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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逝去得太快,我们明白得太迟-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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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电号码显示是老徐的,接通后传出的却是一副陌生的女性嗓音。 
“请问是文子启先生吗?” 
“是的,我是文子启。请问你是——” 
“我是徐弘星的女儿。”对方焦急说,“我爸爸他住院了,叨念着一定要尽快见你!” 


一百:

由于没堵车,计程车开得极快,沿途火树银花飞逝而过,犹如明丽光流。
文子启在半小时后赶到医院。
徐弘星的女儿坐在急诊室门口。两人曾在厦门相互见过面,依稀记得对方模样。她一看到文子启,便起身拉住他,示意稍等再进去,“护士正在给我爸打针。”
“老徐他怎样了?”
“下午爸爸他头晕得厉害,我赶紧送他来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是高血压。情况刚刚才稳定下来,人也清醒了,对我说一定要见你。”
听得老徐的情况已经稳定,文子启松口气,问道:“徐女士,徐老先生他怎么来了北京?”
“是他执意要来的。他本来只说国庆来上海看看老朋友,可临走的前一天突然告诉我他要改变计划,不回厦门,要先去北京见一个人。”徐弘星的女儿叹道,“我只好陪着他来,不料他今天见了那个人,回来就说头晕……医生说爸爸是情绪波动过大,被气得高血压的。”
医生和护士离开以后,文子启跟着徐弘星的女儿走进病房。
白发苍苍的徐弘星躺在病床上,抬了一下眼皮。比起前几日在上海相见,他似乎在突然间苍老了许多。
满怀忧虑的女儿握住父亲的手,“爸,好些了吗?”
“别担心,我好着呢……”老徐抬起另一只手,颤抖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乖闺女,辛苦你了……我有点儿事要和小文说,你先去休息……”
“我不累,爸,我先去办入院手续。医生说为稳妥起见,要留院观察几天。”徐弘星的女儿取了办手续所需用的证件,朝文子启点了点头,然后出了病房。
徐弘星颤巍巍地伸手,“小文……”
文子启坐在床沿,握着老徐的手,温声道:“徐老先生,我在。”
“我……我今天见了秦旭……”
“……秦总?他不是在上海吗?”
“你们……都以为他在上海……其实啊……他来北京了……”
文子启恍然大悟——难怪继秦旭现身上海东方旭升总部之后,再无关于他的新闻报道,原来记者们都守错了地方。
“小文,秦旭他……”徐弘星咳嗽两声,好不容易攒起一口气说话,“他竟然要卖了东方旭升……”
文子启以为自己听错,“他要卖了什么?”
“他要卖了东方旭升……”老徐深深吸气,干涸的嘴唇发颤,“卖给赛思克……”
文子启一怔,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他虽然退了总裁的位置……但最大的股东还是他……”老徐望向白洞洞的天花板,双眼已湿,“公司是他创办的,可却是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成长起来的……我看着公司,就像看着自家孩子……十几年来一路风雨,陪伴着他慢慢成长……”语毕,老人剧烈咳嗽,挣扎着起身。
文子启扶着徐弘星坐起,又拿了一个枕头垫在老徐的后背,让他靠得更舒适,“徐老先生,您详细说一下,秦总他怎么突然就要卖了公司?”
“我和秦旭相处了十多年,他什么举动代表什么想法,我清清楚楚……”老徐缓了口气,平复了情绪,“我看了报纸,秦旭出现在上海东方旭升总部……报纸推测他是打算重新掌权,但我不这么认为……他这人权力欲很重,不轻易放下权力,但是一旦放下了,就不会再拿起……”
老徐又咳了几声,惨白嘴唇吐出断续言语,“我当晚就打电话给一个老朋友,他是公司的小股东之一……他告诉我,冯浩被带走的第二天,股东们开了紧急会议,商讨对策……然后秦旭出现,向他们宣布了赛思克的收购意向,以及同意收购的决定……他表示赛思克会给出满意的股份收购价,给大家一周的时间考虑,大家必须保密……”
老徐按住自己的胸口,不知是想压抑咳嗽,还是想压抑情绪,“我知道以后,气得都快不行了,四处寻找秦旭确认……他却不在上海,他家、疗养院我都寻了……我几经打探,才得知他来了北京……所以我赶来北京……他、他竟然很平静地承认了……他说,他已经决定将自己的全部股份卖给赛思克,连价格都谈好了……”
文子启目瞪口呆,突如其来的震惊仿佛泰山崩于前,击溃了他的所有思路。他沉默了,长久沉默过后,反而被逼出了稳重的冷静。他疑问道:“……徐老先生,收购的事,除了您和公司股东,还有别人知道吗?”
“应该是再没有其余人知道了……”徐弘星长长叹一气,浑浊泪珠滚下眼角,“小文,我是不是很傻?明明已经不是公司的人了,却还操这份心……庞大的收购计划,我懂得以我微薄的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逆转……我找你来,是想着你毕竟是赛思克公司,或许认识什么人,经理也好部长也好,帮着问问,这次的收购……当真一点儿回转的余地都没了吗?”
徐弘星的女儿办完住院手续,回到病房。
文子启扶着老徐躺下,“您先歇息,养好身体……我会全力去问的。”

夜更深,街灯光线荏弱,凋尽枯叶的泡桐排列于人行道一侧,洒落遍地斑驳痕迹。卷曲的干枯落叶被北风吹动,沙沙地刮擦着路面,翻滚过空旷的街道。
住院大楼的红色灯牌高高地亮着。文子启一边慢慢往大门外走去,一边打电话。老人已从急诊室转进住院部心血管科的病房,安顿下来,逐渐入睡,由他女儿陪护,不需文子启操心。
沈逸薪关机。白凌绮关机。全转接去了通话秘书台。
行人与来往车辆稀少,路面显得空旷寂寥。
文子启在医院大门旁站了许久,等到一辆计程车。
他一坐上车,司机师傅就告诉他,前方不好调头,所以大多计程车都不喜欢在夜晚客人少的时候拐进这条路。
“哦,我明白了。”文子启尽量用平静的声音应答。他胃疼得几乎走不动,但是心很乱,不愿意在医院多耽搁,只希望早些回公寓吃几片止痛药压下疼痛。
他坐在计程车上拨通了蔡弘的电话。
蔡弘先送了伍诗蕊回家,然后再自己回家,所以还未睡下。他的声音听起来相当茫然,“收购?没听说啊,我最近在杂志社里也没听到什么风声。自从宸安银行与赛思克签约,我就没怎么关注东方旭升了。不过东方旭升的股价大跌,是挺危险的。本来嘛,丢了大订单,舆论炒一炒,股价就跌了一截子。总裁冯浩又被警察带走,那跌得简直跟垂直瀑布似的。”
文子启静默不语——股价大跌,正是收购的好时机,或许那些蹲守在东方旭升上海总部的记者们,也是赛思克悄悄漏风声的,有意让舆论哗然。
“文哥,虽说东方旭升都在咱们的前东家,但咱们都是被他们踢出来的,没必要为他们奔波。”蔡弘不以为意,顿了一下,又关切道,“一个国庆假期没见你,我跟诗蕊都觉得你瘦不少。身体是干活儿的本钱。倒不如早休息,明天天亮再继续问。”
蔡弘的一番话提醒了文子启。
倘若此时身体累垮,就什么也干不成,完全辜负老徐的期盼了。
文子启回到双人公寓,服下止痛药,床上辗转反侧许久,又起身服了一片安眠药。

翌日,伫立于北方天宇下的银泰中心,赛思克北京分部正常运转,众人安然工作。
文子启吞下两片止痛药后,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假装打招呼和闲聊,试探询问。
同事们纷纷摇头——
“完全没听说过什么收购计划呢。对了,今天下班要去木北造型剪个发。”
“不知道,假的吧,真要是收购那么大的事儿,我们怎么不晓得?唉,这早餐饺子的馅儿越来越小了。”
“昨晚曼联对利物浦的那场球赛特精彩……收购?收购哪家公司?本地的小公司吗?”
文子启扫一眼高挂白墙上的圆型时钟,返回工程师办公室,掏出手机准备致电沈逸薪。
一个来电打断了他的行事进程。
致电那方是周芷瑶的手机号。
文子启纳闷,自从三年多前他离开东方旭升,与周芷瑶就再无联系,即使后来各为其主争夺订单,也不曾有过私人通话,“Sherry,你好——”
通话另一端传来的竟是周芷瑶的幽咽哭声,“文子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Shine?因为我们公司踢你出局,所以你就要报复么?”
“光夏怎么了?”文子启意识到事态不对,“你先别哭,说清楚。”
周芷瑶哭哭啼啼,花了许多时间,才把早上发生的事情颠来倒去地说了个完整——秦旭在没有预先知会的情况下,由他的青年助手搀扶着,突然出现在接待处,而后秦旭与韩光夏进了会议室谈话,周芷瑶趁着秦旭助手在会议室外等待,去套助手的话。那个助手毕竟年轻,经验少,周芷瑶三两下子就从他口中套出了收购计划。
“公司被收购了……我们怎么办?Shine怎么办? Shine辛辛苦苦熬了三年,才从北方区熬出头,调到北京,得到如今的地位,统统都没了,都被你毁了……”周芷瑶用带着绝望的哭腔质问,令对方即便只通过话音也能感受到她的惨淡与悲凉,“文子启,东方旭升开除你,你竟然为了报复东方旭升而去帮赛思克……现在订单没了,冯浩垮台了,股价跌成这样,赛思克想要收购,简直易如反掌……”
“……Sherry,你等我。”文子启拿着手机,拎起外套就朝门外快步走去。
不明就里的何嘉在他身后大喊:“文哥,你去哪儿?今儿上午没有客户请求维修设备——”
几个同事听见了何嘉的喊话,诧异地看向在上班时间冲出大门离开公司的工程师。
文子启头也不回地小跑到走廊。电梯恰好缓缓下降,他按停,进电梯,穿外套,直降至一层。然后冲出写字楼,扬手截停一辆计程车。
当前路况尚算良好,司机一踩油门,车子一溜烟地往西,朝金融街的光大大厦直奔去。

北风凛冽,呼啸着刮过长街大道。
高悬于苍穹之上的太阳不过是一轮白影,日光也是淡淡的白。马路旁矗立的高楼大厦接连排列,灰茫茫的一望无际,仿佛整片大地在刹那间失去了生气,只余灰烬焦土。
文子启咬着唇,感到胃疼,越来越疼。
他忆起当年在上海,也是如此这般情急,忍着疼痛,冲出冯浩的总裁办公室,乘坐计程车赶去浦东机场寻找韩光夏。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计程车行至复兴门附近,道路出现拥堵状况,车流开始缓慢。
文子启的手机再次响起——白凌绮——偏偏于此时此刻。
“子启,我从承德回到北京了。”电话那端的白凌绮柔声婉转,充满了凯旋归来般的喜悦,“昨晚陪BOSS喝多了,没注意手机没电,刚刚才看见来电提示。你昨晚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凌绮姐,我……我昨晚……”文子启瞬间哽咽。能够让你和逸薪同时关机的,就只有股东级与总裁级的会议了。
“子启?——子启?”
“我昨晚……是想问你,赛思克是否准备收购东方旭升。”
电话另一端沉入寂静,少顷,女子的语气已变得肃然,“子启,是谁告诉你的?”
“这个不重要。”
“子启,既然你已经知道,那就公开地说吧。”电话那端停顿一下,似叹息一气,“是的,赛思克准备收购东方旭升。”
“果然……”文子启压抑下喉间的哽咽涩音,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赛思克对东方旭升的收购,酝酿多久了?”
“我知晓这个收购计划,是在重新回归赛思克工作之前。那时,梓郎的丧礼结束,我整理他的遗物,从中得知赛思克正在谋划对东方旭升的收购。”提及亡夫,白凌绮的嗓音黯然一颤,犹如湖水荡漾起一阵粼波,旋即又恢复平静,“不过我没有向外界透露,即使重新加入赛思克,来到北京,也装作毫不知情,直至宸安银行宣布第一轮的投标作废,Oscar Smith为了让我协助沈逸薪,才将收购计划全盘告诉我。”
文子启一怔,“……逸薪他早就知道收购计划了?”
“是的。”白凌绮淡淡道,“事已至此,我没有必要瞒你或骗你。”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电话那端的声音平缓而冷沉,“从他加入赛思克的那一刻起。”
力气一丝一丝从身体里抽离,文子启抱着头,脸深深埋进弯臂中,周芷瑶的责问回荡于耳畔,“凌绮姐,整一个收购计划,请你完完全全明明白白告诉我吧。”
电话那端长久沉默。
复内大街的堵车仍在持续。司机师傅不耐烦地摇低车窗,探头出窗外前后瞧了瞧,接着无奈地缩回头,切换收音频道打发时间。
寒冷如冰的北风从车窗缝漏了进来,拂过文子启的发丝,吹入他的心。
收音机里播出怀旧金曲,王菲的《流年》。
白凌绮终于开口,语气如同她三年前初见文子启时那样的从容理性,仿佛不过叙述着一个冷眼旁观的陌生故事,“秦旭是东方旭升的创始人兼前任总裁,也是东方旭升是最大股东,再加上与他关系亲近的几个小股东,秦旭一派一共持有东方旭升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只要得到秦旭等人的股份,赛思克就可以得到成功收购东方旭升。”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
用一种魔鬼的语言。
上帝在云端。
只眨了一眨眼。
“赛思克与秦旭的私下接触和商谈了许久,秦旭的态度一直模棱两可,原因是秦旭一方面不满意冯浩担任东方旭升的总裁三年,业绩不进反退,导致大小各股东们的收益连年下降;但另一方面,他又抱有希望,觉得在销售总监韩光夏的扶持之下,公司能慢慢扭亏为盈。今年元旦,宸安银行准备采购大订单的消息走漏,Oscar Smith和沈逸薪认为,如果销售总监韩光夏一旦顺利得到了宸安银行的价值上亿的订单,业绩大涨,股价上升,极有可能令秦旭和其他股东回心转意,拒绝收购。”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
长不过一天。
“子启,你原本只是沈逸薪的一枚备用棋子。你是因为在康鑫那件案子里,被冯浩设计陷害,驱逐出东方旭升的,你加入了赛思克,参与竞标项目小组,必然会竭尽所能调查宸安银行与冯浩之间的不当利益关系,从间接上打击东方旭升。再且,韩光夏是个强硬的人,他会顾及的人非常少,而你是其中之一。如今,东方旭升丢失大订单,总裁进拘留所,股价跌入谷底,人心尽失——赛思克收购计划的成功已是唾手可得。”
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哪一年,让一生,改变。
文子启神思恍惚,苍白双唇浮起虚弱的苦笑,如危在旦夕的最后一分坚强,“逸薪他去深圳找我……原来为的是这个目的么?”

胃很疼,左胸口的位置更疼,有什么在心脏的深处喧闹吵杂——
不可能——
不可能——

文子启挂断了电话。

广州六榕寺的雨帘——有个男人湿淋淋站在佛殿之前——
海南的碧空银沙、白鸥翔鸣——有个男人伸长手挥动打招呼——
甘肃的呼呼夏风——有个男人在临走前仍记得为熟睡的人买早餐——
深圳的新春鞭炮噼里啪啦——有个男人和自己同挤一个被窝——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又仿佛犹在昨日,又仿佛仅仅经过了极短的一瞬一刹。

深亚麻色头发的男人微笑说道——
子启,跟我去北京吧。


一百零一:

沈逸薪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望着一列一列高铁驶出北京南站,驶向不同的方向。
承德一趟,由赛思克亚太区总裁Oscar Smith出面,赛思克出资,邀请东方旭升全体股东齐聚游玩。
拥有最多股份的东方旭升创始人兼前任总裁秦旭已经同意收购,与他亲厚的几名小股东也持赞成意见。
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大局已定。全体股东们出席的晚餐宴会上,无人反对,只有个别人零星提出一两条有关收购价和职员安排方面的意见。
Oscar Smith带着胜利的笑容,搭乘高铁前往重庆,继续下一站度假。
深亚麻色的男人抬一抬金丝框眼镜,感觉到有一缕寒凉的微风抚过脸颊。奇怪,有玻璃幕墙的格挡,为何还能感受到风。
白凌绮一手持手机,一手挽着爱马仕格纹行李包,款款走来。因为接电话,她错过了送车。
“走吧。”沈逸薪拉着拖杆箱往高铁站外迈步,他心里惦记着在双人公寓里等待他的恋人。
“刚刚那个电话,我是打给子启。”白凌绮静立不动。
“……子启?”沈逸薪回过身。
白凌绮颔首,“昨晚开股东会议的时候,他打过电话给我。我发现时太晚,担心他睡了,刚刚才回覆。”
沈逸薪皱眉,预感不好。子启或许也给我打过电话,我一下子疏忽了,没查看通话秘书台的记录。“他为什么打电话给你?”
“他知道了赛思克对东方旭升的收购计划。”
沈逸薪的眼神陡然一沉,犹如漆黑浓云骤降。
“我向他坦白了整个计划,”白凌绮再无任何顾忌,漠然望向顶头上司,“包括你让他加入赛思克的初衷。”

秋风席卷,纷扬的落叶飘落在这座现代化都市的每一条街道。
光大大厦的电梯门缓缓打开,文子启强忍着胃部疼痛与脑袋的昏沉,来到东方旭升北京分部的办公楼层。
坐接待台的是个年轻姑娘,彬彬有礼问:“您好,请问找谁?”
“我——”文子启本想答韩光夏,转念一想,“我来见周芷瑶的。”
“噢,周经理。请问你跟她约了时间吗?”
“约了。”
“好的,我这就接去她办公室——”接待员拿起电话听筒,按着数字键。
工程师温和打断了她的话,“她不在办公室。她现在应该还在会议室附近。请问你们的会议室在哪儿?”
接待员听得愣愣的,“呃、会议室在进去后右拐直走——”

写字楼的规格大多相似,东方旭升北京分部的办公区域格局与赛思克的几乎无分别。文子启顺利地绕过众多浑然不知自己为之忙碌的公司即将被收购的白领男女,走到会议室前。
周芷瑶果然在会议室门外踌躇地徘徊。她脸上新补了薄薄的粉,妆容精致,但掩不住眼角的红肿,一双秀眉颦,哀愁凝聚。
她扭头一见他,立即道歉:“对不起,我先前太冲动,才说出了那些话……”
文子启摇头示意自己不介意,“秦总和光夏还在会议室里?”
“对的……”周芷瑶凄然神伤,粉白颈脖上佩戴的蒂芙尼绿钻仿佛也随之灰暗无色。她指了指会议室旁,又指了指会议室隔壁等候间里的年轻西装男人,“那是秦总的助手,早一会儿他进去递了手机给秦总,似乎是股东来电,秦总讲电话花了不少时间。”
会议室的其中一堵间隔墙是磨砂玻璃,文子启隐约看见室内一张椭圆型的会议桌,秦旭与韩光夏隔着两个座位坐着。
他二人均逆着光,身影的边缘仿佛被钝刃的刀子割刻般的崎岖凹凸。
秦总的青年助手坐在等候间里玩手机,一副初涉社会、心无城府的模样,玩手机玩得起劲,一丁点儿都没留意会议室外的情况。
周芷瑶侧头紧贴会议室的门,暗暗偷听里面的谈话内容,片刻后,沮丧地说:“秦总还在说着收购后普通职员们的安排,完全没提到光夏会怎么样……”
“光夏……”尽管磨砂玻璃模糊不清,文子启仍用愧疚目光不懈地描摹韩光夏的轮廓。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胃部一阵剧痛,痛得文子启不得已弯下腰。
为什么会如此的痛?明明服下了止痛药。头也昏昏沉沉的。
“你——不舒服?”周芷瑶被他的突然煞白的面色吓了大跳。
文子启咽下一口唾沫,慢慢直起腰,勉强笑了笑,“没什么……有些胃疼而已……”
“你都难受得满头大汗的,要不去歇歇?”周芷瑶眼瞧对方额头冒虚汗,不由得关切地询问,心想这不仅仅是“有些胃疼”,应是“很疼”。
文子启压抑着喉咙涌起的一股甜腥,“我去洗个脸……”

黑底金纹的大理石,明亮的壁灯,新装修过的洗手间装修古典贵雅,堪比星级宾馆。但文子启的视线所及,却是朦胧一片。
几滴鲜红的血落在光洁的白瓷盥洗盆中,宛如朱砂墨坠落宣纸,乍为刺眼。
他不敢置信地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苍白面容,唇沿带血。
四下无人,他旋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流洗净嘴唇的血迹和颜面的虚汗。盥洗盆中的血滴遇了水,如血雾般洇散开,接着被水流冲得不留痕迹。

发白如雪的秦旭颤巍巍地走出会议室,韩光夏搀着他,跟在他身旁。
年轻不懂事的助手仍只顾玩手机,周芷瑶故意走到等候间门口咳嗽一声,他才恍然大悟似的反应过来,匆匆起身小跑到秦旭身边,换下韩光夏,由他来搀扶。
韩光夏送秦旭直至电梯门口。接待处的小姑娘见了秦旭,慌忙起身,恭敬地望向他。
秦旭朝韩光夏做了个手势,意思到此为止,韩光夏便站定,目送电梯门缓缓合拢。
周芷瑶心急如焚,等电梯门一关闭,就急忙上前询问:“Shine,秦总都说了些什么?一定要收购吗?收购已经进行到哪一步了?有挽回的余地吗?”
韩光夏没回答,双手插裤袋,垂眸淡淡看向她,带一种沉甸甸的镇定与宁静。
周芷瑶明白一下子炮语连珠问得太多,低下头,“抱歉,我急了……”
韩光夏将凝重目光投向接待处上方以金字大写的公司名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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