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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戏1938-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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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毫的唐玄宗,傍边站着个咬牙切齿的高力士,还有个国色天香的杨贵妃身边磨墨,哪一个不比我这个烂仔强,可人家是怎么样的,一壶酒一支笔,还不是照样写下了传世百年的诗文?虽然我们这是民国了,解放了奴隶主子的关系,但这些穷酸文人的根底还是该有的,十一爷,你看我说的是中听还是不中听呢?”
“中听,当然中听了。”唐十一心中疑惑,看白文韬的样子不过是个普通人家,最多也就上过两年学堂认得字,怎么能说出李白朝堂醉酒这段典故来?连他都没有正经看过史书的写法,只在那戏台子上见过别人演,莫非这人也是看戏看来的?“可这世界上能说的人很多,能写的却很少,不知道你能不能写个我看,示范示范?”
“是啊,说就天下无敌,做起来只怕就有心无力!”众人也随着起哄。
不想白文韬却一口应了个“好啊”,就伸手夺了唐十一的笔,走到那桌子前,沾了墨水就写了起来。
字倒不是很好看,只能算是端正,唐十一沉着眼睛看他写诗,倒不是在意他写的到底是什么,而是在意白文韬这种应该一眼到底的人怎么会有这么让他出奇的内在。
“荒唐荒唐笑荒唐,荒唐荒唐真荒唐……这什么乱七八糟啊!”
白文韬写了一会,众人就争相嘲笑了起来,他也不着急,抬起头来看了看唐十一,唐十一歪了歪头,颇为不解。他笑笑低下头去,又把羊毫饱蘸墨水,提笔续了下去。
这次,唐十一没听见任何嘲笑的声响了,那群人面面相觑,颇有不甘,却只能咬牙切齿,唐十一便走过去看,众人让开路给他,他直接走到了桌子前,低头一看,就看见两行无论气势还是笔力都比上两行高了几个档次的字:
“酬君嫣然一回顾,等闲生死逐八荒。”
唐十一心中一震,在这动荡的局势中写出这样的字来,不是个读书读傻了头脑只想去打萝卜头的学生,就是个当真才华横溢随手拈来不必看真情假意的才子,但,白文韬看起来两个都不像啊……
“唉,好久没写字了,写得真糟糕。”白文韬放下笔揉揉鼻头,抱着手向唐十一努努嘴,“喏,只能写成这样了,十一爷你看如何?”
“好得很,送给我行不?”起初看时是惊讶,再看却是越看越喜欢。
“诶?”白文韬以为唐十一会故意挑刺,没想到他那么直白地表达出赞赏之意,感觉自己就像竖起了毛准备打架的斗鸡被人从头到尾撸顺了毛,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了。“十一爷看得起,我怎么能不送呢?”
唐十一眉开眼笑地看着这诗,吩咐权叔道,“好生拿着,回去裱起来。白先生,谢谢了。我们换地方吧,不妨碍白先生了。”
龙头这么说了,底下的虾兵蟹将也只能遵命,唐十一临走又叫人帮他换了两个草莓味的纸杯冰淇淋。
白文韬顿时飘飘然了起来,嘿嘿,竟然能让唐十一给他让路,这面子实在太大了!得意了好一会,才猛然想起,“他怎么知道我姓白?!”
唐十一虽然被白文韬捣了一下乱,兴致却反增不减,换了地方以后又跟大家玩了半天才回家,路上也一路笑吟吟地看着那幅诗稿,越看越觉得这诗虽然不是为他作的,却很是符合他的心境。等闲生死逐八荒,唐十一也盼着这一天赶紧到来。
车子在家门前停了,唐十一走进屋子去,却是被吓了一跳,只见客厅里满地都是碎玻璃碎瓷片,除了那厚实的玻璃茶几,几乎能打破的都打破了,玲姨跟刘忠正收拾,看见唐十一回来了,连忙过去站好,“老爷。”
“发生什么事了?”唐十一连坐都不坐就皱眉问道。
“刚才,刚才表少奶奶过来了,她说小桃故意把她一件高级旗袍给洗坏了,害她在舞会上出了丑,就,就……”玲姨正说着,刘忠就扯了扯她的衣角让她别说下去。
“继续说!”唐十一拔高声音喝道。
“就过来打了小桃两个耳光。”玲姨叹了口气。
“那这满地碎片是怎么回事?”
“表少奶奶打了人,小桃又不出声,她没法子继续发作,就一直骂人摔东西来出气了。”玲姨说,“老爷,你别怪我咂舌根,可是那旗袍真不是小桃洗的,表少奶奶怕小桃洗坏了特意叫人送去外头洗的,小桃不过是去拿回来送给她……”
“嗯,我知道了。”十一打断玲姨的话,“你们把地方收拾好。小桃呢?”
“在阁楼里哭呢!”刘忠指指阁楼。
唐十一自己一个上了去,果然就听见小桃躲在阁楼里抽抽搭搭的哭声,“小桃,我知道你委屈,对不起。”
“老爷这么说折的是小桃的福。”小桃擦干净脸转过身来,“做下人的,就是该受些气的,而且老爷对小桃那么好,受些外人的气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看得这么开,倒是叫我不知道怎么说话才好了。”唐十一笑笑,伸手去摸了摸她的头顶,“看来我真的得快些放你出去嫁人,免得你受外人的欺负了。”
“老爷又取笑我!”
“好,我不取笑你。问你正经的,今天你有约他在越秀公园玩吗?”唐十一心想,要是他敢背着小桃约别的女孩,他就叫人废了他。
“他?文韬哥?”小桃不哭了,点点头,“嗯,本来是约了见面的,但是表少奶奶……就没去成了。”
“哦,原来如此。”
“老爷你见着他了?”
“对,拿着两冰淇淋,像傻子一样等着你呢!”唐十一笑了,把小桃也笑得脸红了起来。“把你托付给他,我也放心的,怎样,要不要我放你出去嫁人生小孩去?”
“老爷你再这么说,我不理你了!”小桃被他笑得羞死了,甩他一手绢就爬下阁楼去干活了。唐十一在阁楼上坐了一会就回自己的书房去,拨了个电话去傅公馆。
☆、第 3 章
刘淑芬早就听说过唐十一这个人。
刘家在广州算是外来人员,早些年她父亲刘源祥在奉天吃了败仗,带着三千人一直逃到了广州,那时候唐家虽然没有现在的军备,却也已经是广州的龙头。刘源祥想在广州站住脚,就得跟唐家攀上关系。
自古以来,联姻都是攀关系最快的方式。唐家只有一个独子唐十一,那时候还送了去英国念书,短时间里都不可能回来的,于是唐铁跟刘源祥吃了顿饭,刘淑芬就跟傅易远做了夫妻。
其实平心而论傅易远也是个好男人,他讲义气,对刘淑芬就算没有爱情也很重感情,在外头玩女人玩再疯,刘淑芬一发脾气他就立刻甩了外头的女人,乖乖地回来做一阵子二十四孝丈夫,当日刘源祥带过来的三千兵马在他打理之下也有声有色,人数扩充到了五千人,连刘源祥都称赞他年少有为,有他当年的风范。
但这天下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刘淑芬在车子里小憩了一阵,车子就在一个小别墅前停下了,她伸个懒腰,拿黑纱披风蒙了头脸,才下车走进屋子去。
乌灯黑火的,敢情主动相约的那个人反而迟到了?刘淑芬在玄关处一跺脚,正要摸那开关,就被人捉住手臂拉进了怀里。她小声地惊呼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娇嗔着捶了那人胸口一下,“作死呢!吓到我了!”
“不吓一吓你,怎么对得起我那满客厅的瓷器玻璃呢?”那人正是唐十一,他低着头在刘淑芬耳边嗅来嗅去,“今天的香水不错,是上月我送你的那瓶?你也太谨慎了,待到现在才用。”
“上月这种香水才刚上架,万菱里只有三瓶,谁买去了一查就知道了,好危险的,这个月就不怕了,一下子来了十瓶,我能要到一瓶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刘淑芬头上还蒙着黑纱,她想把它扯下来,唐十一却隔着纱巾亲吻起她来,新鲜的摩擦感让人兴奋,刘淑芬揽着唐十一的腰,就向客厅的沙发滑过去了。
刘淑芬听闻中的唐十一是个酒色财气的纨绔子弟,于是预想中的他不是年纪轻轻就老气横秋,就是提早发福地油头粉面,再往好处想一下,也是满脸苍白的病拐青年。
然而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
刘淑芬撑起身体来,唐十一事后温存了一会就睡着了,又长又密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睡相倒像天真无邪的大孩子一样。
第一次见到唐十一,他也是这样,像个大孩子似的,也的确是个大孩子啊,十九岁,不是个大男孩是什么?
那天是给唐十一接风洗尘的舞会,她作为唐十一的表嫂还从来没有见过这表叔呢,便特意挑了新衣服新鞋子,没想到这小表叔好生大架子,竟然迟到了一个多小时。这场舞会是傅易远搞的,她也算半个女主人,便挨个儿地应酬着那些老爷少爷,饭还没有吃就跳舞跳得她小腿发酸,而更要命的是那新鞋还打脚,她终于挨不住了,赔了笑脸让自己家的一些女朋友帮忙招呼人,才跑到了外头走廊最尽头,弯下腰来看自己的后脚跟。
可怜见的,那一小块皮都被刮起来了,刘淑芬正发愁待会还要受罪,就看见一只纤长白皙的手伸到了跟前,她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笔挺合身的白色西服的年轻男孩,正低头对她笑。
刘淑芬好久没见过人对她笑得这么纯粹了,也就没有把他当做等徒浪子对待。她对他道了谢,却是不去碰那搀扶的手,朗朗跄跄地就要走,那男孩却是上前一步把她扶住了,摊开手掌来,里头有两块红褐色的小东西,像是裁剪成一小片儿的胶布。
“这个东西叫邦迪,你贴住伤口,会好受些。”男孩说着,让她在装饰的花圃边坐下,自己蹲下去,撕开了那叫邦迪的东西,就要脱她的鞋子。
“诶!你干什么!”如果不是怕被人传她勾三搭四,刘淑芬早就喊人了。
“啊,对不起!”男孩连忙后退一些双手举高,无辜地说,“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在外国待习惯了……这东西你贴在伤口上吧,真的很有效的!”
刘淑芬将信将疑地把那小片儿胶布贴上了,再穿上鞋子,刚好就把一块磨破皮的地方盖住了,还真的舒服多了,一时间一种错怪好人的歉疚就涌了上来,她站起来朝他弯了弯身子道谢,又被他扶住手臂阻止了,“一家人哪里用得着道谢呢!”
“一家人?”
“表嫂你好,我是十一。”
唐十一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新月形,把整条走廊上的水晶灯光都折射了过来,直直照到了刘淑芬心里。
“在遇见你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做出不守妇道的事情来。”刘淑芬摸了摸唐十一的耳朵,“所以就算我吃醋吃错了,你也不能怪我。”
“我哪里有怪你?我是怪我自己。”唐十一捉住刘淑芬的手,“是我最近疏忽了你,才让你胡思乱想。”
“十一,不如我们走吧。”
“走?为什么要走?”唐十一笑了,翻过身把刘淑芬压下去,抚摸着她的头发道,“你本来就应该是唐家太太,哪里算得上不守妇道?你等着,我很快,就会让你名正言顺的了……”
刘淑芬自然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又想起往日里傅易远对她也是不差的,不禁生起些内疚,但那一些内疚又有什么用呢?在唐十一的吻再落下来时,那些所谓的仁义道德不堪一击。
白文韬昨天等到夕阳西沉了也见不到小桃来,就要往沙面跑,但是身上的闲钱都用光了,守桥的士兵就不让他过去了。他只能回到家里心急如焚地转圈,转到半夜,被隔壁隔间的兄弟喊“文韬睡觉吧!明天早班呢!”他才应了一声,把自己塞进被窝里。
第二天下午五点,他刚换了班就急忙蹬着自行车跑到沙面,正好就遇见了出门的小桃,担心了一昼夜的白文韬差点喊破音了,“小桃!”
“文韬哥?”小桃被他这一喊吓了一跳,连忙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啊!”白文韬把自行车搁下就跑过去捉住小桃的手急切地问道,“昨天你怎么失约了,也没有给警察局里打个电话留口信给我,吓死我了,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只是被表少奶奶上门找麻烦了。”小桃摇摇头,白文韬心疼地摸了摸她被打肿了的脸,“没事了,老爷还是向着我的,没事了。”
“小桃,明天我就来跟你老爷说我要跟你结婚,求他放了你好不好?”白文韬那日见唐十一也是讲道理的,于是壮着胆子问。
小桃脸上一下子绯红了,“你,你胡说什么呢!你自己都养不活,还想养活我啊?”
“我有存钱的!”白文韬连忙捉了她的手,“我已经存够钱买个队长的位置了,以后我会更加努力去捉贼拿悬红,一定不会让你挨苦的!”
小桃看他说得那么认真,不禁动摇了,“你,你真的想跟我结婚吗?”
“当然想啊!”
“那,那我今晚跟老爷说,你明天再过来。”小桃害羞地低下头,白文韬一高兴就要抱她,被她使劲推开了,“哎哟,光天白日的呢!别这样!”
“我太高兴了,对不起对不起!”白文韬搔搔发尾傻乎乎地笑了,脸也微红了起来,“那,那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
“不用了,我去给表少奶奶送旗袍,你送我去,她又要揪着我说我勾引男人在行了……”小桃想起那两个巴掌还是觉得委屈,不由得扁了扁嘴,“没事,傅家就在法租界,我一会就到了,你先回去吧,要不天黑了你又走不了了。”
“那,那你自己小心一些。”白文韬点点头,又跟她叮嘱了好几句,才蹬着自行车回去了。
白文韬蹬着自行车,哼着小曲儿,一步三跃地蹦跶回家,跟他在同一个屋子的警察局手足见状就把他围住了,“白文韬,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你遇到什么好事情了?”
“去你的,老子又不是犯人!”白文韬嘻嘻哈哈被他们捉住肩膀摁在椅子上,“哎,我就不讲,看你能耐我何?”
“哎呀,你是不是想试试我们广州南区警察局的审犯本领!”平素跟白文韬称兄道弟的细荣作出个慢动作的左勾拳,轻飘飘地打在白文韬脸上,白文韬迎合着发出一声惨叫,“招不招!”
“我誓死不从!哎呀呀呀呀呀!!!”
大伙儿又玩闹了一阵,白文韬终于松口了,“饶命啊各位长官,我招了我招了~”
“早点招了不就好了!”细荣用力拍了一下白文韬的头,“装打人也很累的!”
“快讲啦!发生什么好事了看你笑得这一副□的模样!”
“老子我要娶老婆啦!!!”
“假的!给我打!”“肯定是假的!”“那姑娘一定是瞎的!”“我不信!”
“你们够了啊!!!”
别了白文韬以后,小桃一会儿就到了傅公馆。昨天刘淑芬气冲冲地来找茬打她,她虽然搞不懂是怎么回事,但旗袍坏了这一件事是板上钉钉的,她昨晚连夜给修补好了,希望能让她消消火。毕竟她是唐十一的表嫂,以后唐十一还得靠傅易远来操持家业,小桃实在不希望有什么借口让唐十一为难,她是去嫁人了一了百了,留下唐十一一个人收拾烂摊子就不好了。
心里想着唐十一对自己的好,小桃下定决心待会就算再挨什么委屈都要吞下去,她敲了敲门,奇怪,竟然没有佣人来应门。她疑惑地按了按门把,门竟然就开了。
“表少奶奶?”小桃犹豫了一下,慢慢走了进去,一楼的客厅没有人,空荡荡的。忽然,一阵打破瓷器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她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傅易远跌跌撞撞地从二楼的房间冲了出来,双手卡着喉咙朝楼梯扑过去,却是站立不稳,从楼梯上咕噜噜地滚了下来。
“表少爷!”小桃连忙去扶他,傅易远一把揪住小桃的衣服,额头上青筋暴现,满脸涨红,他瞪着两只充血的大眼紧紧盯着小桃,猛烈地抽了两口气,就一翻白眼晕过去了。“表少爷!表少爷!”小桃使劲摇了他两下,全无反应,她慌得要哭了,正要去打电话,可一站起来,就看见楼梯最上一层站着了两个人,正是刘淑芬,还有唐十一!
“老爷?”小桃睁大了眼睛,嘴唇颤抖,“你,你……你们……”
“小桃,你怎么会在这?”唐十一脸色铁青。
“我,我来给表少奶奶送衣服……老爷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我什么都没看到!”小桃扑通一下跪了下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老爷,老爷,十一少爷,你相信我,你相信我!”
“不能放过她!这臭丫头看见了我们,传出去可不得了了!”刘淑芬三步并两脚跑下楼来揪住小桃的头发,“唐十一,今天不杀她,你一定会后悔!”
“少爷!”小桃被揪着头发提了起来,满脸的泪水也不知道是痛的还是吓的,“你相信小桃,小桃真的什么都没看到……你不是要打发小桃嫁人吗!小桃本想今晚就求你放我出府的!少爷,少爷!你就放小桃去吧,小桃一个字都不会说,小桃马上消失,少爷,你放我一马吧!少爷!少爷!”
“放手。”唐十一面无表情地对刘淑芬说。
“唐十一!”
“我让你放手!”唐十一大喝一声,刘淑芬只好松了手,小桃跌坐在地上,吓得腿脚发软了,他慢慢走过去,把小桃扶到了沙发上,“你真的打算跟那个白文韬走?”
“是!是的!”小桃捉住唐十一的手哭着哀求,“少爷,你看着我从小服侍你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吧!小桃这辈子做牛做马还不完,下辈子也继续还你!少爷,少爷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那小子愿意跟你走吗?”唐十一叹口气。“他愿意放弃广州的一切跟你走吗?”
“他愿意的!他只是个普通的杂差,哪里有什么可以放弃的!”小桃连连点头,“我们会离开广州回乡下!或者再走远一点,广西,湖南,湖北,哪里都可以,只要少爷你放我们一条生路!”
杂差?竟然是个警察?“好,那你现在马上打电话给他,叫他跟你私奔,今晚九点在天字码头见,别的话一概叫他别问,知道吗?”
“知道!我知道!”
“唐十一!”
刘淑芬一把拔下头上的岫玉簪子就要插向小桃,唐十一眼明手快一把捉住她的手腕,“你干什么!”
“你舍不得这个小贱人!我帮你!”刘淑芬拗不过唐十一,就用眼睛狠狠地剜着小桃,“天底下只有死人能守秘密!这个道理你知不知道!”
“我让你闭嘴!”唐十一把刘淑芬一把推倒在地上,刘淑芬一摔簪子,满心不忿地哭了起来,但唐十一没有理她,他把电话机拿到小桃跟前,“你继续哭,待会那个杂差就会听见你的声音,知道是你逼走小桃的,你还要不要哭?”
刘淑芬还想争辩,唐十一就拿起了话筒塞到小桃手上,她只要咬着嘴唇忍住哭声了。
“现在打给他,说错一个字,就不要怪少爷对你不好了。”
“是……是……”小桃深呼吸一口气,捉了一下自己发抖的手指,慢慢拨了白文韬那警察宿舍的电话,“……喂,你,你好,我想找白文韬……”
“哦,找文韬啊?你等等!”一个叫大鹏的高个子手足对还在跟别人玩闹的白文韬喊,“白文韬!你媳妇!”
“哎!你们别急着喊,等我摆酒了你们再喊嘛!人家害羞的!”白文韬笑开花了,鞋都没穿好就蹦跶过去,“喂?小桃?”
“文韬哥,你今晚九点,在天字码头等我。”小桃一边说,一边偷眼看唐十一的面色。
“今晚九点?”白文韬一愣,“我没问题,可是你这么晚出来,不怕回不去吗?”
“我要走了,你跟我一起走吧。”小桃有点语无伦次了。
“什么?走?走去哪里?”白文韬敛起笑意了,“小桃你声音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你不要问了,总之,你要是还喜欢我的话,今晚九点,收拾好行李到天字码头等……呯嘭!”
“小桃!!!”
电话这边的白文韬只听见了一记响亮的枪声,接下来就只听见了无法接通的声音。他脸色煞白,话也不多说一句就出门飞奔去英租界了。
小桃整个人都呆住了,连眼睛都不会眨了,她手上还握着半截话筒——另一截被唐十一一枪打掉了,她直愣愣地坐着,看着唐十一捡起地上的岫玉簪子,慢慢朝她走过来,那冰凉的岫玉一下下地划进她脸上的皮肉,她应该感觉到痛的,但她已经完全不会反应了。
待唐十一把那满是血的岫玉簪子扔到刘淑芬跟前时,刘淑芬已经捂住嘴巴冲进厕所去吐了。
“小桃乖,少爷真的不想你死,但是你一定要死。”唐十一把手帕拿出来包扎了一下小桃脸上纵横交错的伤,“我待会找人把你送回乡下去,但是从今天开始,你不叫小桃,你是陈小娟,是土生土长的乡下女孩,脸上的伤是反抗日本人的时候被弄的,知道吗?”
小桃这才缓缓转了头过来,眨下了豆大的一颗眼泪,哇地一声趴在唐十一的肩头上哭了起来。
唐十一慢慢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他从前生病吐了她一身以后,她给他的轻柔抚摸。
☆、第 4 章
白文韬急冲冲地一路飙车到了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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