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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笑-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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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你还是还不够清醒。”
  李啸天一把推开几个属下,扯住林笑已经湿透的头发,再次将人整个按进了水中。池水激烈漾开,水下少年没命地挣扎起来——这种淹法非淹死不可,几个下属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已经红了眼的少爷,没人敢招惹。
  “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这种时候居然还有胆子戴这种东西……”男人咬牙,将要挣扎着出水的少年死死摁住,“一想到你他妈被姓孟的干过,老子就想掐死你!”
  
  林笑沉沉浮浮,在下面根本听不清水上的人在说些什么。水面明明那么近,却如此遥不可及。周围再次变成水的世界,就像无数条恶毒的蛇,磁呲吐着信子想要钻进人的身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刚被摁进去时本能的憋气已经越来越困难,鼻腔像有巨石压着,可是,要憋住……不能呼吸……那些水会从每个地方涌进来,钻进身体的每个角落,就这样填满,填满……然后,就能将人抬出水面了呢!
  
  不!林笑猛地摇头,不能被抬出水面,那样就死了不是吗?不能死……要憋住……可是活着要做什么呢?
  
  “小俊——”
  
  “小俊——”
  谁在叫我?我正在憋气呢,才不会回答!突然冒出的孩子气想法。
  身边的水不住搅动着,小男孩看着来来回回的竹篙,害怕的要哭出来。
  
  感觉到手下少年的异动,李啸天将他微微侧过,惊奇地发现少年脸上表情一时恐惧,一时疑惑,一时痛苦,一时又像是孩子般咧嘴露出天真的笑容。竟像是神志不清中在扮演着某个人,李啸天不由得看呆了。
  “少爷……”看到如此诡异的场景,一个下属再也忍不住出声——这个叫林笑的男孩每次都被整地很惨,可如果他死了,恐怕今天他们所有这些在场的人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去。
  “嘘,”李啸天抬手做噤声的动作,示意下属将林笑捞了起来。头部已经出了水面,本能地呛咳几声后,少年眼睛却依旧紧闭着,脸上表情在多次诡异变化后终于趋于平静。浓黑的睫毛轻颤,林笑缓缓睁开了眼睛,呆滞的目光分明是在看李啸天,却又好像不是,仿佛是穿透他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束手无策。终于,眼睛在漫长的毫无焦距后,苍白吓人的嘴唇翕动着,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
  姐,姐。
  
  “哼,现在知道急了?”王臻哼哼一声,也不多说,径自进了病房。
  “……”李啸天不说话,转身上二楼,将自己反锁在了书房里。他此时最需要的是安静。林笑被抓出水面后的眼神他无法忽略掉,那是种平静的绝望。
  “姐姐”那两个字让他如遭雷击,之前的调查虽然卡在了林笑记忆那块儿,但李啸天从兰颖看那个项圈的眼神就能判断,两人多半是血亲无疑。不过听林笑亲口叫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兰颖虽严格意义上不算是他害死的,但却与他脱不了干系。如果不是他一味的追捕林笑,兰颖便不会为了保护弟弟,冲动地横车截上来。
  李啸天现在脑子里前所未有的乱,王臻的话不停地回响:
  
  “哼!治不好赖我?你拽什么拽?好好一孩子不过失踪个几天,莫名其妙死了奶奶,车祸现场男朋友还被打晕带走,回来了您又把人往死里整,他妈那是人不是青蛙,是哺乳不是两栖!少爷您身手行啊,您就这么踹吧,您倒是看看人身上还有没有块好肉啊,得,这个先不说,且说您把人淹的神志不清时,这倒好,人全想起来了,嘿!原来撞得血肉模糊的那位,是我亲姐诶!让我治?告诉你,没门!老子治不好!人现在不想活!人不伺候了!我……”
  
  黑暗中的男人突然苦笑出声,什么时候,自己也开始有惶惑这种情绪了。李啸天不知道,他的这种情绪与其说是惶惑,不如说是恐惧,对失去的恐惧。时至今日,李啸天意识到,对林笑,自己似乎从一开始就错了方向。
  没有求生意志……么?若是以前,自己肯定会随手抓来林笑身边的人进行威胁。林笑因为太善良,只要是扯上一点关系的便能威胁到他。可是奇怪的很,李啸天如今竟一点也不想这么做。因为他的威胁连死都不敢的林笑,他突然不想见到。
  他跟王臻一起长大,王臻即使再看不惯,也不会这样当着下属的面冲他咆哮。今天倒是管家看情形将一屋子下属带了出去。管家……男人眉梢一跳,突然很想问问老赵。
  
  “少爷,门口有个叫立秋的客人,说是希望见林笑。”
  “让他见。”男人语气里竟有着些许疲倦。
  “是。”
  老赵看着紧闭的书房门,无声叹了口气。
  
  见林笑比想象中的容易,这让立秋多少有些吃惊,不过人在悲伤中时,也不会多想什么。病房里是死一样的沉寂,立秋能清晰地听见少年微弱的呼吸声。
  
  立秋目不转睛地端详着病床上的人,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才见他第一面便会莫名其妙地帮他。面前少年的五官,乍一看不觉得什么,仔细端详后才发现,这精致的五官与那个自己依赖了八年的光明的确有着三分相似,这便是血缘么?
  立秋都不想去探究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发生了什么。兰颖死了,这就够了,别的什么都与与他无关。
  
  那天,他正在“家”中别扭地考虑要不要吃母亲做的饭,突然收到了兰颖的短讯,打开看只有三个字:
  是小俊。(微笑)
  
  兰颖说话发讯息都是直接入重点,从不罗嗦,那还是头一次见她在短讯后加表情,还是那种少女般微红着脸笑的表情。无法原谅自己父母的立秋一直都在抗拒,抗拒父亲手足无措的靠近,还有母亲小心翼翼的嘘寒问暖。可收到那条短信后,立秋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突然开朗起来,竟抬头对上了母亲的眼睛,在母亲的目光慌乱地逃开之前,微笑:
  “菜真香。”
  
  立秋无法忘记那时候母亲眼里的神采,不再年轻的妇人将手在围裙上不知蹭了几遍,快步跑向厨房,不久,立秋闻到了另一道菜的香味。
  就在立秋以为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时,却发现生活较真起来真是残忍地可怕。那个夜晚如往常一般无异,甚至更加晴朗。立秋喝着母亲煮的小时候最爱喝的大叶茶,心里总觉得隐隐有些不安。
  果然。
  接到了钟浩的电话。那个家伙的语气没有了平时的嚣张,说的话却让人绝望:
  兰颖死了,你回来。
  
  立秋注视着病床上连病号服都撑不起来,双颊高高肿着,嘴唇干裂的少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真无常啊,前段日子我还在家里幻想着钟浩突然消失,有人该叫我姐夫的样子……”如女子般秀气的眼神突然一滞,再也说不下去,“兰颖是你姐……你应该还不知道吧……你们是慈溪镇的人,那里的风俗是死在异乡的人必须由至亲将骨灰带回家安葬,才能得到安息。”
  立秋注视着少年紧闭的双眼,惶惑地在床边坐了下来。
  “林笑,她是你血脉相连的姐姐,可我该不该告诉你呢?”——告诉你,你该多伤心。不告诉你,兰姐的骨灰又让谁来送。立秋并不知道林笑已经恢复记忆,是以才会有这些问题。
  
  “立秋。”
  突然的一声,声音不大,可以说是再微弱不过,立秋却吓了一跳。抬眼见林笑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刚刚的话,他都听到了吗?
  床上满脸死气的少年却淡淡一笑:“早就醒了,只是怕睁开眼。”
  “……”
  林笑一阵微咳,抬眼注视立秋,见他原本漂亮的双眼肿如核桃,脸色苍白如雪,不禁又是一阵黯然,良久,虚弱地开口:
  “我送姐姐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40

40、第四十章  回家 。。。 
 
 
  
  林笑一阵微咳,抬眼注视立秋,见他原本漂亮的双眼肿如核桃,脸色苍白如雪,不禁又是一阵黯然,良久,虚弱地开口:
  “我送姐姐回家。”
  
  立秋凝视着男孩毫无血色的脸,缓缓道,“她说过,她对你不好,你愿意?”
  少年突然笑了,神情像个□□岁的孩童:“只有姐姐自己是这么认为的。”林笑似乎想起了很远的事,眯眼笑着,却没再说话。
  
  仍旧是很好的阳光。
  林笑一直坐在殡仪馆前的台阶上,静静地等着仪式结束。李啸天远远地看着那个人瘦地可怕的身影,第一次发现自己竟不忍再看。今天立秋见过林笑后,林笑便跟他说想回一次家。李啸天觉得哪里不对,却发现自己竟已不忍拒绝林笑的任何要求,心里隐隐不安,按照王臻说的,林笑的身体状况不可能是像他自己表现出来的,那种还能到处走动的样子。
  
  立秋来访,按李啸天的习惯,他一定会在场,听立秋跟林笑说些什么。再不济也会派人监视,可他没有。李啸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直到林笑来求他准他回家一趟时才开门出来。
  
  求吗?不是。李啸天下意识摇头,当时林笑的神情更像是在陈述一件事,自己允许了他不会高兴,自己不允许他也不会绝望的感觉。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不在……乎,对,就是不在乎。什么叫不在乎?就是什么都无谓的意思。什么人会觉得怎样都无所谓?
  答案是死人。
  死人。
  
  一片黑暗的书房里,男人苦笑出声。他发现自己有了一种垃圾情绪,恐惧。
  
  从一开始,就有哪个地方错了。书房没有开灯,墙上的画根本就看不清楚,可李啸就那么注视着,画中少年澄澈无邪,眼里像有散不尽的雾气。画他的人,那个姓孟的,才是最无法失去林笑的人吧。男人轻轻抚摸画中人的脸庞,突然想起雯雯死前留给他的那封信:
  
  啸天哥,你其实不知道什么是爱吧。
  
  想到这里,李啸天嚯地抬头,凝视着冬日里静静地坐着地单薄的身影,突然很想抱住,即使会不小心碾碎,也要紧紧抱住。
  
  林笑呆呆地望着天上的云,嘴角勾起温暖的笑。远处那个男人一直注视着自己,林笑不是不知道,这在以前,这种注视该会让他不安,恐惧吧。可是不知为什么,现在竟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了,也不是说不害怕了,只是,好像无所谓。
  无所谓了。
  即使没有半点风,冬日的户外总是冷地可怕的,林笑却那么傻傻地笑着看天上立体感很好的云,一点也不觉得冷。
  林笑晃晃脖子,孩子气地撇了撇嘴——他不想进殡仪馆。
  
  “没当成我小舅子,在这里怅然若失?”久违的声音。
  
  “这句话立秋会给你纠语病。”林笑随口回了一句。
  
  钟浩一时语塞,自己调整了好久终于按捺住心被抽走一般的窒息感,可以来和林笑说话。满以为那个印象中瘦弱的少年需要劝慰,需要支撑。却没想到竟是比自己平静多了。
  
  “他怎么样?”
  
  “就这样。”钟浩突然有点后悔自己上赶着陪林笑坐在这里吹冷风,现在还要回答很见鬼的问题。一向对班长老大不管不问的孟校长这次反应很大,上次把孟凡博带回去后直接关了起来,连上厕所都有人看着。而以前就连放假都要到学校看看的校长已经请假消失整整快一周。
  
  “你呢,你怎样?”林笑仍呆呆地看云。
  
  “嘿嘿,还行……”明明在笑着,钟浩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这段日子,钟浩父亲的生意愈发如鱼得水,前几天硬逼他跟着熟悉种种事务流程。待回来时,第一时间便去了五月花,一进里间却见兰颖盯着一个箱子出神,又好像在收拾什么东西,牛皮癣一样的立妖怪居然也不在,一时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兰颖抬头看见他,喃喃,
  “我原来不是他女儿,他竟是我父亲……”
  
  “你在说什么,大点声。”立秋当时听得莫名其妙。
  
  兰颖闻声直视着他,眼里闪着异样的神采,“五月花老板,是我亲生父亲。”
  
  “你自己不就是老板吗?”
  
  “原来那个。”
  
  兰颖十八岁那年孤身离家来到沧州,最无助的时候被原五月花老板收留,后来病逝将五月花的几家酒吧全留给了兰颖,这对一个生意人来说的确不可思议,外界的猜测很多,也不乏说兰颖是以色上位的难听话。但钟浩却清楚,即使是作为当事人的兰颖,其实也不知道确切原因。
  而这时候,听兰颖嘟喃什么父亲的话,钟浩只觉得头都大成了两个。正待询问,兰颖却猛地起身抱住了他。紧紧地,像要将两个人的骨头缝都嵌在一起般。
  
  那个吻,那个吻,钟浩又是一阵抽痛。
  兰颖只吻过他两次,一次是戏弄,一次是告别。
  
  “嫁给我吧。”
  钟浩吻地含糊不清,对怀中人忍了太久的爱慕此时如三峡泄洪般一发不可收拾。
  
  “呵呵额呵呵。”一串笑声,如花间少女。
  
  现在想来,那个死女人应该算是答应了吧。钟浩咧嘴笑出声,转头盯着林笑,“以前就觉得你眼熟,想不到竟是我小舅子。”
  
  呵呵。少年也笑了。
  
  冬日的午后很安静,镶着金边的云象征吉祥如意。
  
  “她总是摆出一副很讨厌我的样子,还说让我也讨厌她。我放学后喜欢跑到中学找她一起回家,她总是不理我,可中学生过来抢我东西,她却将人骑在地上揍。”
  
  “原来死女人小时候就这么剽悍。”钟浩微笑,眼里满是宠溺。
  
  “我作业不会写去问她,她也总是不耐烦地把我吼出去,可过一会儿又凶巴巴地过来,把揉成一团的演算纸扔给我。”
  
  “性格真扭曲。”
  
  ……
  
  二人就这样一个慢慢回忆,一个静静听。远远站着的男人,目光没有一刻离开那个消瘦的背影,那么长的时间里,不知他想了些什么。
  
  慈溪镇不在重要交通线上,这么多年过去,这里与林笑记忆最深处的那个地方仍然所差无几。
  典型的水乡,即使是冬天冷地刺骨,那风中,依旧是有温柔的水汽。林笑贪婪地呼吸着,这里,就是最初的地方。
  
  李啸天贪婪地看着身边少年的表情,突然不明白自己这一年多里都做了些什么。
  
  五月花很多事需要处理,立秋钟浩并没有跟过来。仪式结束后,李啸天一言不发直接将林笑拉上车,一路驱车送林笑到了这个像是被花花世界遗忘了的古镇。兰颖的遗物里有很多封没寄出去的信,按照上面的地址,找到这个地方也并没有多困难。
  
  一路上李啸天注意和林笑保持距离,自己坐在副驾驶座,让林笑坐在后面。却总免不了从后视镜看少年。
  林笑一路安安静静,被他拉上车时也豪不反抗,吃饭、喝水、睡觉李啸天说什么就做什么,几乎是乖顺到可怕的地步。
  可李啸天一点都不高兴,他比谁都清楚,林笑这不是乖顺,而是无所谓。无所谓,就是怎么都行的意思。
  
  即使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古镇的街道上仍旧没几个人。林笑抱着骨灰盒,像个初生婴儿般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李啸天一言不发地跟在林笑身后,看林笑根本就走不稳的步伐,心里一阵抽痛。
  林笑一身的伤是谁弄的,弄了之后又来心痛,这算不算是神经病?男人苦笑。
  周围人都讲方言,李啸天一句都听不懂。林笑却像个贪婪的孩子般,不时停下仔细听着,这样走走停停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一扇破烂不堪的木门前,少年停了下来。围墙上爬满了枯藤,应该是丁香吧。
  
  都已经到了这里,林笑抬起的手却不可抑制地轻颤起来,扯弄着细细的枯藤,迟迟下不去手。
  李啸天的耐性出奇的好,静静等着也不催促。
  
  “咚咚,”不算小的敲门声。
  
  “来了。”像是突然听到人敲门,温润的男子应答声。
  
  是爸爸?!林笑苍白的脸上竟有些涨红,心跳也猛地加了速。一路上已经想过无数种可能,可是想到自己不是孤儿,竟觉得自己思考都无法正常进行了。一切都无所谓,这是这几天自己真真切切的想法。可此时,站在这扇破烂的木门前,才只听得屋里还不知是谁的应答声,就已经无法呼吸。
  
  门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后顿住,开始拉动门栓。林笑静静听着,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
  “吱——”的一声,木门打开。
  
  很熟悉的面孔,林笑愣住,张口结舌。
  
  “孟校长?”李啸天扬眉。
  
   

作者有话要说:  




41

41、第四十一章  另一个故事 。。。 
 
 
  
  “孟校长?”李啸天扬眉。
  
  孟校长眼神制止本能向后退的林笑,抬手,“进来吧。”
  
  不算大的院子,明明还是冬天,一片枯黄的间隙里,却毛茸茸到处都是嫩绿的草尖。白墙黑瓦,屋后便是一条河,看得人整个都温柔下来。
  
  河边的青石板平台上有张看着不太稳的木桌子,还有几把椅子。
  
  “孟校长,这是怎么回事?”李啸天不是会欣赏景致的人,落座后便单刀直入。
  
  孟校长却像没听见似的,只是一直盯着林笑看,不同于上次的探究与狐疑,这次的打量却是温暖而柔和的。
  
  林笑只要有孟校长在的地方,就恨不得自己是隐形的。所以对方不说话,他便也不开口,只是认真地看着这个好像记起来了,却仍旧陌生的地方。神色像个迷路的孩子,只看得李啸天心里一紧。不过这时候,孟校长却开口了:
  “俊儿啊,你母亲她已经不在这儿住了。”
  
  “您认识我母亲?”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有母亲,无论他是八岁,二十八岁,还是八十岁。
  
  孟校长轻笑一声,眼里竟满是苦涩,“何止认识……”
  
  李啸天不说话,他在等一个故事。
  
  孟校长的额目光再次投到林笑身上,这次的目光很不一样,林笑感觉到慈父一般的温暖。
  
  “我五六岁的时候就成了孤儿,被你外公收留。你外公是那个地方最有学问的人,他教我读书认字。我,你妈妈,还有隔壁的华子,我们无论做什么都是一条线上的。偷柚子,摘莲蓬,在池塘里划木盆船……”孟校长本就温文尔雅,此时脸上更是蒙上了层奇异的神采,“我只喜欢做学问,是个书呆子,华子喜欢经商还有其他稀奇古怪的东西,镇里的孩子都喜欢和华子玩,不怎么喜欢我。你妈妈和华子就总想办法帮我交朋友,后来性格总算好了些。”
  
  “华子是……”林笑忍不住开口。
  
  “呵,”孟校长的笑容愈加苦涩,“就是五月花的老板,你母亲是五月生的,加上他的小名,所以叫五月花。”
  
  林笑睁大了眼,本来看似只是巧合甚至毫无关系的东西,今天竟然尽数串联在一起,世界竟是如此之小么?
  
  “后来呢?”李啸天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后来……”这位备受尊重的老校长,竟露出了少年般青涩的表情,“我们一天天长大,你母亲成了远近闻名的美人。总有些混小子在你外公家附近转悠,今天给你母亲送荷花,明天又送一盆菱角。华子鬼点子多,做的木工活比镇里的李大爷还好,给你妈妈雕的小狗就像活的似的。”
  
  “小狗木雕?”林笑若有所思,想起了五月花最里面不对外开放的包房里,那放满了一面墙的小狗木雕。
  
  “嗯,就是你们年轻人说的中华田园犬。”老校长的目光愈加悠远——这么多年了,如今对人说起来才发现自己记得如此清晰。
  
  “我做学问虽然天资极高,做别的却是一无是处。看见你母亲抱着那个木雕欣喜的表情,又气又急。”老校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顿了顿,“气归气,却毫无办法。我那时候的性格,一看到你母亲拿大眼睛看我,就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那么又过了几年,你母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我和华子也暗暗较劲,但我们也约好了,无论最后迎娶你母亲的是谁,我们仍然是好兄弟。”
  
  “从我记事起,你外公身体就不好。到了那时候更是没什么准头了。一天,他老人家把我们叫过去,先让华子进去。我在外面等着,也听不清里面说什么,过了一会,华子就出来了。神色很古怪,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就走了。紧接着我也被叫了进去,你外公弥留之际,告诉我你母亲怀孕了,问我愿不愿意娶你母亲,照顾她一辈子。”
  
  “我当时只觉得五雷轰顶,我连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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