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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透人生作者:糖醋排骨冬瓜汤-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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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要不了多久,他连魂魄也会一起消散,再不存在于世间。
不入轮回,真正的灰飞烟灭。
可董夏看不到严宇城,跟无法探到他的心理活动。因而他听完冒牌货的一番话,点头表示受教,又叹道:“这个虚空老道在本地还算有些名气的,谁知是这样不靠谱的模样,主人说得对,都是骗人的玩意儿。今后我再不干这样的蠢事了。”
冒牌货露出满意的神色,但随后目光在室内一扫,立刻皱起了眉头,询问道:“云安呢?”
董夏愣了一下,才低声道:“云安他……大清早就到贺岩山的普善寺去了。”
“普善寺?”冒牌货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惊讶道,“他到那儿去做什么?”片刻后自己反应了过来,扬声道,“他也去找这些骗人的和尚道士了?”声音中带出了不满,却没有多少忌惮。
董夏道:“云安也是一心为主人着想。我都病急乱投医了,云安大概比我更加担忧主人的状况。据说普善寺的香火很是灵验,他应该是去那儿为主人祈福了。”
冒牌货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微微恼火的样子,但是毕竟顾念到陆云安是为自己祈福才上的山,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正当他想要走出乱糟糟的大厅之时,一声开门声响起,陆云安捧着一个古旧的木盒子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看到冒牌货时眼睛亮了亮,脸上现出柔和的笑意,道:“主人。”
冒牌货上下打量了陆云安一下,发现他脸色略微疲倦,原本总是理得十分整齐的头发也很是凌乱,看出他今晨奔波得十分辛苦,心里不禁软了一下,原本想要教训他几声的心思也淡了,只温和地道:“云安,你去休息一下吧。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今后不必去寻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没用的。”
陆云安却固执地摇了摇头,从那个盒子里取出一串暗紫色的佛珠,朝冒牌货递了过去,道:“主人,这是普善寺住持永慧禅师在佛前供了多年的手串,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的,安神定气,对身体有好处。”
他走近了,冒牌货才闻到他的身上也沾染了淡淡的佛香,似乎在香烟缭绕的寺院里呆了许久。
面对递到眼前的佛珠手串,他瞥了一眼便不耐烦地推开,道:“料子不错,但不是有年头的东西,看样子是最近才做出来的,只是用特定的手法炮制过,骗人的玩意儿。”
陆云安的脸上染上了黯淡,冒牌货心里也生出一丝不忍,正要开口安慰他一下,董夏却忽然插口道:“主人,你不要怪云安不谨慎,他也是太过于担忧您的安危。我不知这佛珠怎样,可永慧禅师的事我之前是听过的。他架子很大,又极为固执,有人欲掷千金求他开光的佛珠他都拒绝了,说是只有怀着十二分诚心来求的人佛祖才会感念护佑,因而云安得到这东西一定不容易。”
冒牌货抬头看着董夏,董夏想了想,继续道:……我知道去年有一个人为了从永慧禅师那儿求来一串佛珠,在普善寺足足住了一个月,天天清晨在佛前诵经,后来才得了永慧禅师的赠予,云安他……”
冒牌货眼神一凝,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他上前一步凑到陆云安面前,用手掌轻轻拨开陆云安额前的发丝。
象牙白的肤色上,额头那一块的红肿极为明显,不知叩首多少次才会磕成这样。冒牌货用极柔和的力度碰触了一下他的伤处,温热的手掌慢慢贴上去,像是在抚平他的疼痛。
“下次别这么傻。”冒牌货的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接过陆云安手上的佛珠,胡乱套在腕子上,问道,“那老和尚哄你磕了多少次头才弄成这个样子?”
“不多的。”陆云安低声道:“……只是九百九十九个而已。”
冒牌货握住他的手,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再一次道:“云安,下次别再这么傻了。”
陆云安却抬头直视着他的双眼,认真道:“为了主人,云安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第22章 22
第二日清晨,冒牌货懒洋洋地从大床上爬起来,拉开了窗帘,感受着晨风的吹拂。
董夏捧着熨烫好的衣物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陆云安。
冒牌货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回过头来,冲着他们十分愉悦地笑了下,道:“早安,昨晚休息得怎么样?”说着也不等他们回答,转动了一下手腕上的佛珠道,“戴上云安求来的这串佛珠,似乎感到特别的神清气爽呢,我可是一夜好梦!”
这话说得固然是在刻意表达对云安的看重,但也丝毫不假,昨夜严宇城眼见着冒牌货在床上睡得十分安稳,比平日不时翻几个身的浅眠状况来说,已经要好得多了。
董夏把衣服放到穿衣镜前的小桌上,一脸欣慰地道:“主人觉得好就行,这紫檀佛珠对您有所帮助,才不枉云安费了那么大的劲去求。”
陆云安只是朝着冒牌货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冒牌货以为他只是性子内敛不愿多说,可严宇城分明却看得出来,陆云安在看到冒牌货的时候眼中的光彩一下子暗了下去,整个人都带出了一丝失落,只是遮掩得很好,寻常人都发现不了而已。
并没有发现端倪的冒牌货走上前去,十分自然地揽了陆云安的肩,道:“昨天辛苦云安了,让主人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说着撩开他散落的几缕碎发,看着他恢复到仅略微红肿的额头,满意地颔首道,“看来昨天回去有乖乖擦药,没有留下印记是最好的了。”
董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插口道:“主人,卫鸢少爷昨夜打电话过来了,说是今天早上要来看您。我估量着他一会儿就要到了。”
严宇城听到卫鸢这个名字,条件反射地皱眉。自从他知道卫鸢在自己背后做了什么事情之后,对他更提不起什么好感,只觉得他总缠在自己和冒牌“严宇城”周围都是心怀不轨。
“哦?”而冒牌货听到这个消息就立刻放开了陆云安,兀自去解睡衣的扣子,换上送来的新衣物,在镜子面前一面整理领子袖口一面饶有兴致地问,“阿鸢没事了?听说他上次病得十分厉害,都下不了床了。”
“您不是吩咐派了医生过去给他看看吗?”董夏道,“有您的关注,医生不敢不尽力,又用了最好的药,他这两天已经完全没事了——这不,能走动的时候他就急着来见您了。”
冒牌货十分享受这种被人仰慕的感觉。他对着穿衣镜打理着自己的装束,脸色很是惬意,陆云安默默地上前帮他把翻卷了一边的衣角展平,被他一把拉住手,暧昧地安抚道:“阿鸢待会儿过来,云安,你可别闹什么情绪,要记得主人最心爱的永远是你。”
陆云安“嗯”了一声,轻声道:“我知道的,主人。”
冒牌货也不期待他在卫鸢面前会有多热情,随意地转动了一下手腕上的佛珠,扭头对董夏吩咐道:“中午准备几个好菜。上次的烛光晚餐落了空,这次你多布置一些有情调的装饰品,唔……让人在餐桌那边多摆几瓶玫瑰,阿鸢应该会喜欢的。”说着冲陆云安笑了笑,直接走出了房门,看样子对卫鸢的来访颇为期盼。
董夏随着冒牌货一路走了出去,而陆云安则站在房内,怔怔地不知在想什么。严宇城为距离所束缚,被冒牌货的脚步一路拖着走,却背着身一直往陆云安的方向看,见他的背脊一如既往地挺直,可是不知怎么的,整个人都透出一股萧索的意味。
严宇城心中一疼,挣扎着想要向他靠近,可是他和冒牌货躯体的三丈联系像是一条铁律,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死死地拽着他,一点点地把他拖离房间,让陆云安的身影慢慢离他远去。
严宇城从喉咙中呜咽一声,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扣住墙壁,爬回他的身边,可是已经变得半透明的指尖抓不住任何东西,那股大力一拽,他就不由自主地向后一退,陆云安彻底从他的视线中消失。
“云安……”严宇城失了神,一动也不动地定住了,任凭从冒牌货身上传来的牵引力量拖着他下了楼。接下来冒牌货和卫鸢如何暧昧调情他也完全没有兴趣,直到卫鸢羞红了脸,从随身的帆布小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绳结,严宇城才放回了一点注意力。
“这是平安结,我亲手编的。”卫鸢腼腆地笑着,拉起冒牌货的手将红色的平安结放在他的掌心,“听说城哥近来多遇波折,我也不知自己能替你做什么,但总是想着要尽自己一份心,于是编了这个平安结。虽然简单,但希望能有点用,更希望城哥将来看到平安结的时候,能多念着我一点。”
虽然和陆云安佛前磕了九百九十九个头替他求来佛珠比起来,卫鸢亲手编平安结的行为压根儿不算什么,可被人关心讨好着,冒牌货还是感觉身心舒畅。他一脸春风地将平安结捧在掌心上细细地欣赏了片刻,十分亲昵地牵起了卫鸢的手,道:“阿鸢这么关心我,我十分欢喜。不过就算阿鸢不说,我也是一直念着你的。”
两人又腻歪着说了一些话,直到董夏将精致的菜肴备好,几个仆从也捧来一瓶瓶娇艳的玫瑰围着餐桌布置起来,两人才十分亲密地并肩坐着用了餐。
冒牌货身边伴着这么一个秀美精致的卫鸢,久而久之心中某种欲望又燃了起来。他用指尖在卫鸢的掌心暧昧地刮擦了几下,像是一种暗示。卫鸢咬着唇低着头,脸上火烧似的,羞得说不出话。冒牌货心里痒得不行,正想开口时,他余光瞥见陆云安缓缓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脸色平静地望着自己,立刻条件反射地停止了动作,张开的嘴也定住了,讷讷地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云安的目光扫过冒牌货和卫鸢相握的双手,神色淡淡,但是冒牌货莫名的觉得有些愧疚,原本寻欢作乐的心思也淡了。
“主人,刚才总公司那边传来了一个紧急文件,需要您尽快处理。”陆云安对着他的态度还是十分的温顺,但是冒牌货却隐约察觉出了一丝委屈。
冒牌货有点坐立不安,不知是为了紧急文件还是为了陆云安流露出的情绪。片刻后他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扶住陆云安的肩,直视着他的双眼道:“我马上去处理。你别多想,怎么连这也吃醋,还记得主人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嗯?”
见陆云安努力露出一个微笑,应道:“记得的,主人。”冒牌货才点了点头,转身对卫鸢道:“阿鸢,你先坐一会儿,我有急事要去做,让云安陪你在这边逛逛,我待会儿再回来。”说着他给了陆云安一个眼神示意,急匆匆地上楼去了。
严宇城落在他后面,在被未知的力量拉扯离开之前,他看见陆云安十分平静地看了卫鸢一眼,不理会卫鸢咬着嘴唇刻意做出的可怜姿态,径自离开了。
……
第二天,冒牌货一大早推开门,就看到陆云安站在门口。
“主人,这是我亲手做的。”陆云安捧着用绞银丝线串出的风铃,道,“送给您。”
风铃上的绳结编织得异常漂亮,配上一个个古朴的雕花铃铛,整串风铃比昨日卫鸢送上的平安结不知美观精致了多少倍。
它被捧在陆云安的手心里,简直就像一个让人心醉的艺术品。
冒牌货惊讶地望着陆云安,察觉了他身上透出的熬夜的疲惫,又心疼又好笑地道:“云安啊云安,看不出来,你还从昨天吃醋吃到了今天!”一面笑一面拨动着他送上的风铃,道,“怎么连这个都要和阿鸢比?从前还不知道你这么小心眼!”
陆云安眨了眨眼,道:“主人对我的看重,云安是明白的。可既然想一直做主人最宠爱的人,云安也该比任何人都对主人好才行——因此卫鸢能做到的,云安也能,还会做得比他要好得多。”
冒牌货似乎最是受不住陆云安这样毫无杂质的倾慕,眼光顿时柔得能滴出水来。
陆云安像是被他柔情满溢的目光弄得害了羞,低下头拿起风铃,略带仓促地道:“主人,我先把风铃给您挂上。”话音落下就几步迈到窗边,赤着脚翻上了窗台,抬起手将风铃往屋檐的弯角上系。
冒牌货望着他抬起手臂时从肩膀到腰现出的漂亮弧线,一时竟挪不开目光。直到陆云安翻身下来,拍了拍手上沾上的灰尘,道一声“好了,主人”,冒牌货才恍惚着回了神,又暗自懊恼方才只顾着看,竟忘了还可以上前碰一碰,摸一摸。
或许是他目光的炽热让陆云安感到有点危险,陆云安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轻声道:“主人,我先回去了。”
冒牌货追着他往前一步正想说什么,忽然一阵风吹来,晃动了檐下的风铃,一串清冽如泉的铃音传来,冒牌货猛地顿住了,双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转过身去失神地望着风铃,半晌才终于缓了过来,却仍舍不得转开目光,仰着头对着风铃道:“云安你这风铃的声音……真好听……”
陆云安没有说话,在他身后直直地盯着他的背影。
而严宇城则始终站在一旁望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那风铃的声音也让他觉得十分舒服,可他却连一眼都没往那边看。
近日来逐渐的虚弱让他充满不祥的预感,他怕自己在世上时日无多,因而连任何一个可以看到他的云安的机会都不舍得错过。他不愿意转开视线,哪怕一分一秒。
就在这样的一个时刻,他忽然发现陆云安转过身,低下了头。
一个念头闪电般击中了严宇城的脑海,他震惊地上前一步,好像从前每个噩梦中一样,站到那个熟悉的角度。
好像一场神奇的魔术,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预知梦的场景和现实忽然完全重合——
在“严宇城”看不见的角度,陆云安的平静已然消逝一空。他的脸上没有了羞涩,没有了温柔,更没有了原本纯粹的倾慕,余下的只有刻骨铭心的恨意。
第23章 23
清风吹过,檐下的风铃泠泠作响,如碎玉相击,如溪涧流水,分外悦耳。
严宇城静坐在窗前,微凉的风穿过他半透明的魂魄。他本该感到刺骨的疼痛,可那风铃响得太动听,让他不禁想起陆云安在耳边轻轻唤他名字时的温柔声音。
那声音真是让人迷醉,一时间仿佛连灵魂都被涤荡干净,全身的痛苦不知何时都消散无影。
他甚至感觉连原本情势恶化的魂魄都止住了消散的趋势,他也不会像下一刻就会魂飞魄散那样,时不时感到一阵预兆般的心悸。
预知梦里的情景与现实重合,他本该纠结到底,辗转反侧,可听着听着风铃清响,他竟也逐渐地平静了下来。
他隐约察觉,背叛从过去到未来都从未存在,陆云安他爱着自己,始终如一;而预知梦也并没有欺骗他,只是他自己蒙蔽了自己。
噩梦惊醒之后,他武断地为陆云安定了罪,对他进行了残酷的审判,却没有发现,这一场血案,他从始至终都错认了当事人。
在所有人都在逐渐接受“失忆”后变了性情的严宇城之时,只有陆云安看出了,这个拥有一模一样容貌的严宇城已经不是他倾心所爱的那个。
所以他才会在面对“严宇城”时表现得异常温驯卑微,转过身去之时,却恨得刻骨铭心。
严宇城自从离魂之后,一直在唾弃自己的愚蠢,可从未有一次,悔恨来得如此清晰而深刻。
如今的他绝望地发现,自己醒悟得已经太晚了,根本回不了头。
或许他只能被困冒牌货的身边,等待那场已经被透露了情节的结局,等待着未来,他的云安举起手中的利刃,朝他换了主人的躯体挥下梦中鲜血淋漓的一刀。
严宇城终于明白,这场终局对于自己不是噩梦,而是解脱。
他站在窗前抬头仰望着泠泠作响的风铃,脸上现出了释然的笑,却是眼底一片凄凉。
——是能解脱了。只可惜,他这一辈子,终究还是负了云安。
……
风铃在檐下挂了好几日,冒牌货对它也喜欢得紧,尤其在清音带起一串铃音之时,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驻足凝望。不知道是风铃真能保平安,还是腕上的佛珠真的有效,冒牌货总是遭遇意外的厄运似乎得到了遏制,整个人顿时清闲安定了许多。
他是一个不甘于寂寞的人,见自己大概已经躲过了劫数,立刻又兴致勃勃地投身于名利场,在各种宴会之中游走。
这一夜纸醉金迷,觥筹交错,冒牌货眉目带笑地在衣冠楚楚的男女之中穿行,眼中流露出如鱼得水的兴奋。
被躯体所困强行拴在他身后的严宇城则是一脸阴沉。
他本就不喜欢这种戴着虚伪面具的场合,现在成了没有实体的魂魄,来往的男女毫无所知地从他的身体中穿行而过,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起来。
而他更恨的是,他在世间能停留的时日或许不会太多了,这恶鬼竟然还将他带离云安的身边,让他和云安相处的时间又少了一些。
但冒牌货不能感受到严宇城的愤怨,他的心思全部都在宴会场上。冲着一旁美丽优雅的长发女子风度翩翩地点头示意,他随手从侍者手上的托盘里端起一杯红酒,浅浅地抿了一口。
拉图干红的味道十分浓烈,层次丰富,他将醇厚的酒液慢慢地咽下喉,眉梢一挑,露出十分享受的神色。
严宇城看着他抿下这口酒,不知为何魂魄忽然感到微微的发热。
可大概是错觉,下一秒这样的感觉就消失了。
冒牌货酒色微醺,正准备迈着步子去找人交谈一二,忽然身体一僵,脸色刷的一下白了下来。
严宇城眼看着他强压着不适,快步走到宴会厅一侧偏僻的露台边,借着窗帘的遮掩,用手扶着墙艰难地站立着。
夜色深深,露台昏黄的灯光映照下,冒牌货的脸色白得像一只厉鬼。
他一手撑在墙上,十分狼狈地弓起腰,疼得双目都被激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一阵热流冲上喉口,他身体一颤,呕出一口鲜红的血,无力地软倒在地。
半晌,疼痛似乎缓解了许多,他才慢慢地从地毯上直起身,搀扶着冰凉的墙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掏出随身携带的纸巾擦拭了一下唇边的血迹,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得凌乱的衣物,等着脸色缓过来之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冒牌货是一个十分注重形象的人,他绝不愿意被人旁观到自己的狼狈,因此他一直贴着墙,选择人少的路径前行,偶然碰上认识的人,也会很自然地露出微笑点头打招呼。这样一来,短短的一段路,他花了不少时间都还没走到头。
严宇城却没有心思去关心他的举动,他的脑海中还保留着方才在暗处一瞥看到的画面——
陆云安站在露台昏暗的拐角处,身形隐藏在微弱的灯光之后,静静地望着狼狈地呕血跪地的冒牌货,和严宇城预知梦中的另一个场景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藏在这里的,这会儿冒牌货正昏昏沉沉地扶着墙试图站起来,没有发现他的身影,可严宇城的魂魄离他很近,能够清晰地看到他的表情。
他的眼中没有愉悦,也没有复仇的快意,而是像预知梦中一样,现出一丝隐晦的惊喜。可这惊喜只是在他的眼底一闪,随即又立刻沉寂了下去,好像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湖泊。
严宇城被无形枷锁拖走之前,一直在回头望着他。
这一晚的夜空中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只有一片黑沉沉的天幕,无声地笼罩着整个世界。
宴会场上灯火通明,奢华又迷乱,而陆云安孤零零地站在露台上的背光处,安静地融进了黑暗里,好像一切的喧闹繁华都与他无关。
夜风呜咽着刮过,带着让人心颤的冰冷,可陆云安的身影却让人感觉比夜风更冷。
恍惚间,严宇城竟以为他正在一片荒凉的原野上,茕茕孑立。
他看见陆云安抬头望着空无一物的墨色天穹,双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来。
明明那么远,他却看得无比清晰——
陆云安在说:少爷。
一瞬间所有的记忆都复苏过来,严宇城瞪大双眼,恍然意识到,从前的陆云安一直都在唤他少爷,只有偶尔情动或者恍惚之时,会叫他一声“阿城”。
而从见到冒牌货的第一眼起,陆云安对他就只有一个称呼——
主人。
第24章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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