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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谍香-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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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被他的气势怔住,锁眉深思。而虞从舟悠然喝了口茶,抿玩着唇间茶叶,眼神幽幽却现狠厉,他薄笑道,
“算不出的、才是胜算。”
诸人见主将心意已决,亦握拳定心、跃跃欲战。
戎马之间,本就赌的是个出其不意。
为免夜长梦多,众将议定当夜便点兵出发,只带骑兵,乘无月之夜,向西北推进两百里
……
午后,风声渐狂。子期草庐旁,范雎仍安坐湖边、拾针而钓。
湖面水波时缓时兴,倒映天边半晦半晴。他抬头望去,正巧一片树叶被风卷起,脱离树枝,在空气中翻了两转,来不及高击长空,已然浅落水中。
天色愈显阴霾,他知山雨欲来。
此时鱼线忽然紧绷,但只一瞬,又慢慢歇软。范雎叹了口气,要来的终究躲不开,他淡淡说,“虞卿不请自来,惊走我的鱼了。”
站在他身后的、的确是虞从舟。而十丈开外,安静立着十几名佩剑侍卫。
虞从舟抚掌笑道,“哥哥怎知是我… 果真是帷幄之内知千里?”
范雎回头冷冷看着他,说,“范某当不起这一声。虞卿莫要强人所难。”
“好,我从来不用强,”虞从舟耸了耸肩,不介意地笑着、向他走去,摊开掌心说,“有样轻软东西想让哥哥瞧瞧。”
说话间,虞从舟已走至他眼前,范雎忽然闻到一丝幽甜味道,以他对毒药迷药的了解,立刻明白虞从舟手中是“次木杨”的花蕊,最易致人昏迷,除非事先服过“初木杨”的叶茎解毒。他惊诧中正欲躲避,无奈怎快得过会武功的虞从舟。他来不及起身,已觉浑身绵软,眼皮沉重,朦胧间听见虞从舟斥令道,“今夜带他一起出发!”
……
等范雎慢慢醒来时,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隐约觉得外面天色昏暗,分不清是黄昏还是黎明。房外马蹄声不绝、往来人等脚步颇急,似乎是在军营中。
他揉了揉额头,稍微清醒一点。他撑着床榻坐起身来,忽然听见房中暗黑处有一道润声响起,
“你醒了。”
范雎一回头,虽然看不清那人面容,但不用猜也知道是从舟。他苦笑一声说,
“虞卿这般、也可算是‘从不用强’?”
“只不过软禁你,并没有强绑你,自然算不得用强。”虞从舟拂袖起身,气定神闲。
范雎心中倒也喜欢他这种想索便索、不予即夺的性格,便也不再和他争口舌之强。他慵身倚靠一边说,“这里是何处?”
“骞岭城。”
范雎略有惊讶,那此处离开邯郸已经两百多里了。
“虞卿行军一整夜?呵,原来石匣的战事已经这般吃紧,需要虞卿和赵将军皆出兵马?”
范雎悠然一笑。却听‘瑝’的一声锃响,从舟宝剑出鞘,旋即以剑尖点在他锁骨之上。从舟唇角微微上翘,淡然说,
“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笑不出声来。”
范雎略微回头,沿着他剑芒的清辉渐渐向上挑看。二人眼波在剑光之上相互交映,范雎慵声道,“你要做什么?”
“很简单。我要与你兄弟相认。”
“不是我不想认,而是,我不是。”
虞从舟目如朗星,呵呵一笑,“你见过我的毕首玉,知道了我的秘密,却又不是我的哥哥…我岂会留你性命?”
范雎清雅如故,并无慌张之意,“虞上卿,你的玉,是你拿来要我看的,你的所谓秘密,是你自己急于说与我听的。我不感兴趣。”
“你不感兴趣?但我对你的那枚毕首玉很感兴趣,我就是要知道你的秘密!” 虞从舟又将剑尖抬上三分,顶在他颚下。
“你喜欢那玉,我给你便是。你还想要什么?” 凌厉的剑光映在范雎脸上,反而泛着淡淡柔华。他始终淡定地望着虞从舟。
连父母之玉、他都并不珍惜?虞从舟心中郁怒,目光如炬,“我要你是我的哥哥。如果你不是,我就要你的性命!”
他这燥怒难耐的语气,忽然让范雎想起天歌酒坊外,从舟急躁地扯住小令箭、吼的那句“你是我的!”。种种纠葛的回忆忽然涌上,小令箭那日为何会慌慌张张来找他询问毕首玉的下落,之后不久,虞从舟就好似洞察前尘往事、以毕首玉来质问他的身份。事情究竟是如何串联在一起?难道,小令箭与虞从舟早已相识、并非在天歌酒坊偶遇?
他眉头轻皱,仍不理会从舟的怒气,一手以指尖轻轻拨开他的剑锋,淡然无谓的仿佛那只是一柄羽扇、被一个稚童拿着玩闹。
他站起身,与从舟平视,肃颜质问道,“你和小令箭究竟是什么关系?”
虞从舟心下着恼,方才明明居高临下,不知怎的自己就倏忽变得气场全无。他抿着唇、气息渐渐不稳,紧接着‘哐啷’一亮响、他扔了那剑,双手揪住范雎衣襟怒道,
“我还没问你、你究竟与她是什么关系!你还敢来问我?!”
范雎对他的激动之态轻一摇头、以表不屑,捋开他的手说,
“你是要无礼造次?你既然求我做你哥哥,理当是你应该答我。”
虞从舟长这么大、从没这么胸闷过,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我不是求你,我是,知…会…你!”
范雎依旧浅笑着、淡如和风,“那我也知会你,有些规矩、你总该守,比如……‘长幼有序’。”
虞从舟脑中嗡的一骤响,罢罢罢,这真是轮回报应!他以前总是拿“长幼有序”压教姜窈、这会儿被范雎祭出同样一句来刹他锐气… 前世当真是欠了他了!
他黯了脾气,只好答道,“姜窈她……”说到此处,他愈发瘪了气焰,他究竟能说和她是什么关系呢,兄妹么?他绝不愿意在范雎面前认这兄妹之称,但难道他又能说她是他的心恋之人么?她明明时时处处都在隐瞒他、不愿与他诚心相待……想来可笑,他们之间竟是什么关系都称不上… 他一扣眼、萧瑟答道,“她的姐姐,是我曾经欲娶之人,却被我连累而死… 几年前、她临终时托付我照顾姜窈。”
这下轮到范雎大疑,“她的姐姐过世了?!为何要托付你?她爹爹呢?”
“她爹爹多年前就已经故去了。”虞从舟倒有些意外,心下却稍安,范雎竟连她的家事都不知道,可见姜窈与他也并没有那么熟络。
范雎全身渐寒,她爹爹姐姐全都故去多年了?那为何她还同他说,父亲和姐姐管她严厉,不方便让他去她家中看她?从前与他无话不说的小令箭、竟瞒了他这许多事情…
但最令他不安的,是隐隐觉得一定还有什么更深的秘密、他与从舟都还未得知。他与小令箭从小一起长大,她一直都是那么开朗外向,究竟为了什么要瞒他瞒得这么辛苦?
59换你一生
骞岭城外不远处;诸将士各在营帐中稍息。楚姜窈独自坐在帐内… 已是第二个不眠之夜。
有人掀帘;熟悉的脚步声听来像是小盾牌。
“小令箭你怎么了;从昨天开始就总是心神不安的样子”
“没有… 天气闷,有点累而已。”小令箭缓了缓神说。
小盾牌倒了杯茶,喝了几口、又一噘嘴说;“虞从舟又是怎么了;暗夜带军突行两百里,不知他跑到骞岭城是在打什么主意。”
“嗯… ” 小令箭眨了眨眼;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说,“是挺奇怪的… ”
小盾牌趴在几案上,仔细瞧着她问,“小令箭,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我什么都不晓得。”她故作奇怪状;摇了摇头。
小盾牌站起身,捏着杯子在手心里转了好几圈,忽然想到什么,说,“此处离狭荣道甚近,虞从舟会不会是要从狭荣道抄围石匣?”
“他… 不会的,狭荣道那么危险,他不会那么傻。”小令箭心里不由地紧张起来,却又没有更好的说辞。
小盾牌与她多年生死相知,怎会辨不出她眼神中那点闪烁,即时心中疑虑更甚,“小令箭,你在骗我。”他不禁眉头紧蹙,一把拉过她的手说,“我们连命都系在一起,你又如何骗得了我?”
“我… 哪有骗… ”
见她脸色发白,语难完句,小盾牌心中豁然明了,“我明白了,虞从舟要从狭荣道走,如果被秦兵伏击,定然插翅难逃… 所以,你不想上报主人?!”
“小盾牌!”她果然着了慌,紧紧拉住他的袖口。
小盾牌料得自己猜的没错,心中恼怒她竟然敌我不分、轻重不辨,扭头便要出帐,小令箭死命拽着他的衣袖不放手,恳切地说,“就这一次,就当作我什么都不知道,好不好?”
“这会要了你的命的!”小盾牌心中极恼,“主人岂是那么容易瞒过的?!他迟早发现你知情不报… 营里不听话的兄弟如何死法,你还没见够么?!”
她一时无语,但仍然死拽着他不放。小盾牌怒道,“这个消息事关石匣军机,也连着你我的命,必须要传报!”他一手猛地挣脱,大力捋开她的另一手、卸去纠缠,转身就向帐外走去,甩下一句:
“你不想他伤,我更不想你死!”
但尚未掀开帐帘,他忽觉肩上一麻,浑身失了力道。小令箭居然对他射了漱麻镖,他心寒如潮,勉强回头,看见小令箭惊惶失措地站在原地。她也从没想过,她的暗器居然有这么一天会用在小盾牌的身上
……
小盾牌醒来时,发现自己仍在小令箭的帐中,但他双手被绑,漱麻镖仍插在他后肩,使他浑身无力动弹。
接连两日外面都下着大雨,他知道虞从舟绝不至于此时发兵,狭荣道两边都是峭壁,山雨席卷,更易引发泥石滑坡。
每日小令箭只是给他喂食擦脸,却不敢开口说话。晚间,她就睡在他旁边三尺之外,小盾牌心中苦笑,他们之间的亲密接触竟是这般光景。
第四日清晨,他朦胧中醒来时,小令箭并不在帐内。他正疑惑时,她掀帘而入,帐外朝阳的红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终于开口打破他们之间的沉默,
“小令箭,你不再信我了?”
她闻言一愣,继而走到他身边坐下,说,
“我信。主人总是叫我们不能相信任何人,但共历生死这么多年,我信你、就如同你信我,所以我完全明白你一定不肯让我冒险。只是,对虞从舟… 我、不想他出事… ”
“小令箭!”他苦叹一声,还未想清楚再能如何相劝,却见她从怀里拿出乌金锁链,将其一边扣在他的左脚踝上。他冷笑一声,
“你就是这样信我的?我中了你的漱麻镖… 绳索就足够了,何必再用乌金锁!”
小令箭并不回答他,只是说,“他们马上要出发去狭荣道。我要一起去。”
她跪在他身侧,拔出他肩背上的漱麻镖,又用小刀割断他手上的绳索。小盾牌心中惊讶,不知她为何这么做。此时见她拿了一根铁杵,不停砸在乌金锁链的另一边,直到砸得一环变形断却,才住了手。
她略喘着气,说,“漱麻镖已经拔了,再过一个时辰,你就能恢复力气。离开这儿,把这里的军情告诉主人。若主人怪罪、恼怒这消息传得太晚,你就跟他说,是我不让你上报、用乌金锁锁住了你,你好不容易才得逃脱。”
“你、你要我用你一死换我一生?!”他知道此刻再传消息已然太晚,小令箭这么做只不过希望主人能不要归咎于他。
“不是换,是还。小盾牌,我们同做死士的这些年里,你几次三番救过我,求求你不要让我拖累你。主人要惩处我,我是甘心伏罪的。我… 我的确是个变了心的死士,就算逃的过这一回,也逃不过下一次。”
听她淡淡道来,仿若置身事外,小盾牌忽然忍不住眼泪,漱漱涌出。小令箭的眼眶却始终干干的,她见他堂堂七尺男儿竟在她面前哭了,不由惊慌,掖起袖子拭去他的眼泪。往日总与小盾牌嬉笑无束,现下关键时刻,她却连一个冷笑话都想不出来。尴尬间,她挤出一句:
“那天,好在你一针见血,没让我骗你……我骗过从舟,也骗过淮哥哥,总算这一生,还有一个人我从没有骗过,就是小盾牌。”
她竟然笑了,这种时候他宁愿她抱着他哭!
他的眼泪愈加不受控制,好似这辈子没哭出来的、都趁此刻决堤而下。她仿佛听见他心里说的话,双手轻环、真的将他抱得紧紧的。她轻声诉道,“小盾牌,不要担心我。我是咎由自取。”
“咎?不是你犯的咎,你只不过爱上了他… ”
“我没有… ”他没想到小令箭会矢口否认。她靠在他肩头说,“我哪有资格爱他。”
她忽然想到什么,停了说话,匆匆松了手,从袖中取出一把小钥匙,翻开他衣服下摆的最里侧,把那钥匙斜插进布纬中。
“差点忘了给你乌金锁的钥匙!我可不想让你这么个大帅哥一辈子都被那个难看的乌金锁给困着。”
她呵呵笑了笑。小盾牌忽然愣住,从前他总是想听她叫他一声帅哥,现在听到了,却反而痛彻心扉。他极想牢牢抱住她,不让她走,但他全身依旧麻痹地无法动弹。
他就这般定定地看着小令箭起身、走远、回首、微笑,一掀帘,消失在朝阳的橘色光雾中
……
行军打仗,靠的是军纪严明。兵出险招,靠的是上下齐心。在这狭荣道中,尽管□狭窄,只得数马并行,虞从舟的军队始终井井有条,行速颇快。除了马匹喘气踢踏声,几乎听不到别的杂音。
楚姜窈抬眼望去,□两边黑色峭崖封天蔽日、暗暗压来,一线天绵延无尽,绝寒逼人,仅在天地间划开一条前路、一条退路,两下望去却不知哪边才是生路。
世人皆说,狭荣道、噬人道,不为天险难闯,只为遇劫无生。她身入其境,方知其意。
她不禁暗暗有些后怕,若当初真的将此军情传给主人,此时只怕箭海、火海,都已聚至此道,那虞从舟当真要被自己害死了。
她正颤巍巍地想着,忽听一声,“你渴么?” 将她视线拉回。
是虞从舟,正勒了马速,慢慢行在她前面,回头看着她。
“不渴”,她神思未定,略有惊慌地摇了摇头。
虞从舟浅浅一笑,还是递了个羊皮水囊给她。
“嘴唇都裂了,却说不渴?”
她舔了舔唇,果然粗糙起皮、有一丝血腥味。她脸微红、接过从舟的水囊喝了几口,催马行快几步,靠近从舟。
虞从舟并不言语,目光平直,望着看不到尽头的□、不知所想。他时不时也会略侧头,瞥她一眼,看着她小脸红扑扑的,汗水润湿了发丝,偶尔也会翘唇一笑。
又行过几十里,不知是什么时辰,太阳恰巧扫过一线天的崖隙,照亮狭荣道里的绿树青石,百年死谷豁然有了生机,将士们似乎也受这盎意鼓舞,行得更快了些。
楚姜窈打量着这谷底的各色树木,其实,它们与崖顶的那些树又有何不同呢,只不过命运捉弄,当它们还只是一颗树籽的时候,就被吹落悬崖,从此,再难得阳光雨露眷顾,只合与阴霾泥流为伍。想来,能存活下来的本就是少数。
此时阳光正好,处处绿叶翻摇、悉悉索索。姜窈心想,谷底草木,每天十二个时辰里,只等此时的一刻温暖,即使知道阳光如白驹过隙,转瞬便逝,亦日复一日、等尽一生。
她心思飘忽,却忽然看见、一棵小树的枝桠上垂挂着一条绿色丝带。
这一见惊魂,她心跳猛然加剧,双手不由自主地拉紧缰绳。外人看来,那不过是一条随风而来、飘落于崖底的绣带,但她做暗人这么多年,岂会不识,这绿色丝带分明是秦国暗人间惯用的标记,示意敌我之间、恶战在即,而秦国暗人若顺此标记躲避、则可全身而退。
难道虞从舟突行狭荣道的消息还是传到了秦国?难道就在此处、已有秦军埋伏?究竟是什么原因?
小盾牌被困在她帐内数日,绝不可能传出消息,她今早才放开他,时间上来看绝对来不及,唯一可能的… 难道……她脑中茫茫、耳边嗡嗡、抬头盯着虞从舟,又扫过他身边一众近臣,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原因便是…
…虞从舟身旁还有另一个秦国暗人?!
她脑中混乱,想不清楚到底会是谁。潜意识中,她迅速仰头观望,崖顶似乎并无动静。但伏兵若藏身崖顶草木之中,又岂是谷底之人能辨得清的。
她的马被她先前一勒、已然停在原地,眼见虞从舟已越走越远,她脱口而出、疾声喊道,
“哥哥!好像… 好像… ”
话到嘴边,才知无话可说。此时此处、没有任何征兆,她凭什么说会有伏兵?难道,她能说她识得秦人暗号?
从舟回头,见她脸色煞白,十指紧扣马缰,喊了半句又没了下文,不禁眉头微皱。其余众将也吆住马,转身看着她,不知有何变故。
楚姜窈片刻无语,但心中的忧虑紧张,犹如饕餮掠食、在她胸口嗜咬冲撞。避无可避、她失控喊出一声,
“别往前走!”
60一箭拆心
虞从舟剑眉微钝;星目渐黯。众人亦是疑惑地看着她;不知她为何如此惊慌。杜宾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 我… ”楚姜窈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持缰不前。她的满脸紧张,尽数落入众人眼底。
稍一僵持;太阳已然划过崖脊;消匿了踪迹,谷底顿时阴暗晦涩、复又失去光亮。
就在此刻;未有风声、已闻鹤唳,成群的鸟雀从崖顶树梢窜飞而起。众人抬眼望去,山崖两弦倏地显出数千人影,居高临下,青衣褐装、手皆持弓;显然已埋伏于山顶多时。
众将士脸色骤然肃穆,未及托盾相掩,箭雨已泼沥而下,惨叫声、呼喝声、马嘶声顿时在谷中回荡蔓延。
箭风飕飕无止,虞从舟拔剑迅速舞开,左挡右补,卸开矢流,箭簇在他身周纷纷落地。他余光一瞥,见楚姜窈的坐骑受惊,在骑兵群中乱蹿乱踢。清晨离开驻地的时候,是他嫌‘加影’腿短跑得慢,坚持要她换乘另一匹马。她不熟那马性,遇此□、她早已完全无力驾驭,更是分心乏术、无可避箭。
他未及多想,旋即策马奔向她,当‘逐曦’掠过那发狂的军马身边,他一手拉住她右手,另一手一揽一托,将她从那匹马上拽起。楚姜窈惊慌中回头,对上他的双眼。他目光沉稳,手臂微一侧力,她只觉浑身一震,已然坐在他身后马鞍上。
她听见他沉沉一声“抱紧我!”,旋即又已策马奔出。他一边挥剑震开箭簇,一边朗声对众将士喊道,“狼循紫烟!”
楚姜窈不知这是什么意思,只见一队士兵闻令纷纷靠近石壁,另一队立刻以厚盾为其挡护。这些士兵各自从怀中、马鞍中取出许多褐色皮囊,一经加水,皮囊中的药物立时发出“嘶嘶”之声,犹如滚水沸腾。顷刻间,紫色烟雾冉冉升起、弥漫谷间。
这紫烟极是呛鼻,吸入稍许,已是咳喘不歇,鼻腔、喉间立时便有酸腐的血腥味道。所幸烟雾轻弥,只向高处升腾,不一会儿,谷底已闻不到那腐蚀味道。反而是山顶的敌军,少顷便被极浓的紫烟困扰,轻则咳喘无力、重则喉间吐血,酸腐之气更使他们无法睁眼。
赵军明显感到对方箭流渐缓,依稀听到崖顶敌军哀嚎跌滚之声,甚至有些弓箭手被呛得鼻窍、眼瞳流血,失足滚下山崖来。
两军之间、被浓重的毒烟相隔,难见敌我。落箭变少、且失了准头。赵军略松一口气,尽数贴着山壁而行,最大限度地避开流箭。
原来虞从舟早有准备、这一招专为崖顶伏兵而备……楚姜窈心中暗忖着、仰望那漫天蔽日的狼循紫烟,惊魂难定。
她伏在虞从舟背上,听见他的声音在胸腔传荡,不敛不扬,辨不出情绪:
“晁也他们应该也到了。命全军回撤。”
杜宾听令称诺,转而回身、策令全军立即撤退。赵军有条不紊,虽不明主帅之意,但令行禁止,没有半点犹豫。
此时山顶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厮杀声,短兵相接,刀剑互磕,铖铖嚯嚯之声不绝于耳。连赵军士兵亦感惊诧,仰头望去,却又只见紫烟如云,嵌在崖缝天际,遮住视线。崖顶究竟发生什么、全不可见。
原来两日之前,虞从舟已派晁也率兵翻山越岭,潜藏于狭荣道的山顶。狼循紫烟既是以下攻上的利器,又是给晁也的讯号,若见崖间翻腾起紫色毒烟,即是他们攻出的最好时机。敌人受烟熏毒燎,正无暇自顾。更何况、那些潜藏于崖边的,大多都是弓箭手,不擅刀剑。此时突然受到晁也率领的彪悍步兵冲阵杀戮,十有七八无力抵御、或倒于剑下,或失足坠崖。
楚姜窈惊见峡谷间不断坠落的秦兵尸首,心中恐慌无度。她一直怕虞从舟受伤,而此时此处、现实却是数千秦兵因虞从舟而亡。她脑海中顿时浮现出父亲震怒的神色,楚家世代尽忠护秦,她如今却做了一个家国的叛徒、害死秦人的凶手!
她双手发抖,虞从舟在腰间感知,漠然转身、不带一丝温度地盯着她看。她惊惧发抖的双唇,和水汽雾湿的双瞳,在他心中冷冷激起一道闪电。
这道电芒从黑暗中闪击而来、在他心口留下深刻灼痕。虞从舟带着令人窒息的口吻问道,
“怎么,失望了?还是、心痛了?!”
她心头惘然、眼中茫然,不知从舟此问何意。
却正此时,她余光中看见一尾流箭穿透空中紫色烟云,从左前方山崖顶上迅疾而来。虞从舟背对那方向,即使此时转身拔剑只怕也晚了。她心中骤空,没有时间多想,右手立刻拽上马缰,猛一抽力,‘逐曦’马顺势右转过来、换了她背对那箭。她全身抵上从舟胸膛,挡住他心肺要害,左手紧紧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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