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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窗淡月-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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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北长公主圻虞萁,性子似乎过于刁蛮专横了些。不过她毕竟是个女人,蓝澈很知道该如何去哄女人。
正想着,胤王爷擎了酒杯,满脸堆笑的走来。
蓝澈脸上泛起大大的笑容,连忙迎了上去,又干了三杯。
身后的大臣们见了,无不凑趣地上前敬酒。。。。。
伴随着人声鼎沸,鼓乐齐宣,这场豪华的喜筵上,宾主无不尽欢。
夜色渐重,直到凌晨时分,宾客们才散尽。
蓝澈殷勤的将最后的一波朝臣送到大门口,方乜斜着脚向洞房走去。他的心情说不出的畅快,多少年的屈辱隐忍,终于换来了扬眉吐气的一天!嘴里不自觉地哼起了小调。
丫鬟们竟都已经退下,门外一个不见。洞房的远远的透出灯火的柔光。
连忙正了正脸色,轻柔的推开门扉。
一对红烛欢快的跳跃着,将蓝澈的脸廓映印的忽明忽暗。
放眼望去,精致的流苏锦帐里,新娘子居然和衣睡下了。火红的盖头却依然搭在脸上。
蓝澈不觉双眉微微一骤,好心情也飞走了几分,北长公主果然蛮横,自行其是,丝毫不尊守礼节。
只暗自恼火了一瞬,脸上重新堆起笑意,缓缓踱到床前,伏下身子笑道:“公主,还请宽衣再就寝罢。。。。”
他的话没说完,突然硬生生的噎住了!血色瞬间褪去,一张脸苍白如纸!
鲜红的血正在缓缓渗入刺绣辉煌的锦被当中,与丝绸的红色连成一片!
长公主的胸前竟被人用刀刺了一个血窟窿!
蓝澈宛如高楼失足,几乎要瘫软下去。倚着床前阑干镇定了片刻,这才勉强伸出颤抖的双手,揭开盖在脸上的霞披。只见那公主双目圆瞪,嘴角淌血,说不出的狰狞可怖!已然死去多时!
蓝澈终于支持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双眼呆滞,嘴唇嗫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锡桃别苑。
月色渐消,群星已沉落。
周围静的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见,这沉寂令人意兴黯然萧索。
一个深眼高鼻,神态高贵的北国少女,单手支头,坐在紫檀云石桌前沉思着什么。琉璃灯的光影将她整个人的轮廓,镶上一层闪亮的金边。
有人在在门扉上轻轻的琢了两下,听到“进来”的声音,这才恭顺的推门而入。
借着灯光的微影可以看出,原来进来的人竟是风清。
先行了个半跪之礼,这才敛神向那桌旁的少女轻声道:“启秉公主,都城传来消息,北长公主于洞房之夜被人刺死在三殿下府中。”
少女如同被电了一下,猛地掉过头来看着他,那冷傲的姿容不是圻虞萁又是哪个?她的脸色苍白,话音也在微微颤抖着,哀叹道:“果然应了轩哥所言,当真有人想置我于死地!”
默然半晌,起身看向窗外的夜色,冷冷笑道:“若不是轩哥在护送途中偷龙转凤,用我最贴身的婢女替换,此刻本公主已莫名其妙的做了枉死之鬼!南国的殿下们当真狠毒!”她紧紧攥起的双拳泄露着心底无边的恨意。
风清抬起头迅速瞟了她一眼,上前一步,嘴唇附上对方的耳畔,悄声说了一篇话。
圻虞萁闻言面色微变,心念转动。冷冷的沉默半响,眉头才渐渐开展,喃喃道:“轩哥对我有救命之恩,本公主也会尽全力配合他的行动。所以我们二人并没有谁欠谁的,是公平的合作而已。只望他成全大业之时,恪守自己曾经立下的誓言罢了。”
她的波光流转,紧紧凝注对方的眼睛,沉声道:“你需将本公主这番话一字不漏的转达轩哥,我这便修书一封,交给你发往北国!”
御书房内。
蓝澈颓然跪在堂下,身旁到处是一片狼藉。
圣上原本蜡黄的脸色转为铁青,眼睛血红,挥手又将书桌上的檀木笔架扫落。几只毛笔崩到蓝澈身上,可是他却不敢有半分躲避。
圣上猛烈的咳嗽一阵,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指着蓝澈,狂吼道:“真是蠢才!你堂堂子府有多少侍卫,都是吃闲饭的吗?还是你被大婚冲昏了头脑,晕头转向的连防备都顾不上了?”
这话正戳中了蓝澈的痛处,颤抖着深低头颅,一句话也不敢答。
圣上见他战战兢兢的样子,反而越发气恼,嘶吼的声音也越来越大:“难道满府的奴才就没有一个人发现?一点蛛丝马迹也追查不到?”
蓝澈偷瞄了圣上一眼,这次低声解释道:“公主向来不要外人服侍,只有身边的几个北国婢女在门外随侍。可是她们均被刺客悄没声的杀死,又将尸体藏在公主房间后的花园中。可能是事发突然,刺客动作又快,竟没有婢女死前来的及叫喊。”声音渐微:“这刺客定是顶尖的高手,准备充足而来,丝毫没漏出破绽,实在难以追查。。。。。。”
圣上闻言面色变了变,接着怒极反笑:“荒唐!真是荒唐!刺客出入子府如入无人之境!竟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轻易杀死公主!”
边说着,边瞧也不瞧他,随手狠狠一掷,将一本奏章扔到地下,叱道:“北国的消息极快,如今已然知道了这件事,北王暴怒,定要朕给一个说法,还其公道!你说该当如何是好?”
蓝澈已然思绪紊乱,往常的心机一时间不知道飞向何方,一听这话,不由得机伶伶打了个寒噤。垂头丧气跪在原地,满脸哭丧,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圣上怔了半晌,只觉得心中被怒火堵住,憋闷不堪,一时间脸红气喘,咳嗽不止。再也无力和他多说,摆摆手,仰天长叹了一声,一双灰白的眼睛,冷冷瞧着他:“素日里已有不少大臣对你不满,暗地里参劾你集结朋党,排除异己,质疑你继承太子之位的资格,都被朕强压下来!谁知你不但不知道收敛,反而竟大意如此,以致好好的北长公主也被暗杀在府上!真是太不争气!”
御书房中陷入无边的静寂。许久,圣上才又低声道:“事到如今,刑部未查出凶手之前,你先禁足在府上!也好暂堵北国之口!以后的事,只有走一步看一步罢了。这便退下罢!”
蓝澈只觉被一桶冰水从头泼下,顿时浑身凉透。面色惨变,再也说不出话。却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磕了头领命。
正欲起身,却见圣上脸色稍平,抿了一口太监趁空送上来的汤药,沉声转了话题:“容侧妃身体可好?她肚子里可怀着我南国的皇长孙,半分差池也出不得!你要好生照料!”
蓝澈听了,骤然暗自松了口气,连连称是。
圣上一双无神的眼睛望着他半响,这才招手命他退下。
刚走到门口,方听圣上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来人,拟一封圣旨,宣四殿下回都城议事!”
蓝澈身形僵硬,脚下的步伐顷刻凌乱。
如同失去知觉的行尸走肉一般,木然走在宫中。路过的宫娥太监见了纷纷下跪,然而他却全然看不见了。惨白的一张脸,绝无丝毫表情,空气也像是突然凝结住,狂乱的信步瞎走着,思绪终于渐渐明朗起来。
北国公主指给了他,明显是天大的利端。可是这样一来,却对蓝凌极为不利!几乎将其打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如今发生这戏剧化的转折,公主离奇被刺死在自己府上,北王必然暴怒,多半会在冲动之间挑起战端!蓝凌这个精通御北之术的将军,自然会成为被圣上倚重的人!而自己却要担负起保护不周的罪名!甚至失宠于圣上!太子的人选,只怕要重新洗牌!
想着想着,蓝澈的眼睛突然一瞪,寒光暴射,他几乎确定,这次暗杀,必是蓝凌的策划无疑!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一刹那间,就将局势逆转!
他的身上冷汗直冒,眼神却阴沉鸷狠,教人见了胆寒:蓝凌,果然是我素日里看低了你!大意间被你钻了空子,狠狠的咬了一口!
而脸上却渐渐泛起狰狞的笑意:“谁输谁赢,还未可知!休要得意!你的野种可还攥在我手里。。。。。。”
抽薪
昨夜的子府上下一片慌乱,直到清早,被囚禁在房内的素卿才从送饭的下人口中得知,北长公主遭人刺杀的消息。
阳光通过雕刻繁复的窗棂照进来,照在她平淡无波的脸上。
她算定了他们会在婚礼上做文章,却没算到竟作得如此大胆。
御花园中北长公主那张骄纵蛮横的脸尤存脑海,一夜之间却变成枉死之鬼。
她自顾不暇,自然没有余力去同情她。
可是,这桩阴毒又绝妙的刺杀究竟出自谁手?是他,还是他?事到今日,已然难以分辨。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一切都难确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蓝澈顷刻已陷入了尴尬的被动。这被动预示着,蓝凌终于可以借机反身得势。
窗外没有声音。只有微风吹着树叶簌簌的声响。
素卿缓缓地底下头去,一双春葱般的素手正轻轻放在小腹上。平静的眸子中渐渐掠过凄凉痛苦的神色。只觉一阵阵凉意传上来,凉入身体,凉入背脊,凉入心头,片刻指尖都已冰冷。
她绝望的意识到,自己腹中的骨肉变得对蓝澈何等重要,这个未来的皇室长孙,便是他重新登山再起的助力!反之,也可作为要挟蓝凌的砝码!
这孩子还未降生就已经成为被利用的工具,若是来到世上,必然是和自己一般无二的棋子!行尸走肉一般的傀儡!
一滴冷泪无声的落在手背上,如果不借此难得良机一举击垮蓝澈,便会后患无穷!她不能让蓝凌有这么巨大的把柄抓在蓝澈手中。。。。。。。
此时此刻,局势何其严峻,唯有釜底抽薪一条路可走。。。。。。
再也不能拖延下去了。。。。。
思及此处,周身凌然一颤,缓缓收紧双手,攥住腹部的衣褶,并非我狠心,怪只怪,造化弄人,天降孽债,我并不配做你的母亲。。。。。。
素卿的嘴角渐渐浮起轻浅的笑,笑容却使得神情看来更悲伤惨凄。咬紧牙关,猝然站起身来,泪痕已干了,她已下了决心。
深深吸了一口气,紧攥双拳,整个身体像一只飘摇的蝴蝶,嗖得一下狠命撞向坚硬的桌角。。。。。。。
凄厉的惨叫声隐忍在喉头,素卿周身绵软,如同被抽去筋骨。
难忍的剧痛中,身体慢慢顺着桌子滑落下来,软软瘫倒在地板上,止不住的血随着暗泉般的噗噗直冒,漫过两腿之间流之不尽。触目惊心的不断蔓延开来,染红了月白衣裙。
转眼间,素卿整个身体完全浸没在血泊之中。
蓝澈怀着阴郁恼怒的心情下了马车,踏进府门,却有不开眼的下人慌慌张张的奔跑着迎上来,几乎撞倒他的身上。
蓝澈越发火冒三丈,刚要发怒,只见那下人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失声道:“启禀殿下,侧妃她。。。。她小产了。。。。。”
蓝澈只觉得脑袋里砰的一声爆炸,愣愣的看着下人两片嘴唇一张一合,以后的话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良久良久,身子才开始发抖,再看他的脸,竟已沁出了冷汗。一把提起下人的衣领,嘎声道:“为何会小产?”嗓音有着无法压抑的怒火。
下人面色苍白,战栗回道:“多半是侧妃不小心撞上了桌角。。。。”
蓝澈楞了半晌,面容有些扭曲,眼眸中散发出阴冷的光:好狠好毒的女人!为了将他蓝澈彻底打入谷底,不惜亲手杀死自己的胎儿,甚至以命相搏!狠狠地在背后戳了他一刀!倒是他看轻了她!
手握成拳,越握越紧,当愤怒达到顶端,猛然狠狠将下人向后一推,一股深切的仇恨涌上心头。他恨容素卿,就像恨蓝凌一样!剧烈的喘着气,乜向趴在地上的下人,冷冷道:“侧妃如今怎样了?”这一刹那,心中难以抑制的,迫切希望听到容素卿已死的消息!
下人连忙跪起来,连连道:“启禀殿下,太医已经来瞧过了,侧妃虽然失血过多,加之身体虚弱,导致昏迷未醒,幸而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蓝澈紧紧咬住下唇,不免极为失望,胎儿已失,他的处境越发不利,都是拜这个贱人所赐!冷不防打了个寒颤,她豁得出一条命,也要拉自己垫背呢。他们已然不共戴天!
狂厉暴怒的狠命咬紧牙关, 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贱人如今握在自己手中,毫无反击之力,若是趁这个机会送她一程。。。。。。
一阵轻风吹过,思绪渐渐清晰,脸色却越发沉凝,终究不妥,越是处境艰难,就更不能得罪容素轩。而且,即使胎儿没了,或许蓝凌仍对这贱人有三分情意。。。。。。 霍然飞起一脚,竟将跪着的下人踢得老远! 鸷冷的眼眸直真的看向卧房的方向,般邪魅的脸庞泛起一丝冷峭的笑,时机未到,只有隐忍,不能冲动!
总有一天,他会亲手杀了这个贱人。
神色渐渐转为平和,即使最坏的情形也不能先自乱了阵脚。
“来人,去请胤王爷和兵部张大人来府上议事!”他的声音平静下来,然而嘴角,却留有决绝的狠残。
珍珠帘内,容素轩慵懒的靠在贵妃榻上,窗外是绿茵如盖。
洁白的手指握着一纸信筏,几乎每一步的局势都按照事先的设计行进着,唇边终于绽起轻柔的笑意。
凤眸流转,无意间看向雕花梳妆台上,素卿的胭脂水粉仍随意摆放在原处,他的笑容一滞,只一瞬,转而笑得讽刺。
人生最可悲的,莫若是连自己的真心都不屑面对罢。
正在此刻,日朗无波无澜的声音自帘外传来:“禀告公子,三殿下遣人来回报,咱们小姐意外小产,此刻病情沉重,望公子前去探视。”
素轩的脸上表情丝毫未变,只是手中的信筏被渐渐捏皱。
腹中是无法形容的绞痛,满头冷汗涔涔而落洇湿了枕头。素卿木偶般躺卧于床中,感觉生命似乎在随着止不住地鲜血一点一点地流尽。
眼前是望不到头的黑暗,身子渐渐发软,两条腿渐渐地放松。。。。。。。。
身边似乎有纷乱的下人进进出出,轻声而紧张的交谈着什么,还有人在用力按压自己的人中。然而她却连张开眼睛的力量也没有。
渐渐的,这些烦躁的喧嚣声散去,屋内归于静寂。
“卿儿。。。。。”
有人在耳边低声呼唤他,温柔的声音好熟悉。
“卿儿。。醒醒。。。”
她不想醒来,现在的感觉很好,什么都不用去想。
伴随着声声“卿儿”的呼唤,似乎有只手在轻轻拍打她的脸颊。
无奈而被动的转动僵硬的思维。。。。。。这个世上,似乎只有一个人称呼她卿儿。
“卿儿。。。。。”他的声音低微而悲伤,不气不馁,执拗的在耳边蔓延;伴随着淡淡松香味道将她笼罩。。。。。
轻浅的呻吟一声,伴随着小腹撕心裂肺的剧痛,睫毛微弱而艰难的蹑动,迟缓的张开眼帘。乍现的光亮让她眼里的影象模糊一片。
许久,容素轩苍白的脸庞在定格在她的瞳子中,素卿干涸的嘴唇嗫嗫抖动,用尽力气突出微乎其微的两个字:“孩子。。。。。”
于此同时,她失神的眼眸闪过无边的悲哀绝望。是啊,事已至此,又何必多问?
见她终于醒了,素轩的凤眸中迅速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听到询问,转而轻轻地一声微叹,端坐在床前静默许久,方低声道:“卿儿,这又何苦?”
素卿死灰的脸上勉强泛起讥诮的笑纹,勉力哑声道:“轩何必惺惺作态?消除掉蓝澈的优势,不正是你希望看到的么?”
素轩闻言微微一楞,瞬间扯开一抹轻轻浅浅苦笑:“原来轩在卿儿的眼中如此不堪呢。”他的神色颇有些萧索落寞。
可是素卿已经无力揣测他的心思,也无力再与他在真真假假的情愫中周旋。
嘴唇嗫动,强撑着提起一口气,开门见山的问出:“公主。。。。是你做的吗。。。。。”
素轩心中一痛,随即以浅浅的微笑掩饰:“难道你就一丝一毫不怀疑蓝凌么?”
边说着,边轻柔的执起她的冰冷的手,放到自己的唇边,一股为他所不熟悉的丝丝缕缕的抽痛在心底喧嚣着。他吻上了她的手背。
他的声音低沉,低的不像是他的声音:“卿儿,若是事成,我会补偿。”这句话猝不及防,冲口而出,说出的一刹那,令自己都不由得怔住了。
素卿原本黯淡无神的双眼顷刻睁大,倏地,忽然发出一阵凄厉讥讽的笑声,伴随着笑音,两行泪水夺眶而出:“尊主若是要对每一颗卒子和被利用的人做补偿,只怕今生来世,都补偿不完罢!”
素轩沉默不语,柳眉颦起,只是无声的攥着她的手。面色之中似乎有了几分不悦。
素卿任由眼泪没入枕头,渐渐洇湿。悠悠叹了口气,这才望着他低声道:“属下不求尊主补偿,只求最终一切尘埃落定之时,若淡月仍有命在,放我离去。”她的声音含着哀求之意。
素轩顿时周身一僵,像是陷入了沉思,许久,才喟然一叹,慢慢将她的手搁回被中。伏下身子,轻柔而仔细的吻干她脸上的泪痕。
骤然站起身来,冷冷道:“你好生将养,我改日再来看你。”说完,头也不回的推门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形式白热化,孩子还是不能留啊~~~~
素轩番外……霜霜
贰拾余年前,一个严冬的清晨。
我的父亲,年轻的南国上卿乔之衡,从产婆手中接过襁褓中的男孩,温润含笑,轻声吟诵:“敬之敬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
于是,我有了名字。乔敬之,字素轩。
三岁时,我已然能诵。世人皆称神童也。然而人们却并不因此意外。毕竟我的父亲,乃是南朝第一才子,最年轻的一品文臣。
他不但文采风流,学识卓绝,更是一个清逸挺拔的美男子。多少傲慢尊贵的皇族小姐将他视为心仪的良人,然而他却早早娶了青梅竹马的邻家少女为妻。一对伉俪琴瑟和鸣,恩爱异常,羡煞旁人。
在外人眼中,父亲是何其幸运,何其荣耀。年纪轻轻,就坐拥高官厚禄,贤妻娇子。还有许许多多平常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 然而在幼小的我的眼中,他却是世间最不快乐的人。经常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阴冷的书房,一坐就是半天,似乎总是在颦眉思考着什么。
年幼的我又怎么会明白他的愁绪?只是在无意间,听到娘亲嗔他太过执拗迂腐,以致于在朝堂上得罪当权的大臣,甚至屡屡直言惹得圣上不快。
母亲是个敏感而柔顺的女人,劝了几次,见他非但听不进去,反而越发增添了烦恼,渐渐的就不再劝。只是在背人处默默叹息。
果然,父亲越来越失意下去,整日郁郁寡欢。只有在将我抱在膝盖上的时候,脸上才会显出温和而舒心的浅笑。他的声音轻柔,缓缓吟诵出诗经或论语的段落,一句一句细心教导与我。为了他的微笑,我总是很用心的背诵学习着。于是他脸上的笑纹更深,素白的手轻轻拈起身旁小几上的桂花糕,喂到我的嘴里,最后,再细心擦去唇角的糖屑。。。。。。
即使今天,我也忘不了他那时忧郁而满含宠溺的笑容。。。。。
父亲在朝中只有一个朋友。那就是圣上的亲弟弟,翟亲王殿下。翟王爷是个风雅之人,平日最爱做的事就是吟诗作对,品画抚琴。府中更是夜夜笙歌,召集许多文人雅士,不断举行诗会筵席。
他一心羡慕父亲的文才,有意结交,父亲起先婉拒了,认为与王爷过从太密,易招惹朋党之嫌。然而翟王爷心意极为诚恳,一再不懈的邀约。父亲实在推辞不过,就前往应酬了两次,谁知,却发现自己和这位王爷在许多方面见识相仿,言语投契,品味兴趣也极为接近。竟是茫茫人海中的知音!
父亲脸上的笑容又逐渐多了起来。开始频繁出入翟王府,留在家里的时间变得少了,娘亲的叹息声越来越多。
可是我却并不寂寞。因为,我的身边有霜霜。
十四岁的霜霜是我的贴身婢女,从出生的那天起,就随侍在我的身边。
她有一张瓜子脸,肤色白腻,极为秀丽。然而最奇妙的,却是那双朦胧的眸子。每时每刻,似乎都在若有所思,每时每刻,却总是含着淡淡的微笑。
她无微不至的照顾我,从不离开我的身边。我喜欢她纤细的手指触动我脸庞时的微凉感觉,也喜欢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
娘亲的忧郁敏感,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将我推开。唯有霜霜,总是和我在一起,我喜欢在她的臂弯中熟睡,是那样踏实安心。也喜欢她轻轻握着我的手,温柔微笑的样子。
记得那个七月,夕阳如火,烈日的余威仍在,我和霜霜坐在荷花池畔的树阴底下,将鞋袜脱掉,四只腿沁入清凉的水中,相顾而笑。我伸出手去摸她光滑白腻的脸,疑惑的问:“霜霜,你为什么总是在笑?我似乎从来没见过你不笑的样子呢。”
霜霜的小腿,像一截雪白的莲藕,不断地在水中画着波澜。她的笑容依然淡淡的,无波的目光定格在遥远的地方,轻声叹道:“小公子又怎么会明白呢?霜霜是奴隶出身,和我一起的孩子们,很多都被活活打死了。唯有我,不但活着,还辗转进了乔府,虽然是做丫鬟,却比一般小家子的小姐们还要过的好些。霜霜能有今天,全是靠了这笑容啊。”她的秋波流转,歪头将眼光凝在我的脸上,自笑道:“笑容可以掩饰真实的感情,是这世上最好用的武器呢。”
这话我听不懂,只能呆呆的望着他。她看着我的傻相,忽然“噗哧”一笑,一把将我抱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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