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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城纪事作者:啾啾橙子-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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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绍华还真在陈天荣与郑克文的眉眼间寻出了些相似。可阅历迥异,注定了这份相似,只来源于形态。“年轻人,等你手中掌控了更大的权力,就懂了。”
  “我只承诺带给我的子民富贵安康!至于其他人,窥探者死!”郑克文不介意说出此番话语。他与父亲不和,只是政见相左,至于其他,父子传承着惊人的一致——他理想中的万国朝拜,必须拜郑家天下!血鹰?这种打着济世救民的幌子招摇撞骗,危害社稷的组织,就是天完的毒瘤,必须彻底铲除!
  对比着杜邵华的平静与郑克文的激动,陈天荣几乎觉得二人并未谈论同一件事情,他苦笑了两声,问:“如果我拒绝,杜老板是不是不会让我活着离开?”
  “是。”玉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与回答同样干脆。
  陈天荣认同了,亦或是屈服了。答应去完成一个自己从未参透过的事务后,他才知道:数十载前,明仁之父与今日的郑大总统同在顾氏帐下为宾,一个选择实业救国,一个伴随着革新的潮流进入政界,二人相互帮结才成就了今日政商两界的传奇。原本这样的互利关系能一代代延续,但郑克文看不惯父亲治理下贪渎卖国之风盛行的现状,更不能容忍父亲在富贵中忘却了曾经的理想。他找过明仁,希望明氏企业鼎力支持力行社向政院渗透,抢班□□,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可明仁拒绝了来自帝国继承人的邀约,坚定的支持郑总统。算是万般无奈之下,郑克文才与杜邵华站到了一起。
  一位靠着贩卖人口与帮派血拼起家的人,突然悔过自新想投身政治革新,郑克文也不相信。可以当时的情况,他身旁能寻觅到的依靠,只有杜邵华。虽然□□与洗白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目标,但在郑克文许诺上位后奉杜家为商界领袖后,二人也算是愉快的走到了一起。
  明白了来龙去脉,陈天荣意识到,杜郑二人缺一个冲锋陷阵的马前卒,自己必须成为他们的枪炮,与明家在宛城一决高下。如果自己有足够的能力,与明氏平起平坐,可否让小家伙回到自己身边?他突然涌出了这样的念头,带着温馨和期许。
  五日后,国货联合营业股份有限公司挂牌成立,陈天荣作为第二大股东杜邵华的代表,与明仁相逢。
  顾琦晋将手中的报纸撕得粉碎,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他绝不会让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五章 调情

  
  小满,乌云密布,暴雨倾盆。
  西番戈在这一年春分后的首个节气,挥师东进,正式侵入天完。街市上的气氛,更为阴郁,每个匆匆过往的行人脸上,都带着压抑慌张的神情。外交照会不断,国际裁决纷起,可靠他人微薄的
  同情,挽回不了这个国家陷入战争的命运。
  宛城的主要街道,即使繁华如租界,都被罢课示威的学生占了去,强行浇灭了往日喧嚣。在青年满怀热情的示威呐喊中,蜷缩在家中不敢出门的西洋人,将所有的愤怒发泄在了商市中——仅几天时间,宛城股市标纱、新花、公债、标金价格飞涨,全市交易陷入混乱,基础行业生产几乎停滞。
  陈天荣站在窗前,‘还我河山’的呐喊此起彼伏,像要唤起国人良知热血一般。他眼里所看到的身影,都是十六七岁的孩子,稚嫩单纯。其实是这群孩子没有发现,天完政府并非他们想象中那般不堪,否则单靠力行社的部署,就足以让他们有去无回。
  “老板,蚕丝茧同业公会几位老板今日在大世界设局,宴请西洋商会头目,麻烦您按时出席。”
  清越的声音打碎了陈天荣的思虑,将他的目光引向案头堆积的文件。“斗不过就求情?”陈天荣对于身边这位干练的女士颇为欣赏,他并不介意这是郑克文安排在自己身边的监察官。
  徐子清,力行社宛城特驻机要秘书,目前为陈天荣私人助理。她走上前,低头看了看街面,问:“政府已经提请国际仲裁,是这些孩子以最坏的心意揣测政府。我们真有那么暴虐狠毒?”
  “为什么不打?”平心而论,陈天荣支持示威学生,他同样不愿意看到政府任人欺凌而无动于
  衷。
  “军事机密,无可奉告。”徐子清递上整理好的行程安排,请陈天荣过目,顺便说道:“今日晚间,明义和顾琦晋都会出席。老板,把握时机,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距三人宛城之行已过去数月之久,陈天荣在商会坐大的日子里,很少再听到关于明氏的消息。偶然隐约了解明义的状况,都是徐子清有意无意的透露。“这么用心的了解我,不会是想嫁给我做夫人吧?”
  “上级教导:充分了解敌人,才能一击毙命!”徐子清靠在陈天荣身边,带着笑容凑上前去,轻声说道:“如果有天陈老板觉得我想勾引你,就是你的死期到了。自求多福吧。”
  “是吗?”陈天荣搂住佳人腰身,在隐隐约约的香水气息中感受着芬芳。“古人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如果在下身上有值得徐小姐用如此手段获取的情报,也是在下的荣幸。”他知道,力行社的女人,已将生命和信仰都托付给了这个国家。
  徐子清俏皮的掰开陈天荣的手,像与情郎闹别扭一般娇羞的躲闪开来,说:“陈老板也算有家室的人,尊夫人如果知道您在商会拈花惹草,心中定然恼怒。还有,那些登徒浪子的作为言行,陈老板也别再学了,您不是那种人,学不来那份情调。说吧,要我干什么。”她与陈天荣,算是意气相投,如果不会成为敌人,或许能上演一出红拂女与虬髯客般的情意再世。
  陈天荣回到书桌前坐下,满目冗杂的报告文件,如满目疮痍的江山,让人心生疲倦,却不得不昂首向前。“陪我去,我要知道答案。”
  徐子清点点头,这段时间里对于陈天荣的调查,让她窥探到了那份未语的情意。长久的盯梢调查,让她见过很多政商权贵,对玩弄漂亮男人情有独钟。每次在烟花场所看到那些相公魁首以妖艳的姿容出现在自己面前,她都觉得恶心。可这一次,她似乎很乐意观赏情意的种子在暗地里萌芽,伴随着雨露逐渐成长,等待着向世人绽放的时机。“有什么答案是我们给不了你的?”
  “人心。”
  “必须提醒你——明小公子终日使用过量的巴比妥镇静类药物,有成瘾迹象。”徐子清随手翻阅商会递上的报表,蹙着眉头,说:“即使他目前情况稳定,也不要去刺激他。”
  陈天荣托着下巴,仰起头看徐子清,这个并不算漂亮的女人,用聪明的小心机,不断吸引着身边的男人。她不同于安琪等随着天完传统礼数长大的女人,没有那些温柔沉静,更不懂体贴顺从。却以大气勇毅,独立于世。“你们每天不想着抵御外敌,将所有气力用于监视同胞,有意思?”
  “例行公事。”徐子清迎着陈天荣的目光,她从不畏惧男人,更不认为自己一生注定是他们的附属。“所有陈老板千万不要在我眼前做些有违宪政的事情。我们处决你,是不需要像警局澄清缘由的。”
  “杀我前,先去换身衣服。不要让我久等。”
  徐子清微微笑了笑,离开前为陈天荣掩上了门,并吩咐下属替老板备车。她向窗外望去,前厅外的学生,几乎成为了商会的封锁线,牢牢拴住了宛城经济命脉。她很想告诉这群孩子,冲动不能解决任何事情,也救不了国。可若连冲动的人群都不复存在,政府又依靠什么活下去?
  昔日里招摇过市的商会老板,都隐去了光芒,顺着小巷艰难穿行,才得以抵达大世界。这里繁华如常,因为无论何人看来,日日醉生梦死的红楼客,都担不起救亡图存的名号。
  徐子清身着金边旗袍,簇着水貂披肩,耳畔垂下的水晶吊坠和手中精致的皮包,宛若豪门贵妇。她挽着陈天荣的手,仪态方端,冲闻讯而来的小报记者笑了笑。“他们会以为我是你新近包养的姨太太。”
  “安琪不介意,任他们写去。”陈天荣拥着佳人进入,却在端起酒杯的刹那,从瑰红的倒影中看到了另一位佳人——他的小家伙,在洁白西装点缀下,伴着脖颈间粉色领结,更透出少年学生般的青涩,与明艳的灯饰凛冽的酒气那样格格不入。
  徐子清在陈天荣片刻迟疑中发觉了异常,像寻觅珍宝似的望了一圈,才低声说:“还真漂亮,怪不得陈老板魂牵梦绕呢。”话音未落,她便决定身旁多了力道,却也未抗拒,只是跟从着前进。原以为陈天荣会接近明义,却不想他只是走到几位西洋老板身边,聊起了西洋金市。“你这个男人,真无趣。”她注意到靠近之人,便悄然离开。
  “好久不见。”
  陈天荣未曾想过,被自己无端牵连的小家伙,会这样微笑着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看着明义话语间支开西洋商人,谈笑间依旧是当日风度,似乎有些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明公子,近来可好?”
  “天荣兄应该称呼我——明老板。”明义从侍应生托盘中取来威士忌,递过一支与陈天荣。“我看上了你丰厚的产业,也想来学学这暴富的本事。”
  话语间的俏皮,眉梢的淘气,和与白宗飞斗嘴时的情态一模一样。或许有些不堪回首之事不再提及,便可以被忘记。他的小家伙,还是任性的明公子,喜欢与人抬杠。“明老板来抢,谁能招架得住?只恳求明老板,若有朝一日在下流落街头,还请老板不吝赐饭。”
  “自然,我养你和白小姐。”明义说完,指着款款游走于商户间的徐子清,问道:“只是这位小姐,是新欢?没想到——”
  陈天荣瞪着明义,还没等他说完,便反驳道:“下属!”
  明义侧过脸去,情不自禁的笑了,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顾琦晋铁青着脸朝这边来。“怎么?哪位美人不搭理你,生这么大气?”他隔空询问,却未有回应。
  “来者不善。”陈天荣放下酒杯,空荡的玻璃杯折射出灯光的明艳,有些刺眼。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六章 吃醋

  
  顾琦晋走近二人,强忍着不快挤出一句问候:“天荣兄。不,现在是陈老板。”
  “没头没脑的,又谁招惹你了?”明义仅看看就明白顾琦晋神色中藏着愠怒,轻声问道。这样的场合原本是纠集众人为西洋商户寻个出路,断了他们操控宛城市场的手段,哪里能由着顾琦晋再起争端。 
  顾琦晋咬牙封住将脱口而出的指责,勉强摇摇头。自己只是与亚美利加总领事说句话的功夫,阿义就凑到了陈天荣身边。这个人到底哪里出众,值得阿义如此青眼相待?他将怒火转而为讥讽,带着看热闹的意趣问:“陈老板,您既然代表杜老板,是不是应该解释解释这几日股市震荡原因,好让各位老板安心?”
  明知道标纱价格飞涨导致工厂停工是这些西洋人的杰作,还要自己在他们面前解释?说出来得罪西洋人,不说又得罪宛城商户。陈天荣看着顾琦晋嘴角流露出的得意,愈发肯定了自己的怀疑。至少面前这个男人,不可能如明面显摆的那样,花花公子,醉生梦死。“顾大少是早稻田金融的高材生,在下常年混迹于江湖,又不熟悉事理,哪里敢在您献丑。与其让我解释这自己都不明白的东西,不如找个您这样的明白人解释解释。”他声音很低,交错在厚重的管弦乐背景中,并未引起不远处领事和商户们的注意。
  “不想把事情闹大?”顾琦晋冷笑,这可不是他要的。“是不懂,还是不敢?”
  明义从后拖住顾琦晋,如此场合如何能撕破脸皮说这种话?同在宛城一片天下,靠着同样的筹码挣取钱财,留三分情面是古往今来的传统。“顾琦晋!”他企图压抑住顾琦晋闹事的冲动,却收效甚微。
  “我们之间的事情,让我们解决。”阿义微微泛白的脸色卷起来顾琦晋的疼惜之意,他虽不能就此罢手,也放弃了在此让陈天荣颜面扫地的打算。“陈老板,我们换个地方聊。”
  陈天荣点头,等顾琦晋劝阻了想要跟随的小家伙,便随他一道离开了大世界舞厅。此刻众人都围聚在明仁和亚美利加总领事杰本斯身旁,并无人在意他们的事情。
  大世界外的街头,微凉的夜风伴着水汽吹拂在面颊上,颇有些清爽,透人心脾。油柏马路上少了些许热闹,只有电车行进时悦耳的铜铃声,依稀透着属于租界的气氛。陈天荣与顾琦晋站在大世界门口,绚烂的霓虹灯下,看着夜空中黑云吞没月光。
  “顾老板有什么事情请直说。”陈天然的意识中从未将顾琦晋视为朋友,偶尔的谈笑不过是应付场面,装个样子罢了。如今这顾大少公然挑衅,自己也没有必要刻意维持虚假的薄面。虽然从未理解眼前之人有着怎样的内里,却能感觉到那份抑制不住的仇视。
  顾琦晋绕着大世界厅前的石阶晃了两圈,悠悠说道:“陈天荣,我没事情,只想要你的性命。”
  陈天荣笑着点头,突如其来的威吓印证了他的猜想,反而生出些安心之感。“在下自认为从未得罪顾家。”这么些年,他遇到过很多出口扬言取人性命灭人全家之人,有些被人灭了门,有些成为了一方巨头。所以听到这样的言论,并不会让陈天荣有何异样,见惯了打打杀杀,自然不在意生死之言。
  “你是没得罪我,更没得罪过顾家。但是阿义因为你,出了多少事情,你心里清楚。”有些话说出来,倒不带有预想中的气愤与狠厉,顾琦晋似乎在讲诉些不相干的事情,眼睛望着天,吸吐着夜幕中的清凉。“我不希望他什么意外,所以——”
  “顾老板看好明少爷就是了,何必要取我性命?”陈天荣笑着点燃烟卷,塞入口中,吞吐的烟雾掩盖着他心中的愧疚。“在下无意伤害明少爷。”
  “有意无意并不重要,我只需要所有涉事人等付出相应的代价。”他不能让自己的小公主被人欺骗,被人伤害,被人□□。更不能容忍陈天荣眼中对明义的在乎和关切,他不会让这个男人抢走自己所爱,他不配!“陈老板,其实你贪慕阿义的美艳,只不过你不敢承认。你纵容他,呵护他,不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而是你喜欢他!”
  贪恋属于男人的美艳,陈天荣手中一滞,脑海中的对应之策被空白完全占据。在蒙蒙灰白中,他仿佛又看见了明义的笑容,那‘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美。可他从未想过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感,未曾想到会有被人如此戳穿的一天。自己喜欢明义?是喜欢小家伙,还是喜欢美对人强烈的吸引感?“那就看看顾大少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陈天荣有意将‘顾大少’三个字说得极重,这个出身名门的大少爷究竟有多少能耐,他还真不清楚。
  “陈老板应该清楚,天完无论何处靠的都是背景权势。既然你这么有兴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官官相护。”顾琦晋冷笑,即使陈天荣为宛城新贵,多少人眼中前途不可限量的青年俊杰,于他而言,不过是起于草莽的跳梁小丑。
  “怎么不说狼狈为奸?”一句话打断了顾琦晋的得意与陈天荣的沉默,话语中的幽怨,带着嘲讽和无奈。“是不是觉得我和台上戏子一样,等着二位爷来捧,来抬举?要不要我给你们找几个小报记者,明日登个头条?”
  “阿义!”顾琦晋匆忙间不知所措,看到阿义面无表情的从自己身旁走过,又不知作何解释。相识十多年,他从未吐露自己的心意,就是明白阿义对于这般□□的抵触。他的小公主可以容忍其他人将其视为佳人,言语间带着不自觉的调笑,却无法认可来源于男子的爱慕。唯一一次试探,阿义的回答是永远不能接受。
  陈天荣同样看着明义离去的背影,杵在原地未有动作。顾琦晋尚且不能解释明白,自己与他相识
  未久,又怎敢提起这些为世人不耻的意愿。强行辩白,倒不如任其发展。
  “琦晋!杰本斯先生还等着你。”尾随而至的明仁眼见着一切发生,却未阻止。他吩咐属下送二少爷回公馆,且阻止了顾琦晋追上前的冲动。经过陈天荣身边时,他眼眸中闪出些光亮,却不知为何。
  顾琦晋盯着汽车远去,才应了明仁,返回舞厅。
  黑色的汽车带着刺目的灯光渐渐远去,最终于天边黑暗中的星空融为一体,无法剥离辨认。
  ……
  “我很好奇,你眼里的明二少爷,是个怎样的人?”徐子清优雅的搅拌着咖啡,银色小勺晃出点点光晕。
  坐在对面的男人思考片刻,答到:“一半天使,一半魔鬼。”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七章 示爱

  
  宛城的股市交易风波似乎在那一晚后归于平静。放手一搏的西洋商人,只是在惶恐操纵之下捞取最后的好处。既然天完政府能出面调停,保证他们离开即将陷入战乱的土地,他们也不至于非闹得两败俱伤的结果。
  由使领馆组织的大规模撤侨,无疑增添了民众恐慌。金发碧眼的西洋人尚且可以逃回大洋彼岸的安乐土,国人却已无处可去。天完之大,偏就无人知晓和平能降临在何处。街头的学生还在坚持,即使惨烈的火焰与鲜血依旧未能唤起政界瞩目。
  陈天荣每日的行程趋于单调,接连的会议同样让人心力交瘁,他甚至有些怀恋跟在卫满君身后的日子,至少安逸得让人陶醉。案头层叠的纸张像吃人的魔鬼,黑色油墨是贪婪的魔爪,在人心中盘绕生根。他实在无法忍受针对纱市一日三变的策划案,抬起头却见到了焦灼的白宗飞。
  踌躇的白宗飞望了几次挂钟,若非看到陈天荣默许的态度,他都不敢走近。“大哥,有时间跟我去见个人吗?”他有些忐忑,地位今非昔比的陈天荣,让他感到了更多威严与震慑。
  “谁?”陈天荣偏着头,不断揉着前额。烦躁引出的头疼,让他无瑕顾及所谓的好奇心。
  “不方便在这里说,反正人在我那里,大哥你有时间就来见见。”白宗飞听到雨滴打落在窗台上发出的噼啪声,沉闷的雷暴让他觉得燥热难当。他也只是简单的传话捎信,雇主只吩咐了两句,他若讲出三句,就是坏了规矩。
  陈天荣追着白宗飞出了门,他仿佛猜到了来人身份。至少,他希望是他。“Mary,帮我盯着点。”
  “知道了,又是佳人有约吧。要不要叫司机?”被陈天荣喊出来的徐子清抱着一本外文书,拖地的大摆长裙显得风姿绰约。
  陈天荣不清楚自己是否回应了徐子清的问话,路边的风景情状在他眼里也只是一晃而过,直到见到心中所想,被期望蒙蔽的感知才重回正位,抖露出世界的全貌。
  他的小家伙正坐在窗边,裹着厚重的毛毯,蜷缩成一团,看窗外被冲刷得光亮的房屋。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流下,划过眼角,像美目溢出的泪水,惹人怜惜。他在这里,便会将万物的目光吸引至此,哪怕只是在遥远的地方望着,望着这优美的画卷。
  “怎么了?”陈天荣翻出毛巾,想拭去明义发梢的水珠,却被小家伙内里敞开的衬衫间露出的疤痕惊得缩回了手。他有些尴尬,握着毛巾,眼神四处躲闪,不知落向何处。
  暗红的疤痕遍布,似乎是有些恐怖。明义低头,咬着牙扯紧毛毯,往角落缩了缩。他再一次望向窗外,因为同样害怕,他怕四目相对,自己会沉溺于温柔的呵护中,忍不住哭出声来。
  在二人的沉默中,窗外雨滴落下的声音是那样响亮,仿佛会震开记忆的封尘,揪出段段难以启齿的悲愤。
  陈天荣终究不忍,走上前去搂住明义,意图将他的苦涩融化在自己怀抱的温暖中。他能感觉到小家伙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甚至伸出手,勾住了自己的臂膀。“怎么把自己淋成这样?”他将明
  义环抱在怀中,细心的擦拭着小家伙顺进屋的雨水,轻微的斥责了一句。
  明义喜欢温暖,他知道自己会不由自主的陷进去,无法自拔。可此刻,他只想忘却所有,放任心中的贪婪,享受这般温暖。
  “又是偷跑出来的?”陈天荣问完,即刻感觉到怀中之人扭动了两下,算是否定的答复。“不是我可走了。”印象中孩提时代,自己最怕来自长辈这样的威胁,好像孩子们对于被遗弃,有着天生的恐惧。陈天荣也不知道对明义是否奏效,但想想小家伙的心性,姑且拿来一试。
  明义直起身子,脱离了温暖的怀抱,猛然透进了风,让他有些打颤。“你怀疑琦晋出卖了你?帝都那次。”
  陈天荣扭过头去,不置可否。他想承认,想劝说明义远离顾琦晋,可那日在大世界发生的争执,会给这样的规劝抹上一丝奇怪的意味。
  明义手腕间交错的印迹,像玉石中镶嵌的珊瑚,肆意生长,在狰狞中夺人眼球。陈天荣攒住明义的手,用力按压下来自小家伙逃脱的企图。他难以想象,层叠的印迹后,都是些怎样残忍的故事。“这是我们的事情。”他最终开口了,用模棱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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