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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域2-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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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庆书走到她面前笑着说:“以前你就怪我老叫你姐,说把你都喊老了,这毛病现在还没改呢?”
沈雪英笑着说:“我改什么呀,本来就没你大。”
赵庆书许是太久没见这故人了,便笑得都快喘不上气来,直一个劲儿呛咳,然后说:“咱们这都多少年没见了,足足二十多年啊!”
沈雪英挂起那怅然若失的便神情说:“是啊,二十几年,太久了。”
赵庆书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沈雪英坏笑着说:“你现在长出息了,堂堂山城时报的赵大主编谁不认识。”
赵庆书含羞带骚地说:“哎呀,你就别挖苦我了。走,去家里坐坐呗。”
绿荫之下,两个历经沧桑的故人缓缓漫步在庭院中,相互倾诉着那些蹉跎岁月遗留下来的追忆。
沈雪英说:“我看了你那篇文章,也是为了那个来的。”
赵庆书问:“怎么了?”
沈雪英说:“报纸上用的那张照片……里面的人……其中有一个是不是叫沈秋阳?”
赵庆书问:“你是说配文用的那张照片吗?”
沈雪英说:“是啊。”
赵庆书说:“哦,好像是。怎么了?
沈雪英说:“他是柏瑞的儿子。”
赵庆书惊道:“对对对,想起来想起来,我当时见他一眼就觉得那样子有点熟。呵呵呵,真是……太巧了。当时社里本来是打算让别的人去,可我心里有些私心,这不,我家那孩子也在那儿,他妈一直想着要把人弄回来,所以一来我去那儿采访,二来也可以跑些关系弄个回城的指标。”
沈雪英问:“你孩子?”
赵庆书说:“对,就是报纸上和秋阳站在一块儿的那个,短头发的,叫邱石。”
沈雪英复述道:“赵邱石……”
赵庆书立即纠正说:“不是不是,就叫邱石,他就姓邱。”
沈雪英不明白地停下了脚步,看着他。
赵庆书走到路边的排椅前,坐下来,说:“我是邱石的继父,他亲爸在朝鲜的时候……”
沈雪英也跟着坐下来问:“那……他爸是?”
赵庆书说:“他爸爸叫邱柏安,听说是参军后改的名字。”
沈雪英心中有些激动那呼之欲出的答案,紧问道:“他以前叫什么?”
赵庆书说:“好像是……四安吧。那时候可能觉得是老乡,特别投缘,关系一直不错,所以他也跟我说了一点他自己的事,但不多。他这人不太爱说话,跟伟芸好了也一样……”
在听到四安这个名字时,沈雪英几乎快要哭出声来了,但她忍住了,只默默听着赵庆书毫无章法的叙述。
“当时那种条件很严酷,伟芸偏要坚持嫁给老邱,我一方面觉得心灰意冷,另一边又急着回国,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过了好几年,伟芸一个人回来了,我才知道他人已经不在了。”他叹了口气,“老邱是好人,就是话少,邱石跟他爸长得很像,只是性格随了伟芸,一根筋,固执。”
说完这些话,他转头看着沈雪英的样子,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沈雪英一边拭去眼角的泪,一边开始对赵庆书讲述这个有关邱柏安的故事。历史的脚步在岁月的穿梭中得以幻化出人生百态,那些过去往事仿佛是历历在目的风景,所有的喜悦,悲伤,齐齐得涌往他们的记忆中。她知道那个名字的来历标注的是怎么深刻的涵义,那是四安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或许他是想用这
样的方式来祭奠他曾经所用的最真挚的那份感情,亲情,爱情,这成为了他人生的永恒主题,其实,这也是所有人那漫长生命旅程中不可替代的中心思想。
窗外阴着天,闷湿的空气压抑着他们内心激荡的情绪,但大多还是喜悦的,失散的亲人终于重逢了,值得庆贺。
回到了赵庆书家中,沈雪英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刚刚为她泡的茶,香气慢慢弥散开来。
赵庆书从里屋拿着照片走到她身边,然后坐下来为沈雪英一一讲述那次高原之行,关于那两个孩子的近况。
她看着那一张张照片里的略带熟悉又尚显陌生的年轻面孔,心里不禁在猜想,为什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让两个原本无法相交的直线在那里交汇了?在沈雪英看来,这不是不可能,只是不可思议,仅此而已。
☆、第三章。净土11
岁月光阴总是在悄然流逝中被忽略了它的存在,只当沦成为回忆的时候才能散发出得天独厚的魅力,想起走过的路上那些与自己有关的风景,留下的永远是美好。秋阳看着落日,感受着阳光,忽然醒悟这已经是自己和邱石在这里的第五个夏天了。
毫不起眼的这个夜晚,邱石在帐篷外抽着烟,望着天际里的群群星云,银河跨及整个宇宙一般的广阔,他低吟地哼唱着送别,他这辈子好像只学会了这么一首歌。
秋阳在帐篷的另一边做着两人的晚饭,米下了锅,又开了一罐猪肉罐头,切了那些牦牛肉。
吃过饭,两人各自看书,突来了兴致,又闲趣地打闹一会,直到困乏了,才前后入睡。
到了凌晨时分,他们睡得很熟。忽然,原野的遥远之处不知哪里来的狼群,没完没了地嚎起来。以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形,只是今晚的那些嚎叫声甚是悚人,此起彼伏没完没了。
秋阳向来睡眠不稳,这一扰就醒了。听着那狼的动静,他有些惧,便顺手摇醒了一旁的邱石。
两人走到外面,看看那挂满繁星的夜幕,不见月亮的踪影,只有风轻微地吹着。对于那些狼群突发的骚动他们都感到有些束手无策。邱石觉得是要变天了,所以索性不管不顾地回到了帐房里,秋阳带着一丝隐忧似的也只好跟了进去。
二人昏昏沉沉地又回到床上,邱石被这一唤似乎又来了精神,手便开始不规矩地在秋阳光溜溜的身体上滑来滑去,秋阳没有抗拒。
这时已是凌晨三点多了,正当床上的两人在以来我往地打着滚儿,篷里挂着的那盏煤油灯忽然摇晃起来。并且身下的那木架床也在摇摆得厉害。
秋阳被邱石压着身体,两人身上溢满了汗。他小声埋怨说:“你……你能不能轻点,床快塌了。”
邱石喘着气乐呵呵地笑起来,兴致来得更足了。
热烈过后,两人都酣睡过去,狼群什么时候消停下来,那灯什么时候不晃了?他们统统不知道,直到几天后,一个带着血腥和悲伤的消息从场站那边传来。
五队的马还是第一次放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五队的那几个汉子跟邱石也有些交情,大伙儿便围着聊起来。突然有人冷不防地说了句,你听说了吗?前些日子地震了,唐山那边儿。就这话题大伙都说开了,只有秋阳闷闷不乐地一句也听不进去,直想着陆瑶的心情。
等人走了之后,邱石想了想问:“对了,记得老乔跟我说陆瑶是唐山人来着,是不是?”
秋阳这才意识到了那灾难的严重性,他想了想说:“嗯!他爸是唐山的。”
邱石问:“他爸妈都住在唐
山吗?”
秋阳愁着脸,没有回答。他现在真希望能够在陆瑶的身边,起码还能够给她一些精神上的鼓励和支持。
邱石安慰说:“她们家应该没事儿。”
秋阳跟着说道:“希望没事。”
几天后,陆瑶在老乔的陪伴下最后一次来看邱石和秋阳。
因为地震,政府特例让所有家在灾区的人提前结束了他们的下放运动,这是用自己家人的生命换来的回家的机会,这机会血淋淋的样子让本应当是充满了喜悦和希望的归途被灾难的阴影填充满塞了一腔的哀伤和悲怆。他们回去接受的不光是那已成废墟的城市,同时要面对的是自己无家可归亲人离散的现实。
陆瑶整整瘦了一圈,老乔说,在得知唐山地震的消息后,她几乎天天到公社去打电话。每天都在关注着那边他爸妈和哥哥的消息。都四五天了,仍旧是渺无音讯。而且现在县里有意特设让她回家。但却遭到了她的婉拒,因为她知道自己回去所面对的只是一座废墟之城。家已经没有了,那么回城也就没有意义了。现在对她来说,直面家人的失去和逃避现实这两者比起来,后者至少还残存着希望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去适应那已成事实的真相。
秋阳陪在陆瑶的身边说着宽慰她的话:“想开点,没消息说不定算是个好消息。现在那边乱成那样,你就是担心也没用。人总得往好处想。”
陆瑶眼里闪着泪光,勉强地冲着他笑了笑问:“别担心我,没事儿的。你们怎么样?”
秋阳简单道:“挺好的。”
老乔在一边搭腔说:“估计你们过不了多久就能回大队了。”
邱石一惊,问:“为什么?”
老乔说:“听说这个点要撤了。而且,现在到处都在传江青要倒台,四人帮就要完蛋了。估计,回去都不是回大队了,就是直接回家了。”
秋阳看着陆瑶问:“那你怎么办?”
“有什么怎么办,家没了就留在这儿呗。”说这话时,陆瑶一直把眼睛往上看,生怕泪水会不听使唤似的夺眶而出。
邱石看着陆瑶那憔悴不堪的样子说:“你真不打算回去?”
陆瑶看了他一眼问:“回去。我能回哪儿去?”
邱石苦口婆心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可你留在这儿有什么用?说不定你爸妈还活着呢?别把事情总想得那么坏,凡事都有个例外的。秋阳,你说呢!”
秋阳接话说:“你留在这儿无非也只是强迫自己去逃避。不管家里的情况怎么样,回去是你现在最好的一条路。”
陆瑶抬头望着秋阳的脸,然后再看看这帐房里杂乱无章的摆设。尽管心里满是绝望,但她还是给了对方一个
坚强的微笑。
陆瑶走后,邱石和秋阳的情绪依旧很低落。就像那绵延万里的暗色云层一样,无边无际。
不久陆瑶便踏上了回家的归途。她是他们几个当中第一个离开这里的人,没有人说羡慕她的幸运,也没有人在与她道别的时候对她说自己有多么希望用她的方式回到自己出生的那个城市,一切都显得那么落寞和凄凉。
然而林卫祥的出现让前去送行的人都感到了一阵迷惑。他对于陆瑶的感情在这些人眼里看起来就像是一副极为抽象的油画,除了他本人,没有人能够理解其中的含义。他死死地扒在车拦前,眼睛里充满温柔的光线,说:“如果回家找不到人就给我打电话,我会托人照顾你。不用担心生活的问题。知道吗?”
陆瑶眼神游移在朋友与林卫祥之间,她被感动了。那些话就算只是谎言,她也愿意相信。毕竟这是任何一女人都愿意承受的甜蜜和依靠。毕竟林卫祥除了那些极不光耀的过去,几乎算是一个具有魅力的男人。他身姿挺拔,相貌不凡,同时又有着一般人无法比拟的家庭出生。无论是那一点都能够吸引到一个女人的注意。所以,陆瑶感觉自己落败了,她败在了自己身为女人的天性中。
吵嚷中,她几乎是第一次认真地看着林卫祥,目光含蓄地说:“希望你能够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林卫祥拍着胸脯说:“我林卫祥从前他妈不是个东西,但我好歹也是个男人。如果我要是今天说了半句假话我他妈不得好死。”
陆瑶掩饰着内心的激荡,冷冷地说:“行了。这不是什么表彰大会,你不用这么信誓旦旦的标榜自己。”
林卫祥接着说:“你记住,我有一天会回去娶你的。”
陆瑶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掩饰着那抑制不住的喜悦。在送行领导的一声令下,车缓缓地发动,渐行渐远。
☆、第三章。净土12
地震的消息刚过不久,暑夏的余温未消,但在所有人的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冷。那像一场风暴一样席卷了整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全国上下纷纷在各自的土地上组织在一起举行着各式各样的吊唁活动,有的人哭了,有的人沉默,有的人里只觉得这是人生的最终目的地,无可感伤。一个时代的领袖就这样带着他崇高的精神,脱离了凡尘苦境,去往了另一个更加幸福的所在。
头天下午,邱石和秋阳就接到了县里下发了通知,所有人到县里聚集,这其中也包括了他们这两个在内的一些编外人员。然而这标示着他们幸福的流放岁月也即将面临着寿终正寝的结果。
果不其然,追悼会结束后一个月。老乔的揣测立即成为了事实。冯万秋把邱石和秋阳又叫到了他的办公室里,他眉眼低垂,情绪十分低落,以至于他得不住地抽烟才能让自己保持清醒。显然,今年国家发生的诸多事都让人活得惴惴不安,尤其是前月那场全国性的隆重葬礼,更是让他丧失了信仰一般,彻底成为了没有主心骨,没有了灵魂支配的行尸走肉。
秋阳和邱石并排坐在对面那长条板凳上,瞅了冯万秋好半天,对方才开口说话。
“明天就从草场那边撤回来吧。”他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一个久病的老人一样苍白无力。
邱石问:“主任,那咱们还回以前的队上吗?”
冯万秋语重心长的问:“我也正愁这事儿,你不能跟林卫祥在一个队……”
邱石抢着说:“那就别把我分过去了,直接去一队得了。”
冯万秋感觉自己心力交瘁似的,说:“行,就这么办吧。”说着便在那文件上签了名盖了章。
回到草原上,两人心情都格外的好。同时又略微表现着一些恋恋不舍的伤感。
夜晚,他们骑马散步在月光洒满的草原上,时不时抬头直视着那头顶的一方天空,密集的繁星汇集在整个宇宙中。周围静极了,连马打着响鼻儿的声音都显得尤为的突兀。他们没走多远便来到了一处高地上。停下了脚步,沈秋阳躺在草地上,静静地望着头顶的那片天,声音低沉说:“可能以后我们都不会再回来这儿了。”
邱石走到秋阳坐下来,“我有点舍不得这儿。”
秋阳长长地吐了口气说:“三年多,换了谁都会舍不得。”
邱石嘴里叼着一根青草感叹道:“这世上什么也没政策变得快。放心吧,没准过不了几天就被赶出来了。”
秋阳忽然问道:“你会变吗?”
他隐约意识到,离开这里也就预示他们之间的关系必须以秘密的形式埋藏起来,毕竟他们都是男人,这
埋藏的感情又开始经历更多世俗的考验。他无法保证邱石是否能够坚持,同时也在担心自己有没有能力去坚持。毕竟人到最后都是要成家的,然而成家的基本条件则必须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们两个男人是不可能的,起码就目前为止是没有先例的。
邱石很简单,对于秋阳的提问并没有思考太多。他幸福地一笑,并给出了一个坚定而任性的答案。然而,坚持不变对对方的感情恰恰是秋阳另一个最为恐惧的因素。当一段关系从一个开始就能够预料那悲剧式的结果,这无疑在感情的道路中会加剧心里的负担。尽管邱石没有这样的负担,但这并不代表他沈秋阳没有。邱石显然太沉迷于自我了,导致他无法从一个实际的角度来分析看待他们俩的问题。他没想过结婚,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也知道男人之间不可能结婚,但那并不代表他就必须得跟一个女人结婚过日子。所以他就决定不结婚,就这样跟秋阳不明不白地过下去。反正不结婚又不犯法,有什么不可以的。
秋阳忽然想再去一次温泉,恰好这时候天气已经开始冷起来了,邱石便答应了。尽管在这三年中,他们来过无数次老林,这次去却有着不同以往的复杂情绪。他们依旧保持着三年多前的激情,在那小小的水潭中纵情纵欲。浅黄色的圆月高高地挂在雾山那片浓雾弥散的峰顶上,一切都是那么如梦如画般的美。两个人奋不顾身地融入在这亦真亦幻的景色中,无尽的迷恋和沉醉在心中荡漾,久久不能平息。
十月,也就是在沈邱二人回到大队上的一个多月后。四人帮,这个萦绕在中国人民心里的一个毒瘤终于在肆虐长达十年的时间后,终于迎来最后的审判。
从地震,到领袖,再到黑暗势力的土崩瓦解。这一年从大悲到大喜,真可谓是瞬息沧桑之变。在这个时代中,这些慢慢将成为历史印记的大事记就此铸就了那些迷惘的人那漫漫一生中最为华彩的一笔篇章,从而见证着这个伟大民族的兴衰与荣辱。
回归了人群中,邱石忽然有种恍如隔世般的疏离感。他一时间记不起从前是怎么跟人相处的。在荒原上的三年让他彻底丧失了面对世俗的能力。在这本因属于他所谓的正常生活如今看来比从前更加举步维艰。他和秋阳无疑是有感情存在的,而这感情却让人难以启齿。他不得在众人的面前竭尽所能地去掩饰它,埋葬它。最后,他只能在脑海中不停地怀念和秋阳那与世隔绝般的三年光景。
秋阳有着同样的困惑,他不能把过去的那雾山脚下的岁月当做一阵过眼云烟随风而去。那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从身体到灵魂真真切切所感受的前所未有的体验
。虽然他们从不说爱,也不谈情。但那犹如行云流水般的情愫就这样在心里缓缓流动着,滋养着他的精神,才得以让两个生命无所畏惧地在这陌生环境中成长,直到老去那一天。
☆、第四章。落潮1
如邱石所愿他们回来后被安排了同一个生产队里。队上调走了不少的人,如今这曾经最热闹的大队也没剩下多少人,牲口都分派给了别的大队,这儿也不像从前那么繁忙操劳。但他们仍旧不敢放肆,周围那寥寥无几的十来口子人纷纷成为了制约他们的金箍,他们只有把持着自己的心情,伪装彼此之间的秘密。因为胆怯,害怕败露,唯恐旁人不能理解他们之间这超越友情的关系。他们甚至很少说话,哪怕是在四下无人的情况下他们都担心隔墙有耳,处处危机四伏。日子过得小心翼翼,压抑的欲望被无数次强制性地驱赶着,直到身心都疲惫不堪。
正当他们愁楚着如何去隐蔽那糟糕情绪的煎熬时,一个如慢性病毒般的谣言奔走而来。
邱石回来分到这边,几乎就没怎么回过之前的大队,基本上和那几个要好的兄弟都是在每次县里的宣传活动上相聚一时,偶尔援朝也会跑来找他和老乔说说笑笑。只是不觉着这两个星期,人就少了走动,像是石沉大海了,久不见其身影。但大部分人倒也没察觉什么不妥,只当是他这个老知青忙着学习,忙着争表现,巴望着能弄个回城的指标。
那天下午,高野一个人跑来了。正巧老乔,邱石,秋阳,还有其他几个队上的男女聚在一块儿胡说瞎闹着闲话。
见高野推门进屋,邱石吆喝着说:“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这么冷的天,路上都没把你给冻死!”
高野猫着身子,手捧着嘴呵气,走到火炉边,“这天怕是要下雪了,幸亏有着风雪帽子,不然肯定得把耳朵给冻掉。”
老乔说:“这天说冷就冷起来了,撒尿都不敢出门,怕那尿结成冰锥子伤了家伙,你还往我们这儿跑。”
秋阳问:“你一个人?援朝没跟你一块儿?”
高野鬼祟着,眼里有话似的看了他们几个一眼,低头哼笑两声,没回话。
邱石看他那样有点讽刺,挖苦,又是嫌恶的意思,不悦道:“问你话呢!”
高野歪着嘴角,不可思议说:“你还不知道?”
邱石不耐烦,说:“知道什么?”
高野说:“老宋那事啊!”
老乔问:“老宋什么事儿?”
高野说:“他跟丹真那事儿。”
邱石啧着嘴说:“你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别他妈跟老头儿撒尿似的一点点往外流。说,老宋怎么了?”
这会儿手也考暖了,他身子也坐直了,然后说:“这话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说。就是吧……那个……老宋跟丹真……他们俩那什么被人给发现了。”
老乔摸不着头脑问:“什么就那什么?说清
楚。”
高野露出极难为情的神情说:“就是男人跟男人在床上那什么……”
屋子里一群人哗然,他们已经不是青春懵懂的少男少女了,对于“床上那事”都心知肚明指的是什么。只是这事件里的人都同是男人倒让他们有些犯怵,纷纷开始议论起来,有的笑,有的带着点厌恶的表情,有的不相信。而在秋阳和邱石的脸上却是一种莫可形容的复杂,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假装无视看着别处。
老乔急问:“老高,这话可不能乱说,这可是人格道德问题啊!”
高野驳道:“这事儿有拿来瞎说着玩儿的吗?”
邱石装出镇定地问:“你看见啦?”
高野别过头,犹豫说:“那……倒没有。可那天晚上是廖兵那伙人看见的。起初只有许心鹏那王八小子看见了,结果他就去叫了廖兵,廖王八又告诉了林卫祥,这一伙人就在屋外头看两人干那事儿。结果……”
话说到这儿,坐在另一边的胡卫扬问:“那屋只有援朝一人住吗?”
高野解释:“那屋原来不是剩下他跟王凯强住嘛,那晚上王凯强跑去八队没回来,结果就出了这事儿。”
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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