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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行道作者:阿扶子-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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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头一次,他觉得迷失了方向。并不像之前那么决绝坚定,这一次,他是真的动摇了——尽管心里百般不甘。甚至觉得,如果明天钟点工去打扫,告诉他家里已经没人,他也不会生气。已经没有比对方亲口说出“受刑”两个字更让人绝望的时候了。
15
饶是陆璐跟了纪云清这些年,见过世面,也在看见他肩背和双手染满血时候慌了神。医生在客厅给纪云清检查了伤口,说问题不大,给他缝合好,打了破伤风,叮嘱过事项便离开了。这套房他只住过两个月,家具倒是齐全,也定期让钟点工来打扫,看起来并不像闲置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陆璐再清楚不过,从头至尾没提纪云清和李玦的事,也不问他为什么不回纪樊那里,好歹有人伺候。她从卫生间拿了工具,准备把屋子再简单清洁一遍,被纪云清阻止了,他似乎有些累,言语间透了些朋友相处似的亲昵:“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陆璐走前,他又将人叫住。
“李玦家里的事……”
话到一半,像被凭空劈断,两只裹满绷带的手摊放在大腿上,微微垂着头,像个无措的小孩。
陆璐等了几分钟,确认他没有把话补完的意思,才道:“能找的资料暂时就那么多,您再给我……”
“不用了。”纪云清打断,忽然抬起头,冲她提了提嘴角,“不查了,这段时间辛苦你。”
陆璐忙道:“是我没办好……”
纪云清笑道:“没事。”
陆璐看着她,眼里透着几分畏惧。
纪云清心下好笑,半晌,摇了摇头:“回去吧,路上小心。”
雨还在下。
纪云清在沙发上坐了一刻钟,起身步入露台。就在他露台正对面,有个小花园,有喷泉和休闲木椅,桦树刚抽芽,鹅卵石路面泛着路灯洒下的光,像沾了油,脏兮兮的。直到客厅里传来手机来电响铃,他才退回去,用手肘推了门,锁好。手机放在茶几上,李玦两个字落入眼廓,他停顿须臾,用指尖按下接听,再改为免提。
“在哪?”他不吭声,那边就先发了问。
纪云清道:“睡下了。”
那边安静下来。
好一会过去:“伤口处理没有?”
纪云清“嗯”了一声。
那边叹了口气:“早点休息。”
不等纪云清回答,通话结束。
纪云清低头沉吟半晌,熄了客厅的灯,回主卧。慢腾腾冲澡,手不能碰水,没法打沫,又要避开肩颈处的伤口,洗得粗略。拇指夹着掌心笨手笨脚刷牙,再换睡衣,等躺到床上,已经累极,脑子里再多事也来不及再多想,头刚挨上枕头,就渐渐模糊了意识。
他也是头一次这么狼狈。
第二天收到钟点工的消息,李玦没走,但客厅是被他收拾好的。纪云清好像在黑暗中看到一丝光,却不敢过早断定这道光的好坏,他已经不敢自欺欺人,不敢乐观。思量后,给贺明打了电话,让他带李玦按时赴约,按他之前所安排的,和祁耀尘吃饭,互相熟悉。再向祁耀尘请罪,说明临时有事无法出席。
纪樊来电话斥责,语气并不重,再叫他过去住,让他推脱了。
待了一个礼拜,只答应亲人探病,人多口杂,不想让外人看见他现在的样子。纪雯跟着纪榕来过两次,捧着他的手说要给吹吹,还命令他躺上床睡觉,他不闭眼,就给唱摇篮曲。纪云清失笑道:“又不是废了腿,你当叔叔多大病?”
纪雯却学着纪榕的口吻道:“一把年纪还不省心!”
纪云清闷笑,伸手想捏捏她的脸,才意识到手不方便,又缩回被窝里,合上眼睛,老老实实睡觉。
李玦没再来过电话,他也没打过去,这是最好的,现在他只想避免一切直接接触。
贺明还是来过几次电话,说李玦有退圈的意思,但纪云清不点头,公司合约压着,他也只能按部就班做事。和祁耀尘那顿饭,在贺明的应对下吃得顺利,让李玦奉行少说多做的原则,没出茬子。只是听贺明的意思,最近李玦状态不大对,大概就是想退圈的原因,前段时间培养出的些许礼仪,违心客套也不屑于去做了,又回到从前做武替时候浑身带刺的样子,再这么下去,就是贺明本事大,情况也不妙。
纪云清还没想清楚,听完贺明的汇报,只让他再周旋一段时间。
只要他出手,解约赔偿,退圈,很快就能办妥。
按他之前的原则,一切由着李玦,他喜欢什么,他便给什么。只是现在,他迷茫了。
祁耀尘的剧选角定下来,纪云清也拆了线,重新回公司处理事务。手上的伤疤还很狰狞,但没人敢多看。只是纪榕感叹可惜了一双漂亮手,要他过段时间去做激光祛疤,纪云清不在意,想起李玦身上的疤,现在觉得并不丑,甚至有些漂亮。纪榕翻翻白眼也随他去了,又对着纪雯数落他。
那一晚过去十多天,伤后头一次回家,杨芳暮给他张罗了一大桌菜,补哪的都齐了,好像他是伤筋动骨大病初愈一样。
“是醉成什么样才能把茶几给撞翻了?”伯母不知是第几次发问,“云清啊,你平常一个人住,心里有什么事更不能憋着,要是觉得跟我们说难为情,就告诉小樊,和他交流交流。你们这个年纪,尤其要注意心理情况。”
小时候的性格在家里人心中还是有极深的印象,也不怪他们多想。
纪云清只是一笑,纪雯却接了她奶奶的话:“小叔叔要跟我说。”
大伯笑道:“你别给小叔叔添乱就再好不过了。”
纪雯不服气,还要再说,被纪樊淡淡一句“礼貌”堵了回去。一桌人又安静下来,按规矩一言不发吃完饭,纪云清在客厅和大伯一家聊了会天,顺便感谢他们没告诉他父母和爷爷,老人免不了担心,他母亲肯定要抓着他问个究竟。
到了纪雯练钢琴的时间,纪云清陪她上楼,找了本书坐在她卧室里看,时不时点评几句。纪雯对钢琴有抵触心理,但只要纪云清夸几句,又会用功一些时日。练好一支曲子就等纪云清过来,弹给他听,再昂着下巴等待新的表扬。
今天纪云清不太专注,大概小侄女也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弹了两曲过后再不主动和他搭话了。纪云清盯着书页,心却不在文字上,几番尝试都无法投入到文章叙述里,每个词汇都着了魔似的,总能引导他把思绪牵扯到李玦身上,千奇百怪的切入点——总是避不开。不知道是第几次回神,伸手拿桌上的茶杯,发现水已经凉了,而纪雯弹的曲子也乱了调。
“雯雯,认真。”
他提醒。
纪雯又恶作剧地弹了几个怪音。
纪云清道:“让你爸听见,我也救不了你。”
琴音立马断了。
纪云清摇了摇头,对她拍拍身边的沙发,“休息一会,吃些饼干?”
桌子上是一盘半个钟头前女佣送进来的烤饼干。
从椅子上跳下,纪雯走过来,麻利地爬到纪云清腿上,拿了片饼干先送到他嘴边,看着纪云清吃完,才给自己拿了一片来吃。
“你不专心。”小侄女嗔怪道。
纪云清笑道:“叔叔最近状态不好。”
纪雯抓起他一只手,摊开他掌心,两道伤口长短不一,一条斜跨整只手掌,才长好不久,看起来有些吓人。再撸起他袖管,手肘上还有一道。纪雯看着伤口发了会呆,鼓起腮帮子呼哧呼哧吹几口气,再抬头看纪云清。
“你肯定偷偷哭。”
纪云清噗嗤一下笑出来:“为什么?”
纪雯道:“大人不能哭,但是伤口很痛,所以你肯定偷偷哭。”
纪云清道:“这又是谁教你的?”
纪雯道:“我自己想的。”
纪云清只是笑。
纪雯又道:“你哭吧,我不会笑话你的。”
纪云清又笑了一会,才稍稍敛容,道:“我哭起来像什么样子,就是想看我哭对吧?”
说完就去掐她的脸,纪雯一边闪躲一边咯咯地笑。
闹了一会,纪云清催她继续练琴,自己又拿起书继续看。花了十多分钟还是没法看进去,心里清楚这几天的状态是没法静下心做点事了。恰好看见纪雯的玩具箱乱七八糟,于是起身去给她收拾。
纪樊虽然女儿管教严,对于玩具却从不苛刻,几乎是纪雯朝什么一指,就立马带回家了。加上纪云清和纪榕也喜欢给小侄女送各种玩具,平常看到新奇的就买下来,最终导致纪雯玩具成堆,每隔两三个月就要清理一次,留在房间里这一整箱也只是冰山一角。把一只玩具熊放好,再将箱子外的几件娃娃衣服折叠好放回小收纳盒里。感觉箱子里的东西还是太乱,反正闲着没事,干脆把所有东西拿出来,准备重新整理。
等纪雯发现他这举动,琴声忽然停下,叫了声“小叔叔”,还没说下句,纪云清就从箱底拣了一本在玩具堆中显得尤其异样的文件夹来。
纪雯立马从椅子上跳下来,冲过来作势要抢,纪云清一个侧身,轻松躲开。
看她着急,纪云清大体明白了什么,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一笑:“你爸的?”
纪雯放弃抵抗,点了点头。
纪云清道:“怎么藏爸爸的东西?”
纪雯小手绞着裙摆,半晌才瓮声瓮气道:“昨天不想去上芭蕾课,爸爸教训我。”抬头看纪云清,“我想来看小叔叔,他偏要让我去上课。”
纪云清道:“所以就偷了文件藏起来了?”
他面上看不出情绪,纪雯有点怕,一声不吭。
沉默半晌,在她头上揉了揉,纪云清道:“雯雯,不是什么事都能由着性子来。你爸爸有的文件也许涉及很多人的工作安排,或者很大一笔钱。”顿了顿,手滑到她额头上,用食指稍微用力戳了一记,“不该动的东西,一定不能乱碰。”
纪雯咬着嘴巴,好半天才点了点头。
纪云清道:“我不告诉别人,你找个空子放回原位,尽快。今后不能这么做了,知道没有?”
纪雯不说话。
纪云清也绷不住脸,表情温和下来,又在她脸上轻掐一把,“练琴去。”
他很少教训人,纪雯却是聪明的,小小年纪却已经摸清了纪云清的性子,知道什么时候能耍赖,什么时候得按着他的意思来。眼下不敢多说,乖乖爬回椅子上。没多久,琴声重新填满这间屋子。
纪雯服软,纪云清更是没脾气了。随手打开文件,想看看这丫头是不是真拿了什么重要东西,结果第一页上的标题就让人大吃一惊。
盯了好一会,确认不是自己眼花,纪云清一张脸沉下来。
叮嘱纪雯在明天之前就把文件放回去,纪云清脸色一直不好,走得也颇为匆忙,杨芳暮问了两句,见他无疑多说,便闭了口。上了车,告诉司机直接回家,整个人就仰靠在后座上一言不发。中途手机响,掏出来一看,居然是十多天不曾联系他的李玦,如果在半个小时前,他会惊喜,但这一刻,这两个字就像匕首,扎得他浑身发痛。
把手机扔到一旁,任铃声响了两次,他合着眼,只作不闻。
就是李玦表明想分开的那天晚上,听到“受刑”两个字时候,也没有现在来的绝望。那时候心里还夹着愤怒,现在却是愤怒也没有了。
几乎彻夜未眠,第二天还是按时去了公司。
按部就班开完各部门的报告会议,把两份协议审核完毕,喝了两杯咖啡,看时间已经临近十一点,脱了眼镜,直接前往纪樊办公室。
两位助理向他打了招呼,并答复纪樊没在忙事,他便敲了门进去。
纪樊正坐在办公椅上喝咖啡,的确空闲。
纪云清关了门,就听他半开玩笑道:“什么事要让你跑一趟的?”
转身面对他,脚步却停在门前,纪云清也笑了一下。
“我想来确认几件事,没什么恶意。”
纪樊手上动作一滞,面上严肃了些,盯了他几秒,轻轻一点头:“坐。”
纪云清没动。
“你是不是从陆璐那里截了李玦的资料?”
纪樊手里把玩着钢笔,差不多半分钟过去,才回了一个鼻音。
纪云清抿了抿唇。
大概五六分钟过去,纪樊才徐徐叹出口气,捏了捏眉心,“既然你知道了,就敞开说吧。”
纪云清点头。
纪樊又看了他一会,才道:“这个人不适合你。”
纪云清一笑。
纪樊又道:“你也看到了。”顿了顿,“我不想你自责。你陷得太深了,什么时候把人往家里带过?我恐怕比你爸妈还了解你。”
纪云清沉默半响,笑容里溢出几丝苦楚:“我懂,所以才说没有恶意。”摇了摇头,“只是意外,陆璐是你的人。”
纪樊道:“这个人不适合你。你还是比我想象的厉害,如果没有这份资料,你远可以逃过这份心理负担。他总有一天会拒绝你,等他走了,就什么事也没了。”
纪樊的确是疼他的。
疼得这么自私,把李玦当做没有心、不会疼的石头,全然站到他这边来考虑。
纪云清无法怪这个从来把自己当做亲弟弟看待的哥哥,在商场上,他甚至像他的父亲,他是他一步步扶持过来的,而这个人却从不担心他会夺走他的东西。
他被很多人宠爱着。
这么一对比,忽然觉得李玦有资格仇视这个社会,很多事,真的对他太不公平。
16
单就纪樊的出发点,纪云清也不会和他彻底翻脸,但终归还是不欢而散。
回办公室坐了一下午,临近下班点才把陆璐叫来,开门见山。她似乎也没料到纪云清有这么大能耐,面上划过几分难以置信,只是一瞬,又将情绪藏得完好。确实也是巧合,要不是纪雯,他绝对不会怀疑到纪樊头上。
事情戳穿,很长一段时间,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偶尔冒出饮水机里气泡翻涌的咕噜声。
陆璐穿了件蓝色竖纹衬衣,勾勒出丰满的胸线和纤细的腰线,只是这时候她的肩背稍稍前倾,一只手绞住衣摆。纪云清看见她额角已经爬满细密的汗。
“我从没想过换掉你。”纪云清忽然道,“你很聪明。”
陆璐不敢看他。
大约半分钟过去,绞着衣摆的手忽然一松:“明天我就递辞职信,非常抱歉,纪总。”
纪云清面上不见喜怒:“你从一开始,就是听纪樊的?”
陆璐道:“老板只是挑我来协助你的工作,并没有别的意思。这一次是我的疏忽,让他知道你在调查李先生。”
纪樊太了解他,即便旁人只觉得他是一时兴起,他也能看穿他的用心。他执意干涉,陆璐也只能顺从。
“我还想确认一件事。”纪云清道,“除夕那天,你找到李玦没有?”
似乎没想到他能联想到这么远,陆璐有一瞬间的怔忪。
纪云清没放过她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心里更加笃定:“贺明应该对我说了假话。”
陆璐有些嗫嚅,几分钟过去,忽然平静下来:“早先就查清了李玦的资料,直接找到他外婆家,他们好像知道我是什么人……我是被赶出来的。从小孩那里套的话,说他头晚上回的家,母子俩吵了一架,当晚就走了。”
纪云清道:“吵什么?”
陆璐道:“小孩是他表侄女,似乎和他也不亲,说起来口无遮拦……家里人知道了他和你的事,话很难听。”
像是怕激怒纪云清,没有细说的意向。
等了好一会都不见纪云清做反应,陆璐又道:“然后我去了他住处,找到了人。”
纪云清不说话,陆璐也不敢吭声。
下班时间已经过去十多分钟,纪云清一手把玩着钢笔,目光落在桌面上,思绪不知去了哪里。
“回去吧。”
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陆璐还来不及反应,忽然又听他道:“辞职信不用递,我说过,从没想过换掉你。”
陆璐眸光一颤,总算抬起头来看他。这么一看,她便再次愣住。纪云清背后是一块落地玻璃,窗帘没拉上,暮色入户,将只穿一件纯白衬衣的他掩映在一片慵懒的柔光里。他的脸因为背光显得灰暗,她却从他眼睛里看到暮光一样的色彩。
“这么多年了,换别人来,我还真不习惯。”
纪云清站起身,草草整理了领带,把长风衣往身上套,朝她笑了一下。
纪云清没精神开车,叫了司机来。
天黑刚刚转黑,整座城市华灯初上,他一路上往窗外看街景,忽然想起这是李玦最爱做的事。
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
除夕夜通电话时候,说得那么逼真,什么陪长辈通宵打麻将,陪小孩放烟花炮竹,什么发红包……这些都不属于他,他连家都回不了。就一个人待在那套五十多平的租房里,拿着手机对他笑,说慌骗他。
他却气不起来。
看完资料以后,其实他就已经做出决定了,只是还不坚定,然而现在,他已经下好决心,绝对不会后悔。重逢以来,他一厢情愿做了太多事,一心想着哪怕没有回报,把这个人留在身边就好。太过想当然,自伤又伤人。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李玦的父亲是个双性恋。在和他母亲结婚之前就已经有男友,然后骗婚,生子,一直偷偷和男友保持联络,在李玦十八岁那年,秘密被戳破,男人狼狈离婚,跟着男友离开了这座城市,再无音讯。母亲娘家似乎把对骗婚男人的憎恨转嫁到他身上,母亲起初没有过多想法,后来逐渐被煽动,也渐渐开始觉得孩子的出生是对她的侮辱。李玦很听话,按着他安排的人生走,去部队,退役后跑生意,结果被人坑光了钱。后来大概发生一场很大的矛盾,母子决裂,也就是李玦开始孤零零闯荡的开端。
也许和他纪云清重逢,根本就是李玦的又一场劫难。
无法想象他是抱着怎样一种心情和他做爱的。本是一笔交易,两人心甘情愿,但他一次次想改变这种关系,以为并不太难。所以对方受不了,要他和男人谈恋爱,的确像在受刑。要是早让他知道,肯定不会让这种痛苦持续下去,偏偏让纪樊截了资料。
算来算去,如果他最初控制好自己的执念,就什么都避开了。
一个人吃完晚饭,想起有两张合作伙伴送的音乐剧VIP票,给祁耀尘拨了个电话,问他有兴趣没有——纪云清当然了解他的喜好,不出意料,得到肯定答音。
“纪总这是约我去看?”那边半开玩笑。
纪云清一笑:“我没空,两张你都拿去。”
祁耀尘道:“刚好,再清闲几天就得开机了。”又笑,“忙成这样啊?都没时间带你那位去?”
短暂的沉默。
祁耀尘大大咧咧:“我好像说错话了?”
纪云清道:“不是我的人的了。不过今后有个什么,还是帮忙多照顾。”
见过的事也多了,祁耀尘很快会意,朗声笑道:“那你可得多请我吃几顿饭。”
纪云清笑道:“只要祁导有空。”
通话结束,纪云清的笑也像被切断信号一样,脸色阴郁下来,躺在阳台的摇椅上吸了支烟,再掏出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李玦的号码,稍作犹豫,拨了出去。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彩铃快要结束,那边才接通。
只是一声“喂”,就让纪云清险些说不出话来,原来已经这么久没听到这道声音了——不到半个月,却好像过了半年。
“在做什么?”他问。
李玦道:“接了个平面广告,拍到现在,刚上车。”
纪云清道:“还没吃饭?”
李玦回了一道鼻音。
纪云清道:“下次让助理给你准备些果腹的零食。”
李玦低笑一声。
“纪总伤怎么样了?”
这么一问,让纪云清始料未及。
他以为他已经不想管他死活了。
喜悦只是一瞬,他很快认清现状,回道:“结痂了。”
李玦道:“昨天想来看看你,手机不通。”
纪云清笑了笑,“我认真想了你说的事。”短暂的停顿,“你说的没错。”
那边安静下来。
纪云清合眼,沉默片刻,声音放轻了些:“这段时间,我做错了很多。你不可能接受同性恋,我很抱歉。”
即便隔着手机,也能感觉到对方的惊愕。
“调查了你。”纪云清坦白,“我都知道。”
对方再没有声音,谁也没挂断,不知道等了多久,纪云清一颗心揪得紧,终于盼来了回音。
“我说过,是我自愿。”他笑了一声,“哪有你这么傻的,向我道歉?”
纪云清沉默。
李玦又道:“我并不讨厌你,你是个不错的人,这是真话。只是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想一步登天,利用你,到头来自己却怕了。”他又笑,笑声里带着嘲弄,“所以我这样的人,成不了什么事。”
纪云清忽然笑了一声。
“不讨厌?”
“嗯,还挺喜欢你的。”他笑,“不是那种喜欢。”
纪云清又笑。
好像比他想象的要好,他该知足了。
“但我是那种喜欢,你和唐西他们不同。”
那边沉默。
纪云清又道:“很久之前就开始了。”
其实他已经暗示过,李玦肯定多少有所感觉。但他那天却把自己和唐西他们比,他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哪怕没有机会,他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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