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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域-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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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霖海一听此话,手中的茶杯差点没掉到地上,他紧张道:“什么?你要卖地?不成,那可是沈家的基业!就为了一个教书匠,犯得上豁出去老命吗。就算你是心疼雪英,可也得为整个家想想啊!我不同意,绝对不行!”
艾雅伦见孙霖海如此大的反应,立刻改了那话,说:“我就是那么一说,现在的情况还不明朗,再托托那些熟的关系,说不定花不了多少钱就把事儿……”
话说到这儿,大厅外响起了停车的声音,随即又是大太太何秀芝的吆喝声:“素梅,赶紧去给四太太弄房间,再通知刘嫂做些点心,最好是北方口味的。”
艾雅伦起身,孙霖海随从身后远处,端端立于大厅中,静候着大门的打开。
听着那慌乱零碎的脚步声,艾雅伦顿觉自己感到一种压迫式的紧张。她不断地整理自己那身古朴华丽的衣衫,又抬了抬头上的发髻,然后回头看看孙霖海,目光中闪动着一丝郁结的担忧。孙霖海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然后让她拥有足够的力量去面对那三个女人对于这些年她对她们不闻不问的声讨和臭骂。
门推开了,何秀芝第一个走进来,后面紧跟着另外两位太太和丫鬟们。
大厅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异常起来,艾雅伦走上前去,她试着笑了笑,然后卑微地低下头,用满人的礼仪向何秀芝请安。然后嘴里柔柔弱弱地冲着面前的一竿人道:“大姐,二姐,三姐!”
何秀芝眼眶含泪,上前搀扶并回应着:“诶,快起来快起来,四妹,多少年不见,怎么都见外起来了。”
艾雅伦含泪抱屈地说:“大姐这么说,让雅伦心里更不好受了,早就该来看您的。”
何秀芝连忙摇头道:“不说那些了,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王雨燕站在一旁哼了一声,再一脸不屑地白了她们一眼,然后径直往楼上走。
何秀芝一声叫住她,说:“你干什么去?”
王雨燕扭了扭腰,转过身,笑吟地说道:“呵,我能干什么,回房啊!不是你硬要咱回来的吗?这么大晚上的,我没你们那么好的精神,你们继续叙旧吧,我不打扰了。”
何秀芝喝令道:“又在说什么疯话!四妹好不容易来一趟,你睡哪门子的觉,平时你还没睡够?行了,别再胡闹了。”她转而又抹着脸颊上的泪,对艾雅伦笑眯眯地说:“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坐下说话吧。”
徐佩茹在一旁叨叨道:“瞧你,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爱哭。”
何秀芝自嘲着说:“是啊,都是四妹这么久不来,这冷不防地又来个突然袭击,害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出这么大的洋相。”
见到站在远处的孙霖海,何秀芝又招呼着说:“霖海,你也坐呀,别老站着,你这些年两头跑也是苦了你呀!”
孙霖海知道这大太太向来会做好人,但骨子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所以再好听的话,听了也就听了,不怎么发自肺腑的感动。
他范范说道:“大太太言重了,都是霖海应该的。”
王雨燕接话道:“是啊,大姐,不用替他委屈,那宅子最该操心的人就数他了……”
何秀芝听出了那话中的含义,于是果断地拦住道:“够了,二妹,不会说话你还是回房睡吧,免得弄得大伙都不高兴。”
王雨燕不依道:“我刚刚要上去,你不让,现在我想留下来陪陪四妹和霖海,你又让我走,我呀,偏不走了。四妹,我也想跟你好好说说话呢。”
这语气谁都听得出是反话,她艾雅伦岂是听不懂的。但碍于自己是个小四,比那小三第一级,所以也只好装糊涂。
艾雅伦微笑道:“是,雅伦也想跟三姐聊。”
说话间,下人们上了茶。
第六章。礁石4
何秀芝心里揣测着艾雅伦来此的目的,她假设了很多种的可能性,但唯独没能想到她是来接她们的。
“四妹,这次来打算玩几天呢?”何秀芝居心叵测地试探道。
艾雅伦语气平平地说:“四五天吧,主要得看事儿办的怎么样,如果顺利,可能两三天就回。”
有那么一刻何秀芝的脸上忽然闪现了一丝失望的影子,但转瞬即逝,开口又说:“哦,这么匆忙呢!我还想说,你多呆几天,也跟你去青城山走走。上次雪英和柏瑞来的时候,我们就去了,别说,那儿还真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不像这城里,到处都乱哄哄的。”
艾雅伦无奈道:“我听孩子们说了,也挺想去住上一段日子,可是宅子里的事太多,最近家里在生意上也出现了一些不好的情况,所以还是去不了。”
何秀芝附和道:“是啊,那就可惜了。你看我还真是想让咱四姐妹去住上一段时间,好好联络联络感情。只有等以后了,就怕那会儿我这岁数已经走不动路了,更爬不了山了。”
闲聊到此,艾雅伦觉得是时候告诉她们回家的消息了。
她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说:“大姐,这次我过来,其中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
何秀芝认真地看着艾雅伦问:“什么事啊?”
艾雅伦语气平稳地说:“我就是想接你们回去。你看现在这仗已经打了这么久,还要打多久也不清楚,谁赢谁输也没个定论。家里的生意也是越来越难了,所以,大姐,我希望您和二姐三姐能回来,回宅子里住。”
听着那一席话,何秀芝的眼眶又一次濒临溃坝的状态,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她苦等了二十年,就为了有朝一日还能够再回到那个说话都荡着恐怖回音的地方。而艾雅伦的慷慨,终于让她等来了曙光。
可没等何秀芝和徐佩茹这两位发表感言,王雨燕率先炸了。
她吼道:“什么?接我们回去。为什么?”
艾雅伦解释道:“现在外面很乱,我觉得……”
王雨燕强行打断道:“什么乱?这外面再乱,有那个破宅子乱吗?到处都是披着人皮的鬼在每个院儿里晃悠,比起来,这世道倒是干净得多了!”
何秀芝脸色惨白,深怕这王雨燕的话就此打消了艾雅伦的念头,让她又是空欢喜一场,果断阻止呵斥道:“三妹,你说的是什么话?兰儿,把她拉回房里,没我的话,不准出来。”
王雨燕不依不饶,哼笑一声,说:“呵,大姐,你好好看看咱们三个,这都是过的什么生活?每月眼巴巴地等着义川来人给我们施舍生活费,还是派个奴才过来,然后又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管。我们几个女人住在那么大的房子里,一个能为我们出头的男人都没有,就连别的公馆的下人都看不起咱们。”她恶狠狠地说到这儿,心酸的眼泪不知不觉地跟着流出来,转身又对何秀芝说,“知道她们在背后说我们这儿是什么吗?冷宫,寡妇院儿!我们就是一群被男人玩儿腻了的烂货,没人要的烂货。”她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看着艾雅伦道:“现在你良心发现了,要接我们回去了。我呸,你当我们是什么,让来就来,让滚就得滚,连个屁都不能放了。你别忘了,我们也是沈山河那王八蛋明媒正娶的太太。告诉你,我哪儿也不去,就是死我也死在这儿了。这里是沈公馆,不是沈家老宅,我说让你滚,你给我爬都不算。”
这一番话说得何秀芝和徐佩茹都说不出话来,也跟止不住地洒下那一把苦涩的泪。
艾雅伦无言以对,她明白,不管做什么样的解释都无法消除长时间的流放沉淀于她们心中的积怨。于是,她缓缓起身,然后膝盖一弯,跪倒地上,表情无比的虔诚。
这一举动让屋子里的一群人都傻眼了,包括王雨燕惊讶了片刻,然后又恢复那盛气凌人得理不饶的样子。
艾雅伦忏悔道:“你说得对,三姐。不管我说什么,都无法弥补这些年沈家亏欠你们的。可就是因为这样,我才硬着脸皮来到这儿。我知道你们会怪我,山河走了之后我本就该来的,可是,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所以,不管你们怎么骂我怪我,我都接受。现在,我只求你们给我,给沈家一个偿还这些年欠你们的,也是应该属于你们的一切。就像三姐说的那样,你们也是山河的妻子!你们比我更有资格住在沈家老宅。”
王雨燕表情依旧冷酷地说:“收起你的那一套,不管怎么说,我不会回去的。”话说完便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大厅里终归恢复了那原有的寂静和苍凉。
第六章。礁石5
王雨燕之所以不愿离开公馆不光是因为她对艾雅伦的独裁专制和这些年的不满,更多的是不愿意丢弃她暗度陈仓的情人。
当然,对付王雨燕这样的人艾雅伦和孙霖海都不认为是件难事。他们将停掉一律与茶园无关的任何额外开支,也就是说想留下的可以,但不再会有佣人和每月的生活费用。王雨燕就这样失去了讨价还价的余地,除非她想跟外面的那个男人远走高飞,或者去外面自谋生路,否则就只能乖乖跟着大家一起回义川过日子。
谈判过后的当晚,王雨燕看似回了房,但当所有人都睡下了,她偷偷出了门,心急火燎地去找自己以为可以依靠的那个男人。然而,她却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在政府里的小机要员早已经搬空了她们私会的那间小平房,连封信都没有留下。当王雨燕孤苦无依地站在那空荡荡的客厅里时,一下子瘫倒在地,她知道自己的生活完了,惟一的希望就这样碎成了粉末。她在那破旧的居民楼里,又哭又骂,搅得街坊四邻不得不下驱逐令,她才又气又愤地离开。次日大早,她带着一种透骨心酸的情绪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故乡义川。
艾雅伦最终同意让太太们回家主要是希望她们作为沈家的一员能够在这场民族大裂变中团结一心,共同来承担即将来临的风暴。同时,她们几个女人在公馆里的生活也算是经济上的一个瘤子,不割不快。而孙霖海想的却是王雨燕的不轨行为应该到此为止,他不能直接告诉艾雅伦,只能拿着团结的口号当幌子把几位太太都弄回府里,这样她王雨燕就算长了十个胆子也不可能在义川做什么对不起沈山河的事。
亲自接回了流放多年的何许王三位太太。同时,她也费尽周折又花关系又花钱地打听了关于梁栋的消息。人一直关押在省城北郊的虎林监狱,直到前不久几天才转送到了重庆。消息虽不怎么令人振奋,但总归知道了人还活着,值得为之继续努力,那些花销也算是没有白费。
太太们回家了,工人们也跟着回家过年了,连翠娥也都回了老家,剩下的只有几个老嫂子和贴身丫鬟。府里一下子冷清了许多。好在和沈家真正有关的人终于重新聚首在这大院中。
虽说人口少了,但在这个家里拥有地位的人却多了。柏瑞忽然觉得自己在这家里变得无足轻重,见了几个女人都得称呼一声娘,他烦透了这种程式化的礼貌,常常在暗地里埋怨。但让他高兴的是,从前那些总是阴魂不散的下人们此时都不再是他和四安之间的忧患,只要一有空,他就拉着四安跑得不见踪影。然后出现在那些太太和家人面前,他们又装作彼此之间仅仅只是上下关系,别的什么也没有。
王雨燕从回来那天就没给大家一个好脸,她到哪儿都挂着那副吊丧的样子,只有看到四安和柏瑞走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会面露诡异媚惑的喜色。让人更不能接受的是,自几位太太都回来后,艾雅伦便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明明大权在握,却要表现得如当初刚进沈家的时候的样子。在上面的几个太太面前又是尊敬又是乖巧的,完全没了势力。
第六章。礁石6
大年三十,除夕之夜。
正院大厅中央燃着一顶大火炉,里面的碳烧得旺极了。十来个下人男男女女排着队,作个揖,然后从艾雅伦手里接过满是喜气的红包。
四安排在最后,他穿着孙霖海上次说已经为他定做了的棉大褂和帽子。丝绸的缎面配上那华丽的银灰色。脚下是一双黑色的皮鞋。这一身是他长这么大头一次穿这么气派的衣服,俨然像极了一大户的少东家。
来到艾雅伦的面前,先作了揖,然后跪下来磕头。几个太太纷纷开始议论起来,又是调侃又是称赞,弄得他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柏瑞坐在一则,咯咯笑个不停,心里美得不行。
徐佩茹坐在另一边半开玩笑似的带着酸味说道:“你小子比谁的命都好,上次满十八,太太肯定是给了红包的吧,这又让你赶上了过节。收双份,赚了。”
艾雅伦微笑说:“二姐,四安都是这院里的人看着长大的。”
何秀芝照常拿出老大的架子来打圆场,说:“四妹,你别理她。她就是眼红。”说着又转头对徐佩茹继续道:“二妹,你也别眼馋。说句实在话,无论四安是不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就凭他的聪明和能干,这红包就该给,反正我没意见的。”
王雨燕手一摊,表情装出无辜的样子,说:“得了。大姐这么一说,咱们这一屋子寡妇看来是该喝西北风去了。”
一句话厅里一下子温度降了好几度。四安一动不动,也不敢起身。
看大家都僵住了,何秀芝顿了几秒,说:“雨燕,今天可是大年三十。”
王雨燕尖声笑起来,道:“呵呵呵,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也是顺着大姐的玩笑往下说嘛。好了,好了,我说错了,一会儿罚酒就是了。”
听了这话,冻结在众人脸上的笑容才又恢复了原先的魅力。
四安接着红包站起来,转头想看看柏瑞,可始终没勇气抬眼。径直走到了厅门边上和其他的下人们一并站着,接着孙霖海便带着他们离开。
目送走了四安,柏瑞似乎想要尽快结束这场仪式,直接开饭,这样四安便能再次进入他的视线范围了。
雪英带头,两姐弟依次给几位姨娘拜年。说了一大车祝福的话,让这些个长辈的表情像是盛开的牡丹一样灿烂。
年夜饭,侧厅里一张大圆桌上坐着各方太太,以及柏瑞雪英姐弟二人,再来就是沈雯茜。他们的座位都是艾雅伦安排的。大太太何秀芝坐上席位置,依次是徐佩茹和王雨燕分其左右,过后才是她和自己的小姑子。柏瑞和姐姐则坐在母亲的一旁,最后靠近门边的位置。
这顿饭厨房总共做了大大小小二十来个菜。艾雅伦本打算让那些留下来的老妈子和丫鬟们都上桌。可王雨燕阴阳怪气含沙射影地把与沈姓无关的人都赶出了前厅,包括连艾雅伦打小的奶娘邱婆也不能幸免。更别说四安孙霖海这些人了。
第六章。礁石7
王雨燕坐在艾雅伦的左手边,一面夹菜一面似笑非笑地说:“四妹,不是我说你。这下人就是下人,那有跟主子同桌吃饭的道理。你娘家也算是皇亲国戚了,这些道理不用我这个当姐姐的来教吧。”
大太太何秀芝顿时只觉得尴尬不已,不住地朝王雨燕使眼色,但对方丝毫不领情。
艾雅伦脸上微笑,礼貌回道:“三姐说得是,以后我会注意的。”
王雨燕故意瞄了一眼坐她对面的柏瑞,然后回嗔作喜地又说:“当然,我也不是无理取闹。邱妈妈是你的奶娘这我们都知道,可孙霖海和四安不过就是个奴才,他们哪配在这张桌上坐?要不这样,你就把邱妈妈叫来,一起吃。”
柏瑞听着三娘的话,心里一阵抽搐,他顿时恨不得抓起手里的碗朝她扔过去。但他只是加了一块鸡肉到姑姑沈雯茜的碗里。
艾雅伦继续礼貌回应:“不用了,三姐,”
大太太何秀芝照旧在一旁做好人似的,架子又端得老高,感觉像个十足的长者一样,口气即平和却又压迫。她吞了嘴里的东西,又为艾雅伦添了一块糖醋鱼肉,面带浅笑地说:“四妹,你三姐的话虽有些不中听,但她没有别的心,你就别跟她计较。”
艾雅伦会心一笑回道:“没什么,大姐。三姐的脾气我了解,没事。”
王雨燕听着艾雅伦伏底的态度,几乎让她快要乐疯了,她忍不住一个劲儿地夸赞桌上的菜肴如何的可口。
这更让柏瑞食不知味,完全没了心情,他直想起身走人。正当他有这种想法的时候,旁边的雪英已经那么做了。他看着姐姐怒不可遏地朝王雨燕恨了一眼,只简单地说了句,你们慢用,便下了席。
随后,柏瑞也准备起身时道别时,却被王雨燕的一句话给绊住了。
“四妹,屋里这些个孩子,有十八了吧。”她饶有兴趣地问道。
艾雅伦不经意地回道:“上次去公馆的时候就是他们的生日。”
王雨燕脸上带着阴笑说:“哟,都是大人啦,那是不是该给他们当中谁说门婚事,在下乡,他们这个年纪都是几个娃的爹妈了!”
二太太许佩茹在一边说道:“这叫什么,皇帝不急太监急!”
王雨燕回头驳道:“你懂个屁,这是大事。现在沈家就柏瑞这一根独苗,比一座金山都贵,传宗接代是大事儿,得重视。”
大太太听了这话附和着说:“别说,四妹,这事儿你倒是想过没有?”
艾雅伦看了一眼一脸无辜的柏瑞,说:“眼下柏瑞还在念书,过了年,再念半年就该上大学了。而且我还想送他去国外,婚事我倒是没……”
王雨燕激动不已地放下筷子截断艾雅伦的话说:“哎呀,你的脑子是不是被茶给熏傻了。现在这年头还念什么书啊,就是念,结了婚照样能念。”她转向何秀芝问:“大姐,您说呢?”
何秀芝一边琢磨一边对艾雅伦说:“我觉得雨燕这话说得没错,柏瑞是沈家的独根独苗,这事儿马虎不得。”
这沈家大太太的话似乎在艾雅伦的心里起了些作用,她还是首次把柏瑞的婚事提到自己的思考范围里。她正要打算说什么的时候。一直没开腔的柏瑞此时再也按耐不住了。
“妈,大娘,三娘,这事不用那么着急吧。再说了,说来说去就是生孩子生孩子的,你们满脑子只有传宗接代,我又不是专门生孩子的工具,你们谁替我想想,考虑一下我的感觉行吗!”说完,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前厅。
王雨燕装出一脸的无辜表情说:“怎么了?发什么脾气呀?这不是在为他考虑吗?”
艾雅伦陪着笑脸直说抱歉。
何秀芝带着一些斥责的口吻对王雨燕说道:“你行了。以后说孩子的事儿,别当着面。毕竟都还是孩子,说什么传宗接代的话,害不害臊。”
这些话对现在的王雨燕来说,已经根本不重要了,她要的只是柏瑞的那一怒。因为某些事情,足见显形,她眼看着一场巨大的暴风雨正在天边酝酿中,很快就要到达这里,她只等着看好戏。
第六章。礁石8
舍去了前厅满满一桌美味佳肴的柏瑞一路跑到了后院的大厨房里。下人们围了满满一桌,正在把酒言欢,庆祝着新年。他刚跨进门便被屋内其乐融融的气氛给打动了。他纹丝不动地站在门口,心想自己的到来会不会搅坏了这美好的情景。
孙霖海坐在邱婆的身边,直逗得老人家笑得喘不上气。四安恍惚中,一脸惊奇地看着门口站的人,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邱婆兴致高昂地笑着叫道:“哟,咱的小少爷来了。”
孙霖海起身来到柏瑞的面前问:“那边散了吗?”
柏瑞干笑着:“嗯,可我没怎么吃。”
邱婆立刻说:“吴妈去给少爷添一副碗筷来。”
吴妈起身,几个家丁和丫头们立刻起身挪动为少爷腾出位置来。
柏瑞坐到四安的身边,看着他略带醉意的笑心里也跟着笑起来。
他在这个只有欢声笑语的环境中度过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年夜饭。
他们总结过去,评说现在,祈祷未来。可自打柏瑞来了之后,孙霖海的脸上就没有那么轻松地笑过,他跟走了魂儿似的,总时不时地观察的这四安和柏瑞的一举一动。两人间的一个小小动作都让他心头一紧,心急如焚。
晚饭结束后,四安携柏瑞来到坡上。拿上了他们前几天买来的鞭炮烟火灯笼。其他的那些个小丫头和家丁都跑到了河边放孙霖海准备的那些炮仗和烟火。只因柏瑞和酒的缘故,四安才敢到茶山来放烟火,原则上这是不允许的。
他们选了一处离茶园较远的空地,一阵欢腾雀跃的爆声烟花之后,两人看天空不见星月便决定下山,在快到那充满的回忆的凉亭时,四安带着醉意地抱住柏瑞,他含糊不清地说:“我,喝多了。”
忽然一丝愁云浮上柏瑞的眉梢,他不断地想着几个长辈在饭桌上的谈话,重点是关于他婚姻的那一段。他没有打算告诉四安这些,只是静静让四安这样抱着,他知道现在他们能这样拥抱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过了一会儿他看着天空自语道:“看来今年又见不着雪了!”紧接着又说:“走吧,喝了酒受凉容易……”
四安松开手,一屁股瘫坐在台阶上,说:“我想去云南,真的很想。”
柏瑞听着他的话,忽然发现四安在隐忍着什么,说话便得有些颤抖。他从没真正见四安如此的难受,他此刻才意识到,他们都被对彼此的感情给伤了,而那伤口却迟迟不见愈合的迹象。他像是下了一个决心似的,眼眶发烫,深吸一口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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