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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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峻地低喝出来－但当他转头看到徐唯亚笑得真心真意、清醒异常的冷静黑眸之後，
　　终究还是将话吞回，不忍继续责备。
　　两人陷入短暂的沈默之中，宋宝贝上半身瘫进皮制座椅中，看向窗外；再开
　　口时，一贯的平淡语气里充满无奈，「徐小薇，……虽然这世界的好坏对你已经
　　没有任何意义，我还是希望你能懂得珍惜自己。」
　　徐唯亚打开车门，跟宋宝贝互道再见；一直坐在路边栏杆上等待的青年立刻
　　迎面走来，将徐唯亚手上的笔电包背了过去。
　　「我现在上车，会被宝贝骂，先送你上去。」阿辰坚定地表达想送徐唯亚回
　　家的意愿，字正腔圆的中文与那张白种人的混血轮廓分外冲突。
　　真不知宋宝贝到底做过什麽，竟让这个曾经荒唐到被交付保护管束的孩子如
　　此『尊重』他之馀，又心甘情愿难分难离地尾随身边；徐唯亚觉得好笑，却也不
　　好忍心拒绝对方好意，只好回头帮他跟宋宝贝交代几句之後，一同回到住所。
　　「都放桌上就好了，谢啦。」向有意多争取一点避难时间，连饲料都已经主
　　动帮忙分装到保鲜盒的人道谢，徐唯亚打开冰箱，拿出何邦艺自店里带回来的水
　　果派，借花献佛，指著对方微微泛黑的眼袋笑道，「这你们带回家当点心吃。最
　　近是学校的模拟考周，你每天都熬夜到很晚吧。」
　　「谢谢。」阿辰双手接过纸盒，客气有礼地点头道谢。
　　「没什麽，我还要谢你帮我回去当炮灰呢！」为青年与宋宝贝认识之後的诸
　　多改变感到高兴，徐唯亚故意打趣，接著将人领到玄关後道，「你和宝贝最近都
　　在忙考试，早点回去休息吧。」
　　「……Vier。」握著门把的手犹豫了会，阿辰终於还是忍不住回头对他说道，
　　「Stella下个月生日，Sisy她……」
　　「想不到你这个应届毕业生还有空管考试以外的事。」听没几个字，徐唯亚
　　已对阿辰的来意了然於心，他故意叹气打断对方发言，笑容满面地威吓道，「要
　　不要我帮你跟宝贝『沟通』一下，『稍微再』提高你的升学标准？」
　　闻言，阿辰立即闪出门外，波浪鼓似地猛摇头－可想而知，宋宝贝目前为他
　　量身打造的考试标准必定已是变态等级；徐唯亚点头致意，如愿目送青年离开，
　　心中同时为对方平日所受的高压统治感到悲哀。

　　如今_20

　　「宋宝贝胃口真好，连这麽嫩的小朋友都啃得下。」从阿辰进门後，始终缩
　　在沙发上没作声的何邦艺不知何时已贴到徐唯亚背後，恰好将後者困在铁门与自
　　己之间，连转身的馀欲也无。
　　同样进退维艰的情景，之前在车站里也发生过；只是夜深人静，这里又是自
　　家住宅内，自然不会像当日出现閒杂人等打扰相处。
　　「你管别人爱吃什麽？先把自己的感冒顾好再说吧。－执事，过来！」徐唯
　　亚正为今晚的应接不暇头痛十足，又深知後方那人在身材、气力上尽占绝对优
　　势，抵抗只怕更会闹得难以收拾，他索性扬声将大狗喊来，直接扰乱对方的如意
　　算盘。
　　「猪头黑，我喂你吃陪你睡，还帮你把屎把尿，就不能识相点吗！」徐唯亚
　　一声令下，黑狗立即听话地飞窜出来，在两人腿间缝隙穿梭的空档，还不时对准
　　某人的赤脚重重踩下，气得何邦艺龇牙咧嘴地哇哇大叫。
　　徐唯亚趁势脱身，任那两个幼稚程度不分轩轾的室友自去打得难分难舍。
　　待徐唯亚自厨房走出来，何邦艺已趴平於沙发上装死，黑狗则呵嘴吐舌地正
　　坐旁边，随时准备一跃而上；何者为王，何人落寇，不言而喻。
　　「哇－！」脖子无预警地让冰袋袭击，把脸埋进凉被里的何邦艺立即鲤鱼般
　　翻转起来。
　　夸张的叫声仍在室内回盪，徐唯亚不为所动，右手将冰袋下滑至对方肩胛骨
　　之间，左手则不怀好意地往他腰间挠去，立刻让敏感怕痒的何邦艺剧烈扭动到泪
　　花乱转无法停歇。
　　「哈啊……哈哈哈啊、啊哈啊－！丫、丫丫哈、不、不要哈哈、……哈啊……」
　　听著耳边泣不成声的请求，再加上对方拼命克制，不敢随意还手，可笑又可
　　怜的忍耐模样，徐唯亚觉得今天一整晚的怨气也算稍稍抒解了点，这便大发慈悲
　　地将双手松开。
　　「看医生了吗？」把冰袋放到对方微微发烫的额头上，徐唯亚顺口问道。
　　「嗯。」
　　「药都还有吧？」
　　「家里跟身上都各备了一罐。……你去哪里？」见护身符有意离开，何邦艺
　　唯恐黑狗趁隙再来作乱，赶紧把双手覆往额上，将徐唯亚的手与冰袋一同紧紧巴
　　住。
　　「……你是要放手让我去拿精油帮你按摩，还是想让执事上来踩几脚？」
　　徐唯亚的力气不算大，但帮人按摩舒压的手劲却是既巧且好，在这方面尝过
　　不少甜头的何邦艺闻言立刻乖乖放手，小媳妇模样地缩在角落，耐心等候这暌违
　　多年的特别服务。
　　「嗯－。丫丫，下面、对，左边一点。呜！对了。」
　　何邦艺褪去上衣，面朝下老实趴著，跨跪在他大腿位置的徐唯亚细心将精油
　　推开，修长的十指逐步位移，不轻不重地照料到背上近日操劳不已的每一寸肌肤。
　　「哼，当过兵的也不见得比较耐操嘛。」
　　「这话你去说给宋宝贝那只弱鸡听吧！」
　　原本只是见对方幸福到眯眼假寐的侧脸，顺口调侃罢了，怎知何邦艺面上不
　　动声色，其实对自己与宋宝贝的密切往来仍然相当介怀……；徐唯亚觉得无趣，
　　也著实再没气力陪他解释，便想乾脆收手起身，直接上楼不认帐。

　　如今_21

　　何邦艺猜到他亟欲躲开的心思，抢先一步翻身，拉住正按到自己左肩的那双
　　手，恰好让徐唯亚重心不稳地倒向沙发内侧，再次落入何邦艺的包覆之中。
　　重新扳回一城的何邦艺得意微笑，居高临下地俯视徐唯亚，後者双手被反扣
　　於头顶，腰部以下则受到他的体重压制，整个人动弹不得。
　　「执、呜……」徐唯亚正要故技重施，唤黑狗帮忙解围，怎知甫一开口就
　　让个温热物体迎面堵上，欲出口的话语不成音节地咽入嘴里。
　　一反方才享受按摩时的懒散神态，何邦艺毫不迟疑地吻住徐唯亚，暖热鼻息
　　与温软唇舌肆意调弄後者，动作甜腻，彷佛两人是浓情蜜意的热恋情侣，每日例
　　行耳鬓厮磨，片刻不愿分离。
　　「丫丫……」何邦艺双唇与徐唯亚紧贴留连，低哑喊道，眼帘不知是因为
　　激动或者羞赧低垂颤动。
　　徐唯亚知道这是对方动情的预兆：那年自己高烧的厉害，迷迷糊糊之间听到
　　何邦艺这麽低唤著他，然後，徐唯亚发现自己与他吻上……再然後，柯霓出现
　　在他们之间。
　　回忆起尘封往事，徐唯亚眼神微黯，全身肌肉逐渐放软，不再挣扎；何邦艺
　　察觉身下躯体的变化，稍缓唇舌攻势，以及游移於对方腰间的右手动作，抬眼与
　　他对视。
　　「不玩了？还是根本还没开始？」徐唯亚皮笑肉不笑地回望对方，嘲弄的眼
　　神清明到近乎冷漠。
　　「……」
　　何邦艺无言以对的发怔表情令徐唯亚笑得更欢：明明是自己曾经拼上一切也
　　想喜欢的人，如今却是亲密交缠也无法引发丝毫悸动的平凡壳子；徐唯亚此刻终
　　於证明，即使是眼前这人，也再无法触动自己波澜不兴的空盪心情。
　　宋宝贝说得没错，这世界早让自己厌倦透顶。
　　「何邦艺。」徐唯亚维持嘴角的上扬弧度，冷淡说道，「要玩就快点，不过
　　玩完了记得离开，我没有留炮友在家过夜的习惯。」

　　如今_22

　　下午三点半，冗长的稽核检讨会议结束，与会人士自会议厅鱼贯走出；其中
　　一人追上徐唯亚，贴耳低语。
　　徐唯亚其实讨厌与旁人在肢体上多有接触，来人欲隔岸观火的挑拨语气也实
　　在令他腻烦；但他毕竟自小看人脸色长大，通晓世态人情，早早练就一副虚与委
　　蛇、口是心非的好本事，便笑著低声回道，「她说话就是这样，实际上没什麽恶
　　意，……但还是谢谢你特地来提醒我，我以後会更注意。」
　　虽然激不起预期的忿忿心情令那人相当不满，但徐唯亚客气拉拢的回答还是
　　让他十分受用，那人笑得虚假，顺口又叮咛离间了几句之後，转身离开。
　　送走一个，又来一个；接著跟上来的是徐唯亚前实验室的现任主管。
　　徐唯亚大学时特意汲取的贵仪经验，成为後来助他争取到进入这间半导体大
　　厂的主因之一，加以他处理事情积极认真，配合度高，为了加班费愿意天天在公
　　司待上十五小时，纵然没有高学历文凭的加持，徐唯亚还是在进来的第四年，被
　　擢升到品保部门当资深工程师；相较之下，眼前这位喝过洋墨水，举手投足之间
　　不经意流泄高知识气质的理论派空降部队，自然不如自基层待起的徐唯亚这般深
　　得人心。
　　虽然难免曾为别人平步青云的顺利感叹过，但徐唯亚毕竟在公事上不是会藏
　　私的人，对方个性又拘谨单纯的简单，因此徐唯亚对他倒是有问有答，在不越界
　　的前提上都愿意尽力帮忙。
　　两人边走边聊，内容不外乎是实验室仪器的老毛病，以及制程规范修改等等。
　　回到座位，徐唯亚见到手机萤幕显示夸张数量的未接来电。
　　几十通纪录是由五个不认识的号码，不规则密集来电累积而成，虽然来电频
　　率尚不及何邦艺骗他出去那次的疯狂，但如此莫名的夺命连环CALL，正常人都
　　无法视而不见。
　　徐唯亚正皱眉思索，手中电话又响起了悠然乐声，迟疑数秒，他选择按下接
　　听键。
　　「……耶！通了通了，我这边通了！」手机那头传来陌生男声与一群年轻男
　　女的吵杂声音，众人欣喜若狂，彷佛接通这个号码便等於打到终极奥秘的隐藏副
　　本，得PO上BBS让记者抄完再来现场采访一般。
　　「……」
　　好不容易意识到徐唯亚这边的毫无反应，年轻的陌生男声连忙开口：「啊、
　　对不起！徐大哥，我是阿良，上次我们在店理见过的！」
　　「嗯，怎麽了？」搜寻记忆，徐唯亚想起上次，何邦艺在他店里一一介绍过
　　的那些年轻脸孔，便放下戒心，温和问道。
　　「对、不对！我们要先跟你道歉，打这麽多电话给你，打扰你上班，原本我
　　们想传简讯的，可是怕说不清楚……喂，干嘛抢我手机啦！」
　　「喂，徐大哥，我是小天！」阿良话还讲没几句，手机已经易主；自称小天
　　的女孩还未成年，个性明快爽朗，是那群年轻人里的带头角色，想来是受不了阿
　　良漫无边际地说不到重点，便直接抢来跟徐唯亚对话了。
　　「嗯，小天，有事请说。」徐唯亚笑道。他对这群际遇坎坷，却仍愿意努力
　　生存的年轻孩子很有好感，耐心自然也比对别人时多上许多。
　　「是，徐大哥。」小天用她清亮的声音一字一字说道，「小老板他现在人在
　　医院，能麻烦你过来一趟吗？」

　　如今_23

　　即使在熙来攘往的急诊大厅里，何邦艺一百九的块头依然相当显眼；徐唯亚
　　不费吹灰之力地找到对方，以及他身旁那群吱吱喳喳的年轻人。
　　「徐大哥！」众人之中，阿良率先瞄到徐唯亚的身影，忍不住张扬的本性，
　　挥手呐喊引来大厅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怎麽回事？」徐唯亚快步上前，对正靠坐在病床上讪笑，脸色仍过份红润
　　的何邦艺问道。
　　「丫丫，你怎麽……？」没预料到徐唯亚会出现在面前，何邦艺明显被吓得
　　手足无措。
　　心里藏不了事的阿良还想接话，却被何邦艺眼明脚快地狠狠踹了过去，并抢
　　白胡诌道，「这些小鬼第一次看到人气喘发作，所以大惊小怪的把我送进医院。
　　我没事了，真的。」
　　「……」徐唯亚并非不懂察言观色的笨蛋，尤其眼前这些人的演技又个个
　　拙劣的可悲，他哪看不出何邦艺欲联合众人隐瞒自己什麽的诡计。
　　若是平时，徐唯亚才懒得追究对方原因，但今天他在上班时间莫名其妙被叫
　　出来，到场後又莫名其妙被自己冷战了一周的对象蒙著玩，任他天生忍耐力如何
　　过人，也不禁发怒。
　　徐唯亚转头便走，离开前面无表情，语气冰冷地对何邦艺道，「嫌他们没见
　　过世面？那好，下次你再发作时，记得叫他们直接打电话送你进火葬场。」
　　「徐大哥！」
　　「小老板不是这个意思！」
　　「不要生气啦。」
　　「是我们自作主张要打电话给你，不关小老板的事！」
　　五个大孩子不明白两人的微妙关系，还以为是自己的任意妄为害他们之间不
　　愉快，一个两个慌乱地跟在他身後拼命求情。
　　何邦艺一肩扛下的餐厅，其实是类似庇护工场的存在，除了店长之外，里面
　　工作的员工不是身有残疾，就是曾被残忍施暴过的单纯孩子；现在店里的七个孩
　　子，都是从苏老师离开前便待著的，他们对这家餐厅有深厚的感情，依赖充分信
　　任他们的新老板，也对出现过没几次，但每次总能博得顾客好感的徐唯亚相当喜
　　爱。
　　徐唯亚明白这点，自然不会让两人的恩怨波及他们；他按捺不语，直到一行
　　人乖乖随他绕到大厅外的电梯前才停下脚步，假作没事人地道：「跟著我干嘛？
　　医院应该说他没事，也已经给了缴费单吧，帮我跟他拿单子来办出院手续。」
　　「喔！」
　　「好！」
　　几人见徐唯亚态度平和，对出入医院的相关事宜也相当熟悉，心情立刻安定
　　不少，转身便又风风火火地闯回何邦艺那里。
　　这却苦了被徐唯亚扣住不放的阿良与小天，孤立无援的两人相视苦笑，乖乖
　　转头面对前者。
　　「好好的没事，为什麽他气喘会发作？现在可以说了。」
　　何邦艺从小即有气喘的毛病，两人高中时代熟络之後，徐唯亚甚至陪著经历
　　过好几次惊险的发作景况，但之後何邦艺迷上游泳，症状开始有了明显的改善，
　　及至上大学之後，便几乎没再看他发作过……徐唯亚回想对方适才闪躲支吾的
　　神情，不难猜想今天必定发生过某些事情，使何邦艺的情绪瞬间激烈失控，才会
　　导致这次病发。
　　「呃……」犹豫了会儿，先忍不住的是阿良，他瞅了小天一眼，确定得到
　　後者的支持之後，便开始老实地交代经过。
　　「其实是Nicon姊她爸……那个垃圾知道小老板手上有Nicon姊的保险金，
　　就三天两头来店里闹，要小老板把钱给他。」

　　如今_24

　　「Nicon她爸，……那个烂赌鬼？」柯霓的身世，徐唯亚当年曾听何邦艺提
　　过一些：柯霓的生母是街友，产下她没多久，就被发现吸毒过量，横尸在公园凉
　　亭里；社会局後来找到柯霓的生父，不由分说地将她交还对方照顾－殊不知这却
　　成为她终其一生，甩脱不去的梦魇。
　　「徐大哥也知道那个垃圾的事？」柯霓的家事一度荒唐到闹上社会版面，当
　　时多赖苏老师四处奔走、找关系，这才终於让柯霓的父亲脚底抹油，销声匿迹；
　　因此只要提及此人，餐厅里的人无一不是恨得咬牙切齿。
　　「听说过一点。」知道内情复杂，徐唯亚赶紧将两人拉到更隐密的楼梯间，
　　继续追问道，「他怎麽会知道保险金的事？还有，这件事闹多久了？」
　　「好像是那废物又欠下一屁股赌债，其中一个债主查到Nicon姊的事，威胁
　　他一定要想办法从小老板这里拿到钱。」
　　何邦艺得到亡妻身故保险金的事并不难查，因为那时几间保险公司质疑背负
　　丧女之痛的柯霓是蓄意车祸自杀，强硬拒绝发放规定的保险金额，何邦艺为此与
　　各间保险公司周旋许久，还被好事的记者不经同意采访，在电视上曝过光。
　　这样看来，说不定从头到尾都是有心人士故意设的局，徐唯亚表情逐渐凝
　　重，点头示意阿良继续说下去。
　　「事情的经过小老板没说太多，不过我们猜，那废物应该是从小老板拿到保
　　险金之後就开始闹，只是想不到，他竟然有脸追来这里……」
　　「－有那家伙的名字、绰号、特徵，或照片什麽的吗？」沈吟许久，徐唯亚
　　终於下定决心，抬头问道。
　　一直默不作声的小天悄然举手，双眼绽放渴切救援的光芒，「……他每次来
　　店里闹事我都有拍下来，就在我的手机里。」
　　「……找到他跟背後那票人了，案底不少，要办不难，不过局里希望这次能
　　把整个集团一举拔除，所以得麻烦你朋友那里再忍一阵子。」白肤女子轻啜了口
　　焦糖玛奇朵，姿态优雅地笑道。
　　「没关系，麻烦你们了，谢谢。」事隔不到半个月就传回好消息，徐唯亚感
　　谢对方的『专业』，总算放心展露出笑颜。
　　难得见到徐唯亚如此柔和的神情，白肤女子撩了撩披肩长发，调笑道：「这
　　没什麽。能再见到你、帮上你的忙，我很高兴。甚至还想直接认你那个朋友当乾
　　弟弟，方便以後常跟你见面呢。」
　　「……」
　　早习惯对方包藏於名媛表象下的白目个性，徐唯亚明智地保持沈默，但仍然
　　无法制止女子自说自话的好兴致。
　　「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你会愿意再主动跟我联络，这样看来，不是阿辰的传
　　话太没用，而是这个朋友真的对你很重要。」
　　「……」
　　「有多重要？比那个偷偷帮你缴大一学费的高中同学重要吗？」
　　「……你都知道了干嘛还问我。」
　　「生气啦？」女子嘴里敷衍讨好著，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得逞算计。
　　早在打电话开口请对方帮忙的那刻开始，徐唯亚便已经知道会被要求怎样的
　　回报，索性把话挑开，单刀直入地道：「Sisy，你想怎样就说吧。」
　　「唉唷，干嘛说得这麽难听，我是真心想帮你那个朋友从此一劳永逸的。」
　　即使露出狐狸的奸笑神情，仍然丝毫不影响那张洋娃娃般的精致脸庞，Sisy好心
　　情地说道，「为了避免再有不长眼的去骚扰你朋友，我决定下周末小颍的庆生会，
　　改到他的店里去办，你觉得怎样？」
　　「……如果不会打草惊蛇，这的确是不错的办法。我会转告他这件事。」徐
　　唯亚清楚Sisy背後隐藏的强大势力，以及到时与会人士的出席『盛况』，所以即
　　使明知对方不怀好意，有求於己，还是毅然妥协答应。
　　这样的反应自然早在对方的计算之中，Sisy满意地靠向雕花椅背，悠悠说出
　　徐唯亚拒绝过不下十次的要求：「－条件是，我要你从现在开始，每个月至少都
　　跟小颍见一次面。」
　　…………　…………
　　附注：之前手残把两人到大四为止认识的时间打成十年，现已回头修正为七年

　　如今_25

　　何邦艺记得他跟徐唯亚之间的每件事。
　　他们念的私立高中是当地颇负盛名的升学学校，学生作息按表操课，一切交
　　付鞭子与泪水的军事化管理；何邦艺身为家中最不长进、最不受期待的孩子，联
　　考失利後，便被父母打包送到那里自生自灭。
　　学校位处偏僻乡间，即使跷课翻墙，也只能跟一望无际的丰饶稻田相对无
　　言，更别提之後被揪回学校时的惨烈下场……；半个学期过去，何邦艺逐渐对这
　　伤痕累累的叛逆感到无趣，个性日益沈默古怪，每天不是放空发呆，便是乾脆趴
　　在桌上狂睡，醉生梦死。
　　那天，何邦艺一如往常睡掉整个上午的课，醒来时离午休已剩没几分钟；他
　　睡眼惺忪地往福利社走去，中途两个不知名的学姊将他拦下，故作扭捏，叽哩呱
　　啦地说了一堆话，临走之前，还硬塞给他一瓶牛奶和两个肉松面包。
　　学校生活封闭苦闷，对怎麽挨打成绩都不见增长的人尤其如此，这群人於是
　　开始在日复一日的考试中寻找乐趣，有人偷渡小说漫画，有人疯狂搜集偶像周边。
　　何邦艺那几年身形持续长壮抽高，刚毅轮廓再搭上频频出入训导处的惹眼表现，
　　因此他最常遇见的不是学长呛声斗殴，便是专爱寻找好看外表，明示暗示其他可
　　能的交往对象。
　　两个学姐显然属於後者，何邦艺也早就习惯这种不请自来的便宜好事，甚至
　　有些学姐『意犹未尽』，毕业离校後仍保持密切联络；所以他坦然收下赠品，语
　　带保留笑著道谢之後，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