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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戏1938-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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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十一慢慢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他从前生病吐了她一身以后,她给他的轻柔抚摸。
  
  

☆、第 4 章

  白文韬急冲冲地一路飙车到了沙面,那副模样吓着了守桥的两个英国士兵,他们马上上去把他拦住了,一个劲地喊“Get out of here!”白文韬听不懂,一时走得焦急也没有带钱,只能指手划脚地示意自己有急事,但他越急,英国士兵也越紧张,认定他是要来找住在里头的贵人们麻烦的,用力把他推了开去,他刚想上前,他们就咔嚓一下给枪上了膛对着他大喊“Freeze!”,他也只好马上举起双手定住了脚步。在桥外徘徊了半天,也无法靠近一步,那两个英国士兵更是盯得他死紧,他使劲揪了揪头发,只得先回警察宿舍。
  这一晚他眼睁睁地看着天从黑的变成白的,满脑子都是各种心惊胆战的念头,好不容易熬到了七点钟,他就一溜儿地爬了起来,又一次冲去了沙面桥。
  心急如焚的白文韬当然没时间去看那一毛钱一份的新闻——今天的新闻头条,大字标题刊登了傅易远被仇家毒杀未遂的消息。而比记者更快得知这件事的叔伯兄弟,一大早就聚集在医院加重病房里,围着满脸愁云的唐十一以及泣不成声的刘淑芬了。
  还有一个躺在床上不时抽搐两下手脚,歪着嘴巴不停流口水,双眼紧闭,脸色灰黄的傅易远。
  “都怪我!都怪我啊!”刘淑芬扑在床边捉住傅易远的手哭道,“我去打什么通宵麻将啊!我就该留在家里陪你的!易远!易远啊!你怎么就成这样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啊!”
  “表嫂,你别这样,快起来吧。”唐十一把刘淑芬扶起来,“你就算在家,也只是……唉……”
  “岂有此理!铁哥才去了多久,就有人太岁头上动土了!”罗山用力拄了一下拐杖,“易远,你就算拼了命,也该告诉我们仇人是谁,才好为你报仇啊!”
  “罗老爷,表哥能保住性命,已属万幸,你就不要逼迫他了。”唐十一叹口气,握了握傅易远的手,“都是十一不好,要是十一不把家业都压在表哥身上,也许就不会招来杀人之祸,该受这罪的是我唐十一才对!”
  傅易远听见“唐十一”这三个字,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竟然睁开了眼睛,死死地扒住了唐十一的衣服,目眦俱裂,唇舌抖颤,却是只能发出呜呜呀呀的低吼。
  “表哥!”唐十一捉住了傅易远的手痛哭了起来,“我知道,都是我害的,都是我害的!你掐死我!你掐死我吧!”说着,就要把傅易远的手卡上自己的脖子去。
  “十一!使不得!”在场的青年人连忙上去劝阻,傅易远不肯放,唐十一也不肯,顿时乱作了一团,郑家大少郑承之连忙打发人去喊医生,又继续去掰傅易远那死硬死硬的手,“易远,你真的想掐死十一不成?!”
  “我该死!我这种废人就该死!”唐十一泪流满脸,“都是我害了表哥,都是我!”
  “你们闹够了没!”突然,一直静坐一旁的蒋丽芸叱喝了一声,在场的人都静了下来,她站起来往床边走,众人都给她让开路来。
  傅易远的手还是卡在唐十一的脖子上,但其实他哪里使得出力气,都是唐十一捉着他的僵硬的手腕掐上去的。蒋丽芸走到唐十一跟前,“啪”地甩了他一个耳光,“你怎么还是不懂易远的意思呢!”
  “我不懂表哥的意思?”唐十一松了手,按住了挨打的脸,刘淑芬趁机把傅易远掰了下来,傅易远又一次使劲挣扎了起来,那不自然抽搐的手脚一个劲往唐十一身上抖。
  “易远拼了命来捉住你,难道就是为了让你死给他看吗?”蒋丽芸自作主张把傅易远的手捉起来,又把唐十一握上去,“他是要把唐家的家业都交给你,他希望你能答应他,要不,他真的死不瞑目啊!”
  “可是我,我怎么可以……”唐十一说话间,傅易远又扑了起来,这次他攀住了唐十一的手臂,挂在了他身上,唐十一当下悲从中来,撕心裂肺地喊道,“表哥!!!”
  “十一!你就答应易远吧!”刘淑芬跪了下来捉住唐十一的衣角哭道,“你看他这个样子,你还不答应他,他真的做鬼都不安心啊!!!”
  “十一,你该懂事了。”蒋丽芸拍了拍唐十一的肩膀,又看向在场的各位老爷少爷,“这里的每个人都受过唐家的恩惠,唐家有什么困难,我们二话不说要钱给钱要命给命,但是如果连你,唐家的大少爷,都不敢承担这个家,我们这些外人,就算想帮又能如何呢?你明白易远的心意了吗,十一?”
  “十一明白了,明白了!”唐十一猛点头,反过来把傅易远捉住了,抱着他一边哭一边说,“表哥,十一明白了!十一真的明白了!你放心,我会接管唐家所有的事情,我会好好照顾表嫂,就算多辛苦我也要学会带兵,不会丢你的脸!表哥,十一答应你,十一答应你啊!”
  唐十一本来就长得好看,尤其一双眼睛,平素就已经是亮盈盈的含烟带水,现在哭起来,那股子清俊就更显得有点儿梨花带雨的脆弱,倒是看得人于心不忍了起来,罗山像慈父一样摸了摸唐十一的头,安慰他说,“铁爷会高兴的,十一,你也别难过了。”
  “你们一群人围着病人干什么!”这时,医生带着几个男护工进来了,男护工一下就把唐十一推了开去,把傅易远按回床上去,“你们知不知道这样刺激病人情绪,可能会引起更严重的意外的!”
  “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唐十一道了歉,赶忙让开位置,好让医生给傅易远打镇静剂,“各位叔父兄长,十一在这里再陪表哥一会,你们还是先回去处理自家的生意吧,不要为了十一的家事而耽误了。”
  “哪里话,十一,有什么事情记得讲,我们都会帮你的。”众人又劝说了几句,就都离开了,而医护人员检查过傅易远没什么问题,又严厉地叮嘱了唐十一跟刘淑芬一次,才皱着眉头走出了病房。
  此时,唐十一已经不哭了,他掏出手帕擦了擦脸,眼里还有泪水,鼻头还是红的,只是脸上的神情已经全然跟“悲伤”扯不上关系了。刘淑芬拍了拍旗袍,走过去从后环住他的腰,“十一爷的戏做得真好,不当电影明星真浪费了。”
  “你忘了我学过戏吗?”唐十一擤了擤鼻子,收好手帕,推开了刘淑芬,“这里毕竟是外面地方,我们今晚去看戏,进了包厢再跟你说话,嗯?”
  “少来,刚才哭那么伤心晚上就去看戏,那班老家伙不溶了你?”刘淑芬笑笑,把唐十一刚才被傅易远弄皱的衣衫整理了一下,“我今晚还会伤心过度呢,你这个小表叔可记得来安慰我,别忘了你答应过照顾我的。”
  “那当然了。”唐十一低头亲了一下她的脸,“我去跟主治医生聊会儿天,晚上见。”
  唐十一走出病房关上门,刘淑芬坐到傅易远床边,温柔地说道,“易远,你这样更难受吧?你一定在说‘你们为什么不杀了我’是吧?一夜夫妻百夜恩,我至少还会让你轻松点解脱的。”
  刘淑芬打开手袋,从里头拿出了一只空针管。
  
  唐十一坐着车回沙面,突然路上冲出一个人直扑了过来。司机刘忠猛踩刹车才没撞上他,正打算开口大骂对方的父母祖宗,那人却嗖地一下冲到了后座的位置前使劲拍唐十一的窗玻璃。
  唐十一定睛一看,果然是白文韬。他打开车窗,一脸不解地问,“白先生?”
  “十一爷,请问您知道小桃在哪里吗?”白文韬双眼满布血丝,眼圈青黑,分明一夜无眠,“我刚才去过你家了,权叔说她不在,是您叫她去别的地方办事了吗?”
  “小桃?”唐十一皱了皱眉头,“她昨晚开始就没回过家了,我还以为她是在你处玩得太晚过了宵禁时间回不来呢!”
  “没有!昨天小桃没出过沙面!”白文韬揪了揪头发,“怎么办!她一定是出事了!怎么办!”
  “白先生,你上车再说。”唐十一开了车门让他进来,“你说小桃出事了,这话怎么说?”
  “昨晚她打了个很奇怪的电话给我,叫我跟她私奔,然后就听到了枪声,然后就再也打不通了!”白文韬揪紧了腿上的裤子,“十一爷,小桃很有可能去了傅公馆,你带我去傅公馆找她吧!”
  “要是平时,我倒是乐意带你去的,但是你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事情吗?”唐十一阴沉下面色来,“昨晚我表哥傅易远被人毒害,现在躺在医院,成了废人一个,现在带你去傅公馆闹事,我对得起他吗?”
  “我不是去闹事的,十一爷,小桃不在的话我马上就走,绝对不会为你添半点麻烦!”白文韬突然掌掴了自己一巴掌,“我这张笨嘴,前些日子冲撞了您,我给您赔罪!”
  “做什么!”唐十一马上捉住了他的手阻止他打第二下,他略带怒气地喝道,“我唐十一是这样的人?!”
  “十一爷当然不是这样的人!”白文韬停下动作,反手握住唐十一的手道,“是我自担心过度了所以胡思乱想罢了,十一爷你就可怜可怜这个忧思过度的蠢人,带我走一趟傅公馆吧,我求求你了!”
  “你为什么认定小桃就是在傅公馆?”唐十一拨开他的手,环了手臂在胸口前,挑起眼睛来问道。
  “昨天五点多的时候,我曾经见过她,她说她要去傅公馆给表少奶奶送旗袍,傅公馆里也有电话。”白文韬竖起三根手指道,“如果真的打扰到了傅家,我日后一定三牲六礼上门请罪!但求十一爷你卖个人情!”
  “好了好了,不用说那么严重,就是去傅家走一趟罢了,反正表嫂也还在医院,走就走吧。”唐十一拗不过白文韬一轮轮的恳求,就打发司机往傅家开去。白文韬梗直了脖子使劲往外看,生怕错看了路上一个行人,错过了小桃的踪影。
  唐十一手臂横在胸前,一只手遮住了对着白文韬那边的脸颊。树影斑斑驳驳地掠过,不知道他心里在打算着些什么。
  一会,车子就在傅公馆外停下了,唐十一在车子停稳前就捉住了白文韬的手臂警告道,“虽然没有家主在,你也不能太放肆。”
  “我明白,我就找人,绝不给你添麻烦。”白文韬猛点头,唐十一才放开了手,一同下车了。
  才走到门外,就听到了一声惊慌的女人尖叫。白文韬职业习惯,马上一脚踹开了大门冲进去,环视一下大厅,就朝二楼跑。
  一个佣人打扮的三十多岁的女人跌坐在走廊上,她面色惨白,惊慌失措地捂着嘴巴发抖,白文韬跑过去扶着她,掏出警员袖章问道,“你没事吧?我是警察,发生什么事!”
  “警察、警察先生!”那女人连忙捉住白文韬,指着面前的一间屋子大叫,“死人!死人了!”
  白文韬循着女人的指向走进那屋子去,只见一个身穿蓝色碎花佣人衣服的女人满身鲜血地倒卧在立地大衣橱旁边,床上放着一些洗干净了的衣物,看来应该是那个佣人阿姨打开衣橱放衣服的时候发现里头有一具女性尸体所以发出惨叫。
  “芳姨!芳姨你怎么了!”
  唐十一也上来了,那佣人一见他就扑了过去拉着他的衣袖哭,“老爷!死人了!这屋子又死人了!我不做了我不做了!你还是收我回去唐家吧老爷!”
  “芳姨你别慌,先去报警,快!”唐十一打发芳姨去报警,自己就走进房间去,白文韬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地上那具尸体。
  唐十一凑过去看了看,只见那具女性尸体脸容尽毁,完全认不出样子来,但看身段,却真的跟小桃十分相似。“白先生,这……”
  “十一爷,劳烦你帮我看一下……”任凭白文韬多么冷静机智,此时也无法控制自己颤抖的声音了,他甚至没有勇气亲自确认这具尸体的身份,“她的左手掌心,是不是有一颗淡褐色的痣?她的脖子上是不是有一条银链子,链坠是一个带叶子的蟠桃?”
  “嗯。”唐十一掏出手帕来捂住口鼻,蹲□子去检查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艰难地朝白文韬点了点头。
  白文韬后退了两步,颓然跪倒在地上。
  

☆、第 5 章

  白文韬一回到警察局就要往羁留室跑,却被细荣一把拉住了,“文韬!”
  “放开我,我要亲自问问那个女人为什么这么对小桃!”白文韬甩开他,其他兄弟却随之围了上来,“走开!”
  “文韬,局长下命令了,这个女人只能他来问,我们要是敢靠近羁留室一步,守门外的人随时可以朝咱们开枪的!”
  “唐老爷,你放心,傅太太一定不会少一根头发的。”此时,警察局局长梁伟邦就点头哈腰地从护送着唐十一从羁留室里出来。
  “嗯,那就拜托局长你多多看顾我表嫂了。”唐十一走了两步,就看见白文韬睁大眼睛怒视着自己,他垂下眼睛,别过了脸,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警察局。
  这算什么?一条人命这就算了?好好看顾?该被好好看顾的难道不是受害者的亲眷吗,却怎么成了凶手了?
  “啊!!!”白文韬使劲推开众人,用力踹了一脚办公桌。
  唐十一出了警察局,马上就往陶然居去了。他掏出怀表来看,已经下午四点了,从昨晚到现在他都没好好歇过,不由得皱着眉头捏了捏眉心。
  “老爷,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下?”刘忠也是看着唐十一长大的,这才二十岁的娃子,一日之间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他都替他心痛了。
  “不,直接去陶然居吧。”刘源祥夫妇还在那里等他呢,“待会我跟刘家在里头讲话,任何人都不要放进来。”
  “是的,老爷。”刘忠又问,“老爷,要不要叫几个门生过来当你的保镖?”
  门生?哈,他们还是姓傅的,保我?不杀我算好的了。唐十一把怀表收好,“不用了,我这么一个二世祖,暂时没有人觉得我碍手碍脚的。我眯一会,到了叫我。”
  “是的,老爷。”
  刘忠也故意把车开得慢了些,到了陶然居便叫醒了唐十一。唐十一振作精神,进了包厢,见了刘源祥夫妇,不过也是说了些“一定尽全力救表嫂出来”的话。
  “十一,我们就这一个女儿,她命苦,丈夫成了那样,现在又被人污蔑进了监狱,我们两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啊。”刘夫人哭得手帕都湿透了。
  “两位都是十一的长辈,无论结果怎样,十一都会侍奉两位终老的,两位且放宽心,先喝杯热茶吧。”唐十一一边给他们斟茶一边叹气,“表嫂真傻,我只是担心新来的佣人不知道表哥的口味,才打发小桃去帮忙的,她怎么会以为小桃跟表哥有染呢?唉,都是我自作主张的错啊。”
  “我这女儿是小性子了些,但说到杀人,她是没有胆量的。”刘源祥听出了唐十一的言外之意,罢了,活到这把年纪,只要女儿安好,权势利禄都算了吧。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只形状像半只猛虎的黄金兵符,跟傅易远那一半合起来就是完整的司令牌,“十一,你以后要带领几千人的军队,要是连自己家的女眷都无法照顾,又如何让他们信服你?”
  唐十一瞥了那兵符一眼,笑了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十一谨记教诲。表嫂的事情,我一定尽力。”说罢,他慢慢把兵符握在了手上,手感不错,挺沉的,黄金的份数一定不低。
  “站住!你不能进去!站住!”门外吵闹的声音未止,包厢门就被撞开了,白文韬气冲冲地闯进来,咬牙切齿地站在唐十一跟前,从微敞开来的藏青色西装外套里看见了警枪的枪把。
  唐十一皱了皱眉,客客气气地让刘源祥夫妇先走,待他们都走了,又关了门,才翘着脚坐下来对白文韬说话,“白先生,有话好好说,我一个正经商人,你吓着了我,大家都没有好处。”
  “既然你是正经商人,那小桃就是正经商人的女孩!一个正经人家的女孩死了,你怎么能一个清白公道都不给她!”白文韬双手拍在桌子上,“唐十一,你不要告诉我,你对小桃一点主仆情分都没有!”
  “那一点情分能成什么事!”唐十一不觉也大声了些,“你知道你要动的是谁的女儿!刘源祥!手下有三千精兵的刘源祥!那些是军人,是士兵,不是你在街上随便逮捕的流氓混混!”
  “我只知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白文韬一步不让,“何况现在是民国了,连天皇老子也倒台了,这世界哪里有得罪不了的人!我白文韬不怕得罪人!要人证,我一个就够了,十一爷不必担心被人拖下水,但你也别想着把任何人拖上去,我就是豁了命,也要刘淑芬赔命!”
  唐十一为他这番慷慨陈词鼓了几下掌,“好好好,好一个白文韬,可是,你不会那么天真,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阻挠你吧?”
  “多少人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小桃一个人。”白文韬盯着唐十一的眼睛,“还请十一爷高抬贵手,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我一个人的贵手要抬有多难,可是三十人三百人三千人呢?如果你出面作证人,外头有多少人等着拿你的人头!”唐十一站了起来,指着那雕花窗户朝白文韬说道,“你以为我在救刘淑芬?我在救你!我什么都不做,刘淑芬伏法,你被人砍死,我接手傅易远的军队,多顺理成章,我为什么要费工夫去救她!”
  白文韬一愣,“我倒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是啊,我为什么要救你。”唐十一背转身子,深深地叹了口气,“大概是因为,这样小桃会高兴吧?”
  “……多谢十一爷费心。”白文韬稍稍压了怒火,但那一口气梗在喉头,是怎么都吞不下去的,“但她是我的妻子,大丈夫保不了妻子生前安康已经有愧天地了,如果连死了都不能还她一个公道,我就算平平安安活到一百岁断气了,又能堂堂正正地下去见她吗?”
  “人死了就是死了,我不信有阴曹地府这一套。”唐十一转身拉着白文韬往外走,“跟我来。”
  “去哪?”白文韬被唐十一塞进了车子。
  “黄埔军校。”唐十一叫刘忠开车。
  其实唐十一真的可以放任白文韬自寻死路,但看在那一幅他那么喜欢的诗词份上,他也有点舍不得他横死街头,既然说不动他,只能打趴他了。
  黄埔军校自去年年底全校迁到了德兴以后就基本荒废了,傅易远看准了这个三不管时期,把它收了作为自己的军队训练场所,这里平地少,背靠环山,有水路隔断,是天然的训练野外作战的好地方。原来跟着傅易远的军队中有一个号称以一敌百的精兵营,就是这么训练出来的。唐十一来到校场以后,就叫人传了军令叫那五百人的精兵营到校场集中,白文韬跟着他进了办公室,“十一爷你带我到这里干什么?”
  “你刚才不是很豪气地说任何人都别想把刘淑芬拖上水吗?”唐十一挑了两把枪扔给他,“现在是晚上六点,天亮之前,你能打赢外头那五百人,你要公道也好,清白也好,我什么都给你。”
  “……怎么样才算打赢?全杀了?”白文韬居然想要答应。
  “他们是军人,自然是按照军人的打法,营长投降就算赢。”唐十一看穿了白文韬的想法,“精兵营的营长周传希是广州散打王,擒贼先擒王这个把戏我恐怕你玩不转。”
  “一个营不够,再来一个营吧。”白文韬收起了那两把枪。
  “什么?”唐十一以为他受刺激过度了。
  “我说,请你再叫一个营过来,但请你不要通知他们说我只有一个人,要不也太输气势了。”白文韬说,“十一爷,你不要指挥他们,那对我不公平,就告诉他们这是场模拟战,目标是要捉一批汪洋大盗,任他们自行组织。天亮之前他们捉到我,我服输,再也不去想为小桃讨回公道的事情,但如果天亮之前我能让他们两个营都投降,那就委屈十一爷你背个杀嫂叛亲的骂名了。”
  唐十一轻蹙眉尖看着白文韬,看见了他往西装下摆擦手心的动作,看来他也不是胜券在握的,却还是一门心思要试试一人独斗两个营的士兵,除了“疯子”两字,唐十一想不出别的词语去形容他了,“好,谭副官,再叫一个营的士兵过来!”
  “是,司令!”这一声司令叫得唐十一有点不习惯,但那姓谭的副官却是没有一点抵触——也对,本来军人就是认兵符不认人的。
  “多谢十一爷。”白文韬说着,就往门外走。
  “你去哪里?”唐十一叫住他。
  “当然是去藏起来啊。”白文韬侧过脸来笑笑,“十一爷,记住别告诉他们汪洋大盗有多少个。”
  唐十一看着他跑进黑夜中躲藏了起来,心里不觉有点佩服起这个人,小桃最多算是他没过门的妻子,他只是吞不下这口气的话,搞个暗杀私下解决刘淑芬也不是难事,但他就是要一个公道,要还小桃一个清白,他不以暴制暴以杀止杀,倒真有两分侠士的风范。
  可是在这个时代,侠士都是死在前头的。唐十一凭栏远眺,已经找不到白文韬的身影了。
  “司令,人到了,在前面校场列队等你发话。”谭副官面无表情地汇报。
  果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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