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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域2-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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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阳眼睛里湿漉漉的,嗓子眼儿里像是卡了东西,哽咽道:“好,不回去了。就在这儿呆着,就咱们在一块儿。”
邱石那淡如菜色的脸上慢慢展出了笑容,干涸的嘴唇动了动,又说:“秋阳,我要是……死在你前头,你就把我埋在那老林子里,等你想我了,你就来给我烧点纸。”
秋阳被他说得越来越害怕,于是连怒带哭地喊:“烧什么纸?谁给你烧纸,人还好好的,说什么烧纸烧纸的。”
他一边拭着脸上的水迹,边套上那大毛靴子,然后披挂上军大衣,带上风雪帽,顺手带上鞭子出了帐篷。
刚出发不一会儿,风势渐渐弱下来,林中的积雪也不深,这才让他赶尽了时间,朝着最近的大队方向奔去。
疾风中,秋阳暴露在外的皮肤开始麻木,起初风打在脸上还能感到一阵刀剐般的疼,之后便冻得连个轻微的表情都没发做。好不容易撑到了八队的场站,站里的人见他都吓了一跳,连眉毛上都结着白白的冰霜。公社的人赶紧给他做了一些简单措施,然后又电话通知了县里卫生站,卫生站的人都为难这样的天气车去不了,又没几个会骑马。
闫依听到秋阳被冻伤的情况
,也死硬地要去照顾,可站长死活不同意,便挑着派了两个谙熟使马的年轻大夫,带了些简单医疗和药赶了过去。
风雪天耽搁了好长时间,他们先到了八队场站,看了秋阳的情况,然后才赶到了宿营地,那会儿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次日深夜,邱石浑身发着抖,秋阳把他紧紧裹在自己怀里,企图用自己的身体给点温度。打了针,吃了药,他和哑巴叔,还有两位大夫便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胡大夫和樊医生在那儿住了三天,见邱石好转,才回了县里。
☆、第三章。净土8
雪时大时小的,连着下了两日,邱石大病的第四天,太阳终于出来了。万里晴空没有一丝云雾,光照在那白白的山林四周,甚是刺眼。
邱石踩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慢慢恢复了神智,也恢复了体力。雪已经开始融化,那些堆满白雪的树杈上只剩下片光秃秃的枝叉和那些老松,化落成的水珠细细地滴落到地上,然后融进大地里。帐篷坐在这自西向东淌水的溪流边上,抬头望西望去,那群山夹缝的尽头就是雾山的巍峨的身影,这溪就是从那温泉流下来的。他掀开布帘,从帐篷里出来,鼻子往外吐着热气儿,见秋阳站在那溪边独自眺望着远山的风景。
邱石无力的问:“看什么呢?”
秋阳回头,笑着指哪远处雾山被阳光普照的地方,说:“石头,看那雾山。”
邱石直顺着那指引的方向望去,雾山的云雾被这冬日的晴阳给活生生涂上了一层暖橙色,围绕那峰巅,像一层轻纱围绕在那空中,甚是华美。
邱石走到秋阳身边,冲着那大山嚎了一声,是的,他又能够依依呀呀地唱那些不着调的歌了。
到了春节,大雪再没来袭,顶多是下点零星的雨雪。
场站里的人这一年有一大半都回了家,与他们相交较深的也只留了下来几个人。
他们在林子里一直住到了阳历的四月才搬回了草场。邱石本打算在那儿一直住到夏天,可眼看队上放牧的季节要到了,也只好作罢。
两人将帐营搬回到草原上的次月,突然来了人。
又一个无所事事中午,天气晴朗,荒原上飘着一阵阵温温柔柔的风。三人吃过饭后,邱石小睡了一会儿,秋阳光着膀子独自坐在帐篷边上看着书,哑巴叔在隔着老远仰躺在草地上打盹。
一辆军用的吉普车远远地朝他们颠簸驶来,秋阳不明状况地遥望一刻,忽又惊觉自己光着上身不对,便赶紧进了帐篷穿上衣服,叫醒了邱石。
轮胎碾过那一地刚刚破土萌芽的青草,停在了离帐篷的不远处。人从车上下来,风一下刮乱了他那本来整整齐齐的头发。他手持着一台很精致的相机站在车头,眺望了远方,又偏头看着那灰绿灰绿的帐篷,然后手捧起相机到脸前,按了快门。
随行一旁的是县委书记邓先荣,这老书记一边绕过车头走到他身边,逆着风对他说:“赵主编,你看,这就是我们冈坝最辽阔最肥沃的草场了。每年的春夏季,几个大队的牲口多半都是在这儿来放养的。”
外面在说话,邱石和秋阳在帐篷里穿好了衣裳,邱石先从里走出来,秋阳紧随,但对方站在那帐篷的门帘外呆若木鸡似的站着,秋阳顺
着他的眼睛看去,只见邓书记正领着一个穿着干净的中年男人朝他们走来。
邱石说不出话,直到两人走到他面前,“邱石,怎么不叫人?”邓书记严肃道。
秋阳在一旁恭敬地叫了一声邓书记。
邓先荣转头对秋阳说:“这是山城时报的赵主编。”
说完这话,旁白的人向秋阳伸出手,说:“你好,我叫赵庆书。邓书记说我是报社的,也不全面,其实我是邱石的父亲。”
秋阳大惊了,脸上露出那直愣的表情,他看了一眼邱石,然后又笑笑回应了对面的人。
赵庆书忽然僵直在原处,眼睛直勾勾地落在秋阳的身上,如同是他乡逢故人一般的心情此刻占据了他的大脑。
邓先荣继续介绍道:“石头,说话。”
邱石看着赵庆书,问:“你怎么来了?”
赵庆书回过神来,干涩地随口打着哈哈说:“来看你的学习生活怎么样啊!”
邱石白了他一眼,“我妈怎么没来?”
赵庆书一边拉上邓书记往帐篷里走,一边说:“医院里忙得很,这里太远,来不了。”
邱石跟在他们身后,追问:“那你怎么跑来了?”
邓先荣不乐意说:“你这孩子,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赵庆书拉了拉,意思是他知道自家孩子的个性,不用这些礼教去责备他,转而笑着脸说:“我是因为社里要写篇关于高原知青的报道才来的。”转身他又对邓先荣继续,“本来这差也用不着我出,社里有好几个记者都可以。只是邱石在这儿,我跟他妈一直都商量着,早晚得来看看,所以我就亲自来一趟。”他眉开眼笑地问邱石,“这解释合理吗?邱石同志。”
邱石在一旁坐下来,说:“看我干嘛,反正死不了的。”
秋阳听这话,轻轻在一旁推了他一下。
赵庆书目光锐利地看着秋阳,有趣地问:“你跟石头是一块儿来的?”
秋阳茫然无策地看了一眼邓书记,不知如何作答。
邓先荣靠到赵庆书耳边,低语说了秋阳的一些情况,听得赵庆书一阵阵的变着脸色。
到了下午三点多,赵庆书提议说想留在草原上一晚,第二天再回去。拉扯了半天,邓先荣才善罢甘休地自己先上车回了场站。
书记一走,赵庆书便开口让邱石去找匹马来,让他上马跑跑。
邱石轻视地看着赵庆书说:“你又不会骑马。”
赵庆书笑说:“你小子,小看你赵叔叔。当年我好歹也是去过朝鲜战场的,什么阵仗没见过。少废话,去牵马。”
邱石狐疑道:“你还别逞能,我是担心你
要掉下来,摔出个好歹,我不好跟我妈交代。”
赵庆书心里知道邱石嘴上不说,其实是关心自己的,比起以前的荒唐不懂事,到这儿来确实长大了不少。
邱石吊儿郎当去马群里套马,秋阳站在一边,默不作声。
赵庆书上前问:“你家在哪儿?”
秋阳被惊扰似的回头,“重庆。”
赵庆书一脸漫不经心,又问:“哦,挺巧的,我们家也是在重庆。那你父亲是重庆人?”
秋阳低头想了想,说:“我……我不太清楚。”
赵庆书皱起了眉,问:“怎么?”
秋阳说:“我没见过我爸,所以不太了解。”
赵庆书对这样的回答感到很困惑,围绕在秋阳身上的那一团迷雾吸引了他的职业性质的探求欲,又加上那张与故人极其相似的面孔,更迫使他想要挖掘这个孩子背后那破朔迷离的因果。
秋阳不善言谈,这让赵庆书很难继续深入追究,只好收住了自己那一大串的问题。
邱石仔细挑选了一匹脾气温顺的母马,置了鞍,牵到了赵庆书的身边。
二人上了马,秋阳婉言推辞,说要看守马群,说完便独自骑马走开了。
赵庆书置身马背上,腰挺得直直的,左手握着缰,右手拿着鞭,看架势颇有些在行,果真是邱石小看了这叔叔。
马蹄一路奔向远山之处,随后步伐慢下来,二人闲庭信步似的游逛在这一片幽绿的原野上,聊着天。
“为社里的报道只是一方面,其实主要为了你回城的调迁。”赵庆书在马上摇着身子,面色严肃的说。
邱石在一旁听着,然后接了话,说:“回城?”
“对,回城。我听说你的在这儿的名气可不小,之前邓书记没走,我也不好说。你已经都这么大的人,别成天还跟小时候一样没个轻重。其实这事儿本来早就定下来了,但这边的关系不好找,你表现又不太好,所以托了不少人,才打通一些门路,好歹这事儿是办下来了。”
邱石大惊,道:“谁让你们托关系的。我又没催你们赶紧让我回去。”
赵庆书听到这话倒是一阵怵愣,急问:“你的意思,你不想回去?”
邱石勒住手里的缰绳,马止步,他说:“也不是不想回去。可现在我还没想好呢。”
赵庆书不懂这所谓的没想好的中心含义是什么,只问:“那你到底是回还是不回?”
邱石迟疑了片刻,抬头说:“不。我不回去,起码现在不回去。”
赵庆书严肃地看着邱石,然后说:“你可想好了,这个机会要放弃了,之后的事就难说了。”
邱石回头看去,只见那茫茫大地上,一群如蝼蚁般渺小的牲口群和那顶帐篷。然后转头对赵庆书说:“嗯,想好了。我觉得这儿挺好的。你回去跟我妈别再托关系让我回城,你也是啊!”
赵庆书作为一个长辈,又是他的继父,从平心而论他是一万个不愿邱石留在这儿,这眼下就快满二十的人,再呆上几年这大好青春就都葬给了这儿。
他说:“不行,这事儿你得跟你妈商量。当初你走的时候就说好的,过不了多久我们就想办法把你调回去。可是你现在突然说不回去,你让我怎么跟你妈交代。”
邱石执拗道:“哎哟,有什么不好交代的。我在这儿受党的教育,不比以前在家胡闹瞎折腾强啊。我不回去还不是少给你们添麻烦。”
赵庆书说:“什么话!自己家的孩子能添什么麻烦。”
邱石恼了,说:“您别以为我对您没意见了,我跟以前一样,对您意见大得很,回去我照样要闹。行了,就这么定了,我已经大了,这些事儿让我自己决定吧。”
说完一扯马缰,往回走去。
赵庆书想了一会儿,内心感怀着岁月的创造力,又或者感慨这一片辽阔的天地促使了邱石这个曾经的孩子如今真的蜕变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想着心事,他也赶着马跟了上去。
☆、第三章。净土9
送走了赵庆书,邱石和秋阳每天的生活依旧回到原处,没有重点,反反复复,时间也就过得很快,没怎么记忆就过了小满这个节气,到了农历五月间。今年这一季的雨来势异常凶猛,刚开始就下了好几场暴雨,而每到这个季节场站就会赶着一群群牲口到他们手上,这便是工作,是任务。但雨一旦下大发了,这草地就变成一个个要命的陷阱,吃不准哪一脚踩空了,连人带马一块儿被吞掉。这便给他们平时的工作更平添了不少的麻烦和危险。只要一见变天,这就得赶着马回来,片刻都不敢耽搁。
前天,秋阳收到一份调查通知,场站的人送过来就走了,连个模棱两可的隐喻也没留下,推敲不出个所谓的调查是好是歹。这让秋阳有些惴惴不安,但缺不显于皮面,反倒安慰邱石宽些心。
过了两日,这一早他便起动身去了县里。
秋阳离开几个小时,到了中午,邱石在火上煮了点东西,刚吃了,本是万里的晴空忽然南边就起了云,越发浓密起来,缓缓朝着整个天空扩散。邱石赶紧带着哑巴叔准备收了那场站放在这儿的那十一匹马和二十来头牦牛,牲口群一直在北边,离营帐有个十来里的距离。当他们正要带着牛马群往回走时,惊起了一连串的炸雷,震天动地的,马吓得来回急窜,邱石骑在那浑身黝黑的风影子背上,不断地挥着手里的鞭子驱赶他们朝帐篷的方向去。雷声过后,大雨如注,滂沱漫天。
邱石顾不上那些已经乱不成伍的牛马群,只管驾着马往回赶。
回到帐篷,等了好些时间却未见哑巴叔进来,便冲出帐篷,顶着风势雨势到处唤人。
雨一直下到了晚上,后半夜就彻底停了,云开了,半弯的明月也露出来了。
秋阳因为雨故就留在了县里没有回来,邱石一晚无眠,好容易等到了天亮,他又跨上马背冲动还留着湿气的荒原上去找人。跑了没多远,风影子的脚一脚踩空,差点陷入泥潭里,邱石摔到地上,险象环生般地挣脱了那浑浊的泥沼。他爬起来上前拉住马缰,坐到地上,喘着气看着苍苍无物的天地,心里已有了八九不离的悲观预感,哑巴叔或许已经逢遇不测。
他坐在地上,望了望远处,东方,南方,西方,北方,又放声疾呼:“哑巴叔!”
没有人回应。
他又喊:“王土贵!王土贵……”
马打了个响鼻,然后四下无声。
邱石喊了几声,眼泪便落了下来。他从没有感到这么可怕的孤独和恐惧。这几年,他和邱石,以及哑巴叔就像是一个小小的家庭一样,他们三个都是相依为命的亲人,现在亲人丢了
,他自然伤心。哑巴叔虽不会说话,但却真心对秋阳和他十分好。他虽看上去傻傻的,但生活上却教会了秋阳和他许多受益匪浅的常识。他亦师亦友,他有时像个沉默寡言的长辈,有时又像个天真纯良的孩童,这些都构成了他们能在这里坚持活下来的一个重要因素。不管曾经他做过什么样的歹事,如今他确实在这片大地上成功的改造,更别了性情。
秋阳从县里赶回来,手里拿着陆瑶给的一瓶好酒,他是想着回来带个哑巴叔喝的,他一直都好酒这口甜头,只限于条件不好,也没能常喝上,他想着这回儿那傻老头该乐癫了。刚踏进帐篷里,只见邱石一个人坐在火堆边,浑身都是干了的泥泞和草渣子,不曾收拾。
他预感不好,邱石从没有这个样子过,于是问,“怎么了?”
邱石泪汪汪的,从前一直在别人面前是个顶天立地的粗野汉,如今变成了一个委屈的孩子似的,说:“哑巴叔……没了。”
秋阳手里的酒掉在地上,没有碎,只落在那软土上。
“没……没了?”他说。
邱石抬着手臂擦了擦脸上的泥和泪,委屈道:“昨天下雨,我和他去赶马,回来的时候,我一直以为他跟在我后面的,可半天他都没见进来,我就出去找,雨大了,没法往远的地方去。今天天一亮我又去找了,还是没有。”
秋阳听完,立刻冲到帐篷外,遥望着远方,各个方向,他皱着眉,思绪片刻走进来,蹲到邱石身边,一句话也不说。
跟随哑巴叔一起不见的还有两匹壮马和几头牦牛。直过了三天,天空大晴,阳光热切。他们各自骑上一匹快马在草原上疾驰着,最后在几公里外的西北边找到了几只牲口。
二人下马来,看了四周,只见一顶羊皮帽子陷了一半在土地里,周围静悄悄,只有风不断地呼呼作响。
邱石捡起帽子,看了秋阳一眼,然后都明白了。这次他们没哭了,只是心里的猜测被残酷的证实了而已。
他们没有找到哑巴叔的尸体,只好把那些他曾经穿过的衣物打成一堆,然后藏在了雾山下的老林深处,让他得以永远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秋阳虽然一直不懂那块红兜兜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但直觉那一定是他人生中很重要的东西,现在人已经走了,他想找到一并给哑巴叔捎去,然而这几年里东奔西走搬过好多地方,中间倒是看过几次,可没在意,如今那个小铁盒子便下落不明了。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迷惘的人们在那年复了一年的光阴中体会着人生的喜怒哀乐。
如今这漫漫原野中只剩下秋阳和邱石,微微荒凉的伤感有
时会默默地爬上自己的心情,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就像是从没有感觉悲伤过一样。
☆、第三章。净土10
星期天的早上,梁栋出门到街口买了豆浆油条,回路上在报摊上顺手买了份报纸,刚付了钱才想起,家里的报纸都是直接送到传达室,每天都会送来,不用买。他握着报纸自嘲地笑了笑,继续往家去。
沈雪英起床梳洗完毕,从卫生间出来,丈夫便夹着报纸端着豆浆油条进门来。他们一边说笑着买了份多余的报纸,一边坐下来吃饭。她打开报纸,按平常她很少看时报,里面多数时政内容基本在别的纸刊上也能看到,其余的就大量堆砌着城市里发生的,与时政无关的大小事故,所以草草地扫了几眼,没打算细读。
可当她翻到副版的一面时,她愣住了,筷子夹着半截油条一动不动,随后急忙起身到书房拿来眼镜。
梁栋见她如此行为,便问:“怎么啦?”
沈雪英抬头把报纸转向他,说:“你快看看,这是不是秋阳啊”
梁栋放下筷子,拿起报纸,端详片刻,说:“是……有点像。”
沈雪英又指着那照片中秋阳旁边并排站着的人,惊问道:“那这个是谁?”
梁栋一时看不清便把报纸扯过来仔细看,然后一惊,抬头,问:“这不是…”
沈雪英立即起身又跑到卧室里,翻箱倒柜出一本制作规整精美的相册,里面每一页黑色的硬纸板上都隔着一层透明的磨砂纸。两人坐到沙发处,然后找出了一张三人的合照,相纸的边角处有些微微泛黄,但画面定格的模样依旧清晰可辨。那是沈雪英十八岁那年在成都拍的,照片的背面还写着日子。她当时坐在自己公馆的外院儿里,背景中还能够看到那扇欧式的大门,以及院子两边的植物。她在最前面,身后紧挨着两个清俊男孩,脸上幸福地展露着喜容,然而就是这样的场景像极了报纸上的那两个知青。
梁栋不断来回于照片和报纸之间,沈雪英也是不断在做着比较,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相似的人?
沈雪英看了半天才说出了话,“老梁,这是不是四安啊?是不是啊?”
梁栋也惊讶住了,顿了片刻回话说:“肯定不是,这都多少年了,四安要还活着也该跟咱们一样大了,怎么会是知青呢,可能只是长得很像。”
沈雪英冥思道:“那……他会不会是……是四安的孩子啊?”
梁栋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说:“好了,咱们都别猜了,过几天去查查看。先吃饭吧!”
说着他便回到了饭桌前,沈雪英仍旧坐在那沙发上,眼镜死死地盯着那报纸。她仔细看了一遍这篇名为《绽放的青春》的文章,最后在下面看到了更让她目瞪口呆的文字,作者后面印着:赵庆书。这
个名字她太熟悉了,多年前她从义川去成都看柏瑞的时候,她甚至和这个赵庆书见过几面,印象非常深刻。
等不及吃完早饭,她便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正装,出了门。
当天下午,田伟芸在医院里忙着给两个病人做手术,赵庆书趁着周末休息独自在暗室里冲洗照片。还是上次去高原拍的那些,一共有67卷,之前只冲洗了29卷,那是为了赶上报道的进度所以急匆匆的把那些知青的材料整理出来,剩下的这些便是沿途的所见,有优美的风景,也有包罗万象的风土人情。
洗出了一叠照片后,他略感疲惫,便走出了那间充斥着暗红色光线的小房间,这是他另一个工作的地方,那些照片都是从这里创造出来的。
洗了手,他刚坐下来,阳台下就亮起了邻居余老汉的声音,一直叫着赵老师。
赵庆书走去阳台,回道:“余大哥,啥子事?”
余老汉抬手指了指小区里的绿化带,说:“有个姓沈的女的找你,在那边等着呢。”
赵庆书笑着回了声谢,然后便下楼来。穿过那片绿荫丛,过了一个装饰桥,一座古朴的小亭子里站着一个女人,头上盘着发髻。他站在桥头,偏头看着,怎么也想不起这背影是谁的?他又谨慎地看看别处,像是生怕这是个阴谋的诱哄似的。还没等他抬脚过去,那边的人便转了身,面对他。
沈雪英看着迎面预要走来的人,也是打量了许久才敢确认他就是自己弟弟当年的同窗发小。
“赵庆书。”沈雪英背着手,拿着领导的范儿,一字一顿地念出对方的名字。
赵庆书一听,声音依稀能辨,他啊了一声跑上前去,喊着:“雪英姐!”
沈雪英立刻白了一眼,道:“什么姐啊姐的,你别忘了你可比我跟柏瑞大3个月。”
赵庆书走到她面前笑着说:“以前你就怪我老叫你姐,说把你都喊老了,这毛病现在还没改呢?”
沈雪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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