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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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学姐『意犹未尽』，毕业离校後仍保持密切联络；所以他坦然收下赠品，语
　　带保留笑著道谢之後，迳往餐厅後方，某种角度便能撬开门锁的工作准备室走去。
　　「……我没关系啦，小阿姨，你家里有事本来就应该回去处理，不要担心了。」
　　「唯唯，你现在还在长大，晚上去工厂又常没办法吃饭，我……」
　　「没那麽夸张！才两个星期，我饿不死的。」
　　「什麽死不死！你还在长身子，今天午餐也没吃，都是我来不及……」
　　理论上除了特定时间，不该有人出没的准备室外站著一男一女，两个都是何
　　邦艺略有印象的校内人物。
　　妇人是在餐厅工作的阿姨，个子不高，外型圆润讨喜，此刻却愁容满面，扭
　　曲平日的慈眉善目；男学生则与何邦艺在训导处多次见过，听说家里情况复杂，
　　因此即使制服上绣有前段班的蓝色学号，仍时时被校方召唤关心。
　　餐厅阿姨又叨念许久，甚至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男学生则好
　　脾气笑著，耐心推拒善意；直到前者口袋里的BB　Call响起，钞票不由分说地塞进
　　另一人手里，这鬼打墙似的重复对话才终於落幕。
　　「啊！……呃，不好意思。」没料到现场竟还有别人在场，男学生离开时差
　　点撞上何邦艺，赶紧向他低声道歉。
　　「噢，没关系。」何邦艺随口回应，双眼无意识盯著对方胸前，『832－徐唯
　　亚』六个蓝色小字不放。
　　「……请让我过去。」见何邦艺纹风不动盯著自己，男学生依旧温和地请他
　　让路，可是那张好看笑脸，逐渐变成面对主任与教官的陌生客套。
　　何邦艺也不知自己究竟接错了哪根神经，脑中突将餐厅阿姨的忧愁语气与方
　　才两个学姐的诱惑神情重叠一起，内心瞬间对自己厌烦不已，待他回过神时，竟
　　已将两个面包尽塞入对方手里。
　　「……？」为对方超乎常理的行为感到错愕，男学生瞧了瞧手中食物，双眼
　　疑惑地转回何邦艺脸上。
　　「……带走它们，就让你过去。」总不能跟对方说，是因为自己刚睡醒仍在
　　梦游，脑里又残留听到对方没吃中餐的讯息，所以才反射动作地做出怪异行径吧！
　　何邦艺感到懊悔丢脸，但是骑虎难下，乾脆继续摆著脸，强硬命令道。
　　原以为对方会被自己的唐突举止激得发怒－事实上这也是何邦艺老沾上麻烦，
　　和人发生『肢体接触』的主因之一；怎知今天，眼前这人的反应却出乎他意料之外。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你。」容貌平凡的男学生抿嘴笑起，眉眼之间似乎
　　无奈，却又流露真切欢喜。作家的话：

　　如今_26

　　「喂，帮我叫徐唯亚出来。」上午第三堂课休息时间，何邦艺第49次走到2
　　班门口，对窗边倒数第二个座位的圆脸女生说道。
　　相较於刚开始见到後段班『名人』时的惊恐表情，女同学现在对他的出现早
　　是见怪不怪，便头也不回，大声往教室另一角喊出那个姓名。
　　「今天这麽早醒？」已相当习惯何邦艺专程上三楼来抛饵的奇怪行为，徐唯
　　亚微笑走出教室。
　　「早上灌太多水，睡到一半尿急……呐，免费早餐，帮忙吃。」何邦艺一
　　如既往，睡眼惺忪地把『今日特餐』塞到对方手里。
　　「谢谢。这个你拿去。」徐唯亚一手接过奶茶跟总汇三明治，另一手则递上
　　密密麻麻写满字，约十来张A5大小的上课笔记。
　　「喔，谢啦。」何邦艺边将笔记卷起放进口袋，边想起之前几份微积分和物
　　理力学里看不懂的内容，自然而然又晃神切换成放空模式。
　　「要上课了，你快去厕所吧。Bye。」徐唯亚早习惯对方阴晴不定的脸部表
　　情，没多理会，便主动道别，转身走回教室里。
　　「等、等一下。」何邦艺闻言连忙拉住对方黑色的西装外套，小心谨慎地试
　　探问道，「你……每天放学以後都没空吗？」
　　「不一定，要看情况。怎麽了？」认识快一个月，两人之间单纯是食物与上
　　课笔记的互馈关系，除了姓名和班级，再无问过彼此任何事情，难怪徐唯亚会对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表现出困惑神情。
　　明明追女孩子和跑给教官追时天不怕地不怕，怎麽这时却畏畏缩缩，像只被
　　阉割的鹌鹑？何邦艺暗骂自己没用，又想起前天与餐厅阿姨閒谈，无意得知徐唯
　　亚夜间打工的工厂上周失火，虽然人不在现场未受殃及，但却因此短少一份收入，
　　相当困扰的事……
　　最後何邦艺壮起胆子，放弃思考自己一而再、再而三想帮忙对方的原因，一
　　鼓作气问道：「快要期末考了，你……要不要去我家一起念书？」
　　「哎，吃水果。」好不容易结束两个章节，何邦艺立即冲下楼拿出事先准备
　　好的水果拼盘，兴高采烈地吆喝对方一起休息。
　　「我解完这题再说。」徐唯亚专注地埋首酸硷滴定之中，丝毫不受在床上打
　　滚的那人影响，理智续道，「喂，你只剩五分钟喔。」
　　「啊－！」听见对方不容商量的残酷规定，何邦艺惨叫一声，逃避现实地埋
　　进枕头里。
　　时值夏天，两人就要升上高二。
　　徐唯亚之前经何邦艺引荐，接下眷村里两户人家的国小伴读。乡下地方，价
　　钱当然谈不了太好，但是何邦艺自恃父母在邻里间名望良好，因此不只没人背地
　　压榨徐唯亚，还常热情招待，嘘寒问暖地送东送西。
　　徐唯亚口头不提，心里对何邦艺仍是感谢，因此每周末伴读之後，都另外安
　　排时间帮他复习学校课程。此时他早已出入过何邦艺家许多次，今天则是为了学
　　期末的分班测验来作考前冲刺。
　　有人帮忙整理笔记和盯著念书，再加上何邦艺本身也不是不能念书的料，因
　　此他自从与徐唯亚认识之後，成绩开始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这不只让何邦艺的
　　父母对他态度渐趋和缓，连带著也相当欢迎徐唯亚的每次造访。
　　何邦艺单手支颚趴在枕头上，偷偷瞄向徐唯亚认真解题的侧脸，仍是一贯的
　　安静内敛；他不禁暗忖，若这张乾净面皮配上大怒大笑的情绪波动，会是怎样的
　　变化……
　　「时间到了。」
　　「喔。」徐唯亚头也不抬地提醒，打断何邦艺天马行空的幻想，便应声乖乖
　　站起。作家的话：

　　如今_27

　　身後突然发出奇异声响，好似野生动物喘不过气，连续急促的咻咻进气声，
　　徐唯亚直觉有异，连忙转头察看－只见到何邦艺张大嘴巴，呼吸困难，僵硬而不
　　自然，蜷曲床上的可怕模样。
　　「何邦艺！？」徐唯亚不知道何邦艺大大小小任何病史，自己也未曾有过气
　　喘患者发病时的处理经验，慌得大叫出声，紧急扑去对方身边。
　　「……一、一……」何邦艺努力吸入空气，依然无法明白表达语句，只好
　　勉力伸直手指，示意对方注意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药瓶。
　　徐唯亚虽然眉头紧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顺
　　著何邦艺手指方向看去，找到安放其上的绿色吸入器，连忙伸手将它拿来，递到
　　对方手上。
　　只是何邦艺实在抖得厉害，连没什麽重量的瓶身都无法好好掌握，徐唯亚见
　　状，赶紧俯身贴近对方，双手与之交覆，帮忙让喷口对准他张开的嘴。
　　就在徐唯亚要帮忙按下喷雾的瞬间，所有症状骤然中止，何邦艺一双明亮大
　　眼朝他直视，得逞笑道，「骗你的啦！」
　　「……」
　　见徐唯亚不发一语，整个人像失了魂似仍看著自己，何邦艺料想对方许是被
　　闹得动了真怒，便心虚地坐起来，忙不迭地声声道歉。
　　老实说，他原本也觉得自己的恶作剧太幼稚，刚开始甚至差点笑场。但从徐
　　唯亚飞奔过来自己身边的那瞬间起，何邦艺发现自己对对方难得外显的情绪产生
　　莫大兴趣：他想再多了解这个人一些，想确认这个外柔内冷的人，究竟还能为其
　　实没多少交情的自己著急到什麽地步。
　　「……你没事就好，以後别再开这种玩笑。」在何邦艺说了许多次对不起後，
　　徐唯亚冻结的身躯终於产生反应；他起身别过头，低声说著，却仍不免透出激动
　　心情的脆弱。
　　那时何邦艺已独自挥霍了十多年的疯狂青春，却在当刻，他首次觉得世上原
　　来还有如此害怕失去自己的人－不为血缘，不为责任；而这人，是连自己生命都
　　不甚珍惜的徐唯亚。
　　一股奇异的情绪油然而生，何邦艺伸手想将那瘦弱身躯扳向自己，却让对方
　　偏身躲开；窗外白亮的日光恰好洒在徐唯亚身上，一时间竟令何邦艺看得痴迷，
　　不真实地连眨眼也舍不得。
　　「徐小薇！」难得作正式打扮，更显外貌出众的宋宝贝站在厨房门口，不疾
　　不徐地叫唤著。
　　同样穿著正式的徐唯亚闻声立即上前，与之低声对谈；待两人简单交换几
　　句，了解内、外场现况之後便各自散去，重回岗位。
　　「怎麽了？」何邦艺双眼认真检查待上菜肴的摆盘，边又分神对走回自己身
　　边的人问道。
　　「差不多可以上下一道菜了，还有，我和宝贝希望待会你能出去跟宾客们招
　　呼几句。」
　　闻言，何邦艺点了点头，阿良与另一名助手见他挥手，身手俐落地各自将几
　　盘菜端了出去。
　　「等一下！」见何邦艺一转身，就要跟在两人後头走出去，徐唯亚赶紧将人
　　拦下，为他除下头巾与围裙，嘴里还不忘说道，「待会你就简单讲几句，如果遇
　　到不好回应的状况，只要继续保持微笑，我和宝贝会想办法帮忙。」

　　如今_28

　　两人站在员工准备室门边，正对著面半人大小的连身长镜，何邦艺低头偷瞄
　　认真为自己理顺头发，翻折领子的徐唯亚，那人表情专注，不时回头打量镜中倒
　　影，边叮咛道，「那些客人各有来头，多认识几个对店里没有坏处，但记得别交
　　往太深，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嗯。」何邦艺配合地应了一声。
　　店里今日主办的Party规模不大，认真算来，从头到尾一直安坐店里的人不
　　过十来个，多数宾客来去匆匆，未作久留，但拜水果周刊所赐，将近一半的脸孔，
　　却连阿良这样不关心政经的年轻人都觉得熟悉；难以想像，如此冠盖云集的盛
　　况，只是为了祝贺个小女孩的两岁生日。
　　说到底，一切变化始於徐唯亚请假到医院找他那天－自那起不到一周，何邦
　　艺没再接到恐吓电话，柯霓的父亲不再出现闹事，甚至邻近管区到附近巡逻的次
　　数似乎也高了许多……
　　经过这一、两年来的『社会历练』，何邦艺已非过去冲动单纯的青年，即使
　　徐唯亚未曾详加说明，他仍隐约可知小女孩的母亲－那位名唤Sisy的和姓女子，
　　背後必有庞大势力的支持。
　　而徐唯亚，显然对这次的Party相当重视，重视到愿放下与自己冷战的不愉
　　快，自作主张帮店里接下这笔生意，而且为了避免店里人手经验不足，影响服务
　　品质，竟连素来与何邦艺水火不容的宋宝贝都让他说动，无偿来帮忙外场事务。
　　「……何邦艺，如果身体真的不舒服，要不要我跟宝贝帮你出面就好？」
　　耳边响起徐唯亚关切的声音，拉回何邦艺神游的心绪，他这才发现自己想得
　　出神，不只埋首追随对方发间的气味，双手也已不规矩地搭上那细直腰间。
　　「呃、不，我没事，走吧。」庆幸徐唯亚将自己的行为解读成身体不适的脱
　　力表现，没像上次那般对自己生气，何邦艺连忙收手，跟对方一前一後地走了出
　　去。
　　「小老板，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你身体还没好，赶快回家去休息吧。」傍
　　晚时分，曲终人散，小天走到伫立门边的何邦艺身後，体贴说道。
　　「谢谢，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何邦艺转身微笑，正巧遮去小天看往店门外
　　的视线，「你们别忙到太晚，收不完没关系，我明天一早过来会继续处理。」
　　「不行，徐大哥说你明天上午预约去看医生，店里也要跟著休息，所以特别
　　提醒我们今天要收拾完才能离开！」原本乖乖在旁边搬桌子的阿良，甫听见两人
　　对　话，立即跑过来表达反对立场。
　　店里这群孩子对徐唯亚原就有相当好感，加上他这次不只介入解决柯霓生父
　　闹事的问题，还为他们没没无名的店里取得今日这笔不凡的生意，众人高兴之
　　馀，对徐唯亚的尊敬之情更是高涨到莫名崇拜的境界。
　　「好好好，这里留给你们处理，明天我会看完医生再进来，拜托你别又去告
　　状。」好些年没严重发病，最近又忙著筹备这场生日宴会，没能好好休息，身体
　　状态不上不下，为此受过徐唯亚不少冷眼的何邦艺，最是清楚店里这一只只抓耙
　　子的实力，连忙举手求饶。
　　「对啊，你也不想想小老板住在哪里，就算想偷偷出门也得看他室友放不放
　　人啊。」小天让何邦艺没辄的模样逗得好笑，忍不住帮腔损上一句。
　　难得小天加入围剿战，阿良更是有恃无恐，他正要趁胜追击继续开口，却无
　　意间瞄到门外，让那久久不离的两个身影分散了战斗力，「哎，和小姐跟徐大哥
　　到底是什麽关系啊？看他们两个抱著Stella站在外面聊那麽久，手不酸也不怕雨
　　淋，我看说他们其实是一家人也不会有人怀疑！」

　　如今_29

　　「别乱开客人的玩笑。尤其是今天这位，你们应该都看得出她身份不简单，
　　小心闹出事情来。」担心阿良口无遮拦，惹祸上身，何邦艺不赞同地端正表情，
　　慎重嘱咐；小天与阿良见他煞有其事的表情，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赶紧识趣地转
　　身离去。
　　见两个孩子一溜烟钻进厨房里交头接耳，何邦艺整副心神再度绕回门外那两
　　大一小身上。
　　Sisy站在高级房车旁，与徐唯亚态度熟络，相谈甚欢，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
　　枕在徐唯亚肩上的则是Stella，她身为今天的宴会主角，有礼懂事，表现得体，
　　足见平素家教严谨，然而毕竟还是刚满两岁的小女孩，即使乖乖巧巧不哭不闹地
　　坐著半天，也早让她的体力透支，眼下她被包得密实，在徐唯亚怀中睡得不省人
　　事。
　　其实阿良方才说的，也正是何邦艺隐隐担心的事。看徐唯亚对Sisy不冷不
　　热，应对有礼的态度，可以肯定他们虽然认识，但应未深交－只是当Stella那张
　　漂亮小脸横置其间，隐约拼凑出两人样貌的个别特徵之後，何邦艺不知该再如何
　　克制自己心中叫嚣的嫉妒与猜忌。
　　「咳、咳、咳咳咳咳……」何邦艺拉开玻璃门，站在冷暖汇集的交界处，
　　立时诱得自己脆弱的气管一阵不适，也成功打破了门外那两人世界的氛围。
　　「出来干嘛，店里没事作吗？」徐唯亚离店门口不过几公尺远，有什麽动静
　　都能听得清楚，他抱著Stella走近，低声问道。
　　「我、咳咳……小天说店里交给他们善後，叫我别插手。……我想找你一
　　起回去，却没看到你，还以为你跟宋宝贝先走了。」见徐唯亚二话不说地走过来
　　关切自己，何邦艺心中窃喜，但仍故作无力地可怜回道。
　　「宝贝晚上还有事，阿辰先送他回学校了。原来何先生在门边站了这麽久，
　　这麽巧就没看到呀。」插话的是Sisy，她风姿绰约地站在徐唯亚身旁，笑容甜美
　　依旧，只是话中明白嘲弄，迥异於方才宴会中的护航相挺。
　　没想到会被人如此不留情面地揭穿谎言，何邦艺对来势汹汹的Sisy感到棘
　　手，却也没有立场与她耗时纠缠，只好眼神转向另一人，拜托对方帮忙解围。
　　「忙了大半天，你和小颍都累了，快回去休息吧。」徐唯亚对上那双闪动的
　　眼神，哪还不明白其中的求救讯号，便对Sisy温言劝道；然而後者并非三言两
　　语便能打发的简单角色，闻言原本还想反驳，却又让徐唯亚抢白续道，「下次见
　　面，我们带小颍去国军英雄馆吃早餐，好吗？」
　　「那……我们吃完早餐，顺道带小颍去看仪队交接？」听闻对方主动约定
　　下次的会面，Sisy当即笑得灿烂，开心接口道。
　　何邦艺听出对方坐地起价的威胁语气，正想插话，徐唯亚却已点头称好；Sisy
　　见自己目的达成，倒也不再罗唆，她转身返回车上，与徐唯亚协力将熟睡中的
　　Stella安置於儿童座椅後，驱车扬长而去。

　　如今_30

　　或许是连日来宴会筹备的压力溘然消解，或许是对自己浑然不知徐唯亚这五
　　年经历的漫天无力，又或许是徐唯亚与Sisy母女，三人和乐相处的画面始终在脑
　　中挥之不去，当天半夜，何邦艺气喘又发了一次；虽然药物及时便将情势控制下
　　来，但闻声而至的徐唯亚仍不敢松懈，几经考量，还是决定让何邦艺同上二楼休
　　息，避免直接与大狗接触的机会。
　　何邦艺躺在充满徐唯亚气息的床上，睡得极沈，浑然不觉天已破晓，枕边空
　　盪无人。
　　「……喂，这麽早有什麽事？」来电铃声不知第几次响起，正冲完澡走回二
　　楼的徐唯亚听见，连忙三步并成两步，压低声音与手机那头的人对话。
　　来电者不知说了什麽，徐唯亚除了刚开始两句招呼之後，再没出过声，这莫
　　名的沈默反而骤令何邦艺自深眠中转醒；後者睡眼惺忪地坐起身子，不知所以然
　　地看著对方发呆。
　　「何邦艺，你先跟我下楼。」徐唯亚见人已醒来，伸手往他拉去，何邦艺虽
　　没起床气，但脑袋却也还没清楚，迷迷糊糊便顺从地跟著下楼。
　　到了一楼客厅，徐唯亚急忙打开电视，转到某台即时新闻，当家主播字正腔
　　圆的报导宛如浇头冷水，刹时让何邦艺清醒过来。
　　「……刑事局今日凌晨破获以郭姓男子为首的诈骗集团，逮捕主嫌及三十多
　　名共犯。刑事局表示，这次破获的诈骗集团除了买通饭店员工，窃取民众信用卡
　　个资进行电话诈骗，并组成地下钱庄，诱骗多名受害者签下高额本票……」
　　何邦艺双眼钉在萤幕上，媒体镜头正快速扫过该群被狼狈铐回警局的集团成
　　员，其中包括走在後排，满头花白、身躯臃肿的柯霓的生父。
　　「对，新闻我们看到了。……嗯，不，这次真的要谢谢你们，好，我知道了，
　　其他的下次见面再说。」徐唯亚挂掉电话，见何邦艺仍不明所以地楞在电视前，
　　关切地轻拍下对方肩膀。
　　「丫丫、我……Nicon她、她……」没想到这桩困扰年馀的事情，如今
　　竟然在自己睡梦之中简单落幕，不真实感环绕周身，何邦艺想问些什麽，却发现
　　自己慌乱的语不成句。
　　「她不会怪你。」一如往常地猜出对方想法，徐唯亚回握那双紧抓自己不放
　　的大手，微笑叹道，「如果我是她，我会很高兴自己喜欢的人，从今以後总算能
　　好好过日子。」
　　「是吗？你是这麽认为的吗？」何邦艺激动地回问道。
　　纵然从小缺乏父母关爱，与兄弟姊妹不甚亲近，但何邦艺毕竟是生长於一个
　　健全、富裕的家庭，他不知道对血缘之亲深恶痛绝的怨恨，也不明白在世上孤立
　　无援的寂寞；之所以对那人的侵扰一再退让，就是因为对方是柯霓的生父，他不
　　希望生前失去爱女而日日悲痛的柯霓，死後又为原生家庭的问题不得安眠。
　　「嗯。」徐唯亚点了点头，平静且坚定的眼神，缓缓熨平何邦艺心中的每一
　　寸曲折，「所以没事了，以後都没事了。」作家的话：

　　如今_31

　　「鸡蛋、花生还有海鲜……何邦艺，你找死啊。」
　　「诶，好歹我的正职是厨师，四处试吃新产品激发灵感，是很天经地义的
　　事！」见徐唯亚无情地将烟熏鲑鱼沙拉及花生豆花摆回架上，何邦艺急得为自
　　己辩驳解套。
　　「没有灵感，叫做江郎才尽，这得砍头重练；到医院挂号还尽挑些过敏原食
　　物，叫不珍惜健保资源，拜托别当浪费国家税金的米虫。」
　　看完晨间新闻，两人现在身处教学医院，诊间号码与何邦艺两天前预挂的
　　27号仍有段距离，他们索性先转进便利商店里打发时间，只是想不到光挑选个
　　早餐，便足令两个大男人在冰箱前僵持许久。
　　「好啦好啦，那你帮我挑好了。」尖酸话语仍难掩对方关心自己的真情，何
　　邦艺心里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