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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域-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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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没上锁,大大敞着,最里面是一排先祖的灵位。
  四安站在门口,看着柏瑞弓着身子盘坐在灵位架子前,不住地打着瞌睡。
  他静思片刻,轻轻地泄了一口气,抬脚跨过不高的门槛进去。
  厅里没有灯光,暗得很恐怖,脚步踏着那大理石地砖上,就算很轻也能听到那声音。
  柏瑞抖了一下肩,惊醒了。他朦朦胧胧地出声, “谁。”
  四安落坐到他身旁,声音低沉道:“是我。”
  柏瑞长长呼出一气,说:“唉,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哪个老祖宗出来跟我打招呼呢。这大半夜的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听说你跟太太吵架了。”
  “这不是常有的事儿吗?”
  “你吃饭了吗?”
  “我哪儿还有心思吃饭!”
  “我去给你找点吃的。”说着四安便准备离开。柏瑞一把拉住他,急忙阻道:“等等。”
  四安立刻安坐,一动不动。
  柏瑞犹豫了一会儿,说:“那就陪我说说话,一个人呆这儿挺害怕,后颈子发凉。”
  四安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然后问:“为啥跟太太吵?”
  柏瑞转头看了他一眼,试探着问:“她们说你要结婚?”
  四安不出声,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对方。
  柏瑞见对方不说话,回头便自嘲道:“我还以为要结婚的人是我。”
  四安无言以对,只好自顾着黯然神伤起来。他只觉得他们的未来越来越远了,以至于看不到任何的风景。这咫尺之间的距离忽然化成了一片苍茫的海洋阻隔在柏瑞和四安当中,他们不管多么努力都无法再穿越过去拥抱对方。那原本关于梦想的未来此时也慢慢地暗淡了,直至看不见一丝光。
  柏瑞还不知道去云南的梦已经碎了,于是带着侥幸地说:“我真希望能快点去云南,这样咱们就不用在这儿受这罪了?”
  四安实在不忍心告诉他这个残酷的事实,犹豫好一阵他才开口说:“去不了了。”

  第七章。漩涡11

  柏瑞忽然起身急问:“为什么?因为你要结婚。”
  四安立刻否认:“不是。”
  柏瑞问:“那因为什么?我妈不让你去?”
  四安发出那近乎绝望的叹息说:“不是不让。云南的茶园已经不是我们的了,因为这些年打仗,好多茶都……所以,太太把云南那边的茶园卖了,给了别人……”随后,他把在艾雅伦房里的对话大致地复述给了门里的那个人。
  柏瑞听完,紧紧地闭着眼,脑子里不断地想,不断在草拟新的计划。片刻,他假装信心十足,心中却早已慌神地说:“没,没关系,卖就卖了,那咱就不去那儿,改去别的地方……让我想想,去哪儿……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对了,去康定吧,这书暂时不念。咱俩一块到那边去学做生意,我妈不是一直希望我……”
  四安听着柏瑞的声音,心已经在开始发抖,他使劲憋着心里的伤痛,打断道:“少爷!”
  柏瑞听着这声少爷,心里已经开始恐惧起来,他似乎能够预料到对方想说什么。
  这快一年的时间里,四安都已经改了口,有时候叫他的柏瑞,有时候叫他小名,可这一次少爷二字的出现无疑表示着四安重新将自己和他划开了界限,再次回归原来的位置。
  “怎么……”柏瑞充满不安和恐惧地从嘴里滑出几个字。
  四安不敢转头看他,只把眼睛埋在怀里,说:“我们以后……哪儿也别去,不去了……不去了……我……我们……还是算了……”
  听到这些时隐时现的话,柏瑞的心里狠狠地被揪了一下。紧接着他冷冷地问:“为,为什么!”
  四安把头别向另一边,又不说话了,他知道,刚刚那话只要一出口,后面不管说什么解释什么,对自己对柏瑞都是一种二度伤害。
  柏瑞知道从对方不会再得到回应,于是收回那审判一样的目光,倔强道:“不。我不答应。什么叫算了,算什么呀?我们俩不能就这么算了……”说到这儿,他已经开始激动了,以至于后面的话都是像吵架一样的吼出来,“这辈子都不能算,知不知道!就是死了,那也是要埋在一块儿的。”
  四安心里本就不好受,这一喊把他也惹急了,转头回道:“你喊什么!深怕别人不知道啊?”
  柏瑞像个孩子一样,强拧说:“是,我就是要让这宅子里所有人都知道,我跟你……”
  话没能出口,就被四安一把捏住柏瑞的嘴,给堵了回去,可那回音还在大厅里飘荡着。
  在你推我拉的挣扎过程中,两人在地上开始打起来。
  他沈柏瑞一个当少爷的,玩力气怎么都玩不过四安那块头。结果这对方一不留神甩了一拳出去,正中鼻梁,鼻血顺着上唇沿流了下来。
  因为大厅里没有光,暗得只能大致看到一些事物的轮廓,所以当四安发现柏瑞受了伤,那血都已经留得满嘴都是了,甚至粘在了四安的手上。
  四安拈了拈手,发现是血后,立刻收手,紧张地上前观察。
  “你伤哪儿了?”
  柏瑞坐在地上,心开始沉没了。悲从中来,他一句话也不想再说,绝望注满了他的整个精神世界,什么都那么绝望。
  见对方不回应,他更紧张,于是一边起身一边说:“我,我去叫人。”
  柏瑞叫住他:“不用,我死不了。”
  四安立刻回到他面前,一面给柏瑞擦拭嘴上的血,堵住鼻孔,一面忍着泪似的说:“对不起,我刚刚……”
  断了片刻,见鼻孔里没再渗血,他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喘气,眼泪跟着就掉下来,轻泣着说:“我,我就是觉得太累了……我真的太累了。谁想这样啊,可是我们能怎么样?什么都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我也想去云南,去一个没人找到我们俩的地方……”
  柏瑞见四安哭起来,他也再也抑制不住眼眶中早已聚集的眼泪,上前拉着他,说:“我知道,我明白。好好,我们哪儿也不去,就呆这儿。我……我不逼你了,不管你怎么说,怎么做,我都依你。可是……别放弃,不要放弃,我们谁都不能放弃,行不行?他们要咱们结婚,那就结,以后咱们还是好兄弟,还像以前一样可以去卧龙山,一样可以去游河,去……”柏瑞越说越觉得没有希望,以至于自己都骗不下去了,这样的自欺欺人永远改变不了已经注定的结局,最后他也只能问:“是不是?”
  是该妥协的时候了,再美好的回忆也仅仅是一场浮华虚幻的梦境而已,谁都不想再受这种煎熬了。

  第七章。漩涡12

  外面的夜空中挂着一轮明月,月光洒满祠堂外面的天井,映照着那大房子里两个苍凉的背影。
  四安想说点什么,可却始终没有给他一个回应。于是两人就这样在黑暗里耗着自己感情,直到最后剩下一片冰凉的死灰,再也无法推开这现实给予他们的,唯一的选择。
  四安仔细想着柏瑞的话,如果不能分开,那么也就只能照他说的那样,就是结了婚,两人依旧可以把感情埋在海面下,这一年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
  等不到四安的回答,柏瑞便收了收眼泪,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迹血痕,随后努力挤出一丝平静的语调说:“你回去睡吧。我这就去见我妈……”叹了口气,“跟她认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四安听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度的绝望和哀愁,同时也是对于他们俩未来方向的危险信号。了断的话本是他自己先出口,可当柏瑞接受这样的结果后,他却觉得更加难以接受。这不是他所期望的结果,不甘心,也不想,从来就不。
  懂事以来,柏瑞几乎成为了他生活中大部分的内容。而这一年来,这份内容又加深了一层,那平稳踏实的呼吸声,从背后拥抱着他,就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他始终没有那勇气去挽留,哪怕只说一句——我们死要一起,柏瑞也会奋不顾身地为他舍生忘死。可他只简简单单逆来顺受地应了一声,随之遵照吩咐地离开。
  柏瑞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把这些年所累积的信心和坚定给打垮了。这段关系仅靠他一人是完全不够力量去支撑的。他希望四安能勇敢一些,哪怕只一次也好,可结果却让他心寒。
  当人陷入了感情的窘境时,过去那些点滴细节就变得尤为突出。
  柏瑞呆在那黑洞洞的身后摆放着家族里的前人牌位的大厅中,心里开始衡量着彼此之间那感情的分量和比例。在不断地回忆那些过去方方面面的历程中,他忽然得出了四安从没有在乎过他的荒谬结论。
  放弃,因为四安从没有给过他希望,也从没给过他为之不顾一切的动力。这几个月,他甚至都不主动来找他。每次见面都是自己先开口,四安只是顺从了他的意。
  他还是把他当成了少爷,把自己看成了一个被迫害的下人?
  在这种十分无理的情绪下,柏瑞的心开始慢慢冷却。
  他只觉得这一年来和四安仿佛经历了一场沧海桑田的巨变。这也让他意识到长大意味着什么,从而就此告别自己的纯真年代。
  当然,柏瑞的妥协为他换来了自由,极度落寞的自由。
  四安去找到孙霖海,孙霖海又上报给了艾雅伦,柏瑞被释放。
  他从祠堂出来了后便一个个地去几个姨娘的院里,依次道歉,包括邱婆。因天色已晚,几位太太都没有开门见面,简单说了几句话便推了过去。

  第七章。漩涡13

  柏瑞最后蹑手蹑脚地来到母亲的房里。
  艾雅伦坐在那红木凳子上,换上了睡觉前的衣裳,一边泡茶一边接受着儿子的道歉。
  柏瑞站在那紫檀木桌前,神情沮丧,似乎那脸上的血泪依旧挂着隐隐的痕迹,只是他母亲却没有丝毫察觉。
  他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桌上那些紫砂茶具说:“我错了。”
  艾雅伦没有立即回应,只是凝视了儿子片刻,然后优雅地拿着茶壶一边倒茶一边道:“我知道,你现在没有考虑结婚的事。其实这事儿也不是我的本意,你大娘他们一直都在提这事,我也是推不开才顺了她们的意思。可是我没想到四安的婚事怎么会引起你这么大的反应。”
  柏瑞抬头辩道:“我和四安有什么不一样。现在这种年纪,而且国家还处在这种局势下,根本不适合谈这些。”
  听着那辩词,艾雅伦觉得有些荒谬,道:“那以你的意思,外面在打仗,我们这些人就不过日子了?”
  “我和四安都还不到二十呢。”
  “这不是年龄的问题。这事儿他自己是同意的,没有人强迫他。”
  柏瑞越想越委屈,越想越觉得心痛,随即眼睛就是开始发烫,像是要掉泪的预兆,并伴随着他声嘶力竭的为自己,为四安声讨这强势而不公的感情枷锁:“您对他的态度就是在强迫他。你们表面上对他很好,很照顾。可是您会记得他什么时候对您提过要求吗?他心里在想什么,您又知道多少?没有,一点都没有。永远都是你们在规划他的生活,甚至是我和雪英的生活。他没有跑来跟您说他想结婚的话,你们就这么把一个人推给他。这不公平。”
  “他可以拒绝。完全可以呀。”
  “您要他怎么拒绝您的善意。所有人都在说那是为他好,而且他从来就是那么一个不愿表达和懂得去争取的人,您觉得他还会拒绝你吗?妈,你太不了解四安了。他从小生活在这个家的阴影下,他跟别的伙计不同。”
  “当然不同,我对他比对你更富有感情。”
  “可是您的感情会压死他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孤儿,他没爹没妈,本身就已经有了很重的思想包袱。别的伙计就算受了苦,受了委屈,总还有爹妈在身边。可四安他只能在这个家里,以一个下人的身份和大家同吃同住,有什么事儿连邱婆婆他都不敢告诉,因为她也是您的下人。这老宅子里到处都充满了不公平的阶级划分,就连我们对他好一点,下面的那些小伙计老妈子都会在他背后说三道四。在这样的环境里注定会造成他习惯性的逆来顺受,您让他怎么可能有能力去说出自己的真实意愿。”
  艾雅伦不得不承认那些话的确有道理。扪心自问,不管什么时候她都没有站在四安的立场上来考虑过问题。只一味地认为,自己所给予的就是四安想要的。不念书,去茶坊当学徒,这些都是她个人的意向,四安从没有要求过。
  她端端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细想着这一年他身上的变化,恍然发觉自己从没有如此清晰地认识他。
  这一夜,艾雅伦和沈柏瑞在四安和婚姻的问题上谈了很久,柏瑞一直呆到深夜才离开。尽管四安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可柏瑞觉得自己已经做了最后的努力,他不会有什么遗憾。

  第七章。漩涡14

  自祠堂一夜之后,四安再没收到过柏瑞的任何信条。他只能偶尔在沈家人的聚会中见到他的身影,依旧是那么乐观阳光。
  他感到了一些变化,但又无法明说。隐约中,他们之间的距离却足足远了十万八千里。
  这天下午,四安正在茶坊里干活儿。廖师傅过来传话,让他去太太的院。四安有些犹豫,但还是丢下了手头的工作离开了茶坊。
  到了太太的屋外,门开着,但他礼貌地敲了敲门框。艾雅伦从里屋走出来,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四安怯生生的叫了声太太,然后一句话也不敢说,只顾埋着头。
  艾雅伦和蔼地笑着说:“进来吧。”
  四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没敢往里挪动步子。似乎今天的他比任何一天都要惶恐似的。
  艾雅伦见他不动,便妥协一样地走上前来说:“都已经是十八的大小子了,你还在怕我。”
  四安回道:“没,没有。太太。”
  艾雅伦这会儿想起了儿子的话,四安的表现几乎完全印证了那些话。她微微笑起来,说:“上次给你说的那姑娘你觉得怎么样?”
  四安慢吞吞地嗯了一声,不想肯定,也不敢否定。
  艾雅伦用一种明察秋毫似的目光盯着四安,说:“你知道我跟柏瑞大前天晚上谈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
  四安听到柏瑞的名字立马绷紧了脑子里的那根敏感的神经,他抬头盯着艾雅伦,心里忐忑不安地猜测着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艾雅伦没有立刻道明,只拍了拍四安的手臂,然后径直往着院儿里走,四安在一边默不作声地跟着。
  两人来到屋子外面的葡萄架下,再往前几步便是满墙的红蔷薇。
  一只被暴露在阳光里的石凳子被烤得发烫。另一边阳光穿过那些浓绿的葡萄叶,投下熙熙攘攘的光束。
  艾雅伦一边懒洋洋地走在光线中,一边说:“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天我老是想这过去那些年的事儿。”她回头看了一眼四安,笑说:“刚生下柏瑞和雪英从成都回来,奶娘就把你抱过来给我看。那时候就只有这么大……”说着她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一眨眼你们就长得跟门框一样高了。”
  四安的眼睛对光线很敏感,只要阳光稍微强烈一点他就睁不开眼,只能眯成两道弯弯的缝。他估摸着太太那番意味深长的话是一个决定的铺垫,并不真的对他的成长在意。
  艾雅伦见四安那憨傻的样子,便继续道:“你不想跟我谈谈你对那婚事的看法吗?”
  四安说:“太太,我……”话到嘴边,却还是没能出口。
  艾雅伦希望他能够像柏瑞那样滔滔不绝地跟她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可四安的表现又一次让她一无所获。这孩子注定只能在自己面前做一个低三下四的伙计。她只好作罢,说: “好吧,等你什么时候想要跟我说了,我们再谈。先回去吧。”
  四安看着艾雅伦进了屋,顿时后悔起来。可就算后悔他也不会真的追上去说不要结婚的话。这不完全是身份的问题,更多的是他觉得自己排斥这婚事的原因不在于年龄,也不在于身份或者门户。他只是担心别人会看穿自己不愿结婚的原因在一个男孩身上。

  第七章。漩涡15

  与艾雅伦谈完话后,四安心里像消化不良似的,那些话一直黏在他的脑海里,总忍不住反复推敲太太找他的最终的动机是什么。他想去找柏瑞,说说今天下午和艾雅伦谈话的事。可在祠堂那晚之后,他似乎再也没有勇气去找柏瑞了,也没有理由去找他。所有的事情都已成定局,不管说什么,只会徒增烦恼。即使如此,那还不如自己默默承受这既定的事实。
  眼将春沉夏临,东院的荷花坡上的那几株垂柳又开始落絮了!
  不知道是因为人之有情,还是唯物所动,今年的柳絮特别的多,飘扬在空中,轻盈浮舞,引着一个个钟情的人静立窗前,悠悠凝赏。
  又是一个百无聊赖的下午,学校没有课,雪英兴致高昂地带着寇婉婷踏进了沈家的大宅子里。
  婉婷跟随着雪英到了她所在的小院,亭台楼阁式的建筑看着华丽且不失含蓄的格调。东院的飞絮洋洋洒洒无休无止的弥漫这风景,勾勒着这个初涉大宅的女孩那一丝丝懵懂的春心。心里想着一个人,眼睛注视着那些巧夺天工的创造,一切都太美了。
  沈雯茜哼哼着戏台的唱词声音从她房里飘出来,引得婉婷不住地往那屋里张望。雪英在一旁解释,那就是她曾经谈起过的,被命运捆绑人生的,自己的姑姑。
  到了二楼,雪英的卧房中,婉婷环视周围的环境,惊讶中带着一丝淡定的神情。优雅地随处打量着那些精致的布置。然而,这些复古而又极具魅力的陈列在婉婷的印衬下便显得更有了一丝本身所具备的非凡格调。
  柳儿从门外进来,笑脸招呼婉婷,上了茶。三个小姐妹,谈谈笑笑的,好不愉快。
  婉婷仪态端庄地端起茶杯,拨了拨了杯中漂浮的茶叶,微微抿了一口,说:“嗯,这茶真好。”
  雪英带着略许的轻松和不屑说:“你呀,也不看看我们家是干什么的,给你喝的还能次到哪儿去。”
  婉婷含蓄一笑,然后转头看着一片飞絮落入厅中,于是问道:“这是从哪儿飘来的柳絮?”
  雪英从椅子上站起来,过去拉住婉婷跑到窗前,抬手一指:“哪!”
  婉婷眼睛看着那远方的风景,眼神绽放着异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雪英俯身木栏旁,叹气道:“几乎每年这个月份都是满天飞这个,今年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多。”
  虽然婉婷脸上挂着随意而又亲和的笑容,可心里却始终无法定下在这间屋子里。她时不时地看看窗下,心就这样飘了出去,一直在这深邃的府邸中寻找另一处藏匿这关于某个人的角落。她想开口问柏瑞的院落在哪儿,或者为什么不见柏瑞的身影,但又怕雪英和柳儿取笑她的心思。要知道,女孩总是会很敏感一些事情,尤其是在对异性的专注程度上。婉婷是个有心的女孩,所以她知道。
  大概过了半盏茶的时间,翠娥从院外跑来,站在楼下喊了几声柳儿,柳儿顺势出了屋。
  “什么事?”
  翠娥仰着头,拨了拨刘海快要挡住眼睛的头发说:“邱婆婆让你去王妈那儿。”
  “说什么事儿了吗?”
  “说是做了些新的衣裳,大家都要去领。”
  “哦,好,我这就去。”
  柳儿回身跟婉婷招呼了一下,就笑着下楼去。
  雪英见柳儿走了,也觉得这屋里有些无聊,便提议要带婉婷到各院转转,好对自己这个家有所了解。
  婉婷脸上的表情依旧保持了来时的模样,可心里却乐开了。她盼望着雪英能够带着她去找到柏瑞,起码就看那么一眼,也都满足。
  雪英领着婉婷在那些巷子里穿行,她本想带着自己的好友去每一个院都看看,可西院那几个太太的分院都已经住了人,雪英又和这几个姨娘没什么交际,也就没去。于是,她便直接把婉婷带到了柏瑞的院儿里。
  到大门口的时候,婉婷就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雪英并没有注意她的这些悸动的情绪。哪怕是婉婷偷偷地整了整了衣衫和头发,也都没有引起她的猜疑。

  第七章。漩涡16

  柏瑞已经都三天没有出门了,学堂也不去,只把自己关在房里死活不见人。他像是个被遗弃的孤儿一样,静静地躲在这深宅大院的属于自己的这个角落,沉浸在那些迷茫的心事中。起初,他也不怎么相信他和四安就这么说算,就算了。但四安自那晚后就再没来找过他,心,就更寒了。
  就这个很平常的下午,天气晴好。他一个人无所事事地趴在小厅的桌上把玩着那支四安买给他的钢笔,还有那张生日拍的照片,不知不觉眼泪就浸满了眼眶。
  这时院外大门推门的声音响起,他忽然莫名地激动不已。他立刻从桌边站起来,冲去开了屋门。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只见两个女孩正在有说有笑地朝他走来。
  他回头拭了拭眼睛快要掉下来的泪,随后转化成一股清澈的笑容,对着婉婷说:“你怎么来了?”
  婉婷含蓄地一笑,回答不上来话,脸瞬间红了。
  雪英嫌弃地瞥了自己弟弟一眼,然后在一旁带着一股讽刺嘲弄的味道,说:“听说你病了,我跟婉婷来看看你还活着没。一个人在屋里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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