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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谍香-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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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箭。她全身抵上从舟胸膛,挡住他心肺要害,左手紧紧抱住他身侧,浅呼一声“小心!”

那箭应声刺入,姜窈痛得“呃”的一声闷呼,眼前似有无数蝇蚊在飞,她紧紧闭上眼,肌骨之痛却愈发钻心。她面色渐青,立时萎顿了下去,但右手仍兀自紧紧拽着马缰不放,‘逐曦’马驮着二人不停在谷底向右打转。

她听见虞从舟惊呼一声“姜窈!”,霎那间他乱了往日沉稳,一手将她抱入怀中,转身把她挪置于前鞍。她依旧痛得睁不开眼、喘不上气,但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命大、这箭不过是射中了她的左臂。

虞从舟再无言语,抱紧她策马疾驰。杜宾等众将士被主将安危一惊,更是打起精神,不敢稍有松懈。

不到两个时辰,全军已退出狭荣道,回到赵军营地。但恰逢赵王派人传来密书、在主营等了多时了,并另有赵奢将军的探子急报军情。虞从舟一人难分三处,眉头微紧,眼神焦急地凝在楚姜窈脸上。她脸色已稍缓,掩去些苍白,额上渗着细密冷汗。见他探视,她松了牙关,右手一撑马鞍、跳下马去,说,

“军情要紧,我没伤到要害,我自己能回帐。”

“待在帐里、我很快就来… ”虞从舟凝视着她,踌躇片刻、策马向主营而去

……

短短一路、慢慢走回,楚姜窈心有余悸。行军路线究竟是如何传到秦营的?她仔细回忆那天秘会的十一人,究竟谁、是另外一个秦国暗人?

营中伤员甚多,痛呼声此起彼伏。她钻进自己的营帐,已不见小盾牌的踪影。不知他在主人那里能否顺利应付。小盾牌说的果然没错,她不可能瞒得过主人。

她低头看向左臂上射进的那一箭、贯穿臂膊,细看之下突然觉得痛得更厉害了。这箭簇不能久留,但随军医傅们都忙着为各将士包扎,她环顾帐内,看见早上割开小盾牌绳索的小刀还在几案上,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走过去拿起那把小刀。

她知道须得先割断箭头、再拔箭身。好在箭头整个露出肤外,否则还须剜肉挖出埋在肤下的那一部分。她抽出一件旧衣上的腰带,折叠几番牢牢咬在嘴中,然后右手捏着刀,走近床侧,跪了下来,忍住痛将左手撑在床架上。

她深深吸了几口气,尽量将视线移到几案那边,心中说了声“小令箭,别怕……”,尚未对自己说完,已狠力手起刀过,蓦地割下那枚箭头。

箭身扯动伤口,痛意霎时贯穿全身,她瘫坐在床边,握着刀的右手仍兀自发着抖。缓过片刻,她吐出口中腰带,急喘着气,扔掉小刀,颤颤地拿起那腰带、想扎到手臂高处,以减缓血流。

正这时,帐帘突然被呼啦掀起,虞从舟、杜宾、樊大头等众人沉沉走进她帐中,目光俱是冷厉,帐中空气陡然凝重。她也感觉到一丝异样,撑着床沿站起身,疑惑地说了声,

“哥哥,出什么事了?”

虞从舟没有答她,脸上毫无表情,看得她心中发冷。他盯着她的双眼道,

“你表现得很精彩,我险些又要被你迷惑了。”

他从地上捡起那枚被割断的箭簇,继续说,“你不是最怕痛么,你不是连一鞭都捱不住么,怎么今日,却是刀法凌厉、敢于自断箭簇?难道、你还能自己刮骨取箭?”

“我……”她潜意识中已知事有蹊跷,但面对从舟凌厉的眼神、却全然不知能如何作答。

“那日商议行军路线的十一人中,所有受伤的人都死了,所有活下来的人都有嫌疑,而只有你活着、却受伤了,还是为了救我受的伤。很巧合的洗白……但未免、太巧了。”

从舟一边说,一边向她逼去。她忍住抖,却忍不住向帐角退去。

嘭得一下,她撞上帐边,冰凉的金属撑架刹那间吸走她背上温度。原来从舟怀疑是她走漏了消息、怀疑是她约定了伏兵、要去害他…

楚姜窈此时豁然明了,在狭荣道时,从舟已然怀疑她了,那一句“你失望了?心痛了?”分明带着怨痛和恼怒,只是那时她来不及细想。

虞从舟猛地揪过她衣襟,将她拽到面前,一手扣住她左腕、另一手霍然握住那箭的羽柄。

她心中苦闷漫溢,不禁紧闭双眼、侧了头,将下唇咬在牙关之间,心跳陡然增快。

过了许久,臂上并未有剧痛,她松开嘴唇、试探着微微睁开眼,瞄了从舟一眼。他脸色如冰、令她生畏。

就在她全不设防的这个瞬间,虞从舟加大腕力、紧紧捏住她的腕骨,右手猛地一拔,将那断箭瞬间从她的左臂整根拔出。血肉翻飞,楚姜窈完全没有防备,痛得眼前全黑,忍不住胸腔中迸出一声凄喊,全身似乎都被痛意抽空,顿时无力地跪在他脚下,低垂着头,右手不自觉地抓上左臂,掐在最痛的伤口边。

血流不止,溅红了帷帐和地面。虞从舟迅速从怀中取了洁净纱布,蹲□来缠缚在她不断发抖的手臂上、一层层束紧伤口止血。他手指微颤,眼神却仍旧保持冷厉,只是一句话也不说。帐中一下子僵寂下来。

杜宾打破沉默,对帐外士兵道,“楚姑娘嫌疑最大,先将她押回骞岭城,锁进地牢。”

楚姜窈跪在地上没有挣扎,默然无语,双手被杜宾反剪身后时、脸色痛得霎时惨白。

61人如蝼蚁

回到骞岭城;虞从舟故意晚了一个时辰再去地牢。或许让她看清刑室内满室的刑具、心中有了警慑、她就会先心怯三分。

他走下地牢,看见她微蜷着身体;一肩靠着刑室的一面灰墙、侧身跪坐着。她侧脸贴着墙壁,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地在发抖;因为绞着她双手的铁链子在她背后不时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楚姜窈听到他与一干人等走下楼梯的声音,蓦然转过头。虞从舟便刻意以寒戾的眼神与她相对。他看见她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拉住脚踝上的铐链,以为那样可以借一点力来镇静自己。

虞从舟长袍拂地,随步履一起一沉间;翻惹寒风。他一直走到她面前、略微弯了腰,凝着她的眼睛冷冷说,

“我给过你很多机会;可惜,等不到你坦诚相对。你只是愈发心无顾忌。”

楚姜窈嘴唇发抖,缩在石墙边说,“哥哥,我…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

“狭荣道之行,是我故意让你听见的。你帮了我一个忙、也让我对你彻底的失望。”虞从舟的眼光如井中的水,没有波澜,却深不见底。

她的泪水倏忽涌上,但颤抖地停留在眼眶里、没有落下。原来从舟一直都在怀疑她、认定是她泄露了虞军的秘密行踪。

“我… 我没有走漏消息,我一直和你们在一起的,我没有走漏消息… ”她心酸地摇着头。

“障眼法!”杜宾在一旁淡淡说。

到了这时,她还在扮演无辜,从舟仰身苦笑一声,睨看她道,“你和我们一起……那小盾牌呢?那日到了骞岭之后,就再未见过他了。”

“他… ”姜窈此时百口莫辩。她如何能说,数日来、她把一个男子一直绑在自己帐内?

“他去了哪儿?!”樊大头在一旁吼道。

“他… 我不知道… ”姜窈终是垂了头。

“没有内奸会自己乖乖认!俺就帮你松松口!”

樊大头早已失了耐心,他一把揪起楚姜窈,拖过数尺,扔在刑房中央,回身从鞭架上抽出一根,狠力地抽打在她身上。她趴在地上不敢喊痛,身体却止不住随他的鞭笞微抖。

数鞭之后,樊大头见她脖颈、手臂上只不过被抽出红痕,骂骂咧咧地又转身换了根硬鞭子,这一鞭下去,立时见效,她终于忍不住叫出一声。鞭力将她衣裳割破,霎时皮肉翻绽。她猛地一转头把脸深深地埋在石板地上薄薄一层枯草茎中,呜咽声渐被压抑。

看不见她脸上痛苦的表情,但些微的呜咽已使樊大头酷性大发。她的右臂、右背上划上一道又一道深红色的血口。她双手紧紧扯着腕上那条短短的铐链,肩背急促起伏,发出艰难喘息的声音。

樊大头一收鞭,喝道,“到底说不说!”

她没有反应,脸仍自埋在草茎中。樊大头一步上前,拽起她上身,她低着头,闭着眼,嘴里还紧咬着几根枯草。

樊大头又是一阵猛晃逼喝,她慢慢松了口,枯草摇摇摆摆飘落地上。

她侧头看向从舟,嘴唇张翕、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整句来。

她真的要招了么?虞从舟反而心头一紧,若她承认是伏间、那便是五马分尸的死罪,他到底该如何处置……

她忍住痛咽了口口水,努力地想大声一点,但嗓子里迸破出来的声音还是又哑又拙,

“不是我… 真的不是我……求你,信我。”

这话在虞从舟听来竟如此熟悉。他曾经无数次对自己说,“她不是,她不是的,信她… ”但一波一波的变更,将他的失望愈发推至风口浪尖。他没有音调地重复道,

“‘信你… 你真的不是’?你当真敢说你不是暗间?!”

楚姜窈心似沉冰,的确,她有什么资格让他相信自己?她分明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暗间,一个害过他的人,一个连血液都沾着无间道苦秽的人。

她无言以对。

他心字成灰。

杜宾立于一旁,盯着她缓缓说,

“若你不是暗间,那时在狭荣道中、伏兵未出之时,为何只有你一人早已知情、不敢前行?!”

这一句审问、令楚姜窈再也无法辩解。她垂下头、瑟瑟地闭了眼。杜宾道,

“因为消息就是你泄露的,因为你早就知道秦兵的埋伏之处!”

楚姜窈开不了口。难道这算是默认?!虞从舟霍然站起,冲到她身边,一把将她从樊大头手中揪过,心痛地喊道,“你到底为什么要卖国投敌?!为什么!蝼蚁尚迷途知返,你到底何时才能醒悟!”

她眼中的泪水大滴大滴滑落,一尺的距离、她看着他的眼睛、却无话可说。她用力一闭眼,强自忍住不再哭,对自己暗说,

‘不许哭,不要哭,你哭起来像东施效颦,只会更令人厌恶。’

从舟见她闭了眼、根本不肯看向他,手中一抖、再无气力。她的衣服从他手中滑脱,她又摔落在石板地上。

樊大头哼了一声说,“内奸岂能指望他们自己醒悟!”

樊大头话落手起,数鞭又砸下。他力气甚大,伤上叠伤,令她浑身颤栗,每一寸皮肤似乎都发烫刺痛。樊大头见她没有像平常囚犯那样、随他鞭力在地上翻滚逃爬,只是一直以右臂、右背扛刑,显然是左臂的箭伤之处仍然吃痛,她害怕鞭子会打在她的箭伤上。

虞从舟被一种莫明的压力钉在石板地上,眼前光影似乎尽被血红浸染,心痛入魔。他紧紧捏着腰带上悬的一枚硬玉,手掌发抖,指节发青。

渐渐的,楚姜窈反而觉得痛感没有那么难熬了,或许意识已经开始麻痹。她微微眯开眼,却视线涣散,只觉得看不清天旋地转。

这个当口,樊大头却忽然停了鞭子。她咳喘一阵,他突然双手抓上她的头发,把她揪了起来。她经不住头皮撕扯的酸痛,忽然又有些清醒。

她半晕半醒间、看见虞从舟的轮廓,忽然朦朦胧胧道,“求求你,看在姐姐的份上,再信我这一次……”

她话还未说完,虞从舟手指猛地一紧,手中佩玉骤然碎裂,碎玉片迸散各处,他手中残余的半片割破他掌心血脉,浓绛色的血大滴大滴溢出,跌落地上。

“到现在你还敢提你姐姐?若你爹爹、姐姐知你叛国通敌,他们泉下亦不会容你!”

这一喝一吓,楚姜窈完全清醒了,看着他淌血的手、慎得再无半句话。又听见从舟沉声道,

“事到如今,你还在博一枚感情签?你一直都在利用我、利用江妍的临终嘱托!”

感情签……她忽然苦笑一声说,“哥哥,你和我既做了兄妹,除了感情签、我早就一无所有。”

听见她的笑声,从舟心中似乎也变得一无所有,“笑得出口,可见痛不及心。我本以为你柔弱怕痛,没想到,你熬刑的本事这么强……”

这是从舟第一次夸她‘本事强’吧。她垂了眼,怔怔地牵起一抹涩涩的笑,

“‘不是本事强,只是脸皮厚’……” 她重复着他从前常对她说的话。

樊大头最烦囚犯受了刑还敢笑,简直是嘲笑他审讯的能力,他一把将她匍匐推倒,大声斥道,“你想要博什么签,俺都有!” 说着他从木筒里抽出一根两尺多长的厚竹签,猛地拗断成两截。他扔了一截,握着另一截走向她。

竹签折断的裂处尖利不平,有些地方锐如剑锋,有些地方钝如锈锯。他突然将断竹签戳进她右背一条伤口的血肉翻裂之处。她眼不可见、心无准备,顿时痛得厉声惨叫。樊大头继续将竹签断处沿着她长长的伤口慢慢划切下去,原本鞭痕立时翻绽开两倍宽,血肉中渗出透明液珠,很快又被漫溢而出的鲜血淹没。她整个人霎时弓起了身子、剧烈颤抖,手腕、脚腕都被铐链刮磨得现出血痕。膝盖愈发不听使唤地在地上来回拱磨,一直将身体拱到墙脚,她才知退无可退。

过去许多年中,主人逼她熬过很多苦刑。她以为自己可以忍受各种*的痛苦,却没有想到,她无法忍受自己在从舟眼前像一只狗一般颤颠滚爬。

心碎的力道瞬间将她的精神撕裂。

痛苦中,她想起自己那个小小的愿望,忽然很想从此解脱、解脱在从舟的手上。那不是、她和自己说好的终章么?

竹签划到伤口末尾、樊大头抽出断签,又毫不手软地戳进她另一道鞭伤,再次割磨。她的惨叫声愈加尖锐。

虞从舟再也按耐不住,一声“住手”刚喊出口,却听楚姜窈断断续续地说,

“我招,要我招什么… 我都招…… ”

樊大头拔出断竹签、一脚撩过她右肩,一用力、将她踢转过身来。她背上的伤口触在地面枯草根上,痛得浑身痉挛。樊大头喊道,“招你是不是内奸、是谁派你来的?!招出你用什么办法和他们传递消息,赵营中还有谁是你同党?!”

楚姜窈睁开眼,费力地侧过头,看向虞从舟说,“我是,我是内奸、是暗间。我是… 秦国派来的暗间。”

话至此处,她泪水汹涌滚下,烫痛脸颊,心知永世的黑夜就在这一瞬来临,再也不会有黎明。

“……数日前,我让小盾牌偷偷出营、把狭荣道的军机带给了秦军… 我、没有别的同伙了… ”

“死内奸,你说的俺们都知道!竟敢耍俺!捡重点说,消息怎么加密的,投递去哪儿,你的头儿是谁,他藏在赵国何处?”樊大头捡起断竹签,又指向她伤口,她惊恐地摇着头,喃喃道,“我不知道,求求你们,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怎么传消息!”

“是… ”她一时语塞,满眼都是无助的痛苦。眼看樊大头的竹签又要逼来,她胡乱说道,“我只负责打探,是小盾牌负责传送消息的,我真的不知道… ”

她知道樊大头酷性激起,她躲不过更久,连忙转头看着虞从舟,怔怔地说,

“哥哥,我是暗人间,求你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什么有用的都还没招,就想一死解脱?!以为推给个逃了的人就能骗过去?!”说着,樊大头突然起脚、猛地踩上她左臂被箭射中的地方,她果然痛入骨髓,整个身子都弹起来。她胸中重重闷哼一声,手臂上血流顿时浆溢出来,湿红了她的袖子。她的脸深深埋在樊大头的大靴侧边,蜷缩在他脚下裂声求饶,平日里清秀的小脸上泪水混着血污和冷汗,苍白无措。

这一脚踩得虞从舟头似钟鸣、眼珠胀痛。不管她是真是骗,这一处箭伤都是为救他所致。他控制不住、几步就要冲过去制止,边上杜宾猛地抓住他的手,低声一字一顿道,“她…是…内…奸!”

62甘心伏罪

那边厢;只听樊大头又喊了声;“还不招?” 她断断续续开了口;音线颤抖缥缈地说,

“我招!我招……”樊大头略松了脚力;楚姜窈喘着气说,“我将书简的竹片挖出中空,把消息藏于竹简空心中;再随其它书简一起递去书局。另有暗人会去查看红丝绦系捆的书简、接应消息……”

她编得很逼真;樊大头似乎信了;又问;“你的头儿是谁;藏在哪儿?!”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消息是直接报与秦王的,我没有别的头儿了… 赵境只有会去书局接查消息的暗人… 但我不认识、也没见过……”

虞从舟忽然眼神一愣,眉间不禁紧蹙纠颤。他一语不发,紧紧盯着蜷在地上的楚姜窈。少顷,忽然苦笑一声、却漠然转身,大步向地牢外走去。杜宾感觉到他的异常,快速跟了出去。

站在地牢之上,凉风吹拂在他脸上,他却觉得心底前所未有的浑浊。杜宾轻声问了句,

“公子?”

虞从舟仿佛自言自语,“她如果肯说,消息是缝于马鞍内侧、随马匹聚于驿站,她如果肯说,她的主人是王稽、消息最后上报与宣太后……我都还可以相信她有一丝一毫的悔过之意… 但她仍旧满口谎言、仍旧一心一意要骗我到底!”

见公子知晓甚多,杜宾问道,“公子,秦国暗人中、你安插了反间?”

虞从舟并不作答。杜宾又问,“既如此,之前为何不让你的眼线确认她是不是暗间呢?”

“他们那批暗人都直接上报与王稽,我的人… 他只能看到秘密报来的消息,却并不能知是何人所传……”

两人沉默一阵。风来风往、一点一滴地带走从舟眼中仅剩的余温。

一刻之后,二人又重新步入牢房。两个狱卒正拉扯着楚姜窈要她跪好,她身形摇晃、几欲摔倒,但看见狱卒恐吓的手势,她连忙倚在一根木桩旁,稳住自己跪住不摔。

拉扯中、一对黑白杂色的细绒织物从她怀里跌了出来,滚了几圈,落在她血泊中。她有些难过、蹙了蹙眉,低喃说,“弄脏了……”

樊大头警觉地抓起那东西,喝问说,“什么东西?!”文人小说下载

她张了张嘴,尚未回答,樊大头已经开始撕扯那对细绒玩意儿,她苦道,“只不过… 是一对护膝。”

是她用牦牛毛编的一对双层护膝,她本想编完了给从舟。牦牛既然不畏极寒,或许其绒毛做的护膝对他的膝伤风湿会有好处……但如今、她再也说不出口。这样的小东西、在从舟眼里必定又是她想博‘感情签’的道具。她背上依旧火辣辣地烫着方才那根‘感情签’的刑伤,哪里还敢再提其它。

樊大头把那护膝撕成散乱几片,并未发现异物,便将碎绒扔在地上。

楚姜窈麻木地弓身跪立,低着头、眼睛虽睁着却好像什么也看不见。虞从舟慢慢走来,她亦没有察觉。

从舟走到她面前,慢慢曲下左腿、以右膝撑地,目光平平与她双眼相对。她涣散的视线忽然有了聚焦之处,看见他的栗眸,她胸口的喘息声陡然翻涌凌乱。

他缓缓问道,“你留在我身边这么久,都是为了监视我、出卖我么?”

他看见她眸光一颤,泪水涌上,止于睫眶。

他在她眼中映出的影子倏忽全被泪波淹没。

她很想摇头,但她没有资格。她像一个散尽修为的小妖,被他的声音定在那一瞬。

他又失望了……但绝望之后何来失望。

虞从舟脸色平淡,仿佛石沉水底,再难起波澜。他慢慢站起,侧身立在光影中。

“你不是问过我,赵奢会带多少兵马、会取道西昂,还是占峰么,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的兵马离开邯郸两日之后,他已聚集六万军队屯藏于闾北以西。今日清晨,我们起兵去狭荣道之前,他已经率领骑兵取道西昂,此时已过西昂。以他急行军的速度,明日凌晨就会赶至石匣。”

原来‘若容兰’那夜的事、他根本没有忘记,只是将计就计,排下一个圈套。她没有落脚,却早已陷于阱中。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说,“谢谢你,帮我把假消息传给了秦军。幸好他们为了拦截我的军队、陈兵于狭荣道,赵奢在西昂行军才能一路无阻。”

她在心中一遍一遍地默喊,“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但方才早已招认下了、自己又是实打实的暗间,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没有人会信。

回忆在虞从舟脑海中一幕幕闪回,那些画面、那个人影,曾经那么温暖、那么轻灵,触动他的心弦、撞破他的心墙。如今想来却全是黑灰不定,阴阳难料。他冷冷叹了一声,说,

“你是秦国暗人… 难怪护和氏璧归赵的路上,你似乎早就知道我们会被人擒劫… 秦国牢狱里的那一场生死戏份,都是演给我看的吧?怪不得、你说四肢不能动,却又自诩有办法逃脱… ”

她其实什么办法都没有,她那时只是想让他逃脱… 但如今她已走上绝路,从前的是非又有什么分别。她紧紧闭扣双眼,默认一般低埋了头。

从舟想起逃出秦狱、返回赵国的那一路上,她点点滴滴可爱的模样……那时他的生命中、似乎只要有她一人,便可淡去世间纷扰。他曾每夜偷偷搂她入睡、渡她温暖,而她也曾双臂圈住他、唱起安抚的歌谣。

他曾经以为、她是一颗清晨淡香的花露,如今方知、那是一场黄昏溶毒的迷雾。她是想要溶蚀他的心、或许对他从未有过一刻真实。

一切都是骗局……从舟心中冷笑、面色渐黯,静静问道,“为何后来又没有让小盾牌偷了那璧去?可是因为,那时秦王受西面义渠滋扰、自顾不暇,不愿在那当口在东线与赵国交恶?”

他见她垂着头、看着地面,颤抖中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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