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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迷镜像-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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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八年前
法庭上一如既往地肃静。
旁听席上差不多坐满了人,却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派,中间隔著宽阔的过道和好几排座椅。
显而易见,他们分别站在支持被告或受害人的不同立场上。
左边坐著的那一大群,在人数上占压倒性优势,看起来品流相当复杂。
有的西装革履还算文质彬彬,有的却衣冠不正外套大敞,露出里面的各色T恤,带著怎麽也掩饰不住的彪悍和粗野。
这麽一群不相干的人混坐在一起,让人有点丈二摸不著头脑,弄不清他们到底是什麽来历。
右边坐著的,则是一个小小的家庭,只有两位老人带著个十二三岁的漂亮男孩。
男孩著一身黑衣,大而明亮的眼睛哭得红肿,泪水遮住了他的视线,氤氲的水汽却让墨黑的瞳仁散发出我见犹怜的柔光。
他纯黑的眼睛对著空气转了几圈,然後低头茫然地看著自己绞在一起的十指。
老人和孩子身旁有几个拿著纸笔记录著什麽的年轻人,应该是法学院前来旁听庭审的学生。
十一点锺到了,所有的人都抬起头,神态严肃地注视著空空的法官席。
休庭已经结束,而庭审已经进入白热化的阶段。
法官,陪审员,公诉人,被告律师分别就位。被告最後出现,在法警的夹持下缓缓走向被告席。
他三十岁左右,身材彪悍壮硕,头发剃得很短,脸上不但毫无惧色,反而有一种似有若无的阴毒微笑。
法官敲了下锤子,沈声宣布:“被告人宋立杰,指使马仔毛松,在汽车上安放土制炸弹,致受害人徐清源、李燕珊夫妇被炸身亡一案,现在继续审理。”
年轻的公诉人站起来,用一种平缓但有力的语气说道:“众所周知,被告宋立杰是作恶多端的帮会分子……”
“公诉人先生,”为被告辩护的秦律师立刻站了起来,“请不要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污蔑我的当事人。宋先生是一位成功商人,你所谓帮会,只是宋先生一手建立的商会而已。”
“是吗?”年轻的公诉人弯下腰,从桌子上取出厚厚的一沓材料拍了几拍,厉声说道,“宋立杰年轻时坐过两次牢,而且仅最近两年,他就涉及两宗谋杀案,一起贩毒案和数起严重伤害案件。有哪个成功商人会涉及到如此之多的刑事案件?!”
秦律师诚恳说道:“年轻时谁没有犯过错误?我的当事人早就改过自新。至於最近那些案件,既然法庭全部宣布无罪,那就证明我的当事人是清白无辜的,那些全部都是污蔑。宋先生年轻无知时是做过牢,但是社会和法律应当给他们机会,平等对待。”
这些黑帮律师都是些最有能力同时也最无耻的家夥,把黑说成白,把白说成黑就是他们的职业。
年轻的公诉人并没有受到影响,也轻轻笑了笑,气定神闲地转身说道:“法官大人,现在,我请求提交最重要的证据并请重要证人──涉案人毛松作证。”
旁听席上发出一阵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证物袋被呈了上来,透过无色透明的塑料,可以看到里面是一部黑色手机。
年轻的公诉人娓娓说道:“毛松,外号阿猫,现在是宋立杰手下的马仔,以前曾在建筑公司做爆破工。他已经承认,炸弹是他亲手制作并放在徐家夫妇的车上。但他跟徐家夫妇根本不认识更不会有私仇,怎麽会无缘无故去谋杀?”
说著,他指著那个被呈上来的手机继续说道:“这是案发後第一时间,警察在宋家的垃圾堆里找到的。这个手机号码在案发前曾经给阿猫打过好几次电话。”
秦律师学著西洋人耸了耸肩:“这又能说明什麽?也许打电话的人跟案件有关,可在宋家的垃圾堆里找到并不代表就是宋先生打的。宋先生的商业对头不少,用一个没有指纹的手机来嫁祸他真是太容易了。”
年轻的公诉人敏捷地接口道:“是的,被告宋立杰的确有很多商业上的对头,徐家夫妇就是其中之一!徐家经营石材和木材生意,尤其是他们在瓦山的石材厂,出产最好的大理石材。宋立杰要用极低的价格接手而不得後,曾经屡次暴力威胁,这些在警局都有备案。这次指使手下痛下杀手很显然是前几次威胁事件的直接後果!”
“说到底,那只是你自己的主观臆断!”
“不,这是最合理的逻辑解释,”年轻的公诉人道,“何况检方掌握最有力的证人。”
年轻的公诉人威严地站在法庭中央,他身材高大,神情坚定,自信满满,就像一尊充满了力量的雕塑,所有的视线现在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坐在外祖父母身边的漂亮男孩,热切地看著那个英俊的男人,眼神中带著崇敬和希望。
对於同时失去了父母的徐家男孩来说,这个男人就是惩恶扬善的神祗的化身,他强大而坚定,充满了力量,能够代表法律和正义,让伤害他父母的幕後恶人得到惩罚。
公诉人优雅地转身面向法官,一字一句说道:“法官大人,现在我想请涉案人毛松作证。”
他的声音并不大,可这句话却引起了旁听席上的一阵喧哗。
尤其是左边坐著的那一大帮家夥,本来还摄於法庭的威严假装斯文,此时听到毛松真要做污点证人指证老大,哪里还忍得住?顿时摩拳擦掌、骂骂咧咧起来,有几个还挽起袖子,好像专等毛松出来就要冲上前去把他臭揍一顿。
法警走过去维持秩序也无济於事,直到法官生气地大力敲著锤子,威胁要把他们统统赶出法庭这才作罢。
在这一场骚乱之中,公诉人却趁人不注意悄悄擦了把冷汗。这个案子证据并不完善,取胜不易,这种出力不讨好的案子当然要推给他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子了。
是的,他贺明轩的履历堪称光彩。
大学就读名校,以同年第一的成绩毕业出国,几年後在美国顺利拿到法学博士学位。进入检察机关的几个月来,也办理过一些案件,结果是辉煌的全胜记录。可是,可是,他处理过的最大案件也不过是酒驾逃逸之类,他的资历真的还太浅太浅。
而事关集团犯罪总是会困难重重。
首先,这些人犯罪经验老道,很少会留下明显的线索,就像本案,虽然警察幸运地找到了那个重要的手机,可手机上的指纹却被擦得干干净净。
再者,这类集团内部都有严格的规矩和“道义”,很多时候,连弱智都能看出来是老大指使小弟犯案的,可小弟宁愿坐一辈子牢也不会出卖老大。
贺明轩接手这个案件後,把那些厚厚的卷宗一字不漏地仔细阅读,并且不知疲倦地各处奔走取证。可这个案件的线索实在寒颤,起诉宋立杰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证据链不完善,根本不能保证把他定罪。
物证方面已经无能无力,贺明轩在调查中偶然发现,毛松的女朋友阿珍有了身孕。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在押的毛松,毛松又惊又悔,为了尚未出生的孩子,在一番劝说下终於答应指证宋立杰。
想到这里,贺明轩就不由得暗叫声幸运。
身材消瘦如同竹竿的毛松出现在证人席上,头发蓬乱脸色蜡黄,两只三角眼耷拉著往下看,整个人带著一种浓厚的瘾君子气息。
待到法官示意可以询问证人了,贺明轩指著证物手机问道:“毛松,这个电话的号码,尾号6518,在今年2月14号那天,也就是你把炸弹绑到徐家夫妇汽车底盘下面的那天,这个号码往你的手机上打了四个电话,对吗?”
毛松挑了挑眼皮道:“是的。”
“是指示何时何地安放炸弹的事情吗?”
“是的。我们只想炸车,真没想炸人。”毛松的声音微不可闻,但贺明轩和徐家人总算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那麽,打电话的人,是现在被告席上的那个人吗?”
毛松迅速看了看对面的宋立杰,宋立杰冷笑了起来,笑起来更显得一脸横肉。毛松的身子抖了一下,然後就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一样垂下眼睛,更加的没精打采了。
贺明轩了解他的害怕和犹豫,於是又柔声问了一次:“毛松,你只管说出事实就好,最後一个电话,就是确定动手的那个电话,是不是宋立杰亲自打来了?”
法庭上安静极了,尽管法庭一向都是安静的,可这一刻安静到时间都凝固了一样。
徐家男孩紧张地看著毛松,虽然这个人直接造成了他父母的死亡,可真正的凶手,更可恶的家夥另有他人。
毛松只沈默了一分锺,可是漫长得好像一世纪,因为,他的证词几乎能够左右最後的判决。
各方的沈默之下,法官终於开口催促道:“证人,请你马上回答公诉人的问题。”
毛松终於抬起头,长长出了口气,鼓足力气道:“不,根本不关宋先生的事,那天他没有给我打电话。”
旁听席那边响起了一阵惊喜的呼声,而徐家老小却露出了惊讶和绝望的神色。
证人竟然当庭翻供!
贺明轩的内心顿时卷起了千层巨浪,但他依然保持著表面上的波澜不惊。他给了徐家老小一个镇定的眼神,然後对法官说道:“法官大人,证人突然翻供,我严重怀疑证人受到威胁,请求现在休庭!”
法官看了看时间,接近十二点,於是点头说道:“现在休庭,下午两点锺继续开庭。”
*********
“毛松,”贺明轩轻轻说道,“现在,这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用怕,只管说实话就好。”
“实话是,我觉得宋先生一直对我不公,所以我在行事前故意买了个电话自己给自己打,然後扔到宋家门口嫁祸他。”毛松信口开河。
“毛松!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了?你难道想让自己的孩子永远见不到爸爸吗?!”
“没有人威胁,”毛松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神情说道,“你再问我一千次,也是刚才那个回答。”
“阿猫,”贺明轩既然肯定有人威胁了毛松,那自己扮作红脸谆谆善诱效果更佳,“阿珍现在在警方的严密保护之下,只要你坚持事实真相,宋立杰会坐一辈子牢,我们可以安排你和阿珍用新身份开展全新的生活。”
毛松鼻子抽了一下,可还是咬牙说道:“刚才说的就是事实,是我陷害宋老大的。你如果不再请我作证,秦律师也会请我作证的,秦律师一向厉害,宋先生会无罪释放的。”
贺明轩突然欺身向前,手脚利落地掀开了毛松的上衣。果然,毛松的前胸後背上布满了青紫可怖的伤痕。
“这些伤痕证明你受到了殴打威胁,如果你坚持那一套谎言的话,我会向法庭申请判你的证词无效。”
“你可以,但没了我,你们也没有其他的王牌可打,宋老大还是会因为证据不足被判无罪释放的。”
贺明轩的心已经沈到谷底,毛松的话是对的,失去这个证人,几乎就失去了这个官司,这将是他几个月的职业生涯中第一个败绩。
贺明轩知道,事情在向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但他要坚持到最後一线希望破灭:“想想吧阿猫,你们一家三口,不需要再打打杀杀,孩子要是女孩,就让她学舞蹈钢琴,要是男孩的话……,还是说你想让他隔著铁窗跟你对话?”
毛松的眼睛里泛出一点点水光,可他低下头,再也不肯做声。
午饭时间早就过了,饥饿与失望之下,贺明轩只觉得头晕眼花,一切都完了吧?没有任何余地了。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可在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毛松突然开口道:“贺先生,我相信你会遵守规定保护我们一家,可是,宋立杰,他不需要遵守任何的规定。”
贺明轩没有回头,但他深刻理解毛松的意思。
贺明轩不知滋味地吃了午饭,在洗手间里洗把脸清醒一下头脑。
离开庭还有一点时间,法院的走廊只有微风穿过,静悄悄看不到人影。
贺明轩突然觉得很累,两条腿好像支持不了身体的重量。顾不得身上那身高级套装,他盘腿就坐在法院正门高高的台阶上,觉得茫然而无奈。
他用了将近十年时间钻研法学,虽然早就知道法律并不等於全然的正义,有时候甚至还恰恰与正义背道而驰,可这是他第一次亲切身会到这一点。
好像每个法院都有这样高高的台阶,一级一级,显得威严壮丽,同时也高不可攀,此时此刻,就好像意寓著所谓公平正义之路并不平坦。
可贺明轩还足够年轻,年轻到即使知道所有的这一切,还是难以抑制内心的义愤填膺。
正午的太阳晒得贺明轩睁不开眼,恍惚中,一个瘦弱的男孩拾级而上,然後,一双纯黑而明亮的眼睛出现在他眼前。
是那个徐家男孩,可怜的孩子,一下子失去了父母双亲。
“我相信,你会把宋立杰送进监狱,”男孩的眼睛里充满著信任和依靠,“因为你在法庭上那麽厉害。”
贺明轩刚想叹一口气,可那个男孩的眼神让他生生把这口气又咽回了肚子里。
男孩难过地说道:“我们家散了,哥哥身体一向不好,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我希望他快点好起来,日子还要照样过,而我们兄弟已经没有依靠了。”
贺明轩不知道这个男孩的名字,只知道他跟他口中的哥哥好像是一对双胞胎。
真是可怜,贺明轩伸手摸摸了男孩柔软的头发,故作坚定地笑道:“孩子,你放心,我会满怀信心战斗到最後一刻。”
他不知道怎麽安慰这个孩子。
也只有坚持尽最大努力了,也许会有其他证人或者证物,也许柳暗花明又一村。人生嘛,就算把握不住其他,我们总还能把握住自己的坚持。
贺明轩给了男孩一个灿烂的微笑。
01 偶遇
八年後。
聚会到了深夜,已经有点不堪入目了。
这个豪华的KTV包房装修得金碧辉煌,大得好像容纳上百人一起跳舞。
在座大多是有头有脸的成功人士,股票经纪人,投行分析师,公司上市律师,跨国会计师事务所合夥人──全都是财富与成功的代名词。
晚宴时候,大家都还文质彬彬,一个比一个更具上流社会的优雅风度。可现在,几轮酒水喝过,在酒精的迷惑下,局面渐渐失控。
尤其是在宋先生到来之後。
他其实才是聚会庆功的真正主人,但外界肯定不会知道,原来最近IPO大获成功,并且股价表现强劲的景峰建材,幕後老板竟会是这样的一位,嗯,社团人士吧。
那个时候,贺明轩正跟券商方的代表律师敬酒寒暄。宋立杰进来的那一刻,他的脸孔不自觉沈了下来,心里升腾起一阵怒气,觉得有点耻於跟这个人合作。
他永远忘不了八年前那一幕,在法庭上惨败收场,让这个判死刑都绰绰有余的宋立杰再次逃脱法网。那之後不久,他就辞去了检察机关的职务,加入信达律师行转而从事商事法律业务──当然,他的学历背景更适合商务,但多少也算是对刑事业务的一种溃败吧。
虽然开始并不知道宋立杰就是景峰建材的幕後老板,但在连同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一系列的准备工作和美化包装时,他就已经知道真相。
贺明轩是十分不齿这个人的,可是,这笔业务标的涉及资金达二十多亿,佣金自然相当可观。他是信达律师行的合夥人,他必须保证事务所的利益最大化。再者,宋立杰犯下再多的刑事案件,毕竟跟公司以後的商业运营没有直接关系,他只是幕後。
贺明轩有一大把类似的理由说服自己,因为他早就学会了成人的规则和变通。如今景峰建材IPO运作已经成功结束,倒学人装起愤怒青年来了,贺明轩暗道自己可真虚伪。
宋立杰大声招呼著在座的各位精英人士,与其说是爽朗,不如说是流於粗鲁了。
接著,让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宋立杰招呼大家好吃好玩之後,大咧咧坐到了沙发上,左右各抱住一个年轻男孩,不住上下其手,有些动作几乎不堪入目。两个男孩则讨好地笑著,不时发出撒娇般的夸张叫声。
看场面实在有些不像话,渐渐有人陆续离场。贺明轩刚想叫上助理金涛一起离开,却发现他正跟一位女会计师谈得投机。
算了,小夥子正爱玩的年纪,随他去吧。
独自来到车库取车,不知怎麽的,车子只发出几声要断气般的长喘,然後就再也启动不开了。
打开车前盖,在确定车子无法简单处理好之後,他取出车里律师专用的那种大号公文包,往外走去。
走出车库才发现,外面正下著雨,是那种雨丝细到刚能打湿流海的绵绵细雨。在这个有点寒意的夜晚,这种雨反而让人更清醒。
不知怎麽的,贺明轩立刻决定冒雨步行回家。可能是今天见到宋立杰,多少让他心思有些不稳,难免像个少年人一样有点感怀。
八年前那件案子,是他办理的第一件刑事要案。那时的他,初出茅庐,满怀激情,而内心深处却还相当柔软。
可是,谁又规定,成年人的心就一定要坚硬如铁,片刻不能柔软呢?
雨打在脸上很柔很软,带著丝丝凉意。走了不一会儿,在经过一家公园门口时,他突然停下来愣住了。
这里不是大路,所以路灯的功率有点小,可贺明轩看得很分明,昏黄的灯光下,大概十几个男孩奇怪地站在那里。
作为一名老资格的Gay,贺明轩立刻敏感地猜到了这些男孩的身份。
他们是正在这里等客人的男妓。
这些男孩年纪不大,可个个都是人精,他们马上敏锐地发现贺明轩深谙此道,而且那件外套一望可知就很昂贵,能揽住这个客人,小费肯定是大大地有。
何况,这个穿著短大衣,拿著公文包站在雨里的高个子男人实在太有型了,浑身散发著成熟男性特有的难言魅力,就算是不要钱跟他睡一觉也赚了!
几个大胆主动的马上围了过来。
贺明轩有点走不动了,这些男孩还真是出乎意料的漂亮生动呢,打扮也相当新潮,虽然带著些许廉价味道。
景峰建材上市案从筹备到最後实施,前後差不多花费了整整一年时间,同时还有其他各类繁杂的商业事务,贺明轩每天忙得连轴转。
也不止是这一年,这麽多年来他一直都是这麽过来的。别人羡慕律师收入高,尤其是贺明轩这种处理公司上市及涉外业务的商事律师,标的动辄数以亿计。可其中的艰辛和压力又有谁能体会呢?自从美国回来之後,他甚至没有时间去维持一份固定的感情。并不是他生性风流,是真的没有精力谈什麽恋爱。
可他又是个正当年的正常男性,自然需要发泄。平时,有固定会去的高级会所,自然会有“专业人士”替他引来合心意的,干净又放心。
可这种简陋的地方?想想还是太不妥当吧。
看贺明轩突然要走,那些男孩都明显表现出失望的表情。
一个染著亚麻色头发,穿著件假Y…3的男孩特别大胆,亲热但不失礼貌地拉住了贺明轩的衣角,熟练地搭话:“先生,我叫Tony,看您一个人在雨里走路,今晚是不是无聊又寂寞啊?”
贺明轩闻到了浓浓的风尘味道──没人会喜欢这种味道,他赶紧摆了摆手,加快脚步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一个孤单的背影从他眼角一闪而过。
因为这个背影太特别了,所以贺明轩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这个男孩站在角落里,背对著这边,完全看不到他的脸。
他的头发是纯正的黑色,剪成不长不短的碎发,一个小小的藏蓝色挎包背在身後。身上是最普通的蓝色仔裤和白色长袖T恤。可能是穿得太单薄了,纤瘦的身体在深夜的凉风里瑟瑟发抖。
他是这群人里穿著最不显眼的一个,但因为独自站在最清冷的角落里,所以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他身材确实好看,四肢修长,体态匀称,但稍微过瘦了一些,像一个刚刚拔高了身材却仍然单薄的中学生。
在理智思考之前,贺明轩抬脚走了过去,没办法,男人都有的劣根性他也有的,何况这个男孩太合他的心意了。
看到贺明轩选定了心仪对象,先前围上来的男孩失望地嘁嘁喳喳起来,知趣地走开了。
头发染成亚麻色的Tony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嘟囔道:“这小子,好久没来了,一来就抢我生意。”
那个男孩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角落的阴影里,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後发生的事情。
贺明轩在一尺之外站定,张了几下嘴却不知道说什麽好。他并没有自己搭讪的经验,该直接问价还是先寒暄几句?尴尬之下,平时唇枪舌剑的律师此刻就像个结巴一样,“你,你”了好几下,什麽内容也没你出来。
男孩反应了一下,几秒之锺後才回过身。
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太清他的脸,只见几缕碎碎的刘海搭在额头上,最主要的是,下面那双眼睛太有神采了,马上吸引了贺明轩的全部注意力。
贺明轩不知道该怎麽形容,这不是丹凤眼,比丹凤眼更大更明亮;也不是杏眼,因为并没有一点点的俗气或者女气;可能接近人家说的桃花眼?但也不是,虽然一样含著水汽而灵动,但那里面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勾引味道。
贺明轩呆呆地看著他的眼睛,几乎到了不礼貌的地步,以致半天後才发现,这个男孩之所以看起来眼带桃花,是因为他正在哭泣,晶莹的泪珠几乎要掉出眼眶,却被眼睛的主人强行逼了回去。
男孩先是露出了点恼怒的神色,可不知为什麽又忽然有点惊讶,也呆呆地看著贺明轩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你,那个,”贺明轩说话还是有点结巴的样子,“今晚跟我走行吗?你要多少,嗯,交通费?”
男孩露出了一点恼怒和羞愧的神色,接著,脸色就像霓虹灯一样变了几变,最後嘴角露出了一丝自嘲的微笑,自暴自弃般地说道:“五千!”
在这种地方,这个要价可真不便宜。男孩似乎很生涩,说出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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