性情,幼年的经历让她和同龄人比——无论男女,总有些与众不同。

“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两人?郑、魏二人没有说什么吗?”

婉贞道:“他们确实拦了一下,被我顶了回去。我打算旁敲侧击地审讯,看看能不能查出点端倪。要是他们逼得紧了,我就将人送到幽州去。”

“这样也好。”梁振业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有事告诉我。”

“明天我开始审讯,”婉贞起身相送,“你若愿意可以过来听一下。”

***

第二天一早,借了西平郡的府衙,换了正式官服的婉贞带着下属大小官员、侍卫和府衙衙役十几人升堂审案。代理幕将梁振业一旁听案。

“带孙兴。”

不一会儿,五花大绑的年轻侍卫孙兴就被押了上来。

“私盗贵重军需,孙兴你可知罪?”婉贞开了口。

“小人冤枉,这是嫁祸,是栽赃,小人从来没有拿过那些东西。”

“哦?不是你做的那会是谁?东西是在你们帐篷里找到的,难道是张恒吗?”

梁振业在一旁听得,心道:演得还很像,明明就是你栽赃给人家的……

“这个,小人没有亲眼看到张恒去偷东西,是不是他也不知道,不过真的不是小人作的。”

“这么说,你最近又没有察觉到张恒或是你们周围其他人又不寻常的举动?出了这种事,不管是谁,都会有点蛛丝马迹吧?你老实招来。”婉贞不露声色,算是循循善诱。

“这个……小人没看到什么……”明显的顾虑一下,孙兴低头说道。

“不拘什么,有什么稀奇的举动,或是和什么人接触,都可以说出来。”

“小人不知。”还是低声说。

婉贞有些不耐烦了,看来是我太好说话了,不给点厉害瞧瞧真是不行。

“真的不知道?”婉贞兴意阑珊地开口。

“小人愚钝……确实不曾……”

“啪”的一声惊堂木,婉贞喝道;“不识好歹!给我用刑!”

衙役迅速行动,孙兴还在下面“大人”“小人”惶恐地叫个不停。有四个人将刑具抬了出来。

是夹棍,前面的小一点,夹手的,后面的大一些、粗一些,夹脚踝的。

婉贞一皱眉,道:“谁让你们用这个的?”

衙役们一愣,孙兴充满希望的叫一声“大人”。

“这种吓唬女人和小孩的东西,你们也好搬上来?没有什么更痛快,更利索的家伙了吗?”婉贞续道,“那些东西用了半天也不过就是听了一些鬼哭狼嚎,浪费时间。给我换!”

衙役们傻眼了。孙兴在一旁听得脸都白了。

连梁振业都冷汗直冒,没想到艳若桃李的美少年,竟然也可以行事如此果决阴狠。

婉贞心想,我这铁血冷面的名声,今天定是要传出去了,演就演得像一点,达到目的才是真的。

“大人,”一个中年衙役有些迟疑,“要打板子吗?”

婉贞砸了咂嘴,不耐烦道:“你们就只会这点东西吗?亏你们郡守还是读书人,眼界怎可如此狭小?炮烙知道吗?罢了,先从最简单的‘披麻戴孝’开始吧。”

这些都是婉贞从那些野史异志上看到的,当时虽然觉得恐怖恶心,没想到今天还真用上了。所谓“披麻戴孝”是有名的酷刑之一,将加了药物、熬得有些溶了的动物肉皮,滚烫的一条一条贴在背上,这已经够要命了,更折磨的是,待这些皮条渐渐冷却下来,已经和人的肉皮粘到一起了,再猛地撕下。那可就真是“撕层皮下来”。再硬挺的汉子也早就晕过去了。

婉贞轻描淡写的将过程讲给下面的人听,并说道:“东西好准备,你们下去收拾吧。总比在打了半天鬼哭狼嚎还不肯交待的好。”末了还加一句,“本来想用炮烙的,不过准备起来有些麻烦,也就罢了。”

下面跪的孙兴已经抖如糠秕,听了这些话几乎背弃过去,他明白这位看似文弱俊美的李大人其实是不择手段的狠角色,终于艰难的说道:“大人留情,小人想起一些事,统统都招。”

婉贞微笑道:“这不结了,何苦费这么多事?不过怕你改主意,还是让他们准备一下吧。”

***

在严刑恐吓之下,孙兴道出了不少东西:一是魏雁辉曾问过元帅的饮食情况,孙兴说,老人口重,左帅常常会觉得饭菜味道有些寡淡,但也不很在意。后来郑涛有时会问起元帅的身体状况,自己也如实汇报,特别是元帅身体变差之后,也是如此,还每次嘱咐孙兴好好侍候元帅。再有,元帅的家丁张恒每次都会在元帅的饮食里鼓捣半天,具体做什么就不知道,孙兴不敢过问。可能是试毒。

婉贞沉思片刻,让人将孙兴带走,随即召唤了张恒。

张恒带到后依然沉稳,看着周围有些散落的刑具也没有什么表情。

婉贞也没有急于问讯,审视着堂下之人。

公堂上一片肃静。

“张恒,”良久,婉贞终于沉静地开了口,“你究竟为什么要往元帅的饮食里下药?”

张恒顿时一怔,脸色忽红忽白。

梁振业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惊奇,他怎么就敢如此断定,而且似乎还不差毫厘?

“本官本不相信孙兴的话,但言之灼灼有理有据,不得不信。本官知道,你追随左帅出生入死十年光阴,但没料到最终竟然真是你做的手脚。如今人证物证都在,连那东西也搜了过来,稍加等待就可知道大夫检验的结果,无论你招与不招,此案已经定案,也无须用刑了。”

张恒忽然拜倒在地,大声道:“大人容禀,小人有冤屈。”

“讲!”

“小人的确将那剂味增料加入了元帅的饮食里,但那并不是小人初衷,乃是副帅郑涛将军指使。郑将军将这味增料给我,并许诺将小人的儿子编入御林军,只求将那味增料每餐放入元帅的饮食中,增加口味。小人本是疑惑,但那时副帅正因为作战不力而被停职,听说忧心元帅饮食减少,以为他想趁机讨好,就答应了。小人也认真检查过,没发现有毒,连我自己都亲尝过,不曾有事。而元帅也确实爱吃了不少,这不是两全其美么?小人的儿子也有志从军,小人实在不想看他驻守这苦寒之地,徘徊生死之间,就希望他能编入驻守京师的御林军,这也是不得已。望大人能够体谅,网开一面。小人不想家中妻儿老小无依无靠,也不想老元帅失望啊。”

婉贞与梁振业对视一下,梁振业微微点头。婉贞随即冷静一笑,喝问道:“你想拉上皇亲国戚来分担罪名吗?可有证据?”

“小人有郑将军的手书,就是将小儿调入御林军的文书和信函。”

信函交了上来,果然是郑涛的笔迹。

婉贞又细细地问了几句,张恒答得都算清晰可信。最后说道:“事关重大,本官还要仔细查证。若果真有此事,本官会酌情斟酌的。”

第二十四章  受制于人

“想不到你还有这手,是不是应该说阴险?”梁振业笑谈。

“兵不厌诈。你应该更懂这句话吧?”婉贞答道。

“你就这么有把握?万一不是张恒做的呢?”

“一定是元帅身旁侍候的人所为。孙兴在那样的恐吓下来不及撒谎。这个张恒,就算不是他直接所为也必定有关系。我那么说就是要告诉他,已经有人供出他了,底细我们已经全都知道。剩下的就靠他自己来招了。”婉贞忽然狡黠一笑,“听就知道,我说的不明不白的,那是在下套。”

内室里,婉贞与梁振业商议如何应对这件事。毕竟涉及到皇室贵族不得不慎。

“证据还不够,我想再等等看。力求一举击溃,决不给他们留下反击的余地。”婉贞说道。

“被察觉了怎么办?他们很可能会对你不利。其实你要只是敲山震虎也就罢了。两个亲贵大族,最好不要同时得罪。”梁振业相劝。

婉贞挑了挑修眉,冷笑道:“他们现在是一派,魏家有意拉拢郑氏一脉,做得倒是隐秘,又能瞒得了谁?若得罪必然两个都得罪,倒不如一口气两个都告,让他们各扫门前雪,首尾不能相顾,免得按下葫芦又起了瓢。以他们的眼线,被察觉是迟早的事。对我不利么,量他们不敢明着来。”

梁振业见他如此泰然自若,也不好多言。只能帮他多加个小心了。

***

谁料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放亮,婉贞就被外面的嘈杂声惊醒了。德云如今连夜照顾元帅没有回来。婉贞起身,看外面火把通明,盔甲摩擦着兵刃的声音分外刺耳,外带着人群的窃窃私语。虽然不像兵变,但婉贞感到有大事发生,连忙披戴整齐,带上佩剑出去察看。

外面的情形很离奇,倒像是在拔营。不少士兵脸上满是困惑,还有的哈欠连天,也有一些惴惴不安,眼里露露出怀疑的神色,小声与旁人交谈。

婉贞直接来到帅帐前,周围还算安静,外有侍卫把守。见有人来便要横下长戈拦住。婉贞担心德云安危,凤眼一立,手扶长剑,推开戈矛,直接闯了进去。

德云正伏在床边小寐,元帅也正在酣睡。婉贞心中稍慰。

德云被响声惊醒,略带惺忪的睡眼满是疑惑,问道:“小……大人怎么来了?已经天亮了吗?”

婉贞道:“还没有,元帅可好?”

“元帅吃了药睡下了。”

“之前可有人到这里来?问过元帅什么没有?”

“昨天除了军医来过两次就没有什么了。晚上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孙兴、张恒还被关押着吧。”

婉贞听了,心中正在思量,忽然听到外面的争吵声,似乎有一群人走了过来,混着沉重的皮靴踏地的声音,以及叶子甲得叮当作响,可见是一群军官。

“大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德云见婉贞神色凝重,有些不安的问。

外面传来的说话声音越来越清晰,听见有人说道:“这么大的事总要禀明了左帅才好决定。大军牵一发则动全身,须慎之又慎,怎可轻举妄动?”

“事出有因,众将军等到了幽州,本帅自会告知。”是郑涛的声音。

“不管如何要紧的事也应与众将商议一声,就这样突然下令拔营,众人怎能不心生疑惑?动摇军心,易生变故。太不妥当。”是副将凌霄的声音。

众人听了也都高声附和,指责郑涛军令轻率。

婉贞听了这些,低声吩咐德云:“不要出去,守在元帅旁边。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

众人正在争论得不可开交,忽然帅帐一掀,婉贞走了出来。众人的眼光立刻集中到他身上。

婉贞看眼前这些人,除了今年新进的武举,还有不少是左士良手下的老将,对郑涛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自然很不服气。而魏雁辉则在一旁阴阳怪气的力保郑涛。人群中,杨中庭面色肃穆的静观其变。梁振业站在人群后面,锐利的目光直射过来,向婉贞摇摇头。

魏雁辉见到婉贞从里面出来,神色一变,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婉贞泰然答道:“探视元帅病情。突生异变怕元帅受到惊动。”

郑涛向众人道:“现在不必多言,众将回去整理好自己的部属准备启程。”

婉贞道:“敢问副帅,行军到哪里?”

“幽州。幽州本就是此役的重镇。西平郡狭小,不利于大军展开手脚。再说元帅的病也要到幽州另请名医医治。”

婉贞却道:“元帅若要名医医治也不必大军迁移,只要一队亲兵护送即可;或是将幽州的名医重金请来,总好过行军劳顿;西平郡本是咽喉要道,重兵驻守才能扼住敌人咽喉,伺机行动,防线布在西平是众将一致商议的结果,更得到元帅的首肯。况且如此行军,和退兵无异,即动摇军心,又给敌人可乘之机,实非良策。”

一语即出,众将纷纷应和,更有叫好的。这些人本来都是武将壮士,虽善勇战却不善辞令,争辩也争不出所以然来。如何与思辨清晰、口齿犀利的婉贞相比?一番话说完,众将只觉得自己出了一口气,把想说但又说不出的意思全倒出来了,好不痛快。顿时群情高涨。

“这……本帅自有安排……”郑涛有些措手不及,看到李宛有些轻蔑目光,心中更加慌乱。

“李大人,军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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