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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窗淡月-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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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我听不懂,只能呆呆的望着他。她看着我的傻相,忽然“噗哧”一笑,一把将我抱入怀中,嘻笑道:“人人都说小公子是个神童,怎么这回子变成呆鹅了?”

我有些不高兴,气鼓鼓的崛起嘴来。霜霜见到这副样子,似乎极为得趣,一双明眸流波,竟啪的一声,恶作剧般在我的脸上亲了一下, 发出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我的脸上顷刻飞起两朵红云。。。。。。。

从那天以后,不知为什么,我心中就存了一个呆念头,此生此世,都要和霜霜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四岁那年,娘亲为我添了一个小妹妹,父亲为她起名乔淇猗,表字素卿。她被包得像粽子一样,傻乎乎的躺在母亲身边,像是一团粉红的肉球。趁大人不备,伸手去捏她的脸,她不但不恼,反而用口水吹着泡泡,傻傻的对着我笑。就在这一刻,我忽然觉得,做别人的哥哥,其实满不错!

不由得对着她笑出声来,然而当时并不知道,这却是我这一生,最后一次真心的笑。

同年九月,金秋,夕阳西下,秋风起矣,我和霜霜并肩坐在园子里的一棵大树下,看一片微带枯黄的树叶,飘飘地落了下来。我们都没有想过,命运的噩梦正伴随着这苍茫的秋意缓缓而来,即将把我们彻底吞噬撕裂。

前堂传来阵阵肆无忌惮的呵斥与喧嚣声,伴随着东西被摔碎推倒的噪音,我和霜霜面面相觑,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向前走去。这才发现,府中竟站满了手持兵刃的禁卫军!他们不由分说,到处掀翻着东西,甚至把前来阻止的老管家推倒在地,狠狠的踢踹着。

我感到霜霜牵着我的手微微颤抖,转而紧紧将我搂在怀中。终于躲躲闪闪的来到堂上,只见父亲脸色苍白,曾经清润的眼神已然变得死灰。娘亲怀中抱着淇猗,面无表情,呆滞的站在父亲身后。禁卫军像是当他们不存在一般,疯狂的进行着抄家。。。。。。

原来,有人参奏圣上,翟王爷暗地里集结党羽,意图篡位!圣上震怒,马上派人搜查了翟王府,可是并没有发现谋反的证据。

虽然如此,圣上却坚信无风不起浪之说,遂找了个借口,将翟王爷和与他来往频繁的几个大臣贬斥发配到北荒之地。我的父亲,上卿乔之衡自然首当其冲,受到牵连。

绚丽的晚霞,映着官道边长成的麦子,显出一片难以描摹的灿烂颜色,木叶将落未落,大地显得越发苍凉。我们一家上上下下拾柒口,挤在两辆破旧简陋的马车中,开始了荒芜的旅程。

母亲已然换下了华丽的丝绸衣裳,换上青色的粗布袍褂,然而她的微笑却比以前还要温柔,轻轻握住父亲的手:“子衡,你不是本来就厌倦朝堂中的尔虞我诈?这样一来反而好,我们一家可以远离是是非非,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父亲憔悴不堪的脸上猛然抽搐一下,划过一丝难言的痛苦,紧紧回握住娘亲的手,好半天,才喃喃低语道:“樱儿,你不怪我吗?”

母亲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嫣然而笑:“只要我们一家平平安安的在一起,比什么都好。即使没有锦衣玉食,只能吃糠咽菜,樱儿心中也欢喜的很。”

父亲忍不住长叹一声,神色突然变得越发灰黯起来,千百种难堪滋味,齐齐涌上心头,再开口时声音中已含哽咽之意:“这些年来,我也多少知道圣上的为人,谋反篡位,是他心中最大的忌讳。眼下虽然没有证据,无法将我等依法查办,却只怕他并不甘心。。。。”说到这里,他骤然缩住了口,周身猛然打了个寒颤,一丝冷汗自额上流下。。。。。。

娘亲的面色顷刻变了,浑身颤抖的如筛子一般。凄然的目光滑过怀中的淇猗,又转向坐在对面依偎在霜霜怀中的敬之。

四岁的敬之到底还小,似乎被娘亲眼神中的凄绝吓住了,不由自主越发靠向霜霜。

汗珠,已沿着霜霜那挺秀的鼻子流到嘴角,但她的嘴唇却干得发裂,舐了舐嘴唇,脸上却依然留着浅笑。

以后的那段恐怖记忆,或许是潜意识的抗阻,渐渐变成粗略的框架。。。。。

逃亡路上,在全家临时寄居的破屋内,杀手持刀砍向每一个人。

趁人不备,霜霜挺身而上,奋力转移杀手的视线,又拼命的暗示我躲进灶台里。

杀手通红的眼睛里流淌着嗜血的快感,锋利的刀锋不断穿刺着她柔软的身体,一刀,两刀,三刀。。。。。

霜霜终于躺倒在无边的血河中,用自己的尸体掩藏住灶台的封口。。。。。

一片血腥殷红中,杀手扬长而去。

我惊恐万分的扑向每一个人,父亲,老管家。。。。。还有霜霜!我的霜霜!甚至连襁褓中的小妹都不放过!家人们全部大睁着眼睛,满带着愤怒和不甘,面目狰狞扭曲,死不瞑目。

浑身是血的我正在惊慌失措间,却从外面走进一个女人。

这是一个路过的人,她的白衣若雪,步履轻盈,悠然看着四周地狱一般的凄惨景象,却丝毫不以为然。她不理会地上苟延残喘的女子,只是饶有趣味的看着手足无措的我,这个虽然满心恐惧,却不流一滴眼泪的小孩。

母亲望向来人的眼睛里含着卑微的哀求,对生存的渴望是她脑海中唯一的念头。然而白衣女子只是远远看着,甚至发出一声轻笑。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白衣女子只是潇潇笑着静候她死。

母亲的眼里渐渐绝望,随着呻吟声的减弱,终于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白衣女子叹了口气,带着春风般的温柔笑意走向我:“现在你是孤儿了,愿意跟我走么?”

我看向他,脸上居然面无表情,默默点了点头。

她笑笑的牵起我的手,转身向门外走去。夕阳中似乎看到那日荷花池畔霜霜的笑脸,悄声胄叹:““笑容可以掩饰真实的感情,是这世上最好用的武器呢。”

霜霜,我一定会记得你的话。靠这笑容努力活下去。靠这笑容去报无边的血海深仇。

而我真心的笑容再也不会给任何的人。。。。。。

霜霜,敬之发誓,你是我四岁时的爱人,也会是这一生唯一的爱人。。。。。。

十八年后,监令容府,荷花水榭。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素轩嗤的笑了一声,转过头来。身后的女子约摸十四五岁年纪, 肤色白腻,极为秀丽。虽然恭顺的垂着头,眸子中却藏着一丝狡黠的微光。面含微笑,躬身跪倒在地。

素轩如同被人狠狠推了一下,几乎失去了从容,掩饰的伸手掂起一颗葡萄把玩,敷衍着说了一篇话。

转头转头望望雨荷,温声道:“卿本佳人,以后你就叫容素卿,休提淡月二字。”

直到她得令离去,素轩才眼波凄迷,望向湖面落雨。

容府的荷花水榭,不是十八年前乔府的荷花池。

她是素卿,不是霜霜。。。。。。

作者有话要说:国庆特别版~~~~

不好意思,没写成激情四射,甜甜蜜蜜的番外~~~唉~~~~

下一篇文的名字想好了《弹剑为歌》完全是lg的注意,我觉得很不羁,很潇洒,所以借来用用~~~

战书

春日晚风,暮色渐浓,宫墙外的甬道上,突然骑来一匹全黑色的健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马蹄疾速的敲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种非常迫切的铮铮之声。

一队禁卫军手握红缨枪笔直的站在宫门外,眼见这一人一马飞速驶来,直到看清马上的骑士的英姿,连忙低头行礼道:“参见四殿下!”

然而马背上的蓝凌,似乎若有所待,面上的神色,阴沉得很。竟猛然用力催动马鞭,丝毫未作停顿,一阵风般驶进宫门,只留下一阵急遽的蹄声。。。。。。

正是这一天,圣上连夜召见蓝凌,屏退左右,在御书房中秉烛夜谈,谈话内容旁人无法知晓,只听见有东西摔碎的刺耳声响。。。

直到东方发白,四殿下蓝凌才缓步踏出书房,英俊而阴郁的脸上显出冷冷的笑意。

隔日,彻夜未眠的圣上便急召满朝文武百官宝殿议事。连被禁足在府上多日的三殿下蓝澈也奉命到场。

高高坐在宝座上的圣上,脸色越发灰败,双目赤红,冷冷环视着脚下的众人,表情一派莫测高深。

众人似乎都预感到,这次的召见不必平常,心怀畏惧,惶恐的低下头去,阴冷的殿堂内,静寂的连呼吸声都几乎不闻,空气像是凝结了。

许久许久,圣上毫无生机的声音终于响彻于空旷的宝殿,几乎引起沉闷的回声,只听他冷然说道:“陈大人,令你刑部责查谋害北长公主的凶手,你可查到了?”

陈大人一瞬间面如土色,哆哆嗦嗦的跪倒在地,磕头不止,嘴唇抖动着,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见到这幅情景,圣上只是冷笑数声,又道:“既如此,就免去你刑部尚书之职,贬为庶人罢。”

那陈大人听了这话,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回落了些,偷偷舒了一口气,怦怦的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颤声道:“谢圣上不杀之恩!”

圣上的脸上寒气侵人,自他身上收回目光,转向其他人。半日才发话道:“前来和亲的北长公主殒命我国,北王震怒之余,丝毫不理会我国的解释。已然潜人送来战书,不日即将调集大路人马,向边境发起进攻。众位爱卿有何良策?”

此话一出,众大臣一阵哗然,各自惴惴不安,张皇失措!一时之间,竟无人回话。

圣上灰白的眼珠一转,瞬间便将各人的反应看在眼里。重重哼了一声,将下巴指向蓝澈。森然问道:“澈儿,公主殒命在你的府邸,依你看该当如何是好?”话音未落,眼睛倏然射出凶光。

蓝澈只觉心中一寒,倏然脸上神情猛变,心头也在砰然打鼓。连忙站出列队,心中暗忖了半刻,终于咬紧牙关,沉声道:“孩儿愿亲自领兵挂帅,拒被人于边境之外。争取将功赎罪!即时以身殉国,也在所不惜! ”

圣上猛然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狂笑,笑得殿上的所有人都懵然愣住了。忽然,笑声又是那么突然地顿住了,换了一种毫无笑意的声音,冷然望着蓝澈说道:“你这半生,从未有过领兵打仗的经验,虽说不怕死,朕却不敢将堂堂南国社稷,交给你冒险陪葬!”

蓝澈听了,如同被人当众掴了一掌,面容顿时由白转红,变了几变,讪讪的说不出话来。

宁后之兄,司空大人宁舒凡见状,连忙躬身出列,沉声圆场道:“圣上所言极是,北国与我朝已签署了免战协议,本应和平共处。这次公主意外遭受不幸,北王深受打击之下,难免做出冲动之举。只怕,并非是他的本心。不如请圣上派出使者,前去安抚,许北国些好处,待北王平静下来,化解掉一场战乱,也是两国百姓之福,也可显示圣上的宽仁恩德。”说完,偷偷从眼角瞄向圣上的表情。

却见圣上的脸上阴晴不定,实在难以捉摸他的心思。不觉心中越发焦虑,只好默默低下头去。

过了一会,圣上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对这番话不置品评,转而问向容素轩:“容大人,你认为呢?”

容素轩难得的满面严肃,踌躇片刻,秀眉颦起,出列揖道:“只怕事情并非表面这样简单。”尾音一拖,继续道:“北国若是有心求和,即使公主不幸遭遇意外,也会反复度量,查明真相再作打算。怎会这样冲动的提出宣战?怕只怕,公主和亲,不过是将我朝稳住的拖延之计,以获得休养生息的机会,一旦缓和兵力,再做反噬!只需回想北国的一贯行径,最是蛮横好战,又怎会这么轻易的臣服我国?其中必有蹊跷。”

圣上暗自点头,目光如刀,凝在素轩脸上,沉吟道:“依你的意思,公主意外身亡,不过是北国宣战的借口罢了?”

素轩纯净的眼神迎向对方,轻轻点头:“即使没有公主这桩意外,只怕北国也会用别的借口挑起战端。”

此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有理有据,众人皆叹服,各自点头不迭,尤其是蓝澈,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只是暗自疑惑,容素轩为何会替自己说话。

圣上的眼睛瞬也不瞬地瞪着堂下,眉毛微微一皱,面上的神色,阴沉得很。猛然发出一阵嘶咳,太监连忙上前为他揉了一阵背心。咳嗽略止,这才冷冷开口:“战书已下,此战必无可避! 如今战争迫在眉睫,众卿认为,该派哪位挂帅迎战?”

他这话明显是明知故问,众人不觉有些疑惑。过了片刻,自有善揣摸圣意的大臣出来举荐蓝凌:“四殿下历经百战,所向披靡,自然堪当此大任!”

“正是,真武将军英武不凡,又最擅长布阵之术,当真是最合适的人选!”

“四殿下和北国交战多次,屡战屡胜,西缪之战更是彻底将北国击垮,这一次自然能再立奇功!”

。。。。。。。。

待七八位大臣出列举荐完蓝凌,圣上才咳嗽着朝下摆了摆手。暗暗叹息了一声,冷冽的目光首次次对准直直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的蓝凌。微微一笑,道:“凌儿,你可愿挂帅抗北?”

蓝凌这才潇然出列,半跪着拱手行礼道:“孩儿谨遵父皇差遣!”英挺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的变化。

圣上深深呼吸了几次,久久凝望着他,神色间的忧郁一闪而过。目光流转,又滑向堂下众人。高声道:“此次南北之战,不若往常的边境扰民纷争,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恶仗!若是蓝凌一举击破北敌,即为我南朝立下保疆护国的汗马功劳!功在千秋社稷!因此,朕便在此宣布,若是蓝凌此次能够凯旋归来,朕便将太子之位赠之!堂下各位,都是见证!”

这番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堂下顷刻响起一片纷乱的议论。圣上鼻孔里冷冷哼了一声,众人才不敢言语了。

圣上干枯的脸上,闪出几分不耐烦地痕迹,微微冷笑着,带着深切的弹压气势:“哪位对朕的意思有异议么?抑或是还有更好的挂帅人选?”

众位大臣这才哑口无言,纷纷赶紧低下头去,不知是谁带头喊出:“圣上英明!”

蓝凌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蓝澈却像是站都站不稳了,周身绵软,几乎要摊倒在地。。。。。

容素轩如同置身事外一般,越发的气定神闲。。。。。

堂上人等,各形各色,各自算计。难以一一言表。。。。。

制约

圣上已然退朝,众位大臣也在议论纷纷中各自散去。只有蓝澈仍停留在原地,一双晦暗失神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脚下的琉璃砖。

容素轩的嘴角习惯性的挑起,连眼睛都荡漾着愉快的神情,徐徐的迎着他走去。

这时蓝澈的目光也正好抬起,两人眼神相遇,容素轩依然笑微微的,流转的凤眼中似乎有话要说。

蓝澈如同被烫了一下,立即将目光移开。脸上的表情转眼间已变了几变。沉默半日,突然低声开了口:“适才,多谢容大人为我解围。”说到最后,话音翕然而滞。

容素轩只是淡淡的:“臣只是将实情说出罢了,殿下无需感谢。”

蓝澈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转而长长叹了口气。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两人遂并肩向宫门外走去。

春光无限好,轻柔的暖风温温的拂在两人身上。

“殿下是后悔了么?后悔不该在宁州埋伏杀手杀我?”春风中突然传来容素轩带着温和笑音的话语。

他在这个关头把话搁到桌面上说破,倒令蓝澈吓了一跳,大出意料之外。实在猜不出对方究竟是何居心。

正嗫嗫不知如何回答,只听素轩噗嗤一笑,又道:“殿下若不是后悔这个,就是后悔不该早早和我撕破脸了?”他竟突然一笔一笔算起了前帐,却又实在不像是预备落井下石的态度。

蓝澈也非等闲之人,愕然半刻迅速恢复了神色,目光中也发出了异样的神情。强自一笑,歪头看着对方道:“容大人这是何意?本殿下并不明白!”笑纹俞深:“你我不但素来交好,如今更结为亲戚,只有越发的亲密罢了。往日种种,只怕是素轩的误会。”

听他轻巧的推得一干二净,倒在容素轩意料当中,只笑了笑,将目光移向蔚蓝的天空,远方有一片游云在流动,素轩的声音也如游云般从口中流出:“说的很是呢,这便是应了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道理。”

一阵凤吹过,将那整片的浮云各自吹散。

容素轩那永远挂在嘴角的微笑却没有消失:“殿下与臣好久未曾深谈,不如过容府一叙如何?”

蓝凌睁大了眼睛,冷然看着对方,他没有笑。骤然停住脚步,截口问:“你会帮我?”

容素轩凤眼流光,秋波越发明亮,却又轻笑一声,缓声反问道:“臣哪次没为殿下分忧?”

蓝澈的目光顿时森冷如刀。

生命已因寂寞而变了颜色,变成一种空虚而苍凉的灰色。

就像她的人一样。

安贵人的手中紧紧攥着尚未绣完的万福万寿图,而那双空虚而秀丽的眼睛,已然转向窗外的屡屡春光。

只是这一切美好早就不再属于她,就像是被春天遗忘的人。

冰冷的手指扶上眼角,岁月的风霜,多多少少的留在脸上罢,曾经的红颜如玉,正随着无情的光阴消除怠尽,在阴冷的宫殿中渐渐的,无声的萎缩下去。。。。。

一滴泪也同样无声的落下来,滑过那曾经芳华绝代的脸庞。苦涩的滋味渗进嘴角,而安贵人的神色却出奇的平静。

男子矫健的脚步声响起,安贵人连忙将眼泪拭去,嘴角边挂起温柔的笑意。

英姿飒爽的蓝凌撩帘而入,深深地行了个半跪之礼,朗声道:“参见母妃。”

安贵人忙起身将他拉起,两人遂一同在榻上坐下。

蓝凌仔细一看,见她虽强作欢笑,却掩不住憔悴之色,似有泪痕未干。不觉皱眉道:“母妃这是怎么了,又因何事不快?”

安贵人笑了笑,仿佛笑得很勉强,又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诉说一样。 良久方抚摸着他的手,轻声回答道:“母妃这是喜极而泣,凌儿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如今终于的到你父皇的重视,亲口许下太子之位,母妃真是替你高兴。。。。。” 蓝凌的目光仔细的在她脸上打量着,终于也笑了,笑着笑着长长叹了口气:“凌儿无能,这么多年来一直未让母妃过上一天舒心的日子。每每受到别人的欺负。。。。。”他的脸上逐渐漏出凄惶的神色。

安贵人连忙摇头,伸手捂住了他的口,不让他继续说下去。连声道:“凌儿休要这样说!其实是我连累了凌儿才是!凌儿自幼失去生母,圣上将你托付我抚育,可是我生性懦弱,出身又低微,从来就不敢为凌儿做一丝一毫的争取!以致于让凌儿受尽百般欺辱。。。。若是当年收养凌儿的是别的后妃,凌儿定不会受这么多苦。。。。。”她说着说着,声调渐渐哽咽起来,泪水也随着夺眶而出。

蓝凌见状,心内一紧,连忙掏出丝帕为她拭泪。强笑着宽慰道:“母妃别伤心了,您是这皇宫中唯一对凌儿好的人,这些年来的抚育之恩,凌儿感激都来不及,又谈何连累二字?”话音一顿,继续道:“好在现在苦尽甘来,父皇答应了我,三日后就拟诏将您晋升为安妃。您说,这不是好事么?从今以后,我们母子的日子,只有越过越好。”他的目光殷切,热烈的注视着对方。

安贵人不愿令他失望,果然含泪而笑,依然紧紧拉住蓝凌的手,点头道:“我托凌儿的福,有生之年能晋升为妃,心里着实欢喜的很。。。。”说完,忽然沉默了,沉默了很久,幽幽胄叹:“母妃对不起凌儿,以前从来未为凌儿做过一件事,反而还让凌儿每每为我打算。”

她如雾的眸子,凝注蓝凌的双眼,字字道:“今后,母妃再也不会拖累凌儿,凌儿想做什么,只管放心去做便是,切勿以我为念!只要凌儿做成自己心中想要事业,就是母妃最大的欣慰。”

此时,这个懦弱一生的女人,竟像是换了个人一般,决绝的态度令她的周身散发着晶亮的光彩。那张美丽的脸庞也好像年轻了许多。。。。。。

这转变出乎蓝凌的意料,百般摸不着头脑,却也让他发自内心的安慰。。。。。。

母子二人相视而笑,夕阳的金光温暖的透过窗棂,将他们包裹在一起。生像是两尊闪耀着金光的神像。。。。。

安贵人三日后晋升为妃,五日后自缢在寝宫之中。

明月上弦,斜挂在天边。

月色如水,映在蓝澈的脸上,使他的脸色看上去越发苍白,宛如从寒冬中走来。

他在容府饮过酒,是上等的竹叶青。然而他的神思却越来越清明,没有半分醉意,或许,这是因为内心深处刻骨的恐惧。。。。

月光也越来越凄迷,打发了马车,独自一人缓缓走在月下的白石甬道上。

接近黎明时的夜风最为阴冷,然而他却麻木的好像没有知觉一般。

子府终于近在眼前,蓝澈的脚步骤然止住。

大门对面的古树下,居然还立着一个人。月光凛冽的银光,将他的影子长长的拖在地上。显得分外的寂寞孤独。

蓝澈不觉剑眉微轩,目光如电,走近几步。

借着月色,依稀可看清对方修眉俊目,英俊挺逸,惟有眉宇之间弥漫一层深切的忧思。心头猛然一动,正是自己恨之入骨的死对头,蓝凌。

只见蓝凌目如朗星,一双幽深的眸子痴痴着盯着子府的大门,仿佛正在透过这富丽堂皇的建筑,看向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挺拔的身子如同被钉在原地,双拳握紧,嘴角紧紧地抿住,似乎在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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