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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年夏至-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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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们和好了?”蒋沐摸摸下巴,“如今我看你对他倒是热心起来了。”
他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说风凉话就跟喝水似的畅快,我也懒得理他,转身要走,他一把拉住我的手,“我说错了,我说错了,给你陪不是就是了。”然后很绅士地把手放在胸前,句句真情实意似的:“夫人在上,夫君给你陪不是了。”
我说:“你丢人都丢到大街上来了。”其实心里多少有些畅快,如同流光月色,直直撒下一地光辉。我看看他,说:“急不急着回去,不急的话……陪我一起过去吧。”
和他在一起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在蒋沐面前我似乎总是脸皮薄,我没找他要过什么,都是他一个劲儿的给,头一次让他陪我,我脸有些烫。幸好是三月,夜里的气温还有些凉。
蒋沐笑在脸上凝了半秒,然后甩上车门,拉过我的手走在旁边,“夫人既然提此要求,做夫君的哪有不陪同之理啊。”
我说:“那就走吧。”
哪知他突然低头伏在我耳边细声说道:“今晚月色正好,不如你就从了我吧。”
我一愣,然后往他锃亮的马靴上狠狠地踹了一脚。
小月巷子离这里已经不远了,还未走近就看见两盏红灯笼在夜色中如镶嵌在黑玛瑙上的红珊瑚。灯笼的光比起路灯太过逊色,只是相比之下更加夺目。蒋沐指指灯笼,说:“到了呢。”
“嗯。”我点头。然后同蒋沐往里走,夜风吹得有些凉,蒋沐把我圈在怀里,我挣扎,他仍不松手。
“你放开……”我说到一半语气逐渐低了下来最终闭唇不语。蒋沐也不闹了,同我站在原地望向巷子深处。
月色斜倾,明亮照人,却照不进巷子的深处。两个人的身影交织在黑暗中,月光只能拉长他们的影子,那两个影子唇齿相碰。不长的巷子,此时却成了传音筒,把那些唇齿之间的声音无限放大,刺激着人的耳膜。
我停住脚步钉住不动,蒋沐突然拉住我的手,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我脚往后微微退了一步,转头的瞬间目光瞟过着地上的影子,那对贴在一起的影子……我瞳孔一缩,对着那对影子缓缓开口:“那个不是与凡。”
蒋沐停住,接着立刻听到了别的声音———“你放开!放开!”
虽然不大,但也足够让我的心一颤。
“放开?No。或者,你对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这声音更让我讶然。很蹩脚的中文,这显然是个洋人说的。下一刻我就想起了今天送千涟玫瑰的洋人。送花的人,大概就是这个人吧。
我缓缓抬头看蒋沐,蒋沐看着那对你推我攘的影子静默。我愣愣道:“你今天是个那个洋人一起来戏楼的……你了解那个洋人的为人是不是?所以你让我换场。”
“是的。”他回答得很利索。
难怪他要拉我离开,要是我离开了我就不会知道他打的算盘。我拉着他袖子的手一松,夜色就乘虚而入地从手掌缠上了我的手臂。我无能为力又有些期待地看着他:“你认识他……”
“我不能过去。”
蒋沐的回答斩钉截铁。他坚定他说的话:“我和这个洋人在谈判,我过去会影响谈判的结果。”
他的语气和这夜风差不多,冷冷的让人心颤。他向来不会做对自己有害无力的事,他是聪明人,他只保全我,其他的事他都置之不理。
我低下头不去看蒋沐,而低头看见的又是那对影子,目光一时不知道往哪里放,只听巷子深处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如同扑上了蜘蛛网的苍蝇,被蜘网越缠越紧,只能无力地动动双腿,以示它还活着。
而身旁的蒋沐,毫无反应。
蒋沐反手拉住我,又轻声道:“我们走吧。”
我看了他一眼,一把甩开他的手,直径往那巷子里面走。
黑暗没有止境,压得人喘不过气。我感觉那两人急促的呼吸已近在眼前,我摸索着一把拉过被按在墙壁上的人,将他拉出黑暗,对着另一个影子大喊:“畜牲!”
千涟如同从梦中惊醒,看着我一时哑然。他领口少了一颗盘扣,唇色有些红,更托出苍白如霜的脸色。我喘着气,也不知道下一句应该说什么,只今天皮鞋摩擦地面发出的嗒嗒声。那个洋人从黑暗中做出来,月光了
里棕色的头发像是枯草,只要点星火就能燃烧出熊熊大火。
不,是怒火。
他脸色显然不好,眉头皱在了一起,如同两座山峰,高挺的鼻子里发出不满的哼声。黑暗又出来脚步声,然后又有两个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原来不止是他一个人,还有这两个身着黑色西装看起来不魁梧却很厉害的护卫。我想也许我和蒋沐早在原地争执的时候,他们的枪口已经对准我们了,而如今我却从那个洋人的手里夺过千涟却没有被枪子打穿,这是何等幸运。
“你……”那洋人懒懒地开口,目光扫在我的脸上,猛然变成了强光,他挑了挑眉,忽然笑了。他往后摆手,他身后的两个人便往后退了一步。他看了看千涟,又看了看我,说起难听的中文:“你认识他?”
他指的是千涟。我回答:“我是他师兄。”
“师兄?中国人说的师兄可是指兄弟?还是师父的兄弟?哈哈,”那洋人眯起眼前绕有有兴趣的模样,“我叫 Johnny ,很高兴认识你,我对中国戏曲很是喜欢,能否告诉我阁下的名字?”
他一边说一边向我逼近,他的手慢慢地向我的脸伸过来,我往后退了退,“你别过来?”
“我只是想请二位到我府上去喝杯红茶。”月光下他的眼睛如同饿狼散出绿幽幽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觉得我还是蛮2的。Q_Q,谁能拯救我。Q_Q。《红楼梦》好厚,看不完啊么么哒。
☆、第四十六章 一唱夜半霜露重
他的手慢慢靠近我的脸,那张西方人的脸也越发放大,嘴角的笑意越发浓烈。我觉得心如同被灌上了铅,沉得跳不动。
可我身后夜色一片沉静,连风声也不曾有。就在那洋人的指尖碰到我下巴的那一刻,我闭上眼狠狠地甩出了手掌。
“啪”地一声后,换来那洋人的两三秒安静。我喘着气,千涟睁大了眼,而那洋人,更是呆立不动。看他的神情,应该没有人在他身上动过土,我想我应该不会好过。果然,下一刻他的枪就抵在了我的头顶。
他摸了摸被我打过的脸,脸色狰狞,咬牙切齿道:“你倒是有胆子?!”
我额头上冒出汗来,看见他扣扳机的手指往里收了收,就算是这一刻我也在注意身后,为什么如此的静,难道这个巷子只有这五个人了吗?
“我不想杀你,可是我的尊严是不允许这么做的。”枪口在我额头上用力按住。
月亮被飘过的云半遮,房檐上兀地响起一声猫叫,尖锐而凄惨。耳旁响起呼呼的声音———起风了。
“Mr。 Johnny…… ”
抵在我额头上的枪微微松了松,那洋人往我身后看了看,笑道:“蒋少将。”
蒋沐走过来,马靴擦得地面噔噔作响,风一吹,马靴上的尘封浮散而去。蒋沐走近,站在我的身旁,一只手臂挽过我的肩,那洋人有些疑惑的看着蒋沐,蒋沐笑了笑,两只手指夹住枪口,慢慢地,一点一点的把枪口从我额头上拿来,蒋沐笑道:“何必伤了我们两人的和气。”
那洋人慢慢收了枪回来,看着蒋沐:“你认识他?”
他指的是我。蒋沐抱着我肩膀的手指抬了抬,“他么……He is my wife。”
我自然听不懂蒋沐在说什么,洋人眼睛却睁大了一点,有些弄嘲地笑:“蒋少将一定是在给在下开玩笑……”
“完全没有,如你所听,事实如此。”蒋沐回答。
洋人哼笑了一声,把枪递给身后的人,自行扣了扣手腕上的扣子,“既然蒋少将你把话说得如此明白,在下倒有个很有意思的游戏。”
“我们做个交换吧,”洋人伸手指着我,“用他换我的名字,蒋少将觉得如何?”
蒋沐抱着我肩头的手一紧,捏得我有些痛。我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我只知道我和千涟暂时相安无事,还有就是……他没有离开。至于他们说的交换……我有不好的预感,如同慢慢遮住月亮的乌云,越聚越多。
蒋沐没有说话,那洋人笑了笑,向身后的两人招手示意离开,他与蒋沐擦肩,在蒋沐耳边说道:“如果中国人都如同他这么有勇气,我想我也不必要来南京了。”说完笑了两声,扬长而去。
蒋沐敛了笑,像他这样不可一世的没有回笑对方心里应该觉得被蒙羞了。我知道都是因为我的缘故。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蒋沐搂过我说:“没事吧?我送你回去。”
我摇头:“没事……”顿了顿转头看一旁的千涟,他默然地低着头,嘴唇被自己咬得惨白。我伸手按住他颤抖的手臂,思索一阵,才道:“回去休息吧,没事了。”
他却抖得更加厉害,如同坠落了冰窖,他颤颤巍巍地:“如果被那个畜牲玷污了,对不起与凡的话……我不如去死……”他缓缓抬起头来,我第一次见他红了眼睛,夜太凉,泪水都在他眼里凝成了冰渣,他的眼神,如同当年他看着他娘漂在河里的尸体一般的绝望,“这和死又有什么区别……”
我闭上眼不敢去触及他这样的眼神,然后别过头,镇定道:“别这么说……日子总还是要过的……”
蒋沐搂着我转身,千涟的嘴唇微张,似乎要说了什么,可半响,还是慢慢闭上了。
他到底对我说不出“谢谢”两个字。
木然地从巷子里出来,巷口的灯笼灭了一盏,莫约是烛火燃尽了。我淡淡问道:“你为什么要站出来?你不是说……”
“他碰了你。”蒋沐头也不看我,自顾地回答我。
我眼睛刹时酸疼。
蒋沐目光直直地看着前面,搂着我一步一步地往回走,他的步伐似乎并没有走出战场,目光里露出愤怒的颜色,像是被别人攻占了他的领土,在他的领土上肆意妄为,他静了一阵,又说道:“他碰谁我都不会去管,包括白千涟,可他不能碰你。”
“……”我觉得眼泪似乎要夺眶而出了。作为男人却如同女人一样被感动,我不想去承认。回想刚才的一切,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我背后还有做梦时留下的冷汗,这是一场凶险的梦,幸而醒来后我身旁还有人守着我,和我说别怕,那只是梦,如同杜丽娘的游园惊梦。
上了蒋沐的车,蒋沐来往戏园子。我转头看着车窗外,点点灯光下是歇业的店铺,南京城不是大上海,不是夜夜都歌舞升平,夜夜都霓虹耀眼。但纵使有,再多的光怪陆离也比不上在黑暗中给你一个肩膀的场景。我突然觉得知足。这就够了。
蒋沐却一直沉默,我想他应该是在考虑后面的事,因为那个洋人开出了奇怪的条件,或许,那个条件让他左右为难。我多少也有些余悸,拿我去换他的名字,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个拐弯处,蒋沐突然加快了速度,车子猛地向前然后再猛地拐弯,我被摔向了车窗,差点就碰在了玻璃上。我吓了一跳,连忙看向蒋沐。
蒋沐却不看我,只是看着前面,我来还没说话,他继续看着前面:“青瓷。”
我没有吭声,但我看着他,他脸色毫无表情,甚至细看有些冷淡,他开口:“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我一惊,愣愣开口:“什么事?”
“去给那个洋人唱出戏……在他住的公馆。”
空气骤然凝聚成霜。我问他:“你说什么?”
蒋沐面无波澜地重复了一遍:“我要你去给那个洋人唱一出戏。”
“……”他的波澜不惊让我变成一潭死水。他说,让我去给那个洋人唱一出戏,在那个洋人住的公馆。坐在我身旁开车的人真的是刚才那个说不能让别人碰我的人吗?还是上车前的事才是一场梦。
我止不住朝他喊到:“你这是什么意思?!”
“可青瓷你一定要去!”他也突然变得厉色,“那份文件对我们而言很重要!我需要他在文件上签字!”
“可里明明知道我去了会怎么样!”我蓦然大声吼倒。
车快得如风,蒋沐却仍狠踩油门,我大吼一声,他似乎无力地手上一松,一个急刹车,车子划着柏油马路发出刺耳的剌剌声,车子猛地前倾,“砰”地一声撞上了路拦。
我们两人猛地一晃,车停稳后都微微喘着气。
“我知道。”蒋沐的手重新搭上方向盘,他重重地呼吸:“你放心,到时候我回去救你出来的!”
他用了“救”字,呵,他也知道我去就是去送死。可他还是坚定地要让我去送死。我觉得有些冷,呆呆地看着他。
蒋沐突然转过头双手按住我的肩膀,急促道:“你要相信我!”
我眨了下眼,把眼泪逼回去,然后一把推开他快速打开车门慌张而去。
身后的车灯光如同鬼火,我在夜色里苍茫逃窜。但南京城如此小,而墙壁又如此高,而最终禁锢我的是曾经那个看似温暖的怀抱。
第二日清晨,雾蒙蒙的空气罩着戏园子,院子里的一树桃花半谢,昨夜的风吹得有些厉害,落红洒了一地。师哥收拾好了东西过来找我,见我对着半碗清粥发呆,过来坐在桌子对面,摸摸我的额头,说道:“怎么了?没精打采的。昨夜没睡好?”
我“嗯”了一声:“做了恶梦。”
“我以为是病了。”师哥把粥推到我面前,温声道:“快吃吧,一会儿我同你去戏楼。”
“师哥,”我抬头喊到。
师哥看看我,“怎么了?”
我张着的嘴慢慢又合上,摇摇头,握住瓷勺,只觉勺柄冰冷刺骨,低声说道:“没什么。”
在戏楼里看见了千涟,他今天来得很早,却也没有像其他人搬东西收拾行头的那么忙,只坐在厢位上拿着一只眉笔,用手指捻着笔尖。
我远远地看他,见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精神也不怎么好,想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就对师哥说:“我今天用你的厢位。”
师哥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爽快的答应了。我的厢位和千涟的厢位只有三米之隔,而师哥的厢位却在一排厢位的最后面,与千涟的相差甚远。我在师哥的厢位上坐下,师哥过来说道:“今天唱马嵬那一段儿。”
我心头一紧,一把抓住师哥的袖子:“不唱马嵬,不唱马嵬!”
师哥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唱这个怎的了?”
“唱什么都行!《闻乐》、《合盘》……什么都行!就是不唱马嵬!”
我语气急促,师哥更是一头雾水,我恳切地看着师哥,师哥抓了抓头发:“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过了片刻,师哥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好,不唱马嵬,不唱马嵬。'”
不唱马嵬。马嵬坡前唐明皇为了保全自己和江山,含泪赐给玉环一条白绫。爱又如何,曾经金银千万不足惜,珠宝玩物赏赐万千,六军阵前,却赏下一条白绫,到头来花钿委地无人收拾,身美如玉埋身荒坡。
我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眼神空洞,我想起叶先生以前教我的一首诗,说的也是唐明皇和杨玉环马嵬那一段,说的是———
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又莫愁。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七章 虎穴虎毒孰食子
师哥把戏改成了《合欢》。
但我精神恹恹地谁都看得出来,师哥也不知道怎么问我,挠了半天脑袋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梅干蜜饯来,说:“青瓷你吃一个,酸一酸人就精神了。”
我抬头看师哥,再看看蜜饯,不知是哭还是笑,师哥他还把我当小柿子照顾着。我想让师哥放心地含了一颗,却吃不出酸味来,想是心里的酸早超过这梅干了。
上台前我在后面偷偷掀开帘子看台下,细细看过并无奇怪的人,才稍稍安心地上了台。
一天都心神不宁,怕有人找来,但直到傍晚都无人找来。我和师哥说我想先回去,师哥嘱咐我路上小心点,我点头,从后门出了戏楼。
一辆黑色的车子就横在门口。我一出来就有两个军人打扮的人从车里下来,对我鞠上一躬,恭敬道:“柳先生,美国任中国使者, Johnny先生请柳老板都府上一聚。 ”
我往后退了一步,问道:“我要是不去呢?”
那人再鞠一躬,回答道:“柳先生若是不愿意我们接您过去,蒋少将会亲自来接您,您可以选择。”
选?我不由地冷笑,选不选有什么不一样?笑完心里又直发冷,他们做的真绝。我看了看车,还是跨了上去,让蒋沐亲自来接我,我不如让他们送我去。
蒋沐啊,你真当是铁了心要送我过去。
车发动的那一刻,千涟突然从里面冲了出来,朝我大喊一声:“青瓷!”
我只回头看了他一眼,车就极速地开走了。再回头,已望不见千涟的身影。
车一直往城东开,过了一刻多钟车开过了一道围墙,围墙里面便看见了扛着荷枪实弹的兵,一个,两个,三个,越往里开兵越多,那些兵整齐地站着,脸上没有表情,如同木偶。但气氛绝对是压抑的,不可能有平民百姓看见如此场景呼吸还能顺畅。墙上插着蓝色的星星旗一飘一样,我的心也随着一上一下。
车开进一条两边种花的路,前面是一扇白色铝金镂玫瑰花的大门,车开了过去,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白色的公馆。兵不如门口的多,但也不少,门口,围墙下,都有。车停了下来,一位守卫开了车门,道:“柳先生请。”
我镇定自若地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这西洋的建筑,咬了咬牙,同出来领路的下人进去了。
过了玄关看屋里,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和蒋沐的别墅差不多,只是头顶的水晶吊灯倒是极大。毕竟是给外国使者住的公馆,也没有几件中式的东西,就连椅子也是刷了白漆雕了花边的。下人踏上一级楼梯,踩在红地毯上,手伸向向:“柳先生请随我上楼。”
我便随她上楼。站在楼梯口的两个卫兵也跟在我后面上了楼。下人带我停在一间门前,扭开门:“先生说让您在这里等他过来。”
我想这大概就是目的地了,我走了进去,下人就把门关上了,而卫兵就站在门口。
我环视屋内,这间屋有些大,摆设也齐全,架子上摆的有青花瓷瓶,还有几件玉雕,那些玉雕色泽温润,看起来是上好的东西,定是屋主人收藏之作。再往右看就看见了一张床,鹅绒的印花被单看起来异常柔软,却让我身体变得僵硬。
“咔。”门突然开了。
“你们都到楼下去。”
“是!”
接着又是“咔”地一声,那洋人进来了,又合上了门。我僵在原地不动,只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在我身后消失。
“阁下愿意来我很高兴。”难听的发音让我觉得浑身不舒服。我依旧不动,只说:“我来了,我很不高兴。”
“哈哈。”叫什么 Johnny的洋人笑了起来,一只手突然搭上了我的肩膀,我如同被针扎似的的躲开,谁知他把我肩膀抓得如此紧,都捏疼了我的骨头。
Johnny笑道:“我喜欢你这样的个性……我来中国这么久,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他们见我都弯腰鞠躬,而你……好像并不怕我。”
我听着这话有些耳熟,我突然记起哪次我和蒋沐在一起的时候蒋沐也说过这样的话,他说,青瓷,我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唱戏的,你像是个有胆子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不怕我。但他又说,我觉得呢……你不是不怕人,你啊,就是要面子。
他当时取笑我的时候我还打了他一巴掌,说,现在见过了吧。但我心里很清楚,他说的是那么回事,就如现在,我背上已有一层冷汗。
我不说话,他又突然松了手,然后绕过我往柜子那边走,他身着白色衬衫配着黑色背心,看背影是西方人应有的高大,他把留声机的压脚放下来,碟片转了几圈,发出华润的曲调。他转身看我,“柳……阁下是叫柳青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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