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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心烙-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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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就是他想要拥有的一切。
然而,一切,已经灰飞烟灭。
难以挽回。
再没什么是他希望得到的。
如今,他只想在青冥谷度过余生。
何沁舞见他沉默许久,于是开口问道,“一定有的,你再好好想想,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一定有的……”
“确实有。”赫凡苦涩地笑道,“我最想要的就是你闭上嘴,快点离开,还我清静。”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你有想要的东西,你想要的是一份真挚的情意。”何沁舞认真道,“小松鼠都能做你的朋友,而它甚至不懂感情,没有表情,而我,绝对比一只小松鼠能给你的……更多。”
“是吗?”赫凡凝视着何沁舞认真的表情,道,“既然如此,我就让你死了心。”
何沁舞听着,胸口酸涩的涟漪愈泛愈开。
久久的对视后,赫凡终于缓缓开口,“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在三日内,你让我发自内心的笑三次,那我便同意你留下,你想留多久便留多久,并且我还会教你运功习武,如何?”
“三日内发自内心的笑三次?这条件根本是强人所难!”何沁舞紧皱黛眉。
在这样的非凡时刻,他如何会笑出发自内心深处的笑容?
她又有何能力让他在三日内便笑足三次?
赫凡的黑眸依旧盯着她,像是一种催眠,“你要机会,我给了,现在,你又说自己做不到,那么,你可以死心了吧?”
“有机会总比没机会好。”她微笑着,笑如湖水般清澈透明,“你一定要信守诺言。”
任何事的可能,不试试,永不会揭晓。
不论结果如何,她都决定要试试。
☆☆
第13章 chapter 13
人生来就会笑,它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
笑是由愉悦的心情而引发的面部表情。
所以,如果想要一个人笑,除了让对方有愉悦的心情外,别无他法。
何沁舞看着正在认真忙碌的赫凡。
她知道,他现在的心情绝对与愉悦绝缘。
如果她现在逗他笑,会不会更是难上加难?
可是,她必须争取每一时每一刻,必须尝试任何会让他笑的可能。
何沁舞抬头望了望湛明如水的天空。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告诉自己,她可以。
好,就从这里开始。
“笑不仅可以说明上天赠予我们人类的美好,它还能让人延年益寿。”何沁舞笑嘻嘻,“我们不仅在生活顺遂的时候要笑,在心情极度不愉快的时候更要笑,这样才能打起精神面对考验,面对挫折,面对困难,你说是不是?”
何沁舞在内心为自己打足了气,但转瞬就泄了。
赫凡还是很认真的挖洞,根本没有要睬她的打算。
“再过不久,碧草如茵,美丽的花儿就会再绽,这山林花树,明媚风景奇妙轮回不休,这些难道都不值得人笑吗?”何沁舞鼓励自己再接再厉,“这世间有如此多值得人发自内心深处而笑的事,就像一个人,他就算有一百个优点,如果你只看到他的两个缺点,你就会讨厌他,然而,如果你只看到他的两点优点,那就算他有一百个缺点,你也会将它们忽略,还是会喜欢他。”
乍暖还寒时节,风吹得有节有奏。
赫凡抬头,瞄了她一眼,没答话,低头,继续他未完的工程。
只有一眼,很短、很浅、很闪电的一眼,何沁舞的心便悸动了下,她不知不觉便离了题,“我就是这样看你的。只要你也这样看我,我相信你也一定会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的。”
赫凡将七零八落的碎片埋进他挖好的洞里。
何沁舞很辛苦地笑得满脸桃花,“你总不能因为我杀了一只小松鼠就完全忽略我的所有优点啊,对不对?这样对我真的很不公平。你对一只小松鼠都能这么有爱心了,为什么就不能分一点点给我?”
他不应。
他如果不是聋了、瞎了,双重障碍,就是他打算将她漠视到底,好让她知难而退。
显然,赫凡是后者。
何沁舞扬起笑脸,笑得更阳光,再说,“一个人在这样的地方会寂寞吧?我留在这里可以跟你说话,可以为你做饭,洗衣,还可以陪你看日出日落,不是很好吗?有一个人这么真诚地想要关心你,难道你都不会觉得感动,觉得可以会心一笑吗?”
他专注地做小松鼠天天的坟。
何沁舞持续不断地对不说话的赫凡说话。
可惜,她说到口干舌燥,而他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排斥我?”她耸耸肩,继续展开笑颜。
小小的坟墓正好完工。
他望她一眼。
笑不累吗?
他转开视线,“跟天天道歉。”
何沁舞一愣。
赫凡抬起眉,目光里出现了几分不耐烦,“跟天天道个歉。”
他开口了!
很悲哀,她竟觉得自己很悲哀。
她竟比不过一只死了的动物。
不过,她的努力也算没有白费,终于打开他的说话能力。
她的嘴角撇了撇,“对不起。”
赫凡说,“你弄错对象,你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
转过脸,何沁舞正对那块立在小小坟土上的小小木牌,“天天,对不起。”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她指了指木牌上的字,“天天是两个字,这里有一、二、三、四……四个字。”
眼一沉,他说,“你没有一丝忏悔,没有一丝歉意吗?”
她昂起眸凝视着他黑眸的翦影,一语双关,“死了就是死了,你做这些它就会活过来吗?自欺欺人有什么用?忏悔有什么用?歉意有什么用?你很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你才会为天天造坟,而在你心目中最重要的殷姑娘却不见你有任何的表示,就是因为你知道自己可能会忘记天天,但绝不会忘记殷姑娘,一个是用形式,一个是用心,你觉得自己为天天造了个坟就有意义了吗?就能说明你有多么的在乎它吗?……你救不了殷姑娘,于是断袍立誓不再行医……你为天天造坟,你为殷姑娘断袍,到最后,你还不是只为自己心安?……可是,有用吗?……生命还在继续,就应该珍惜眼下的一切做自己能够努力做到的一切。赫凡,你比我有学问,你告诉我,一味地哀悼过去,有什么用?”
太阳快下山,八卦林里的树叶会遮蔽阳光,因此外面暗得更快。
她的疑问如同一根刺噎在他的喉咙教他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
胸口一阵阵地刺痛着,却又不能发作。
终于,他说,“以后,不要再直接间接地旁敲侧击,否则,后果自负。”
☆☆
午后的风儿在林中停止了流动。
赫凡飞身一掠,身影消失在绿意漾漾的林中。
何沁舞追上去,她的轻功比他的轻功要深厚,要追上他,并不难。
赫凡落地,他背靠一棵梧桐树,坐着。
身后的足音,绵密有声。
转过身,他静看着再次跟着他的何沁舞朝他一步步走来。
“我们约定的时日已经过半,难道你天真的以为我会因寂寞而留你下来?”他淡淡地道,“让我笑,你做不到的,何不早些放弃?执着不是好事。”
人类是经验的动物,却总是喜欢重蹈覆辙。
何沁舞在他的身畔坐下,就着美好的日光盯审着他仍是没什么表情的俊容。
“我也不知自己为何对你这么执着。”坐了许久后,何沁舞说,“可能是因为从小到大我都很认命,也从未全力以赴努力地为自己去争取过什么,所以,我才会想要全力以赴地试试看,全力以赴地这样做会为自己争取回什么东西。”
她瞧着他那张写满了心事的脸庞,“我可以碰你吗?”她问他。
或是被她眼中的某种情愫触动,他静默不语。
没有出声反对,她当作是认同。
她的动作很轻柔,小心翼翼,想再深入探索些,却不敢造次。
“怎么样才能让你笑?”她很苦恼。
他按住她的手掌,拿开。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又如何能够回答你?”他又何尝不想笑。
只怕那些笑,已经散落在了岁月的阴影里。
好久,她说,“没关系,我一定会想到让你笑的方法。”
她露出灿烂笑脸,那笑颜连阳光都失色。
他看着她,目光仿佛一潭深泉。
心,微微震动。
曾经,有过很长一段时间,他一个人独居在这山林,早忘了寂寞,专心研药,十分地自得其乐。
如今,这清静的感觉很难再找回来。
不再研药,无事可做,他才发现寂寞。
她在此叨扰,她同他共饮,她同他说话……
难道,他的心底深处真的没有庆幸过吗?……
庆幸有人在身旁,陪他抒解心郁,伴他阻拦寂寞吗?
没有庆幸过吗?
有。
有的。
然而,他不知道怎么表达,他不知道怎么诉说。
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去表达。
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去诉说。
她很好,然而,她还没有好到让他愿意改变初衷。
屋内的烛火孤单地摇曳——
将何沁舞正仔细缝制衣物的身影拉映在素白的窗纸上。
赫凡扬眉,他似是着迷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线,断于何沁舞的齿间。
何沁舞抬眸,望进了一双深邃的眸子里。
她怔望着面前这张逆光的俊颜好一会儿才起身走到他面前,她将缝制好的紫袍递到他手上。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一种什么感觉,有点暖,有点酸,有点苦,有点甜。
她说,“断袍已经缝合了,你说得对,要不要继续行医是你的自由。就像当初你可以选择救铭生或放弃救他一样,就像当初你可以选择救那些被瘟疫感染了的人们或放弃救他们一样,没有人可以强迫你做任何选择。我也不会再自不量力地那么做了,所以,我想问你,你到底想选择什么?真的要放弃你引以为傲的医术吗?”
他细抚那紫袍的缝合处。
她轻叹一口气,散发出难以解析的柔和情感,“如果明日我再无法令你笑,我会如你所愿的离开,但是,你到底要用多长的时间来自暴自弃?”
久久沉默之后。
将紫袍收拣好,他的嗓音醇厚低柔,“谢谢。”
咦?
谢谢?!
是谢谢吗?!
何沁舞的心里一阵惊喜,她伸手揉了揉耳朵,就怕自己听错了,“谢谢吗?赫凡,你对我说谢谢吗?”
赫凡看着她如孩子般满足的脸孔,缓缓地漾出一个笑颜,“何沁舞,谢谢你。”
有些表情,在心中被隐藏,可却并不等于被遗忘。
何沁舞见到他的笑脸,虽然那么那么浅,以至于那么容易错过,她还是激动地追问,“你在笑吗?你这个笑容可不可以算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微笑?”
“你说是就算是吧。”赫凡走至床榻,不给她多嘴的余地,率先躺在床上,和衣而睡。
你说是就算是吧。
那就是说他承认他发自内心的笑了?
何沁舞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喜若狂无法自拔。
赫凡躺在里面,背朝外,给她留了大半张床的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何沁舞这才熄灭火烛,轻巧地躺下,与他后背相对。
两人的距离是如此之近,何沁舞轻轻地呼吸,像是怕惊扰了赫凡。
她的神智清醒,根本就兴奋得睡意全无。
他为什么会笑呢?
她是怎么令他笑的?
他怎么突然就笑了?让她都来不及检查是哪个细节让他露出笑容。
唉,找不出一点他笑的原因的蛛丝马迹可以明天再用一次。
身上忽然被什么东西盖住。
她用手一摸,是被子。
鼻尖还能闻到被子传来的淡淡的熏香。
这被子只有一床,就连昨日风大,他都是自己盖,绝不管她的。
“赫凡……”她叫他。
赫凡不应声,如同没听见。
“你还没睡着吗?……”她问了一声,他依然无动于衷。
她想起他说的那声谢谢。
她拉高被角,心头有一处,暖暖的。
有一就会有二,有二就会有三,万事开头难。
这是不是说,她的胜算其实还蛮大?
忽地,她的嘴角勾出一抹美丽笑花。
虽然有点小人,但是要想赢,看来,她不使出必杀技是不行了。
☆☆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长。
何沁舞必胜绝杀技在黎明的曙光闪亮登场那一刻开始——
赫凡一睁眼便对上何沁舞笑意盈盈的脸蛋,挑眉,他说,“我很好看?”
何沁舞猛点头。
“好看跟好笑很有区别的。”他要下床。
她按住他。
他没反抗,想看她玩什么。
她诡异一笑,“你不反抗哦?你可能会后悔的。”
他看她笑得一脸贼样,兴头一起,愿意陪她玩玩,“你想霸王硬上弓?”
霸王硬上弓?!
“算是吧。”诚实是美德的。
他失笑,无语。
“我劝你现在推开我。”她还是做不来太小人,给他一个机会。
她的脸靠得很近,近到他能在她的黑瞳里清楚地看见自己,不经意地,他爱上她闪闪发亮的黑色眼珠。
她的声音清亮却无端端地听得他的心跳紊乱。
“一大清早的,你是想干什么?”他故作镇定。
很快,他就知道了——
因为何沁舞的双手左右夹击,攻城掠地。
她一手在他的腋下搔,一手在他的颈项挠。
他的嘴角抿成一条线。
别误会,赫凡这不是在生气,只是在很努力地、很努力地、很努力地不让何沁舞发现他很想笑。
他就快要憋笑憋出内伤来,可却不想这么便宜她。
“你不怕痒?”何沁舞果然停下动作。
必胜绝杀技对他没用?
顿时,她挫败异常。
来来回回地,她在屋里转圈,然后,她像想到什么,跑了出去。
就在她的身影消失的那一刹那,他的嘴角勾起,控制不住的笑容可掬。
可惜,何沁舞没看到。
过了许久也未见何沁舞归来,赫凡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
她去哪了?
身子像有自己的意识,他出屋,准备去找她。
只是,他才踏出屋子,就见她朝他奔过来。
“何沁舞的温情必杀技,一定要让你发自内心深处的笑。”何沁舞笑盈盈地伸出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接而握住他的一只手。
她牵着他运用轻功飞速往前走,小小的手心包裹起大大的手掌,牵出没人说得清的情愫。
他的脉搏加快了吗?
也许,他喜欢她的手这样不轻不重地握着他的手的……感觉。
“你看——”她先松了手,往前一指,“冬天的毛毛虫在冬眠休息过后,开春的时候,它们就破茧成蝶,翩翩起舞了。”
翩跹而舞的蝴蝶五颜六色,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我从不知这儿有这么多蝴蝶。”他说。
她轻轻巧巧地笑了,“这儿本是不多的,是我昨夜偷偷洒下的花粉将它们全引到这儿来的。”
“就算是如此,那又怎样?”赫凡扬眉,“你把蝴蝶引到一个地方就能让我笑?”
“别急,你仔细看啊……”她淡淡的笑,像春风拂过,恬适,宜人。
阳光灿烂,五彩蝴蝶骤然变成了起伏的褶皱,鲜亮而明确。
那是……
他的名。
他的呼吸一窒,为那蝴蝶铺设而出的,他的名。
那日,她开心到不行,只因为自己学会了写五个字。
她指着她的名笑着说,这是我写的何沁舞,何沁舞三个字就是这么写的。
她指着他的名笑着说,这是我写的赫凡,赫凡,你的名比我的名要好看。
她指着他们的名笑着说,何沁舞,赫凡,我都会写了。
“你?……”他怔看她的笑颜。
他第一次呈呆呆状。
她的笑容微敛,轻叹。
这个人……
她伸手扯他的脸颊,“你到底笑不笑?!”
他不负她所望,嘴角扬起漂亮弧线。
她很有本事。
他又笑了。
那么轻易地就笑了。
他真的觉得他的笑觉神经已经掌握在她手中,她扯一扯,他就可以笑了。
“你笑了耶!”何沁舞好想尖叫。
她很快乐,连带把他的冷淡疏离远远推开。
然,他的笑容突地褪去,抓住她的手,握紧,“你的手怎么了?”
将她的衣袖往上拂起,他这才发现,她的手全是大大小小的擦伤。
“任何事,想要得到回报就得要付出,我受一些伤换你发自内心的笑,我觉得,很值得。”她示范地朝他笑一个,“跟着我,再笑一个。”只要他再笑一个,她就功德圆满了。
他甩掉她的手,“你受伤了,我怎么还会笑得出来。”
这话很暧昧,他一说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何沁舞先恍过神来,她笑脸迎人,“你担心我?那是不是表示你不讨厌我了?我可以留在你身边了?”
他一震,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心情开始动摇得控制不住。
他讨厌这种感觉,他讨厌所有他掌握不住的感觉。
就像双亲……就像殷桃……
他一口否决,“我绝不会再笑第三次了。”
旋身,他离开,毅然决然。
她的双脚像被固定,她的眼神朦胧而坚定地望着那背影。
孤傲……寂寞的背影。
他在恐惧。
他在恐惧什么呢?
她不懂。
她的身后,那些从严寒中走出来的生命依旧在和煦的风里轻轻地舞蹈。
潮起潮落。
花谢花开。
缘聚缘散。
岁月流水。
人走人留。
何去何从。
赫凡一直坐在屋里,何沁舞一直没回来。
她走了吗?
心,被什么揪紧了,有点疼痛。
门在这时,被推开。
他望向那扇打开的门扉。
何沁舞就站在门边。
他不知自己是何心情。
她对他扬起笑,站在门边不断说话,可他连半句都不搭理,更别提会有笑容。
她知道他是铁了心要她离开。
于是,她收起所有伪装的笑容,“你真那么希望我走吗?”她问他。
“你走吧,你有你的世界,本来你就跟我不是一路人。”他终于开了口。
“没试过,你怎么就知道我跟你不可能?”她再问。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没有试不试。”他再答。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她说,“我在离开之前,你可以给我一个离别的发自内心深处的笑吗?就当作是我们相识一场,划下好聚好散的完美句点。”
“不必了。”他这么回答。
他的面部表情诱发了她的叹息,很轻,很轻,轻得让他无法发现她的心,不畅意。
她就那样站着,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再见。”然后转身。
“何沁舞——”他叫住了她。
她旋回身来。
他轻轻扬起笑意,“谢谢你为我做过的……一切。”
他笑了。
如她所愿。
她的心混着酸甜滋味,酸涩甜腻的滋味在心中迅速蔓延开来,刺激全身感官……
然后,她没有说什么。
然后,她慢慢地转身。
然后,她走进八卦林。
然后,她走出他的视线。
她已经知道该怎么走出八卦林的八卦阵。
有多少个春天,就有多少个选择的叉口。
有多少个叉口,就有多少个丢失的希望。
☆☆
第14章 chapter 14
如果说,殷桃在他心中是一朵带刺的玫瑰,爱恨分明,傲然孤绝,闪亮耀眼——
那么,何沁舞便是一朵清雅的百合,她没有殷桃的好强倔强,却有着比玫瑰浅的一阵暗香。
这夜,他睡得极浅。
这夜,他辗转反侧。
她走了。
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不是吗?
本来她就是他人生轨道的一个意外。
没道理这样的意外还能持续一辈子。
她走出他的生命,是必然。
不得不然。
他终于又可以过回属于一个人的清幽生活。
他要的就是不再和任何人有所牵扯。
他要的就是完全的孤独。
他要的就是完全的清静。
但,为什么?
他的心底会有些许不知所措,会有些许空虚。
不要紧的。
他强迫自己入眠。
这,些微的不适要不了多久,就可以调适过来。
深夜的露水,一见阳光,便消散无形。
赫凡难得晚起,他在床上思考这一天该怎么度过。
有何事可做?
无事可做。
人在忙碌时,总想空闲,然而,一旦闲下来,却又感到寂寞,只因为无事可做。
有人在身旁叨扰关心觉得累赘,然而,那人一旦离开,却又感到孤寂,只因为太寂静。
人,有时想想,真是可悲的动物唉,自寻烦恼的典型。
终于翻身起床,赫凡到河边打水洗漱。
烧柴,煲粥,赫凡一个人倒也弄得悠然自得。
青菜粥,很素。
坐在桌边,他才尝了一口便怅然的搁下汤匙。
舔了舔唇腔内淡淡的味道,他总算承认自己的厨艺略逊她一筹。
怎么又想到她?
是相处久了,产生的依赖?
他也会依赖人吗?
他以为是不会的。
他很早以前就已经非常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了。
也没什么。
陪伴他的唯有药材。
一直只有药材。
何沁舞说,他只是想让自己心安,所以意气用事断袍立誓再不行医。
转回眸,他拾起汤匙,舀下一口浓粥送入嘴里。
意气用事吗?自暴自弃吗?
或许吧。
他唤做娘亲的女人将剑抵住他的脖子,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记不清楚了。
似乎很久远了。
他只记得当时,娘亲用非常迷人的声音对他说,“虽然你身上流的是那个卑鄙无耻的人的血,也是我生命中最大的污点。但是,我真的不想亲自杀你……”
他怔怔地看着那把与娘亲的笑容一样明亮耀眼的长剑。
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他惊惶,恐惧,恍惚。
她低下身子吻了他的额头,她说,“孩子,不要怪我……既然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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