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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情深-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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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让一个室内设计师来看的话,估计他会很不得把这栋公寓给砸了重新盖!
但是朗白站在那里,刹那间就像是整个人都恍惚了一样,眼神飘渺而轻柔,仿佛置身于一个陈旧的梦中。
每一个细节都这样熟悉,每一寸地板,每一缕光线,每一点空气中漂浮着的淡淡的灰尘味道。
都完完全全是他六岁前记忆中的翻版!
“我已经把产权转到你名下了。从此这个地方完完全全是你的了。如果你不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你的家门……包括我。”
袁城把手用力按在朗白肩膀上。
“不要觉得这是我施舍给你的,阿白。这本来就应该是你的东西,现在我把它还给你了。”
朗白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你喜欢吗?”袁城在他耳边低低的叹息,“阿白,你稍微有点喜欢吗?”
朗白动了动,微微侧过头,盯着袁城的脸。
那目光很古怪,非常复杂,看不清他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喜欢还是不喜欢。
半晌之后他才咳了一声:“您不必的……我已经给自己准备好一份丰厚的礼物了,其他什么……您想给就给,不想给我也没办法。”
“什么丰厚的礼物?”
袁城问这话纯粹是因为奇怪,自己给自己准备礼物?还很丰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朗白回过头去,一声不吭,看上去不想回答他。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那个司机冲了上来,举着一个手机,看上去神色非常慌张:“袁总!袁总!实在抱歉!美国传来一个紧急消息,必须立刻就通知您!”
“什么消息?”
司机顿了顿,吞了口唾沫,好不容易才结结巴巴的憋出来一句:“那个——您的叔祖父,袁家在美国的长老袁兴彦老先生,他、他死了!”
37、丧钟敲响!
有刹那间袁城的表情停滞了一下,然后才听不出情绪的“哦”了一声:
“是怎么死的?”
“出行的时候,被、被藏在汽车下的炸弹炸死!连尸体都没留下来!是在纽约唐人街门口发生的事情,已经引起轰动了,报纸上明天就会报道了!”
“那么,”袁城问这话的时候脸部神情一丝不动,“——是什么人干的?”
一阵久久的沉寂之后,司机才结结巴巴的低声道:“是……墨西哥蒂华纳家族的雇佣兵,他们已经声称对袁兴彦老先生的死负责。”
袁城沉默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朗白:“我记得你那些朋友当中有个年轻人,叫做艾克?库里阿坎?蒂华纳,是这样的吗?”
朗白平静的和父亲对视着:“是的。”
“阿白,你对此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父亲,您对此有什么看法需要我解释吗?”
袁城挑了挑眉毛,似乎对朗白堪称挑衅的语气非常不以为然:“看法?我对这种愚蠢的谋杀方式一向没什么看法。极度的暴力应该更加低调,而不是嚣张高调到人尽皆知,这种做法实在是太低级了。阿白,简直不像是你会犯下的错误!”
“您说错了,父亲。”朗白站在公寓客厅布满了灰尘的地面上,仅仅只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望着他父亲。虽然他的目光和语调都非常沉静,身形也孤独而清瘦,但是通身的气势竟然完全不输于袁城。
“——嚣张高调的刺杀方式不是我犯下的错误,而是礼炮。庆贺我人生中第一个重要生日的礼炮。您不觉得吗?火光和血肉组成的礼炮,比那些奢侈典礼上装模作样的花炮要隆重多了,不是吗?”
“……”袁城脸色变了变,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良久他才低声问:“袁兴彦是在美国时审问你的袁家长老之一,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杀他的?”
朗白摇摇头,“不,父亲。那场审问没对我造成什么不能忍受的伤害,您把我想象得也太睚眦必报了点。”
“那是为什么!”
“……”朗白沉默了一下,说:“我离开美国之前,想办法见了他一面。我对他说我是你没有冠姓的私生子,快满十八岁了,我想拥有袁家承认的身份……我想冠上袁姓,想进袁家的族谱。
当然,他拒绝了。”
朗白的语气很沉静,但是袁城却脸色骤变。
“通过我对您这位父亲十几年来的了解,我知道您没有让我姓袁的意思的。武力上的逼迫不能使您让步,唯一有可能的是请几位长老联名起来向您施压,然后修改族谱。但是袁兴彦的拒绝,让这个可能性也被断绝了。……我的愤怒您可想而知。”
朗白脸上没有半点愤怒的神色,不过袁城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极少把情绪放在脸上,他那隐晦的、滔天的愤怒,全都被压制在心中最黑暗的底层里!
“我告诉袁兴彦老先生,如果他固执己见的话,那么我出生的日子就会变成他的死期!但是他显然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也许这是老人的通病吧……固执的认为这个世界还掌握在他们的掌心,眼睛只看到往日的荣耀与辉煌,却看不到自己已经被架上了刀的脖子!”
朗白的话音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点类似于微笑一样的表情:“结果如您所见,父亲。现在您还想祝我生日快乐吗?”
从很早以前开始,袁城就有个隐秘的认知:他知道那个被众人所忽视的私生子,比长子袁骓更具有带领黑道世家的才能。
他生性聪慧,冷静,谨慎,严苛,凉薄,善于蛊惑,狠得下心。
这个认知在今天,在小儿子十八岁生日前一天晚上,比原先几倍几十倍的更加清晰了起来。
陈旧的客厅里,清冷的月光洒过窗棂,墙壁和家具在地板上留下大片阴影。朗白站在黑影的交界线上,半张面孔隐没在黑暗里,露出来的部分苍白冷淡,没有表情。
袁城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换了一副有点嘲讽的神情:“但是阿白,就算杀了袁兴彦又有什么用呢?就算是礼炮,也得有点实际用处吧,别跟我说你只是得到了一个心理安慰什么的……”
“不,不是心理安慰,而是心理胁迫。”朗白冷冷地道,“是对父亲您的心理胁迫!”
袁城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
“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您以为只杀一人就足够平息我的愤怒了吗?您把我想象得太仁慈了。”朗白抬手指向窗外,他的手指在月光下格外细腻修长,充满了说不出的宁静的美感,“父亲,袁兴彦作为第一个人死在了午夜钟声响起来的时候,但是那没有结束。拂晓之时,黎明到来,您会听见第二个人的丧钟!……就算阻止也没有用,今天正午十二点,袁家会永远失去第三个长老!”
他放下手指,转而望向袁城,嘴角带着一点冰凉的笑容:“一个接着一个,一个挨着一个。在我的生日过去之前,丧钟一直都不会结束,您可以一直听着它在您耳边回响……”
袁城闭上了眼睛。
他久久的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也看不出他打算做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睛,盯着朗白,问:“你到底想心理胁迫我什么?这么大一件事情,你不会只是闲着无聊做来玩玩的吧?”
“您觉得我想要什么,充满了恶心回忆的一栋公寓?”朗白看着袁城,冷冷的笑起来:“——开什么玩笑,您自己留着吧。”
袁城没有说话,从他脸部细微的动作来看,他似乎是紧紧的咬了一下牙根。
“我要进袁家的家谱。我要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就像我对袁兴彦提出的那样,什么时候您答应了我的要求,什么时候我停止这场屠杀。不然您可以尽管试试,看看您身为袁家掌门的权力和手段,能不能挡住我砍下来的屠刀!”
朗白话音刚落,袁城猝然回头,暴喝一声:“来人!!”
他好几个贴身保镖从楼梯跑上来,一个个如临大敌:“是,袁总!”
“把他给我带回去软禁!”袁城指着朗白厉声喝道:“没我的准许,不准他走出房间一步,也不准任何人进去见他!现在,立刻!!”
那些贴身保镖稍微犹疑了一下,紧接着对朗白欠了欠身:“小公子,请吧!”
朗白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目光转向袁城。他这时候的目光简直称得上是同情或者是怜悯——从来没有任何人在面对袁城的时候,能表现出这样一种眼神来!他朗白还真是第一个!
“您还是动作快吧,离拂晓只剩几个小时了。我是不介意对所谓的亲人砍下屠刀的哦。”
袁城微微眯起眼睛盯着他,表情阴霾,一言不发。
一个保镖伸手想按住朗白的肩,却被他轻描淡写的甩脱了。然后他站直身体,步伐优雅的向门外走去。那几个保镖如临大敌的跟在小公子身后,只见他微微偏过头,居高临下的吩咐:“明天早上美国报纸出来后,传真一份到我房间去,我要好好的欣赏一下。”
“是……是!”
朗白回过头去,刹那间和袁城擦肩而过。袁城猛地回头望向他,却只见他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公寓门口。
这一刻是凌晨一点五十八分,还称得上是午夜。
但是离拂晓,已经没几个钟头了!
传统意义上的拂晓,是指用白色和黑色的细丝相互重叠,当天光映照在上边的时候,人眼可以从黑丝中分辨出白丝,那个时候就被称作是拂晓。朗白就偏好讲究这一口,袁城估摸着现在是初冬,拂晓差不多要推迟到凌晨五点左右。
也就是说,只剩下三个小时的时间,朗白就要再一次敲响他的生日丧钟了!
袁城不知道他会对谁下手,但是不外乎就隐居美国的那几个长老,而且也只能是审问过他的那几个。他火速命令手下跟那几个老人取得联系,立刻叫他们提高警惕,否则就有生命危险!
看起来容易,其实这件事对袁城来说无比敏感,甚至称得上非常棘手。
首先这个时段已经是美国的下午了,联系上那几个老人十分困难,毕竟袁城在美国的时候强硬要人,让这帮老顽固们相当不快——更别提他们之间还有杀父杀子之仇!
好不容易一一联系上他们,袁城又不得不在极短的时间里向他们解释清楚发生了什么。他能直接说我的小儿子想要你们的命吗?显然不能!这样的话袁城自己也会被牵连上!所以他对那些长老们解释的时候,无法避免的产生了语焉不详的情况。
但是那帮老头子一个个都活精了,就算袁城话里有稍微一点语焉不详的迹象,他们就会抓住了拼命刨根问底!想想看,他们当年杀了袁城的父亲,而袁城又杀了他们的儿子,这样的仇恨能不深吗?而且袁兴彦的死刚刚传开,袁城就打来警告电话,怎能不让他们猜忌袁城在这起谋杀事件中的关系?
这两派人之间沟通起来无比困难,袁城要求长老们赶紧做好准备提高警惕,而这些老人们则完全提防甚至是怀疑着袁城,言语之间几乎认定了袁城就是杀害袁兴彦的凶手!
如此一来,一直到凌晨四点多的时候,袁城还没能完全联系上袁家所有隐居美国的长老,而且在已经联系上的人当中,他也没完全对他们解释清楚所有情况。
袁城看看时钟,知道来不及了。
一切都晚了。
离五点还差十分钟,透过落地大座钟的水晶钟面,袁城几乎能看见朗白冷淡精致的,不动声色的脸。
这个曾经被所有人忽视甚至是轻视的小儿子,向他完美展示了自己解析人心的能力。他看透了袁城和那些长老之间的猜忌,并且成功利用了这些猜忌,把袁城置于一种有口莫辩的境地中,还有意无意把袁兴彦的死推到了袁城头上。
“袁总,”周正荣推开门,几乎不敢正视袁城,声音也吞吞吐吐的,“这个……抱歉,您在美国的叔祖父,袁家的长老之一袁兴敬老先生他……”
“怎么死的?”袁城口气冰冷的打断了他。
“是、是刚刚传来的消息,他坐在车里准备去教堂的时候,一颗子弹从高处射来洞穿了他的心脏,当场就没救了……是几分钟以前美国方面打电话来通知的……”
啪的一声巨响,袁城拍案而起,脸色可怕得让人不寒而栗:“我不是告诉过他们不要出门的吗!”
周正荣不敢抬头:“是是是……”过了半晌他才鼓起勇气,低声问:“袁总,那还继续联系美国那些长老们吗?”
袁城突然一抬脚踹翻了桌子,轰的一声,只听他冷冷的、一字一顿的道:“不,我们走!”
“去去去、去干什么?”
“去把那个艾克?库里阿坎?蒂华纳给我找来!!”
“是!!”周正荣再也没等袁城吩咐第二遍,立刻飞速退了下去!
结果袁城发现,连这一点平时易如反掌的小事,现在他都很难做到!
首先,艾克?库里阿坎?蒂华纳的身份绝对不低,虽然他在学校的风头完全被他的几位同学盖过,但是在墨西哥和美国交界的黑道领域里,他是当之无愧的太子级人物。
在墨西哥有六大黑帮家族呼风唤雨,他们分别姓库里阿坎、瓜达拉哈拉、华雷斯、玛塔莫罗斯、索诺拉和蒂华纳。这六个家族分割了墨西哥延至美国边境的最大黑道地盘,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而艾克同学的身份之高可以从他的名字上看出来:他的中间名是库里阿坎,姓是蒂华纳!这说明他同时拥有两个家族的直系血统,他是一个正儿八经的、政治婚姻中的嫡生子!
通常来说政治婚姻造就更大的权力,而这权力终究要落到拥有两家血统的嫡生子身上去,而艾克?库里阿坎?蒂华纳,就恰好是这样一个身份——这样高贵的地位,跟东南亚黑道中的太子袁骓没什么差别了。
再说袁家跟墨西哥这帮人相隔太远,几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人家没必要大清早的跑来见你,更没必要听你的指挥!
袁城咬了咬牙,心说好吧,到中午十二点还有七个小时,反正你还在香港,我直接去找你好了。我没办法让美国那帮老头子听我的,但是我面对面的跟你谈总行吧?
但是袁城再一次失算了。
原因很简单——他在早上八九点钟的时候找到了艾克?库里阿坎?蒂华纳,而这位蒂华纳家的小少爷深醉不醒,还在酒店的总统套房里睡觉!
这是可想而知的,他前一天晚上还在兴高采烈的为朗白庆祝生日,喝了那么多酒,抽了大麻,说不定嗑了点其他带劲的药,晚上还带走了一个热情如火的漂亮小妞……现在仅仅只是熟睡不醒,那得算他身体好。要换了其他人,估计得直接酒精中毒送医院去抢救。
当袁城感到酒店的时候,蒂华纳家的几个手下对他深表歉意:我们家少爷实在是醒不过来,刚才起来上了个厕所,但是在厕所间里就直接倒下去了,还是我们把他扶上床去的……要不您看改个时间?明天再谈您看怎么样?
……
什么怎么样!明天袁家那些长老说不定就被杀完了!
心腹保镖请示:“袁总,情况紧急,要不硬闯吧。”
袁城在酒店里用力咬了咬牙根,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把艾克?库里阿坎?蒂华纳同学轰成肉泥的冲动,“不行。算了,咱们走。”
袁城还算是比较清醒的:说到底人家艾克同学跟袁家有什么深仇大恨吗?没有,蒂华纳家族做着杀手生意,人家少爷又跟朗白是朋友,对朗白忠心耿耿言听计从,愿意用自己家的杀手为朗白杀人,这你袁城管得着?
就算朗白压根没付艾克什么钱,人家也一样有理由的:我跟他是朋友!我不跟朋友收钱,我愿意给他免费!你说怎么着吧?
只要艾克?蒂华纳理直气壮的这么一问,袁城就没词儿答了……
杀手公司都是这样,仇家之间杀来杀去,却从来没人跟杀手公司寻仇的,谁都知道杀手只是一把服从于金钱的刀而已。艾克愿意给朗白打八折还是干脆免费,那都是人家杀手公司的自由。袁城如果想阻止这一切,就必须从朗白身上入手,而不能去找人家杀手公司。
否则那就违背了黑道的规则,传出去了是个天大的笑柄!
袁城沉默不语,也没再去找艾克?蒂华纳,他不置一词的离开了酒店。
这个时候已经将近十点了,离朗白预告的第三次丧钟时间只剩下不到两小时。
再过不到两小时的时间,袁家就要迎来今天的第三次噩耗了!
坐在回程的车上,袁城始终盯着前车窗,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回程的方向是袁家,他那被软禁起来的小儿子就被困在大宅里,人身自由被限制,不能接电话,不能发消息,被切断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络。
但是他所精心安排的报仇计划,却始终不疾不徐、井然有序的运行着,连比他强悍、比他更有权力、比他经验丰富的袁城都束手无策!
在袁家的轻忽和父亲的强制之下忍耐了整整十二年,这是第一次,朗白对袁城露出了他锋利的獠牙。尽管袁城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是有一嘴尖牙的,但这是他第一次发现,朗白的獠牙上竟然还带着毒!
袁城叹息着,低得几乎没有人能听见。
他曾经以为自己在像朗白这么大的时候,比朗白要更忍耐、更精明……现在看来,他简直错得离谱!
38、逢魔时刻
砰的一声重响,房门从外边被一脚踢开,紧接着撞到墙上,又重重的反弹了回去。
以周正荣为首的手下们全都谨慎小心的退在门外,不敢抬头往里看。
袁城收回脚,面目森冷,一步步走进小房间里。
朗白背对着他坐在窗前,看上去好像什么都没干,双手平静的搭在腿上,淡淡的注视着窗外广阔的天空。
这是朗白的书房。房间并不大,铺着厚厚的白色兔毛地毯,家具陈设一概是白色和浅色系,阳光映照下显得非常明亮温暖。两架书橱排列在房间两侧,里边陈设着朗白自己私藏的书,以及一些他认为有价值或者有美感的枪械零件。尽头靠窗是桌椅和两架精致的屏风,屏风上手绣着山水花鸟,活灵活现,淡然秀雅。
袁家很多人都知道,书房里这两架屏风是朗白花重金从外边请绣女绣的。但是几年后袁城又听服侍朗白的佣人传言,说那两架屏风是小公子自己一针一线手绣上去的。
这其实很有可能。技艺精熟的枪手通常有着细腻灵活的手指,朗白既然可以弹钢琴,自然也有可能会绣屏风。至于他愿不愿意把自己这项技能公之于众,那得随他自己喜欢。
袁城以前以为自己对这个孩子很了解,毕竟亲手抚养了好几年,连头发稍长长了一丁点儿他都能察觉到。
但是今天他却发现,其实他完全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了解朗白。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在他过于自负从而忽略了的地方,这个孩子渐渐为自己编织了一张深不可测的网。袁城以为自己还是像以前那样,伸手就能把小儿子从身边抓过来,然而直到今天他才发现朗白已经安全的呆在了那张网的底部,没有人能随随便便就把他从那张网中拉出来了。
这个认知,简直让人心惊!
“快到十二点了,父亲。”
朗白没有回头,不过从他说话的声音当中能听出来,他似乎带着一点微笑的感觉。
“来和我一起迎接第三次丧钟吗?”
他的声音如此轻描淡写,以至于袁城一时没忍住,猛地把他从椅子里拎起来,砰的一声重重按在了桌子上。这一下应该非常痛,朗白的脸颊一下子撞到了桌面,同时一只手臂被反拧在了身后,袁城用力太大,他的小臂骨头上发出了危险的咔咔声!
“还剩不到一个小时第三个人就要被杀了,除了你以外没人能阻止。阿白,现在住手的话我还能宽恕你,否则……!”
朗白冷冷的瞥了袁城一眼:“否则什么,杀了我?把我交给那帮长老?还是把我赶出袁家?……去做啊父亲,您以为我会祈求您的宽恕吗?不,我说过了,我是在胁迫你!胁迫这个词您不懂吗?”
袁城俯□,贴在朗白耳边,紧紧盯着少年清亮的眼珠。
多么漂亮的眼珠,这样近距离看着,漂亮得让他简直想把它们活生生挖出来!
“你所谓的胁迫……”袁城咬着牙,一字一顿的问:“就是这样一个一个的当着我的面杀人?”
朗白垂下眼睫,似乎是盖住了眼底冷冰冰的笑意:“哎哟,我的父亲,您在杀害您叔父和堂弟们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这样崇高的道德感?——或者说,当您的亲人们把我囚禁起来连续审讯三天三夜的时候,您怎么没有这样虚伪的、假惺惺的、让人作呕的道德感?”
袁城猛地抬起手,似乎很想给他一巴掌,但是刹那间又忍住了。
朗白冷淡的盯着父亲举起的那只手,神情波澜不惊。
“有本事的话,就去阻止十二点的丧钟啊。有本事就去阻止第三个袁家长老的死啊。袁家掌门,黑道教父……听起来多响亮,多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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